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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经辗转,他们找到了一个在50号住了近三十年的老上海,谁知,他也摇头:“剑桥毕业?姓李?嗯……你说的那个人,我没印象。”
“那么,你们的老邻居中,行李的有几户人家?”
“啊,那可多了……再说,我们的邻居也是常换常新,最近几年,我连对门住着谁都搞不清楚!”
得!寻来寻去,现在竟然寻进了死胡同!
南忆首先鸣金:“我觉得,线索既然已经中断,咱们是不是可以将这事儿暂时告一段落,等有了新线索,再重新出发?”
威廉也泄气:“我本以为,来到找中国,寻找中国父亲,是一场闪电战,现在看来,竟然是一场持久战。我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所以,我决定先找份工作解决生存问题,然后慢慢找爸爸。”
只有朱言,可谓越挫越勇:“只要Ryne Lee还活在地球上,我就一定能把他挖出来!”
威廉凭着自己native Engish speakr(母语为英语的人)的身份,很快便在一家大名鼎鼎的外资英语培训学校寻到了外教的工作。每月两万多人民币的薪水,足以保证他在上海生活得衣食无忧、逍遥滋润了,不仅如此,他还财大气粗地决定,“雇用”朱言帮他找爸爸。一个月三千块的薪水,搞得朱大小姐对“工作”更加废寝、忘食、忘我了!
然而,三个多月过去,Ryne Lee 这个人对寻亲组的三个成员来说,仍然只是个存在于传说中的,模糊不清的影子,以至于后来,威廉甚至心生这样的疑窦:“我的父亲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父亲?”
朱言笑喷:“没有父亲,你是从哪儿来的?没有你爸,你妈一个人是生不出你来的!”
不过,虽然没有找到李爸爸,朱言却用那个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廉价DV,将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寻亲过程完整而用心地拍录了下来。
南忆在整理那些视频时,就仿佛在观看一部电视连续剧,悬疑迭起,扣人心弦。她认真地为“连续剧”剪辑、撰稿,配解说词,时不时地,还会出现在镜头前,煞有介事地充当一下主持人。
她将几个月的寻找过程浓缩成一部六十分钟的纪录片,并让朱言和威廉坐到客厅的电视机前,一本正经地观摩她的作品。
两个观众最初心不在焉,眼珠子虽然盯的是电视机荧屏,嘴巴却一刻不得闲地打情骂俏,但很快,他们便安静下来,随后,两人不但安静,而且神色异样,连南忆招呼他们喝茶,他们都听而不闻,那阵势,仿佛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掳进了电视机里,留在沙发上,直勾勾出神的只不过是两张没有了魂魄的臭皮囊。
南忆没有打扰他俩,而是坐到一旁,随他们一起看下去,看下去。
终于,片子结束在故事尚没有结束的时刻。
南忆深深吁口长气:“真是个好故事。”
威廉也吁口长气:“真是部好作品。”
朱言从DV机里取出碟片,郑重其事地交到南忆手中:“故事的确是个好故事,但若没有你,它变不成一个部作品。南忆,开始你梦想成真的第一步吧!你的作品是时候让欧阳龙天看到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章 期待传奇(24)
十一点钟,南忆怀揣碟片,也怀揣无限憧憬,一路来到乐土工作室的门前。
那一刻,她踌躇满志,竟跟千百年前,那个因“守株待兔”而一举成名、永垂史册的中国古人一样,痴心盼望,奇迹能够在自己身上不断重现。她不停地假设,如果今天,欧阳龙天再次与她“撞肩”而过,如果……
当然,这一切,只是她的假设,因为此刻,工作室里除了艾伦和弗兰克他们的低声笑语,再没有别的声息和人影。
她怅然若失,瞅瞅对面的红墙,里面仍然噪声喧天——唉,还在装修!不知它何时才能重现昔日的名家风采,大家气派!
南忆走进展厅,首先去开装饰灯的开关。猛然间,上方传来“砰”然一声巨响,仿佛五雷齐来轰顶,吓得她惨叫一声,呆在那里,动弹不得。
弗兰克他们闻声跑来,纷纷惊问: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炸掉了?”
“呀!那儿有碎玻璃!”
艾伦慢悠悠走来,冲众人摆摆手:“你们莫慌,是一个灯泡炸掉了!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多次了!”他哼地一声,“这就是中国灯的质量!”
弗兰克帮腔:“我家的灯泡前天也炸掉一个,我爸说,中国货就这样儿!”
其他小洋鬼子们立刻跟艾伦一个鼻孔出气,又笑又比划地开始数落中国货的种种不是。
“艾伦!弗兰克!”南忆打断他们,“请问,你们美国有人当电工吗?”
“当然有!”弗兰克一脸豪迈,“我们美国的电工都是专业人员!”
“专业电工都做什么?”
“安装电线啦……更换电灯啦……”
“这么说,你们美国的灯泡也有坏掉的时候啊?原来你们美国货也不过如此啊?”
弗兰克立刻意识到中了南忆的埋伏,一张雪白的俊脸立刻气成了包公脸。
“好啦!南忆!”艾伦乐道,“你不要事事都扯到民族自尊心上好不好?我们根本不是有意的。”
“无意的也不行!”南忆不领情。
艾伦又笑又摇头,舞着胳膊将小洋鬼子们往后边赶:“去去去!继续上课!”又扭头叮嘱,“南忆,一定小心收拾那些碎玻璃,很危险的。”
“明白。”
“另外,翻翻通讯簿,里面有个电工的手机号码,让他过来,帮忙安装新灯泡。”
“没问题。”
南忆收拾完地上的玻璃碴,然后翻开通讯簿,打电话给电工。
电工很快带着新灯泡赶了过来。见到南忆,显然一愣:“嘿!这儿怎么又换人了?”
“怎么,你不喜欢我这个新雇员?”南忆笑问。
“不是!不是!是艾伦这儿换人太频了,我每回过来,看到的都不是同一个人儿。哎,你以前做什么工作?”
“自由职业。”
“那是啥玩艺儿!”电工一边搬折叠梯,一边哈哈笑,“很多人都告诉我,他们是自由职业者。”
“嗯……比方说,给出版社画插图啦,给报纸写文章啦,搞设计啦,当兼职记者啦……总之,只要没有固定的工作单位,就是自由职业者。”
“哦!”电工似懂非懂,“那么你呢?”
“我以前做过电台的主持人。”
电工已经攀到梯子的第三格,闻言停步:“是吗!呀!我就佩服新闻界的人儿!这条街上到处都是能人!你知道吗,我们正在给欧阳龙天搞装修呢!”
“真的?!”南忆惊呼。这两天也真邪门,随时随地都能听到“欧阳龙天”四个字,他仿佛变成了空气,你看他不见,也摸他不着,然而,他却时时刻刻,不离你的前后左右。
“当然是真的!”
“他他他……是不是很难接近?”
“不不不!”电工使劲摇头,“他是文化人,对我们很礼貌,那么大名气,一点架子都没有。”
南忆亢奋起来:“这么说,你们经常见到他?”
“可不是!他常过来看看装修的进展情况。嘿!他一个钟头前还来过。”
“是吗?!”
电工继续往上攀登:“不过,他是个大忙人,每次来都是转一圈就走,呆不上几分钟。”他见南忆一个劲儿问欧阳龙天,忍不住一笑,“怎么,你想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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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期待传奇(25)
“嗯……我想得到他的一个签名,可总没机会碰到他。”
“这很容易!下次他再来,我给你通风报信。”
“啊!太棒了!”南忆乐得头晕,对电工大哥一谢再谢。
电工摆手,表示小菜一碟,并详细询问南忆的作息时间。
南忆一再叮嘱:“我跟别人的休息时间正好相反,我周六周日要上班,周一周二才休息。”
“好的,这事儿我一定帮你办成。”电工已经登上了梯子的最顶端。
南忆亢奋得差点飞起来。她神速地收拾完展厅,之后跑进陶艺室,看弗兰克他们的新作。
弗兰克刚刚完成一只大圆盘,此刻正瞅着平整的盘面发呆。
南忆敏感到,空气中有异样的分子在活动,便细细观察。果然,一直跟弗兰克亲亲密密的苏菲,今天竟躲在离他最远的一隅,郁郁不乐;而已经被他疏远的丽莎,则机关算尽,围着他没话找话。
哦!看这情形,小帅哥好像又在两个爱他的小红颜之间摇摆不定啦!
她正想上前,一探究竟,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众人同时望过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个满头金发,面孔酷似弗兰克的中年男子——没错儿,此人正是小弗兰克的爹爹老弗兰克。每个周六,儿子来“乐土”玩泥巴,老弗都亲自开车接送,是有口皆碑的好爹爹。
“嗨!”小弗冲老弗挥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嗨!老兄!好久不见!”艾伦迎出来,与老弗先握手,再拍肩,最后紧紧拥抱——两人一直称兄道弟,交情甚笃。
“最近生意怎样?”老弗问。
“还过得去……嗯,听弗兰克说,你打算撤离上海了?”
“确有此事。”
此言一出,南忆大惊。但苏菲和丽莎却摇摇头,叹叹气,很显然,这个消息对她们来说,早已不是新闻。
艾伦慨然:“撤离也好,在上海闯荡,实在太难。”
“是呵!十年前来上海时,我们一无所有;五年前运气突来,着实辉煌了一把;可去年一年,我们又失去了一切。在上海的十年大起大落,我们已经筋疲力尽,所以决定回国,回家,过最普通的日子。”
“何时动身?”
“两个月之内。”
这番话结束,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儿。丽莎和苏菲却齐刷刷地将目光聚集到弗兰克身上——或许这正是今天,两个小洋妞举止异于平常的真正原因吧?
此刻的苏菲想必正黯然神伤:既然故事注定悲剧,何苦给我美丽?
丽莎则不然,她分明在说,我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我们曾经拥有。
唉!在这个世界上,每天有多少聚聚散散、分分合合在发生?又有多少幕悲喜剧在上演?还有多少颗脆弱的心灵,在经受爱憎与哀愁的百般煎熬?
南忆想到,公认的“英俊少年”很快就要从地大物博的中国领土永远消失,他那金闪闪的头发和蓝莹莹的眼睛再也不能免费供她赏心悦目,心里竟也生出隐隐的惆怅来,她甚至开始为他忧虑:回到自己的国度后,他还能再遇到为他如此痴迷的另一个苏菲和另一个丽莎吗?
但转念间,她哑然失笑——酷帅如弗兰克的少年郎,是永远都不会寂寞的!
所以,她的忧虑实在多余!
恰在此时,老弗突然向在场的所有人发出邀请:“明天晚上,从七点半开始,我们家要举行一次盛大的告别晚会,以答谢在上海结识的中国和外国的朋友,到时候,欢迎你们都来参加。”
众人疯狂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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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期待传奇(26)
陶艺课结束后,艾伦突然没头没脑,向南忆连声道谢,谢得她直发怔:“谢我?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曾经关于‘承认跟成功人士有差距’的一番话,让我大彻大悟。”
“哦?说来听听。”
“我以前总拿自己跟成功人士做比较,总不愿承认,自己跟他们有差距,所以心里从来都不服气,不平衡——不是嫉妒别人运气太好,就是抱怨自己运气太差……”
“现在呢?”
“现在,我终于明白,我应该认同别人的成功,找出自己的差距,然后自己跟自己做比较——只要我在不断进步,那么,我就是在不断缩小与成功人士之间的距离。”
“啊!听起来好棒!”
“你才真棒呢!你说话逻辑严谨,无懈可击,你是我见过的最智慧、最敏捷、最包容的女孩子!”
南忆嘴上道谢,心里暗笑:美国人,你有所不知!在中国有个说法,叫说的比唱的好听!我曾经的那番宏论,本人也就是说说而已啦!你以为我口口声声称,人应该认同别人的成功,不要嫉妒,不要诋毁,要虚怀若谷,要海纳百川,我就果真得道成仙了呀?
说实话吧!三年前,一个叫可可的年轻女子,跟我同岁,还是我同乡,我们一起参加了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大赛,复赛时,我俩甚至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结果,她一路过关斩将,闯进了决赛,虽然没有获得前三甲,却也被留在了央视。而我呢?就因为复赛时,对主持人的提问回答得过于尖锐,而被莫名淘汰!
如今,她在首都风生水起,我却流浪上海滩!
这好比同母所生的自家姐妹,踏上社会后,一个上了天,一个却入了土。你说,我能服气吗?!我能平衡吗?!
在她最炙手可热的那段日子,我差点想把她煮熟吃了!
翌日,午饭时间,南忆第一次迈进正大肆重建的“龙天创意”。
这里看起来很快就能完工——高高的顶棚,棕白搭配的主色调,一切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因为它的主人是欧阳龙天,这里便凭空有了一份高端和隆重之气。
就像有人所说,“张爱玲”这个名字其实俗得不能再俗,但因为张爱玲叫了“张爱玲”,这三个字便立刻超凡脱俗起来。
南忆记起,在初中时,同班有个相貌普通、成绩普通、家境也普通的男孩子,仅仅因为人家最普通的父母为其选了个最不普通的名字——周乾隆,人家便立刻变成了全校闻名的“大人物”。
难怪有人说,名字其实没有太大意义,它不过是一个符号。原来一个人叫什么无关紧要,“有关紧要”的,是叫这名字的人是谁!
想必当初,即便乾隆的乳名是叫“傻根”,那么“傻”和“根”二字也立刻会变得金光灿灿,华贵雍容,两者一旦联袂出现,天下苍生跟文武百官照样得三拜九叩,照样得高呼“吾皇万岁”!
那么,《天下无贼》里的“傻根”,即便腰包里揣的是几十万,也该高枕无忧了——葛优再大胆,他麾下的队伍再高手如林,也不敢打“皇家”的主意吧?
南忆走进工地的时候,装修工人正围在一起吃午饭,电工一眼便瞅见了她。
“嗨!南小姐!”他朝南忆扬了扬握着筷子的左手——想不到此人竟是左撇子。
“师傅,出来一下好吗?”南忆冲他招招手。
电工起身离席,装修工人立刻起哄。
“嘿!搞啥名堂啊!”
“有什么话还要背着人说嘛!”
“喂喂喂!搬到饭桌上谈不成吗?”
“那位小姐,一起坐下来喝一盅嘛!”
电工颇卖关子,始终保持着神秘的微笑,不言不语地随南忆走出门来。
南忆将准备“毛遂自荐”给欧阳龙天的碟片拷贝递到他手中:“这是我刚刚完成的一部纪录短篇,有空的时候您可以看看,希望您喜欢。”
“谢谢谢谢,南小姐交待我办的事,我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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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期待传奇(27)
南忆跟艾伦同乘一辆出租车,于晚上八点左右,赶到弗宅。
豪华的高层公寓,酒店大堂一样敞亮的底楼大厅,皇家卫队般神气的保安——尽管老弗一再嚷嚷日子难过,不得不从上海全线撤兵,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凭他盘踞的这所老窝,怎么看都不像到了要举家逃难的那步田地。
乘电梯上到二十几层,艾伦伸手揿响门铃。
来开门的是老弗,看清来客后,三人立刻上演“相见欢”:首先重力拥抱,然后紧紧贴面——左边脸贴一下,右边脸还要来一下。
礼毕后,老弗引领二人,先后进屋。
偌大的客厅令人眼前一炫——弧线玲珑、有着雪白雕花扶手的大理石楼梯,一路通向顶层,好气派的一个窝!
老弗首先将他们介绍给自己的妻子,那位高贵的夫人正忙着跟其他人周旋,所以只礼节性地向他们点点头,便算完事儿,之后便转身,开始招呼其他客人。
艾伦跟南忆到餐桌那儿取来各自的饮料,决定分头行动。
南忆四下乱瞅,发现来宾三五成堆,正端着美酒或饮料,凑在一块儿谈笑若定,却独独不见府上的公子弗兰克。
就像在回答她内心的困惑,楼上的一个房间突然砰地被打开,刹那间,从里面杀出来三个少年——当中是一袭黑色西装,内穿白衬衣,打着黑领结的弗兰克,一左一右,则是装扮得花枝乱颤的苏菲和丽莎。
客厅的灯光富丽堂皇,将室内渲染得如同一个豪华剧院的大舞台,三个正值灿烂年华的美少年,在无数人目光的聚焦之下,翩然走来。
尤其是弗兰克,那一刻的他,王子般高贵,太子般傲慢,圣子般俊逸——好个精彩的亮相!
果然,三人戏剧化的出场,引得所有来宾啧啧赞叹。
南忆心中更是连连喝彩,心想难怪苏菲和丽莎为小弗痴迷不悔,她南忆今年若只有十二岁,也肯定一往无前,死心塌地,做他的“粉丝”。
三个小明星隆重现身之后,竟直奔南忆而来。
“嘿!南!”弗兰克欢呼,“见到你真高兴!艾伦呢?”
呵!看来不把南忆和艾伦揪到一块,他誓不罢休。
“在那儿。”南忆朝艾伦的方向努努嘴,后者正跟三个洋胖仔,不知为了什么事儿,笑弯了腰。
弗兰克大为不满:“艾伦太不懂事啦!怎么能把南小姐冷落在一边?”
“不是的!”南忆赶紧解释,“我们说好分头行动的。”
“那么,你就加入我们吧!”苏菲突然提议。
南忆点头,弗兰克热烈响应,丽莎则耸耸肩膀,无可无不可。
“女孩们!来!”
弗兰克一招手,立刻应者云集——三个女孩紧随其后,坐到角落的沙发里。
“我们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