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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师父一怔,蓦地咯咯笑起来,她身子才的高挑妖娆,即便面容堪堪算能过眼,这一娇笑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情,“我倒忘了,世人言,古师父是无利不赶早,这没点好处的事,师父当然事不关己。”
古绯依旧不甚有表情,这花师父同样古怪的很,她若答应了什么,还指不定是谁被谁连累。
“如若,我以明日的比斗之题来交换如何?”花师父忽然倾身凑到顾飞面前,飞快的道。
古绯眸色微闪,她蔑笑一声,“花师父以为呢?”
说着,她啪的将手上的书卷扔到案几上,显然花师父这提议是犯了她的原则,她容不得有人那制墨之事来挑衅,这是对制墨的不敬,也是对她技艺的侮辱。
花师父定定地望着古绯,一霎她便懂了她的心思,她缓缓直起身,收了嘴角的笑,“我失言了,古师父当没听到就好。”
古绯重新拿起书卷,慵懒无比地看了起来,她也不理花师父,仿佛那书中自有无比吸引她的东西存在。
花师父轻笑一声,她摆袖舞出大片的浅影,口中唱道,“有美一人,其婉约兮,独坐灯前,美目倩兮,我心有喜,美不在意兮……”
嗓音随着她的脚步声而越发远离,直至最后消融到夜色之中,连同花师父的身影,都看不见,只能瞧出那边房间中,还有嘤嘤低语。
古绯微出神,她将花师父唱的词儿反复品了好几遍,也没从其中瞧出什么端倪来,只是这人古怪的紧,怕此次进宫比斗的心思也是不存,她还是得远离之,一切以最后的冠首而紧要。
没过一个时辰,古绯正要准备早早休息的当,墨卿歌回来了,她面色带着薄粉之色,眼梢有春意,一看便是有了好事,她路过古绯的门,上前轻敲了敲。
古绯不答,也示意粉黛别理。
敲了好一阵没人应,墨卿歌低笑了声,像是自顾自的道,“阿绯妹妹已经休息了不成?大姊还说有事相告来着……”
古绯在夜色之中的眸晶亮,她在房间里一动不动,不大一会,听着墨卿歌的脚步声远去,她才悉悉索索地拉了锦被躺下,安心闭眼,什么心思都押后,一切只为明天的比斗之事。
(阿姽:第二更6点或者7点。)
216 明枪暗箭
魏明央拢着双手,搁在微腆的肚子上,他穿着银灰绣蟒蛇宦服,背后是大红的披风,有风吹来,将披风角席卷而过,翻扬又落下,他生的要比一般男子高大,面白如女子,颌下无须,头发绾的整整齐齐,若是不说话,看着倒也俊。
他眯着眼看着大殿之中,摆放适当的案几,上放制墨物什以及墨料,正有制墨师父在宫女的带领下,鱼贯而入,在既定的位置站好。
每人一条案几,每人一份墨料。
男女分立而站,魏明央锐利的目光从三名女子师父身上划过,在看到墨卿歌之时,目光微微一顿,只是古绯的轮椅倒是让他多看了一眼。
“咚”黄铜锣鼓的声音响彻整个空旷的大殿,并产生连绵不绝的回音袅袅。
魏明央上前一步,他一扬披风,从银白滚边的袖中伸出双白皙无茧的手来,那双手十指极长,骨节偏大,指甲被修剪的圆润而光滑,只见他双手虚扬,整个殿中顿时安静无声。
“诸位师父,”魏明央缓缓开口,尖而细的嗓音昭然揭示他太监的身份,“皆是过五关斩六将过来的,咱家觉得,诸位站到这里,就已经是圣上的天大之恩,接下来的比斗,咱家预祝各位旗开得胜,早日夺得冠首,成就圣匠之名!”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人心头的火热给勾了出来,古绯冷眼瞧着,她抿抿嘴,魏明央这人,尤湖和左清都跟她提过,此人好大喜功,在初元帝面前很是讨喜,有点贪财,可又懂的初元帝的底线在哪,是以这么多年。他不仅在初元帝面前搏得一席之地,加之本身会点制墨本事,故而管着内务局制墨这块。
就是初元帝现今龙案上摆着的墨丸,十之一二都是出自魏明央之手。若能得他在初元帝面前提点只言片语,那便不知要省多少功夫去了。
“啪嗒”一声,打断古绯的沉吟,她抬眼就见魏明央拿着抽出的竹签,高声道,“今日比斗——麝墨!”
麝墨者,简单言之便是墨中加麝香。
若要论复杂点,里面的名堂便多了去了。
古绯微微勾了勾嘴角,她一扫案几前的墨料,倏地那点笑意便凝住了。她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所有的墨料皆齐全,可就独独少了最为主要的麝香。
眸色瞬间暗沉如深渊,如果少了其他的墨料,她才可以想办法替代遮掩了过去。可若麝香少了,又怎能叫麝墨。
她侧头看了看旁人,其他人的案几上,都有麝香,她目光最后落在墨卿歌淡笑的嘴角。
墨卿歌正看着她,眉目带柔,可眼底的狠毒像冷蛇一样。她缓缓张唇,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自取其辱!
点漆黑瞳骤然一缩,古绯面色如冰,这当魏明央已经宣布以一炷香为限,比斗开始,有小太监点燃了香。正往铜炉中插去。
古绯心知在这当,如果她高声异议,定会被魏明央当作是无理取闹,不仅不会相信她少了麝香这味主料,还会取消她的比斗资格未可知。
她向来习惯谋定而后动。对没把握的事,绝不轻易动手。
可这会,古绯清楚的明白,自己必须要冒险一次,她若宿命的赌徒,将全部身家押上,再将墨卿歌拉下水,她就不信墨卿歌没法子自保。
想到便做,古绯轻轻拨弄了下轮椅轮子,在小太监将香插稳铜炉之际,只见她的轮椅飞快的就像墨卿歌的方向撞去。
墨卿歌本就在她右手边,根本不需多用力,只听得“嘭”的一声,古绯的轮椅撞到墨卿歌案几上,不仅将她的案几撞翻不说,她手还一拉自己那案几,两张案几瞬时翻到,墨料倾洒了一地。
墨卿歌人闪的快,还堪堪躲过。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之中刺耳非常,所有的人都看过来,古绯素白的脸顿时更为惨白,她略带无措地低下头,小声地道,“民女并未有意……”
墨卿歌暗自咬牙,脸色也不太好,当然是被气的,她一拂衣袖,滔天怒火发不出来,还不得不佯装笑靥,关切拉着古绯的手问,“阿绯妹妹,可有被撞到?”
古绯摇摇头,她抽不回手,袖子掩映下,墨卿歌的尖锐指甲正掐在她手臂上,那力道只恨不得将她手臂给卸下来才是。
“何事喧哗?”魏明央披风曳动,大步过来,身后跟着两三个小太监。
古绯不说话,她只一个劲的低头,表现的怯懦无比的模样。
墨卿歌心头暗恨,可不得不对魏明央屈膝行礼解释道,“魏公公见谅,舍妹轮椅没停靠安稳,不小心滑了过来,才致撞翻案几和墨料,实属无心之过。”
在这种时候,容不得墨卿歌不护着古绯,需知,闹将起来,古绯鱼死网破的将一些事给抖出来,不论真假,她也是别想在继续比斗了,是以,即便心头再不愿,墨卿歌还是不得不笑着说好话。
古绯这时对墨卿歌的伪善心生赞意,一番话无论是从哪点来说,都得体有度,将大家闺秀的气度表现的淋漓尽致,叫人挑不出错来。
魏明央一眯眼,翘起兰花指一抚脸沿,目光多在墨卿歌身上留驻,“你认识咱家?”
墨卿歌嘴角的笑意深邃,“民女听闻婉妃娘娘提过魏公公,说魏公公制墨技艺乃当世第一,要民女有空之际,多向魏公公学习。”
“哦?”魏明央拉长尾音,带出意味深长,“原来是婉妃娘娘。”
墨卿歌谦逊点头。
魏明央转头,对身后的小太监吩咐道,“重新摆放案几,配制墨料。”
说完,又看向古绯,“这次,轮椅可得停稳了。”
古绯连忙点头应下,她的目的达到,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度,她偏头朝墨卿歌一扯嘴角。就挑衅无比地笑了出来。
此间插曲很快过去,当古绯重新在案几面前,这下她是亲眼瞧着小太监将一样一样的墨料拿上来,不多不少。刚好一份墨丸的量。
她挽起窄袖,指尖从制墨物什上一抚而过,心头霎时宁静如湖。
制墨能让她心静,也能让她倍觉舒服,仿佛在这世间,无论世事如何艰难,总有能让她觉安宁的东西,之于她的生命,墨已经浸润进骨髓,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其实。除了制墨,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而追求制墨大道,成就只属于她古绯自己的墨灵之心,这是她一直所努力的方向,她要复仇。靠的是制墨手段,她存活于世,依的也是制墨手段。
她这一辈子,早便和制墨是分不开的了。
熟练的处理烟炱,古绯选择了古之便有的仲将之法,将烟炱以细绢滤进缸中,以此去除草渣。在滤的同时,不时加以遮挡,精烟炱太过轻,很是容易飞散。
古绯的动作熟料又流畅,一动一静之间都带出忘我的境界,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心无外物,所以整个动作下来,韵律天成,且烟炱处理的又快又好。
将好胶与烟炱一起浸泡至梣皮汁中,如此最后成的墨丸能增色不少。且还能解胶。
后,才会麝墨最为重要的一步,其他墨料的配伍,古绯毫不犹豫的择了珍珠一两,麝香一两,其他的墨料她舍而不用,将两者混合捣碎成粉,并反复碾磨,力求和烟炱一样的精细。
相比古绯的行云流水,墨卿歌就多有捉襟见肘,她也处理烟炱,可只粗粗搅拌一番便是,对墨料的配伍上,她偏爱珍珠,便尽数将珍珠都加了进去,后同样是一两麝香,她虽技艺不及古绯,可对制墨自小也是耳濡目染,多少比常人会的多,这会她知自己的短处,便瞅古绯,但凡古绯如何做的,她便如何做。
整个大殿之中一时之间只闻物什相撞的清脆声响,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专心致志。
能到这一步的师父,都是手上有功夫的,故而麝香并不能难到谁,只是墨丸成了之后的技艺高低而已。
魏明央视线入鹰隼,他纵观整个大殿,双手背剪身后,背脊挺的笔直,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不是那等身有残缺之人,今日的权势,谁又敢当面揭他的短,这便是权势带来的好处。
许是墨卿歌容貌太过出众,加上还有古绯特立独行地坐轮椅上,他的注意力往那边看的时候颇多,在看到古绯的动作之时,他暗自点头,当目光转向墨卿歌,就眉头微皱。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墨卿歌的破绽,不过听闻对方认识婉妃,又是姓墨,不难猜出出生,他便放下多余的心思,他只管这次征选出贡墨,其他的事,他可不愿意多管,且墨家这次得不到冠首最好,日后初元帝龙案上的墨丸,自然便是他制的偏多了。
一炷香毕,古绯扣下墨模,她松了口气,这一次的制墨,是她从未有过的耗神,光是那种心无外物的状态,就是极为费精力的,当然这枚墨丸,她制的颇为满意,至少争夺冠首的资格她是能笃定的。
她转头看向墨卿歌,只见墨卿歌开始在擦手了,她面前案几上,也放着墨模,看不出好坏。
古绯眉心微拢,墨卿歌有多少斤两,她清楚的很,若无意外,以墨卿歌制的东西,根本就没资格争夺冠首,可墨家一定会想办法让她有这资格,这便是其中关键的地方。
魏明央让制墨师父先行下去休息,后自有太监将整个大殿的门窗全部打开,并日夜不断扇凉,只为墨丸能早点阴干,这大殿却是连阴干室的作用都一并兼了,倒也不用再将墨模挪地儿。
制墨师父相继出大殿,古绯因着是轮椅,便落在最后,不成想墨卿歌也落后一步,她见着周围没什么人了,才伸手给古绯推轮椅,边往外面走边弯腰低声道,“阿绯妹妹好手段,叫大姊好生佩服。”
古绯冷笑一声,她手虚放轮子上,十二分地防着墨卿歌在,“哪里比的过墨大姑娘,出去两晚上,不仅见了想见的人,今个还在我的墨料上动手脚。”
墨卿歌巧笑嫣然,尽管走的慢,可两人也到了大殿门口,那颇高的门槛,不用人抬,古绯轮椅根本过不去。
“看来是什么事都瞒不过阿绯妹妹,不过大姊瞧着你这轮椅都停靠不稳了,不若摔了重新换得了。”说着,她居然手腕用力,就欲将古绯连轮椅撞到门槛上。
若撞实了,古绯非得受伤不可,这样三日后的比斗结果,她哪里看得到,墨卿歌的心思不可谓不歹毒。
几乎是刹那间,古绯眼疾手快,她一心提防着墨卿歌,一见她有动作,当即手在轮椅轮子里侧一抠,就抽出手掌长短的利刃来,白光闪过,再落实之际,已经比在了墨卿歌手腕。
古绯言笑晏晏,“墨大姑娘手稳点的好,不然阿绯不能再继续比斗,定要先叫墨大姑娘也不能才是。”
墨卿歌手一抖,手腕就被锋利的利刃划出血痕来,她指关节泛白地握住轮椅,收回力道,咬牙切齿地笑道,“阿绯妹妹也是,这毕竟是皇宫,也不怕被人以刺客之名捉去了。”
古绯笑意不变,“墨大姑娘提醒的是。”
说着,她一把抓住墨卿歌的手,拿利刃的手重新放回轮椅轮子里侧,也不知她是怎么动作的,那利刃又安然藏回轮子里,看不见半分。
217 捧杀
等比斗结果的三日,古绯已经打定主意闭门不出,且谁也不见。【首发】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自那日比斗之后,墨卿歌对她按下黑手未得逞,反倒被古绯给威胁一记,她本以为她学乖了,至少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之后会顾忌一二,但哪知,不过才过一天的功夫,她竟然带着一大宫女巧笑嫣然地上门来。
那会古绯正闲闲的在木窗下翻着粉黛找来的一本诗词册子打发时间,墨卿歌抬脚进来就道,“没想到阿绯妹妹对诗词歌赋也感兴趣了,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古绯眼皮抬了下,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大宫女身上,那宫女穿着锦缎宫装,衣服上的纹绣迥异与其他小宫女,很好辨认。
墨卿歌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婉妃娘娘身边的初一姐儿,婉妃娘娘听闻你我皆是墨家女儿,都会制墨,便很是好奇。”
古绯淡淡地勾了勾嘴角,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她向初一点点头算是行礼道,“阿绯见过初一姐儿,身子不便,还请初一姐二见谅。”
初一容貌生的像是三月粉桃一般,腮下淡红,眼眸带媚,细看去可又一点都不张扬,沉浸着一种低调的浅淡。
她看着古绯柔柔笑道,“古师父莫多礼,同墨大姑娘一般唤奴初一就好。”
说着,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婉妃娘娘数日前听闻坊间出了枚能引来蝶儿的墨丸,一直想见制出这种墨丸的制墨师父,不曾想,今个听闻古师父也在宫中,特来相请师父。”
古绯嘴角笑意更盛,她瞥了眼墨卿歌,“相比婉妃娘娘误会了,阿绯能制出龙香墨也是实属侥幸,且整个大京制墨行当的师父都知道,那墨丸配方乃墨家的,是阿绯从前使了手段,教之墨大姑娘,阿绯要逊色的多,所以对婉妃娘娘的相邀,阿绯实在无比惶恐。”
墨卿歌似乎早料到古绯会这般说,她笑了笑,一扬云袖,“阿绯妹妹说的哪里话,初一姐儿这样说,你还当婉妃娘娘真是好奇的紧那龙香墨不成?”
古绯一挑眉梢。
墨卿歌倾身凑到古绯耳边小声地说,“婉妃娘娘,那是在对咱们墨家示好,这一听闻你我皆是出自墨家,才动的这个心思。”
听闻这话,古绯心头冷笑不止,但面上,她眉心一皱就带不悦地道,“墨大姑娘怕是错了吧,阿绯可攀不上墨家。”
墨卿歌笑眯眯地也不生气,她甚至伸手带点讨好地拉了拉古绯袖子,转而就握住她的轮椅往外推着走,“好啦,你我姊妹,就别闹了!”
那言语中的包容体贴大度,差点没叫古绯给吐出来,若是个外人不可知的,定然认为她是无理取闹心胸狭隘了,而墨卿歌从头至尾都尽展大家闺秀的风范。
古绯不太满意地哼了声,可也没太过阻拦,只对初一讪讪地笑了下,只是在对上墨卿歌之时,两人皆是心思各异。
婉妃住在长春宫,听闻从前也是受过初元帝宠爱的,后来因着各种原因而渐渐被冷落,可即便如此,从尤湖的口吻中,古绯还是判断出,此人并未真正失宠,初元帝每每心情郁结之际,二话不说,都会到婉妃这边来,这是诸多妃嫔所一直嫉妒的。
古绯是第一次见到婉妃,果真是生的花容月貌,且她身上有着一股子独特的亲切温和,让人见了忍不住就想亲近,不同于墨卿歌那种未出阁女子的美,婉妃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韵味,是墨卿歌没法比较的,特别是男子,最抵抗不了母性的温柔。
她姿态万千地坐在榻上,手上捻着美人扇,腕间环佩作响,举手投足都极为好看。
见古绯和墨卿歌进来,她一抿唇就温和笑着,“赶紧进来,让本宫瞧瞧,怎样的一对姊妹花,能生的那般手巧。”
墨卿歌已经很自来熟地上前,娇憨一跺脚羞赧一撇头,“娘娘,您就会取笑卿歌……”
古绯低眉顺眼,她正紧地唤道,“民女古绯见过婉妃娘娘,娘娘长乐无极。”
她没法跪下行大礼,只得在轮椅上上半身做出行礼的姿态算是。
婉妃娘娘也不计较这些,她拉着墨卿歌的手,望着眸底闪过不知名的情绪,“初一,你瞧这姑娘,到本宫这了,还这般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