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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你的。”
“为什么?”
“你昨天不是说鬼压床吗?这个给你,请大师开过光的,劈邪。”
微微的感动,想不到昨天一句无意间提起的说话竟然让他记在了心里。伸过手去拿过来,戴在手腕上,还能感觉到他手心的余温。
“那么,再见了。”
“嗯,再见。”
转身离开,叹了一口气,馨雅问:“怎么了?表姐?”
“你看不出来吗?有人动心了。”
“……”
动心了,就回不去了,谁说过的,爱情之中,谁先爱了谁就输了。也不一定吧,比如前一段感情,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不会再蠢到去犯错了。
“那你为什么要接受他的手链?”
“那我拿什么理由去拒绝?”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年轻人一时的鬼迷心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顺其自然吧。”
“……”
“馨雅,告诉表姐,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馨雅没好气的看着苏眉:“要不要我发毒誓你才相信?”
“不是就好,我只是担心到时候出了事情不好处理。”
“能有什么事情呢,瞎操心。”
表白和拒绝
凌晨的大雨一直下到天明,四周都是湿漉漉的水气,熏得让人难受,子扬一连进了两次办公室,都没看到苏眉,空荡荡的桌子告诉他,那个女人没有来。失落。
第三节课下课,再次装做不经意的走过办公室,不经意的往内窥探,看到了还滴着雨水的树叶在随风摇摆,看到了天空中的小鸟在飞过,看到了窗台上的指甲花已经零落,看到了没有人的桌子依旧空空荡荡。
忽然之间,没有了心情上课,忽然之间,兴起了探秘的念头。转过身,往楼下走,那条传说中的小径,他很想找到。
隐蔽的山间小路,茂密的扶桑花树长在路的一方,深绿色的叶子被雨水打过,散发着亮亮的油光,狭小的小路上铺满了大块大块的青石板,久无人烟,上面已经长满了墨绿色的杂草和青苔,被雨打落的扶桑花静静的趟在上面,耀眼的红色。苏眉背对着子扬,像妖精一样,一朵一朵的吸食着花蜜。子扬无声无息的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听到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旋律优美却凄怆。看向她的手腕,光洁,白净。
苏眉转过身,看到站在身后的子扬,吓了一跳,瞪大着双眼,不敢置信。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一条又一条路的走,总能找到。”
“……”
“你哼的是什么歌?”
“《风花》,《Windflowers》”
“歌词是说什么的?不是英语吧。”
“是法语。”
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你该去上课了。”
“不想去。”
“压力太大?”
“嗯。”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的答案。
“当年我读高三的时候,也是压抑得天天想逃课。可惜我没有你的胆量,我只能乖乖的坐在教室里幻想着我在操场上奔跑。后来终于有一天,在晚上的自习里偷偷的逃了出去,和死党两个人跑到后山去放烟花。”
“后来呢?”
“后来?后来班主任一个状纸告到家里去,我以为妈妈会骂我一通,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摸摸我的头,问我,是不是太累了。”
“……”
“再后来,每个周末她都会陪我去打羽毛球,她不说什么,可是我知道,她怕我绷得太紧,会崩溃了,我的球技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打球呢?”
“你想去?今天不行,下雨。”
“明天吧,如果明天天晴的话,放了学就去打球。”
“好了,你该回去上课了。”不想答应他,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会毁了一个人。所以只好催促他回去。
“你今天怎么不去看书了?”
“下雨天,不想出门了。”
“那为什么又来到这里?”
“我为什么来这里用不着向你解释吧。已经开始上课了,再不回去就要被通报批评了。”有些东西,既然还没开始,就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太过咄咄逼人,反而会推得更远。苏眉的心里已经有点不悦了。
“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手链呢?”
“我为什么要戴?好了好了,你该回去上课了。”
“菩提仔的手链很神奇的,戴得越久,就越光滑,越深色。”
“秦子扬,你到底回不回去上课?我不跟你在这里瞎扯了,你要耗在这里你就继续耗下去,我不陪你了,再见。”说完,迈步离开。
跨过他身体的一刹那,电光石火间,子扬就拉住了她的手,冲口而出:“不要走,再陪陪我。”
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雷,然后,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雨,打在人的头发上,仿佛铺上了一层蜜糖。慢慢的,衣服湿了,贴在身上,粘稠的湿感,隐约可见的肤色。
那个男生,长着一副安静淡然的面孔,那一定是顺风顺水的生活所带来的,没有太多的挫折,连眼泪都不多流。哪里像她,连妈妈都说她,活色生香的面孔中带着隐隐的晦气。他们,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她多好,他多优秀,都注定了不可能。若要勉强在一起,都能看到两败俱伤的未来。
所以,她定定的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秦子扬,不要招惹我,我是你招惹不起的。你还是回到教室里上课去,那里才是你的世界。”
“我喜欢你。”
“我知道。”
诧异。
“我有过一段感情,有过无数个追求者,所以,我很清楚明白,爱上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你等我,我明年就高考了。”
“我凭什么等你?大学里的花花世界,那么多的诱惑,我为什么要拒绝。我不可能放着一个现成的,比你好,比你优秀的人不要,去巴巴的等着一个水月镜花。你以为你等得起吗?好听的说话谁都会说,可是理智的思考却不见得人人都会。”姿态倨傲。
“阿眉……”一句又一句的说话,宛若一把刀,生生的把他的心剜了下来,血,淋淋的流着,疼。
“不要叫我阿眉,你可以叫我苏眉,也可以叫我眉姐,就是不能叫我阿眉。”
“告诉我,我做错了吗?”卑微的口气,悲哀的神请带着一种哀求的姿态。苏眉听了,本来就死挺着硬起来的心,软了。只不过是一个想爱却得不到爱的少年,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去表白,一番真心却像脚底下的扶桑花一样,被人践踏。哪个人不曾有过这样的往事,无论有没有告诉对方,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段感情,偷偷摸摸的去爱,即使对方不楸不睬,自己也奉若珍宝,就连希望,都觉得是奢望。自己怎么就这么狠心,要去扼杀呢?可是,不这样做又能如何?他们俩,与其拖拖拉拉的害人害己,不如快刀斩乱麻的尽早结束。他不是普通人,他还要高考,他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耗费。更何况爱的越深,伤的越深——她深有体会。
雨越下越大,苏眉把手一抽,离开了子扬的身边,子扬转过身,看着她的身影在水雾中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转了个弯,苏眉看到了沉着一张脸的童漓,阴啧啧的看着她,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又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孩子,这世界怎么这么多痴男怨女呢?她想。
“为什么?”
子扬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童漓,不过也好,是时候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因为我喜欢她。”
“她那么老,根本和你不配。”
“她不是老,她只是年纪比我大而已。”
“我有什么比不上她?”
“你样样都好,但是感情的事情就是无法勉强。”
“你骗人,你根本就不喜欢她。她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你很快就会对她失去兴趣。”
大雨倾盆而至,隔着一层水帘,看不清对方的脸。童漓的抽泣声传来耳边,心有同感,却无能为力。
“我们回去上课吧。”他说。
她低着头,跟着他,哭着,走了。
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走回教室时,已经上了一半的课了,看到两人的狼狈样,老师都吓了一跳,再看看童漓那双兔子眼,任课老师更是隐隐猜到了什么。可是,一切都没有证实,加上自己又不是他们的班主任,只得按下不表,挥了挥手,说了声快回去上课。
剩下来的半节课,两个人都没有心机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明明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却不能够互相吸引。
中午的时候,苏眉一直有点心神不宁,思绪总是会飘到子扬的身上去,想他到底有没有回教室,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很残忍。她不是没有拒绝过别人,或明示,或暗示,总之手段多多,方式各异,可是却从来没有这么狠过,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倨傲中带着鄙视,一点温柔都不留,这么伤人,他该如何是好?想象那个少年此刻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愧疚起来。
中午睡觉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起了他的情况。
“他啊,淋了雨呢,和童漓两个不知搞什么鬼去了。
“我想,那个童漓是不是向他表白了呢,反正她都哭了。
“不过,估计子扬没有接受她,哈哈,真是随了我的心愿了。活该,谁叫你爱上不该爱的人,活该。”
谁叫你爱上不该爱的人,活该。一句话,打落了苏眉的心底,于是更加有一种罪大恶极的感觉。明明那么无辜,却要受到伤害。哎……
一声叹息,然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然后梦见自己在哭,穿着古老的衣服,彻骨的心痛。
“轰隆”的一声雷响,炸醒了苏眉,馨雅已经上学去了,自己闷出了一身的冷汗。想起算命先生的那一句话,冷汗直流,怎么可能,冤孽!
下午的数学课是测验,题目不算多,也不算难,可是子扬却考的一塌糊涂,100分的题目大约只做了80分。
下了课,走到阳台上往下看,狭小的小路蜿蜒曲折的伸向远方。每天早上的9点10分和下午的3点10分,她都会在这条路上出现,扎着一个发髻,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撑着一把白底圆点的太阳伞,每一次,他都会在人潮中一眼认出她,而她却从来没有抬头向上望过,自然也不会知道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段感情说出来,至少不是现在,可是,今天却神使鬼差的冲口而出了,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当然不会傻到会天真的认为她会接受他的表白,可是,却没有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伤人。虽然由始致终她都没有说出嘲笑的说话,但是个中暗示,他这个明白人却是领悟的一清二楚,她看低他,他在她的眼里只是一个愚蠢的,幼稚的饿,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所以,他应该放弃,否则就是作践自己。
数学老师改卷神速,还没到放学,成绩就出来了。子扬过去拿试卷的时候,被老师叫住了:“这次是怎么了?考的这么差?题目都没做完。”
试卷上鲜红的65分刺痛了他的眼,从来没有过的低分数。
“现在高三了,一刻也不能懈怠,有什么事情还是放到毕业以后再说吧,到了大学,你想做什么都行了,但是现在不行,现在有些事情做了就等于毁了。”才一个下午,事情就传了开来,秦子扬,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好学生,当然不能看着他犯错了。
“老师费心了,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我不是你班主任,自然不清楚你的情况,下次努力吧。”
“嗯。”
数学是子扬的强项,文木就曾经说过他,闭着眼睛都能考得100。可是,现在,看着那个可耻的分数,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他,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搭进你的前途,这样,值得吗?还是忘记她吧,正如她所说的,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结果,是自己太过冲动,亲手扼杀了这一段本来可以很隐晦,很美好,很单纯的感情。
她们的故事
那个卖玉兰花的老妇人开始每天出现在学校的后门,新鲜娇嫩的花,小小的一簸箕,卖完即止。总会有一些家庭主妇或几个年轻少女去购买,站在那里细细的挑选。子扬路过的时候,看着那些低头弯腰的女人,总会回想起苏眉挑选时的情形,她告诉他,花不要开得太大,要白,花骨朵要大。实在是想她了,他就买一两串,带回家,放在床头和书案上,连奶奶都笑他,怎么会喜欢上这么女性化的东西。他想,他只是迷恋她的气息而已。
学校里开始流传关于他和童漓的流言,无非就是那天两人同时湿淋淋回教室惹的祸。流言的内容多种多样,有人说,他只想高考,不想招惹太多的风花雪月;有人说,他其实是喜欢童漓的,只是想等到毕业再处理;有人说,他喜欢的是低一届的小师妹,对童漓这个同级生自然是拒绝了。但是,无论怎样的猜来猜去,中心内容只有一个就是他拒绝了她的感情。从开始到现在,事件中心的两个人都一致的保持沉默,被人拒绝,是一件不光彩的事,童漓自然不会傻到去自己给自己伤口上撒盐。至于子扬,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结果都是拒绝,为什么拒绝,怎么拒绝,又何必让外人道呢。有时候不免羡慕童漓,同样是被拒绝的人,有人可以在人面前流泪痛哭,有人却要挺直腰杆装做没事。
文木问他:“你和童漓到底怎么回事?”
他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是不是因为眉姐?”
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料到其实已经有人知道。
“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在龙母庙时,你表现得那么明显,傻瓜才看不出来。老实说,眉姐真的不适合你,你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一次又一次的把伤口血淋淋的撕开,仿佛把昨天的他当作小丑一样推给今天的他看,你看,你看,多么自大的一个人,你看,多可笑。
周末的晚上,张松和馨雅都去补习了,只剩下杜云天和苏眉在看电视,《天龙八部》,傻傻的段誉放着好好的姑娘们不爱,偏偏要去追随冷到入骨的神仙姐姐。中间插播广告的时候,苏眉问:“舅母,如果你是段誉,你会选择谁呢?”
“我?”对于外甥女的提问,云天有点意外“选谁也不选王语嫣。太不切合实际了。”
“我也是。”苏眉点了点头。
“你也是?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年轻人会喜欢王语嫣这种尤物呢。”
“尤不尤物我不知道,但是神仙姐姐啊,多么的高不可攀啊?”平时暗地里偷偷爱慕可以,真要生活在一起的话,还不如人间的烟火气来得真实。
“勇往直前才是年轻人的本质嘛。”
“只怕太多的磨难会磨灭了他的激情。”
“嗯,那么,你是神仙姐姐还是人间烟火呢?”
“我曾经是一个人的人间烟火。也曾经是一些人的神仙姐姐。”
“啊哈,我的姑娘长大了,恋爱了。”
“也失恋了。”
云天拥了拥苏眉肩膀,没有在说话。苏眉也丧失了看电视的心情,起身往房里走。
电话响起,是张松,叫两人出去吃消夜。两人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出去。走到上次的田螺摊,发现子扬和文木他们赫然在列。子扬抬头看了看苏眉她们,苏眉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到了别处,然后听到子扬叫了声:“阿姨好。”两人走到张松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苏眉刚庆幸自己不用呆在子扬旁边的时候,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他的对面,只要望向前方,就能看到他那张年轻的脸。
整个消夜的过程,苏眉都在低头吃田螺,叫了一碗又一碗,由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倒是子扬,一直在侃侃而谈,和张松,和文木,和馨雅。谈成绩,谈人生,谈理想。苏眉觉得很好笑,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孬种过,对着一个拒绝了的爱慕者竟然会心虚,会害怕,为什么呢?这么害怕见他?害怕尴尬,还是害怕面对他那双真挚简单的眼睛?又或者根本是愧对于他,明明没有做错,一番真心却被她踩落在脚,横加践踏,凭什么?
“阿眉。”
“嗯?”听到舅舅叫她,苏眉停止了嘴巴的运动,扭头看着他。
“这已经是第三碗了,这么能吃,你要吃穷我了。”
“舅舅,你放心,你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你了,你已经过了三碗吃穷人的年代了。”
“你今晚真安静啊,都不开口了。”
“插不上话,懒得开口了。”说完,继续低头吃田螺。
子扬从看到苏眉的那刻起,就已经心神大乱了,可是,也许是为了一口气,也许是为了面子问题,他硬要装做若无其事的和人谈笑风生。其实,无他,子扬也无非是想告诉苏眉,她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已经把她忘记了。可是,一看到苏眉那低头不语的态度,气又不打一处来,他不在乎她,而她更不在乎他。
一餐消夜,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都吃得索然无味,只想着早点结束,快快回家。
回去的时候,张松和馨雅,子扬走在前面,云天和苏眉走在后面。路灯把人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苏眉低着头走路,看着自己的双脚和影子玩游戏,一脚一脚的,想踩到影子上,影子却又拉短,躲开,等到影子拉长时,双脚却又起步。正玩的高兴,旁边传来了舅母的声音:“阿眉。”
“嗯?”
“再找个人来谈场恋爱吧。”
抬头望着身边的长者,不解:“为什么?现在不是很好吗?”
“你这孩子,哎,你妈忙,没时间管你,所以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这个外甥女,从两三岁的黄毛丫头到二十出头的大姑娘,杜云天算是看着她长大了,许多年前,当她还没有和张松结婚,当苏眉还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屁孩时,她就喜欢上了这个一脸颉慧的小姑娘了。那时侯,苏家还是和和乐乐的一家,不算富有,但是幸福,小苏眉经常坐在爸爸的背上当马骑,然后妈妈在一边笑着骂两个大小孩子是蠢材。对于一个正在热恋中尚未结婚的年轻女孩来说,关于婚姻的全部幻想都来自于这个家庭,所以,当听到这个家庭分崩离析的消息时,她的震惊和心痛不亚于苏眉母女和张松。尤记得那时侯苏眉父母关于财产分配,达不成共同意见,于是闹上了法庭。为了专注于打官司,苏母张竹把苏眉寄住于张家。刚来到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