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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4年第5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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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作之间,她终日面色阴郁,沉默寡言,我和姐姐像两个失魂落魄的孤儿,每天的表现倒是跟她的脸色十分贴切。 
  她的每次发作都不尽相同,我记得,大多数是在吃饭的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很压抑地吃着饭(那些日子,吃饭对我来说已经成了天底下最苦的差事,每次在饭桌前坐下来面对我妈那张脸,我的食欲就荡然无存),忽然,我妈就会把筷子使劲一掼,指着我爸的鼻子吼:李宗盛,我告诉你! 
  我妈喜欢称惹她发怒的人为“我的祖宗”。小时候我要是不小心摔破了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我小时候总是莫名其妙地摔破脑袋),被她看到,她就会很激动地叫嚷,哎呀,我的祖宗!我姐姐要是干了什么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她也会用同样的语气说出同样的话来。我妈骂我爸爸的时候,仍然沿袭了这个习惯。在吼完“李宗盛,我告诉你”之后,她往往要加上一个后缀——“你才是我的祖宗呢”,然后才会把想告诉我爸的话一五一十地大声说出来。每当此时,我和姐姐只好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低下脑袋落泪或者抽泣。我妈在叱咤我爸的间隙会抽查我和姐姐几眼。我们的表现每次都让她满意。 
  这样的次数多了,我渐渐从我妈的吼叫中理出了一些线索,但是她跟我爸一生中的线索太多,不是我小小年纪就能够参透的。 
  那一年多,公司几次发来电报催我爸上船,都被我妈阻止了,我妈将她的丈夫软禁在家庭里,随时随地都准备着灵感来了,就拍案而起对他进行一场声色并茂的控诉。 
  那段日子,我始终怀着一个热切的梦想:早晨醒来,忽然发现世界不见了,要不就是世界上的人都不见了,连我也没了;或者至少发现我爸不翼而飞,最好从此杳无音讯。但是,每一天的早晨我都感到很失望。有几次我发觉爸爸单独呆着的时候,很想跟他坐在一起促膝畅谈一下,像挚友般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服他走吧。走吧。乘着夜深人静,一路狂奔到你心爱的轮船上,在漂泊中了此残生。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之所以没有拍着他的肩膀把这些话说出来,是因为我对他算不上了解,真的。我无法把他当成自己的挚友。我只知道这个人是男性,是我爸爸,其他的一无所知。那么,我了解我妈吗?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其实我对她也不了解,像不了解我爸爸的一样多。只是我跟我妈生活得太久了,像病一样已经在彼此中渗透得难以割舍。我只希望我爸能远走高飞,他已经是成人,一个人可以生活得很好,把这些烂摊子都留给我和姐姐。别他妈的顾虑重重。别他妈的用那种假惺惺的目光看我,爸爸。我知道你这个陌生人曾在我和姐姐毫不知情的某些深夜与我妈这另一个陌生人沉迷于床笫之欢,将我们种植在她的体内。我妈觉得受了委屈。或许你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不怪你。我们还小,没有希望,也不打算有希望了。 
  那一阵子,我甚至这么期望过,我们全家都会在一场横祸中死掉,或者至少让我爸和我妈死掉,然后,我和姐姐相依为命,四海为家,不管前面有多少艰辛等我们去遭遇,也不会比现在更差。绝对不会。我们将在艰苦中满怀着无所谓的快乐舒缓地打发掉自己的一生。 
   
  2 
   
  记得有一天傍晚,我和姐姐放学后,没看到我妈那张阴郁的脸。我爸摆着忧伤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抽烟。他忧郁地看了我和姐姐一眼,缓缓吐出一口烟,说,你妈已经出去好久了,去找找她吧。 
  那一阵子,我妈除了坐在家里阴沉着脸外,偶尔还会独自一人去离家不远的公园里的一座小山上散心。我和姐姐在半山腰的一座凉亭上找到了我妈。我妈一见到我和姐姐就哭了起来。我妈说,她刚才在一座悬崖边徘徊了好久,想跳下去,她已经一点都不想再活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的一生很苦很苦。可是看到我和姐姐放学回家,又从家里出来,知道这是来找她了。我妈说,我不能让我这两个好孩子没有妈呀。说完,她就抱着我和姐姐的脑袋放声大哭。姐姐一边给我妈抹眼泪一边咧开了嘴。这种时候,我能做些什么呢?哭吧。当时的气氛一定很感人,许多在山上散步的退休老干部夫妇纷纷过来安慰我们。我一边哭,一边觉得我们这么做是很讨厌的。我恨伤感,恨将伤感张扬出来。恨大庭广众之下的伤感。从那时候开始,我憎恨周围的一切。我觉得我在一片感人肺腑的安慰声中被正式扔进了永远也不会搞懂的、令人作呕的世道中。我无法脱身。我妈向我暗示,有些人在看着我,我妈和他们需要我的悲伤。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有吃东西,只是在饭桌前悲伤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不知不觉中带着很深的迷惘学会了自渎。那时我当然不知道那是自渎,当一股我闻所未闻的液体从体内喷薄而出,我感到又惊又喜。惊的是那一刻我觉得招架不住自己,喜的是那种自我无法招架的感觉很神奇,可以使人忘记一切的烦忧和迷惑。那种时候,一切都是那么清澈,使人想跳进去。跳进去。一次又一次。我觉得这一定是神对我的眷顾,给我在这乌烟瘴气的世界上找一个出口,可以呼吸一点使人平静的新鲜空气。 
  可惜好景不长,事隔不久,我偶尔在一本《青少年健康成长必读》之类的书上了解到,这非但不是什么神的眷顾,还是一桩不光彩的事情呢!书上说,这种行为不仅严重影响发育期青少年的身体健康,而且会使他们的精神世界变得不正常。 
  读罢那篇文章,我立刻就觉得自己不健康了。我依然频频自渎,但是过程中已然没有了往昔的神圣感。心理压力特别大。同时我还通过别的途径获悉,自渎的原因是由于性的成熟而造成的对异性的过早的憧憬。这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最早自渎的时候,我什么也不会想,只是去感受那种无缘无故的快乐。可一旦通过书面形式确知自渎的缘由,便开始思索这方面的事情。我渐渐发现书上说的很有道理。我想按照书上的忠告,戒掉这种不良的行为,却总也办不到。 
  往后,我听到老师从讲台上发出的声音就昏昏欲睡,上学放学的路上贴着墙根踽踽独行,走着走着,学习成绩便呈直线状飞速地降了下来。初二的下学期,有一天晚上我曾突发奇想,试图改变这种状况,但是,当我拿起尘封的课本翻开阅览时,发现课本上的那些学问已经与我形同陌路。 
  再往后,每次考试我便跟我们班一个公认的无可救药的同学比赛看谁交卷最早。从十分钟到五分钟。三分钟。一分钟。最后索性连教室的门都很少进了。我那时候逃学并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拉帮结派干坏事。我只是独自找个僻静的地方,日积月累地沉思、沉思。当时的班主任是个教语文的女老师,由于我入学之初作文写得不错,所以在堕落之初,她还是想了很多办法挽救我的。屡试屡爽之后,她的教育手段渐渐变得极端起来。有一天,她把我叫到教学楼楼梯的拐角处,强忍着内心的厌倦对我苦口婆心地进行了一番教导。我骨子里一直很尊敬她,原则上讲很想将她的话听到心里去,只是那时我已不能自主。班主任是个聪明人,她透过我的举止一下子就看穿了我,她撸撸袖子想跟我来粗的。这无可厚非。我站在那里安详地等待巴掌往我脸上落。不巧的是,班主任刚刚扬起胳膊的时候,隔壁班的两个女同学恰好从楼下拐上来。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自从我读了一些关于青少年自渎问题的文章后,便学会了在自渎时联想异性的习惯,周围几个面貌姣好的女同学都在我的联想范围内。就寝之后,我每每就会不自觉地想像与她们肩并肩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讲的场面,然后微微闭上眼睛,带着羞愧和自责干那件书上并不提倡的事情。唔,那两个从楼下拐上来的女生就曾经被我想到过。我不希望她们看到我被老师凌辱的情景。我记得,当时我抬起卑微的小手挡在面前,对班主任说,请等一等。 
  她根本就不把我的请求当回事情。 
   
  3 
   
  我依然独来独往,但已不再是那个在自渎与不自渎之间苦苦挣扎的少年,我觉得我已经顺利地将我的心摘除了。一个没有心的人是无敌的。我在作文本上写耸人听闻的文章,还画上触目惊心的插图。我试图用一种消极的方式获取生存的主动权。班主任批评我的时候,我就转脸望向远处的天空,对她置之不理。在没有天空的地方,我就望着墙壁或者天花板,还是对她置之不理。 
  有一天,班主任将我叫到办公室,一改往日的态度,换上一副久违的和善表情。她指着我画在作文本上的画说:事情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反正你在学校也不学习,不如回家找个专业的老师辅导一下,说不定将来能成气候呢。 
  我知道,她又在讽刺我。我虽然已经没有虚荣没有自尊,但起码的判断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翘了翘嘴角,像一只牛闻到了不可口的食物时所做的那样,从鼻子里喷出一股二氧化碳,然后用力将脖子转向了尽可能远的地方。 
  我说过,我的班主任是个聪明人,她看出了我的不信任,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她说,你搞清楚,我这可不是挖苦你。我依旧不搭腔,脖子扭转的幅度更大了。你不要这个态度,我的班主任说,我的确是在考虑你的未来。 
  未来?我望着办公室墙壁上悬挂的一张爱迪生的肖像不屑地想,鸟! 
  爱迪生肖像的下方写着他的名言: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天才加百分之九十九的勤奋。天花板上悬挂的就是这个鸟人用他百分之一的天才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勤奋发明的电灯。 
  鸟! 
  我以为班主任将我臊一通之后,心里也就熨帖了,不会再妄自站到我的人生道路上像交警似的指手画脚。没想到第二天她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我妈也坐在里面。她没念过几天书,所以对老师这种东西很迷信。班主任将昨天对我说的话大致上重复了一遍,我妈虔诚地倾听着、倾听着。但是不断有别的任课老师打断我妈的倾听,沸沸扬扬地对我在学校的表现进行指控。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教几何的女老师,她龇着一嘴参差不齐的假牙,语气之愤慨、措辞之华丽令人叹为观止,完全将班主任的叙述打乱了。我妈见缝插针地说着单调的安慰她的话。我妈说,我这个孩子给老师们添麻烦了。添麻烦了。添麻烦了。可那个狗娘养的几何老师仿佛着魔了一般,不仅越说越多,还越说越快,谈吐也愈加恶劣、不堪入耳。看那架势,似乎我与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先是强奸了她,又强奸了她的女儿,用无比卑劣的手段杀害了她的丈夫和其他尚在人世的近亲,我甚至四处打听到他们家的祖坟,将她有据可查的祖先一一从坟里拖出来进行鞭挞。 
  我妈赔着笑脸不停地说添麻烦了。添麻烦了。连溅在脸上越积越多的唾沫星子都不好意思擦。她依旧在说个不停。我觉得头顶罩上了一层白光,不断穿透天灵盖照得我脑海里白花花一片。我把头转过来看着她。那是我第一次在遭遇师长训诫、辱骂时正脸面对其人。一嘴假牙的几何老师停止手舞足蹈的控诉,气焰嚣张地看着我说,看我干吗,看我干吗,瞧你眼里都要喷火的熊样,难道要吃了我不成。嘁! 
  登时,我变得如同自渎最精彩的阶段时一样,完全没了自己的主意。白花花的脑海里只有一句嚣张的歌词:路见不平一声吼。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太仓促,除了尖叫和附着在尖叫上的扬尘,我他妈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是后来听我妈说,七八个老师费了好大劲才把我从她身上拉起来。等我从其他老师的手中挣脱出来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之后,慢慢恢复了做人的感觉。我瞥见爱迪生的半个身子从墙上探出一截,用质询的眼光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满嘴假牙的几何老师像白痴一样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我觉得她仰躺在地上的姿势很淫荡,但丝毫不能激发人的性欲,而是让人恶心。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决不跟装着假牙以淫荡的姿势躺下的女人做任何肉体上的交流。我做到了。我还会继续做下去的。 
  班主任递到我手里一杯水,我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坐在只供老师们坐的椅子上。 
  我妈在我旁边坐着,手里也有一杯水。她用双手捧着,出神地望着杯中荡漾的水纹。她当时的心情颇让人费猜疑。 
  “妈,”我说,“这个破书我不想读了。” 
  “我叫你们来就是商量这个事情的。”班主任说。她装出镇定的样子,像平时一样把两支胳膊伸展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叉在一起。 
  她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我已经站起来,去了教室。 
  我的同学们在上自习,本来乱糟糟的,我进去之后,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刚才从对面办公室传出的动静一定使他们很吃惊,还有我的脸色,我的脸色也一准与往日大相径庭。他们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猜不出来。他们仍然在努力地猜着,怀着忐忑的心情一遍遍动脑筋。 
  我匆匆将几本残缺不全的课本塞到书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别了,知识。 
  别了,在知识面前低三下四的可怜虫们。 
  我从办公室拉起依然端详着杯中波纹不知所措的母亲就走。我妈想跟老师们一一道别,被我断然制止。 
  班主任追出来,将一盒水彩颜料和几张卷起来的画纸递给我,她说她希望我能好好发挥自己的特长,学好这门手艺,她还希望我将来能依靠这门手艺挣碗饭吃。 
  “我希望你能依靠这门手艺挣碗饭吃。”她说。这句话让我再次怒不可遏,我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龌龊最粗俗的脏话。我把刚刚接过来的颜料和画纸举起来扔到地上。我说,去你妈的手艺!去你妈的饭! 
   
  4 
   
  最初在家呆着的那一阵子,我心浮气躁,胸中充满了莫名的愤怒。 
  我不禁怀疑自己也进入了更年期。 
  白天我尽力做一个差强人意的儿子和弟弟,到了晚上,等我妈和我姐姐睡着之后,我就从床上爬起来,就着微弱的台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苦思冥想着我为什么会对这个世界如此愤怒。我百思不得其解。为此我显得愈发怒火中烧。 
  有一天晚上,我妈也没有睡着。那时候我爸已经走了,我爸走后,她变得安静下来。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她敲敲我的门,还没等我说请进,她就走了进来。我妈说,孩子,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你班主任说的话,我觉得她是个好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她的建议呢?我刚要由着性子大发雷霆,但转念又想到我妈刚刚稳定下来的更年期。我强忍着不耐烦皱着眉头轻声对我妈说,妈,你怎么那么天真呢,居然会相信老师的话,你难道没有看出来,那是羞辱我吗?我妈叹了口气,在我床边坐下,好像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我妈是个倾诉狂。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她啥话也没说,只是坚定地在我床边坐着,似乎想成为我床的一部分。她凝视着自己的鞋子,眉头一蹙一蹙的,默默与内心的另一个自我进行辩论和沟通。七八分钟之后,她的两个不愿被我看到的自我顺利达成一致。她还是什么也不说,不动声色地出了我的房间。 
  我妈是个低调的人。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妈一边咀嚼一边对我说,孩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不念书了,但这并不能说明我们没有出路了。 
  我对我妈说,妈,是我,不是我们。 
  她对我的说法不屑一顾,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讲,孩子,这次你一定要听妈的,我们找个信得过的画家师傅,教你吃饭的手艺。 
  我们家世世代代没出过靠画画为生的手艺人,我妈交际的圈子中也没有此类人等。只有一个自幼酷爱刺绣的姓宋的中年妇女在我妈更年期的鼎盛时期与我妈来往频仍,三番五次到我家强烈要求收下我妈这个徒弟。但那时候我妈正全力以赴颠覆着我爸的精神,哪有闲心刺什么鸟绣啊。 
  我问我妈,妈,你指的画家师傅不会是老宋吧。 
  我妈立刻就打消了我的疑虑。 
  “你都想到哪儿去了。” 
  “可是,我……” 
  我妈一摆手说,“什么都别说了,我一旦拿起自己的主意,是绝不可能放下的。” 
  她是个倔强的人,倔强而又低调。自从更年期以来,她变得愈发倔强愈发低调。 
  随后的两天,我妈一大早就出门,在社会上搜索当地绘画工作者的资讯,并根据直觉和臆测进行筛选。 
  两天之后的晚餐时间,她一边咀嚼一边说,孩子,师傅我已经为你物色好了,等吃完饭,你跟我去他的画室走一趟。 
  说完,我们就去了师傅的画室。 
  画室其实是城西一家倒闭的水泥厂的仓库,当时跟我们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向导——那个年轻画家的舅妈,他的舅妈一路给我们讲述着年轻画家的成长历程。有些是亲历,有些是耳闻。但是不管是亲历还是耳闻,他的舅妈都讲得绘声绘色,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我妈一边听一边随着叙述的情节发出笑声或者啧啧声。 
  就这样,伴随着她外甥的轶事,我们不知不觉就到了那家倒闭的水泥厂。年轻画家的画室没有开灯。推开那扇行将就木的铁门,我借着月光发现有个瘦长的男青年正坐在一堆板结的水泥上冥想。他的身板很结实,与周围硬邦邦的环境浑然一体。 
  我们都快要走到他近前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眼窝出奇的深邃,目光深陷在里面,似乎要费很大劲才能观察到事物。 
  年轻画家起身把灯打开,这下子画室里显得更暗了。四壁摆满了与墙面差不多高的、巨幅的、黑得令人发指的画。一开始,我以为他画的是黑板——用批判现实主义的手法将这些代表当下教育体制的工具再现在画布上。但是细瞧之下,又觉得不像。它们比黑板更黑,更犀利。它们是黑暗的主宰。 
  我妈也震住了,像被拍摄了似的一动不动伫立在仓库东南方向的空地上,仿佛来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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