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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庆,却误伤了陪酒的皂隶李外传,实则让打虎英雄变成了唐·吉诃德,表演了一场误把风车当魔鬼来厮杀的滑稽剧了。其结果比唐·吉诃德更狼狈:武松为兄报仇未遂却遭西门庆暗算被充军到孟州。西门庆这个漂亮的流氓竟然猛于老虎,打虎英雄武松竟败在人间猛虎西门庆手下。不禁令人感慨,打山中虎易,除人间虎难。
按《金瓶梅》的纪年,故事起自北宋徽宗政和二年(1112),迄于南宋建炎元年(1127),共约16年时间。西门庆出场时二十六七岁,死时33岁。这就是说,小说的主要情节经历的六七年,正是武松充军的年限(自政和三年到重和元年)。《水浒传》打虎故事的主角武松,到《金瓶梅》中退居配角。西门庆从《水浒传》到《金瓶梅》却反客为主,成为第一号主角了。西门庆在武松拳下死里逃生,非但无所收敛,反而大逞其虎威,与潘金莲一虎一龙,演出一幕幕人间悲喜剧。
《金瓶梅》中的西门庆乃一个全景型的流氓。其为市井细民时,就是个横行里巷的流氓团伙的首领;经商时是个坑害同行、偷税漏税的不法商贩;从政时是个行贿受贿、贪赃枉法的官僚。即使是居家、嫖娼以至在床笫,他也是个无恶不作的流氓。也就是说他的行为方式,他的思维方式,他的举止装扮,他的语言谈吐,他的生活方方面面,无不充斥、弥漫着浓烈的流氓习气、流氓作风、流氓作派。西门庆在他生活的王国里俨然成了不可一世的“当代英雄”。塑造出这么个流氓的典型形象,是《金瓶梅》对中国文学史乃至文化史的重大贡献。因为有他就能透视出古今一切流氓的灵魂与身影;因为舍此,在中国文学史上或许就再也找不到如此形象、如此生动、如此典型的流氓。即使是后世蓬勃发展的“痞子文学”中的英雄豪杰,在这位先驱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因而要对我们的民族或一性格某侧面进行精神分析,就没有理由不去解剖西门庆这个名角。
小引:山中猛虎与人间猛虎(2)
中国的流氓源远流长。鲁迅在《流氓的变迁》中上溯到孔墨,朱大可在《流氓的精神分析》中下述及洪秀全。可见中国的流氓有过庞大的家族与辉煌的历史。以至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几乎同时有陈宝良《中国流氓史》、完颜绍元《流氓的变迁》一大一小两部专著出版,较完备地勾勒了中国流氓的历史变迁。在鲁迅的笔下,流氓源自儒侠,却是盗侠的末流。他说:“流氓等于无赖子加壮士,加三百代言。流氓的造成,大约有两种东西:一种是孔子之徒,就是儒;一是墨子之徒,就是侠。这两种东西本来也很好,可是后来他们的思想一堕落,就慢慢地演成了所谓流氓。”
鲁迅《流氓与文学》,刘运峰编《鲁迅佚文全集》第791页,北京:群言出版社2001年9月版。
他进而说:“为盗要被官兵所打,捕盗也要被强盗所打,要十分安全的侠客,是觉得都不妥当的,于是有流氓。”
鲁迅《流氓的变迁》,吴子敏等编《鲁迅论文学与艺术》第362页,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7月版。
朱大可将“丧地者”、“丧国者”、“丧本者”统称为流氓。
朱大可《流氓的精神分析》,《钟山》1994年第6期。
把对流氓的分解,升华为对中国民族或一性格侧面的精神分析,是从鲁迅到朱大可几代知识分子的共同意向。
流氓从词义上讲,原指无业游民,后指不务正业、为非作歹的人。遗憾的是,中国百科全书式的丛书《太平御览》共55部4558个子目,《古今图书集成》共32典6109个部,可谓包罗万象,竟偏偏漏了“流氓”这一类。中国辞书也由来已久,但直到清康熙年间刊行的《佩文韵府》,“流氓”一词仍未进入中华词库。中国学者对“流氓”的注视,可能是从马克思《共产党宣言》对“流氓无产者”的分析中获得灵感的,然后结合中国的社会实际作了有意义的解析。从鲁迅到朱大可都是从它的原义出发,走向对社会现象尤其是精神现象的分析。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却无视或忽视了中国文学史上这个最典型的流氓形象——西门庆。鲁迅说:“现在的小说,还没有写出这一种典型的书,惟《九尾龟》中的章秋谷,以为他给妓女吃苦,是因为她要敲人们竹杠,所以给以惩罚之类的叙述,约略近之。由现状再降下去,大概这一流人物将成为文艺书中的主角了。”
鲁迅《流氓的变迁》,《鲁迅论文学与艺术》第362页。
每读至此,我都惊讶鲁迅竟如此准确地预见了尔后的“痞子文学”(以痞子为主角的文学),然而又为他这篇名文未论及《金瓶梅》中的西门庆而深表遗憾。
显然,将流氓置之于中国社会发展史中研究,将西门庆置之于中国流氓史中研究,是何等必要。“你想研究中国旧社会吗?请研究流氓;你想研究中国流氓吗?请研究西门庆。”友人知我在写这么一本以研究西门庆为主体的著作,为我拟了这么一段广告词。虽有过火之嫌,却又不无道理,因为西门庆堪称古今流氓的绝世标本。为感谢友人的美意,我将之写入这引言中。
交通官吏与纠集无赖(1)
《金瓶梅》的精彩处,还不在于写了一个全景型的流氓,而在于写出了一个流氓发迹变泰的历史,一个流氓全方位的狂欢,一个流氓所向披靡、无往不胜的英雄气概。
西门庆原是个商人的独生子,虽为殷实之家却“算不得十分富贵”。(按,《水浒传》与词话本《金瓶梅》都说他是“破落户”。)不富不贵哪来的社会地位?论家势是“父母双亡,兄弟俱无”,中国是个宗法社会,社会势力往往以家族势力为基础,西门庆实无家族势力可言。论智能除了游戏技能(惹草招风、拳棒、赌博、双陆、象棋、抹牌、道字,无所不能)外,实则“不甚读书”。封建社会的入世原则是“学而优则仕”,一个“不甚读书”的人显然难以从“正途”踏上仕途。按理讲他在地方的能量是有限的,但“只为这西门庆生来秉性刚强,作事机深诡谲,又放官吏债,就是那朝中高、杨、童、蔡四大奸臣,他也有门路与他们浸润,所以专在县里管些公事,与人把揽说事过钱,因而满县人都惧怕他”。
《金瓶梅》词话本只说西门庆“交通官吏”,却未具体说明他交通何方官吏,《金瓶梅》张竹坡评点本已交代西门庆作为一介乡民之所以能与朝中高、杨、童、蔡四大奸臣相浸润,就在于他发妻留下一女西门大姐,被许于东京八十万禁军杨戬提督的亲家陈洪的儿子陈敬济(按,词话本为“陈经济”)为妻室。有了这一姻亲,西门庆就挂上了朝中四大奸臣的关系网。
有了此关系网,就有许多好戏等着登台上演。如到了第十四回,花子虚被诸兄弟指控私吞花太监遗产抓进牢房,李瓶儿向西门庆求情时,西门庆就凭此关系大显神通。西门庆说:“问得东京开封府杨府尹乃蔡太京门生,蔡太京与我这四门亲家杨戬提督,都是当朝天子面前说得话的人。拿两个分上,去对杨府尹说,有个不依的,不拘多大事情也了了。如今倒是蔡太京用些礼物,那提督杨爷与我舍下有亲,他肯受礼?”李瓶儿搬出六十锭大元宝共计三千两,交西门庆做人情费。西门庆仅用部分银两连夜打点,求了亲家陈洪一封书信,差人上京,由杨戬而蔡太师而杨府尹循环一周,层层打通关系,杨府尹虽“极是清廉”也不得不为花子虚一案大开绿灯。
而这件杰作的幕后导演西门庆则一举多得:其一,利用关系网巩固关系网,将关系网用到位,用出惊人的效应。世间万物用进废退,关系网不用就会疏远。其二,在花子虚等人面前乃至清河一方显示了自己通天的本领,让人们敬之畏之。其三,李瓶儿以此事为契机,对西门庆由敬而慕,进而铺平了由奸而嫁的道路。其四,西门庆从花子虚案中大获其利。至此才把西门庆“与人把揽说事过钱”的行为情节化了,让人知道其生财之道。
明代官吏常服
西门庆深谙交通官吏的战术。西门庆有选择有目标地交通官吏,他与朝中四大奸臣皆有“浸润”,但目标是向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与当朝天子说得上话的首相蔡京靠拢。西门庆精通“送礼的艺术”,深知节假日、生日再加红白喜事,是向首长送礼献媚的最佳时机,但也不是谁想送礼就送得上去,送礼者往往苦于有时无机。西门庆给蔡京送生辰大礼,并非直接送往蔡京,而是先勾结上蔡京的管家(相当今日之生活秘书)翟谦,将翟作为接近蔡京的最坚实的跳板。为投翟谦所好,西门庆就地取材,将他伙计韩道国与他姘头王六儿的女儿选送给翟谦作妾。这样,西门庆才能将生辰厚礼送上蔡府。西门庆给蔡京送礼不但厚重而且新奇,令百官相形见绌,令蔡京喜上眉梢,可谓挖空心思的送礼高手。有蔡京这棵大树撑腰,西门庆真可谓求仁得仁、求义得义。不过,他所求的恰恰是非仁非义:以不仁不义之职,行不仁不义之便,得不仁不义之利,如之奈何!由此你不难明白,西门庆尚是一介乡民时,为何“满县人都惧怕他”。
西门庆在地方上“结识的朋友,也都是些帮闲抹嘴,不守本分的人”。这帮兄弟皆以雅号反映他们的性格亮点:应伯爵为“应白嚼”或“白嚼喉”或“用不着”(按,这乃反话,实为“用得着”);谢希大为“谢携带”,也可谓又吃又带不算腐败;吴典恩为“无点恩”,乃忘恩负义之徒;云理守为“云里手”,乃偷拿扒窃之能手;常峙节为“常时借”或为“常失节”,即长年靠东挪西借过日子,或不顾名节之辈……
在西门庆结拜的十兄弟中,论年资与口才,他不及应伯爵;论出身与心计,他未必及吴典恩;论富贵,他似不及花子虚。但因“西门庆有钱,又撒漫肯使”,就在这流氓团伙中成了呼风唤雨的领袖人物。在玉皇庙拜结仪式上,十兄弟排座次时,众人一齐推“西门大官人居长”。西门庆尚知礼让,说:“这还是叙齿,应二哥大如我,是应二哥居长。”伯爵伸着舌头道:“爷可不折杀小人罢了!如今年时,只好叙些财势,那里好叙齿?若叙齿,还有大如我的哩”。如今只叙财势谁叙齿,谁有财有势谁就是老大。西门大官人“有威有德,众兄弟都服你”,——西门庆不居长谁居长?
西门庆热结十弟兄
西门庆所结十兄弟,九个都是帮闲之辈,极是势利小人。他们麇集在西门庆的旗帜下,极尽沾光揩油之能事。《金瓶梅》第十二回写众帮闲在李家妓院凑份办了一桌酒席祝贺西门庆梳笼李桂姐,他们于“遮天映日,犹如蝗蚋一齐来;挤眼掇肩,好似饿牢才打出”之余,“临出门时,孙寡嘴把李家明间内供养的镀金铜佛,塞在裤腰里。应伯爵推逗桂姐亲嘴,把头上金琢针儿戏了。谢希大把西门庆川扇儿藏了。祝实念走到桂卿房里照面,溜了他一面水银镜子。常峙节借的西门庆一钱银子,竟是写在嫖账上了。”但西门庆却少不了他们:西门庆贪色,有应伯爵之类帮闲拉皮条,凑热闹,真真假假,吵吵闹闹,助兴添乐无人能及;西门庆贪财,有应伯爵之类帮闲充当经纪人角色,牵线搭桥,无所不能;西门庆贪玩,应伯爵之类帮闲“会一脚好球,双陆棋子,件件皆通”,无所不会;西门庆爱排场,好虚荣,应伯爵之类帮闲更善于心领神会,“见景生情”,极尽阿谀颂扬之能事。更何况他们还能替西门庆承担起对上送礼,对外钻营,对下帮凶……等诸般重任。西门庆对于这班帮闲队伍,实如影随形,如蝇逐粪,难舍难分。
交通官吏与纠集无赖(2)
这样,西门庆就上有靠山,下有爪牙;上能通天,下显神通;于红道、黑道,左右逢源,道道皆通;上能呼风,下能唤雨,随心所欲,兴风作浪;上须媚人,下有人媚,各尽所能,各得其所。
商场上的超前运作(1)
西门庆是个混蛋,但不是笨蛋。在商场,论经营,他不及伙计韩道国;论算计,他不及女婿陈敬济;论采办,他不及奴仆来旺儿,但他有办法将这些人才招揽过来为他所用。同时,他善于使用各种手段,了解商品信息;他既亲自主管,又善雇工贸易;既能垄断货源,又善分股经营;既有设店经营,又有长途贩运。这样,不仅使原在他父亲手中跌落了的生药铺起死回生,还在五六年间增开了缎子铺、绸绢铺、绒线铺、解当铺,加上走标船、贩盐引、纳香蜡、放高利贷等。真是财源滚滚来,转眼由一个破落户成为富压一方的暴发户(除楼堂馆阁等不动产以外,他还拥有近十多万两白银的资本)。这里仅择其经商的几项超前行径略事叙说。
1。从坐地经营到长途贩运。西门庆经商是以从父亲手上接营一个生药铺为起点,然后利用上、下关系将生意做得有起色,并进而“牛”起来了。《金瓶梅》第十六回写西门庆与李瓶儿幽会时,家人玳安来报信:“家中有三个川广客人,在家中坐着,有许多细货,要科兑与傅二叔。只要一百两银子。押合同,约八月中找完银子。大娘使小的来,请爹家去理会此事。”李瓶儿也说“买卖要紧”,催他快回家打发了再来。而西门庆却不以为然:
你不知,贼蛮奴才,行市迟,货物没处兑发,才来上门脱与人;若快时,他就张致了。满清河县,除了我铺子大,发货多,随问多少时,不怕他不来寻我。
可见作为已经做大了的坐商,西门庆知道如何去对付那些“货物没处兑发”的小股行商,从中牟利。到第三十三回,应伯爵又为西门庆拉了一笔生意:湖州丝线商人何官儿因急着要回家,想把手头五百两银子的丝线尽快脱手,西门庆仅用四百五十两银子买下,在狮子街开出两间空房办起了绒线铺,请“原是绒线行”的韩道国做伙计,与来保合管。这座绒线铺不仅经销外地绒线丝绸,还“雇人染丝”,兼营来料加工,“一日也卖数十两银子”。
作为坐商的西门庆,虽凭着三尺硬地盘剥外来行商,但也从中获得灵感,觉得与其收购行商散货,倒不如自己做起大行商,长途贩运,批零兼营,这样才能使资本迅速增殖。《金瓶梅》以山东清河、临清一带作为故事背景,“这临清闸上,是个热闹繁华大码头去处,商贾往来,船只聚会之所,车辆辐辏之地,有三十二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在这里做行商有天时地利之便,剩下的就需要雄厚的资金与商战的胆略。这两者,西门庆都不缺乏,因而他立即做起了“外边江湖又走标船”的行商。不过,西门庆并非亲自出马、走上市场,而是仍坐镇在家、派人外出采购销售。
应伯爵劝当铜锣
西门庆经营的主要项目是丝绸布匹之类。丝绸产地主要在江南,西门庆多次派人沿着运河南下,到南京、湖州、杭州等地贩运丝绸。
2。从独家经营到合股经营。随着资本的日益雄厚,西门庆已不满足于独家经营,于是谋求合股经营来扩大商品交换与流通。作为一方富豪他谋求合股经营时有两个原则不能动摇,一为以我为核心,他要充当有似今天的董事长或总裁的角色。二为审慎选择合作伙伴。像李智、黄四等人如应伯爵所说的那样:“不图打鱼,只图混水,借着他这名儿,才好行事”(第四十五回),西门庆宁借钱给他们却决不与之合股经商。
西门庆合股经营的最佳搭档是儿女亲家乔大户。两家合作始于官府坐派三万盐引后,各出五百两银子去扬州支盐。这批盐并未运回清河地面,而是途中就转手卖了,然后从江南采购回大量的丝绸布匹之类,连行李共装二十大车。应伯爵慧眼识钱途,赶紧恭喜西门庆,说货到之日“决增十倍之利”。货到之日,西门庆以他花二百五十两银子买下的花子虚在狮子街上的一所房子,开铺发卖。应伯爵保荐“段子行卖手”甘润来当“大堂经理”。西门庆与乔大户达成合股协议:十分利中西门庆三分,乔大户三分,其余由韩道国、甘润、崔本均分。段子铺九月初四开张那天:“亲朋递果盒挂红者约三十多人。夏提刑也差人送礼花红来。乔大户叫了二十名吹打的乐工,杂耍撮弄。西门庆这里,李铭、吴惠、郑春三个小优儿弹唱。甘伙计与韩伙计都在柜上发卖,一个看银子,一个讲说价钱。崔本专管收生活。西门庆穿大红冠带着,烧罢纸,各亲友递果盒、把盏毕,后边厅上安放十五张桌席,五果五菜,三汤五割,从新递酒上坐,鼓乐喧天。”(第六十回)开张大吉,当天就做成了五百两银子买卖,日后则越做越大。本利已达五万两银子。
3。从开解当铺到放官吏债。解当铺即当铺,又称“质库”、“押店”,是以实物作抵押而放贷款的店铺。在约定期限内可凭当票付清本利,赎回原物;逾期不赎即归当铺所有。当铺往往以低额贷款收购抵押品,赚昧心钱。西门庆当铺的主顾竟然多是败落下来的名门贵族。开张不久,竟收进了白皇亲的珍贵之物:一座屏风是“大螺钿大理石”做的,有“三尺阔,五尺高”,还有“两架铜锣,铜鼓连铛儿”,“都是彩画金妆,雕刻云头,十分齐整”。应伯爵说:“休说两架铜鼓,只一架屏风,五十两银子还没处寻去”。而实际上三件宝物合起来,西门庆只当给白皇亲三十两银子,令傍观的谢希大连呼:“我的南无耶!”料已是“下坡车儿营生”的白皇亲,短期内难以赎回他的宝物,“及到三年过来,七本八利相等”,(第四十五回)东西就算白送西门庆了。当铺生意日益兴隆,以致“李瓶儿那边楼上,厢成架子,搁解当库衣服首饰,古董书画玩好之物”。
商场上的超前运作(2)
开解当铺,本就是变相的高利贷。西门庆意犹不足,进而放官吏债。何为“放官吏债”?陈诏先生说主要有两种情况:一是以借债勾结官吏,联络感情,以便官官相护;二是候选官或新选官为酬座师、同年,置办礼物而不得不借债,到任后重利归还
陈诏《金瓶梅小考》第60页,上海书店出版社1999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