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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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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太阳像一把火烤晒着山野,工地旁边的树木在强烈的光线下晕晕倒倒似的,树叶互相拥挤着往树枝缝里钻,企图用树枝的躯干遮挡住射来的光线。

  这会儿,一棵高大的树栏在开辟的路中。刘青青和谢桂贞几个女人拉着长长的大锯刀,把它周围的树木一统砍尽,推到沟旮里去了,剩下这棵澡盆粗实的大树如一座黑塔耸立着。她们爬上树顶砍光它的枝干蔓杈,这样就便于把它倒下来滚下窝里去。刘青青跟谢桂贞两人拉动着大锯刀在这棵树上锯了老半天,也没锯到一半的树身,只在周围锯了一遍薄薄的皮层,这树又韧又硬。接着几个小伙子挥动大斧去砍。砍了一半,几个人累得一团泥巴似的坐在一边歇起来,刘双喜捡了一把斧头继续去砍,将牙巴骨咬得叽叽响……就在这一刻山野里刮起了山风,高高的大树顺着风向倾斜,树跟下“啪”地裂了一声,吓得刘双喜猛然一闪,跳到侧边大喊道:“倒啦倒啦!”可是他朝着大树倒向的地方望去,一群女人还在那里伐木。他扯破嗓子对她们大吼,但晚了,她们没跑两步远,头顶一阵风压下来轰的一声……刘青青在这刹那间只感到身子被人狠力推了一把,跄踉地倒在地上,嘴 里咬了一口土,刘双喜扑在她的背梁上。与此同时,刘青青听到背后和身边发出几声穿破耳膜的嘶叫。刘青青翻身坐起一看,眼珠直直的……

  四个女人被大树压倒在下面。一个女人的头压破了,脑浆染满了树背,溅得远远的地上一片花花的,整个脑袋不见了,脖子那边鲜血淋漓,模糊不清。其它三个女人一个压住胸脯,胸脯扁了,扁得如片,凹贴在树上,双手扒着树,仿佛爬在那里。第二个正压中脖子,于是头颈两断分开,脑袋滚了几步远。第三个压着的是肚子,那肚子的东西从她裤裆中间的*窜出来,在那蠕动着,血水透湿了她的裤裆,流出大腿外面。她的双目依然睁着,睁得老大,发出一股奇异的青光。

  四周的幸存者看到面前的情景都像一桩木椿钉在地上不动了。

  刘天金瘫痪在地上站不起来。

  刘椿古、谢桂贞吓得脸色如土。

  刘青青一直坐在那里木木的。

  刘双喜晕倒在那里,左大腿压在树下拿不出来。他在大树倒下的那瞬间冲向刘青青的身边,拼命地推了她一把……

  傍晚,爹爹坑犹如地球爆炸了似的骚动起来,全村老老小小几乎都往坑口赶来了。大家齐力扛起那棵长长的大树,推到了沟底。四家死者的家属跪在地上嚎哭,把山谷震得一片嗡嗡作响。刘福祥和刘思明在坑外得知消息奔跑赶来,未稳脚就被那些哭啼着的人围住,被他们大咒大骂。一个老婆子悲恸地晕倒在刘思明脚下,刘思明忙把她扶在一边,他的鼻子一抽搐,大滴的泪顺着鼻梁而下。刘福祥的双腿被死者的家属们紧紧抱住不放。那一个中年妇女疯婆一样嘶咬着刘福祥的膝盖,裤子咬破了,刘福祥抿住嘴唇,睁着干涸无泪的眼睛望着面前四具死尸。

  死者的亲人都在呼三喝四,埋怨刘福祥。他们在怒哮着,男人粗暴地企图涌向刘福祥那边去揍他。

  刘天金挥着手大喊,阻住了那些男人。

  刘青青看到这里,一个人背着身子在那里潸潸地远盯着远方深蓝的山轮,泪流到了脖子下。

  刘双喜的左大腿压碎了。他醒来后,几个人要把他抬回去时,被一个死者的家属看见后,冲过来挥起一脚踢在刘双喜的腰上,接着又是几脚。抬刘双喜的人不得不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那男人因此大骂:“你们护什么?你们的人死了又怎的?就是这乌龟蛋害了四条人命!你们还要为他护着,是想捞他的小鸡水吃吗?”那男人所说的“小鸡水”即男人的精液。

  抬刘双喜的人低着脑袋,承受着那男人的污骂。

  天黑之后,坑口还在嘈杂不停,死者家属不愿意轻而易举了却了这场灾难,每个死者家属提出给三十万元的抚恤费,否则不休。

  这时从爹爹坑里赶出来观看的人陆陆续续回去了大半,他们长长地叹息,道三道四,都说刘福祥从乡政府好端端回来筑路是手脚生痒,就跟二流子没事找事拿棍子去玩卵睾一样。他们还骂刘福祥不安份,自己陀螺似的歪七扭八坐不安睡不着,却要把村里人搜肠刮肚搅得没个安宁。

  刘福祥说话了。

  他迎着死者家属们的目光直声直气道:“我看,每家发十万吧。”

  刹那间,死者们的家属都跳起来:“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悲凉的哭声又缠绕山谷震撼着夜空。

  那个老婆子跌跌爬爬地往刘福祥撞过来,一下,两下……刘福祥迅速抓住那老婆子再次冲过来的脑袋。可是,刘福祥抓住了这一边,那一边冷不防地又撞来一只脑袋,两只脑袋,三只脑袋……女人们一个个都朝他狠狠地撞来。死者家属的男人也趁机围过来对刘福祥拳打脚踢,扯头发。

  此刻旁边的村民一齐拉住了那些横蛮的人。

  刘福祥的脸被打肿了一块,头发被扯得蓬乱,可他仍打硬话:“你们宰了我也罢,要我多给一个毫子也办不到!人死了,总不能用钱把她们买活,我们爹爹坑穷得*放不出一个屁来,哪能拿出这笔钱来?叫我刘福祥去陪死好了!我死了那筑路的贷款谁也动不得!动了就是王八孙子!这笔贷款是爹爹坑的命根子!”他嚷到这里,将自己的头垂下来:“来吧,我叫你们往这挥两斧头就行,解你们的恨吧!”

  刘思明接着道:“乡亲们,福祥都为大家着想,有些时候也没办法满足大家。”

  “给十万元的抚恤费是少了,我作为村主任,很对不起你们遭难的亲人,这十万元钱只能表示全村人对你们亲人的一点心意,赚少了的,记着帐,以后我们爹爹坑富了再给!”

  死者的家属一会儿沉默了。

第六章
39

  刘德凤得意地把郭大平那天雨夜偷偷背给她的东西摆放在房间里,一件一件地摸索了一遍又一遍,感到这些东西特别珍贵。刘德凤把那些东西当作郭大平,寂寞难过时她就对着那些东西说话。比如当她拿起郭大平送给她的那把梳子时,梳在头发上总以为郭大平帮她梳一样,轻轻的,轻轻的,多么舒服啊。然而瞬间从甜美的陶醉中回到现实时,刘德凤的脸孔又如猛地被淋了一桶冰凉的冷水揪紧了。她知道眼前郭大平留下的东西是冷漠的,无情的,而不是郭大平的真正实体,不过是他用过的日常生活品罢了。郭大平你这小子好狠心啊,眨眼功夫就溜个干净,不知道我日日夜夜想着你睡不着觉吆?哎,哎,嘻嘻,嘿嘿,那夜你不送东西来,不喝我的酒,你就不会叫我偷偷的吃了。那回在山道上碰到你,你对我说的,把我做妈的,做什么妈呢?让我收你做干儿子?傻瓜头,你这城里人就喜欢那么文巴巴的,太文有什么子用,不晓得我们女人想什么,一个老和尚似的,老和尚若有个女人去动动也会……我就不相信老和尚这么正经,小时候就听说过老和尚偷女人的事,不会有这种事吆?

  郭大平啊,你的家在哪个方向?走哪条路去?走时也不告诉我一声的,告诉了,以后找着去,做做你的野老婆也好过日子的,女人不跟男人睡觉不行,就跟树上的果子熟了没人摘腐烂了太可惜,男人不跟女人睡觉就跟好好的大树倒下来让虫蛀了变泥。算了吧,郭大平,我晓得你不喜欢我,看着我可怜同情我,心子骨那么软,可以捏团团,你这种人在世上会吃亏的。世上老实人太少,强恶的人太多。你老爸与你的性子可不一样样呀,你老爸太可怕了,关公相貌,整天不笑。郭大平,那天你出爹爹坑时,我见着了你被他骂个落水鸡婆似的,我就隐在你们棚子不远的树林下,我真有点心疼你,你老爸骂你肯定是因为那回我们睡觉的事情。你老爸骂你不是人,怎的不是人呢?不是人才不干这种事情呢!你这老头子这辈子就没动过女人吗?没动女人怎样生娃?去你老头的!快点死!郭大平你这么高高大大的,还这么窝囊受气,不如跟了我过日子吧?你老爸不是骂你丢了他的老脸吆?丢了他的老脸你就别跟他回去呀,到我家来,有米有盐,有鸡有鸭,有你吃的,要睡有床,还有我夜间跟你煨身子,煨被窝,你还担心什么?该死的郭大平,你说要把我当妈,这怎的不能答应呢?当你的妈也要跟我睡觉就行了,我不要你干什么活,我只要拿你来睡觉……嘻嘻嘻,你那次跟我睡觉还不知道我偷吃了你的……嘻嘻嘻……真够意思的,傻瓜,大傻瓜,越傻的人越有男人味。你回到家里去,家里有女人吗?我还没问你在家里有没有娶个老婆呀,大概没有老婆吧?要不你呆在这山沟里一年半载才回一次,不把老婆馋个口水流个不停吆?城里女人一定比我们山里女人更馋,要不干嘛成天摆架子穿得花花绿绿?你们是怕钱生毛?一定要花个完?城里人该雷打火烧,雷打火烧……郭大平呀,你还来不来爹爹坑放木耳呀?永远不回这里来啦?你这鬼啊,真馋死我啦,我真想那个,跟你睡觉,让我生个孩子接火烟,别看我这把年纪了,我还能生,还能生,比别的女人还能生,真家实货的,不吹牛屁,吹牛屁有什么用场?来吧,生一个孩子给你郭大平看看,看看我能生不?我不相信我不能生,不相信,我还流着月经哪,还没断,没断,还大股大股的流啊,跟流出的泉水一样流啊。来吧,来吧,回来吧,回来吧,郭大平你这鬼啊,我等你,等你回爹爹坑来,你一个人来,不要你老爸那老不死的跟来,他会揪你的耳朵揍你的腮帮子的……你跟他出爹爹坑那天,老不死的不是揍你腮帮子揪你的耳朵说你不是他的儿子,不是他的儿子,你为什么还跟他回去?真笨,真是笨瓜,你郭大平为什么不留下来?不到我这里来?回我这里来一起过……噢,你是嫌我床上有狗虱吆?是啊,我这床上是太多狗虱了,怕什么嘛,会捉个干净的,花上两夜,一定能捉个干净,一个不留,一个不留,这样就方便睡觉啦,舒舒服服睡……我们有了孩子,多好呀,多好,你郭大平做爸爸我当妈妈,啧啧,啧啧,这多有意思的,多有意思,别人有了孩子我也有了,我也可以把脚步踩得咚咚响一个劲地走路,有孩子啦……不是一个不生孩的母猪,我能生,只要有男人……有男人不会生的是石货,是石母猪,只是会大桶大桶吃个净光的石母猪。郭大平呀,郭大平呀,你不回来我也要像一头石母猪活了一辈子啊,不生一个孩,不生一个孩也不生一只蛋,这命真苦啊,谁还比我苦,谁晓得我苦啊,只有你郭大平晓得我的苦,你是个好男人啊,天地会保佑你万万岁,万万岁。

  刘德凤好几天坐在屋里没出门去做事了,她坐屋里懵懵懂懂的愣着,她看到眼前的墙壁如同无止境的天障,窗外像是茫茫飘渺的海洋。

  40

  这屋子刘德凤感到是玉皇大帝赐给她的避难之地。这时刻她宁愿在屋子里饿着折磨死去,也不想出屋去吸一口空气。前不久她听到村口工地上压死了人,因此她对这屋子更是产生了一种安逸之感。爹爹坑的劳力大多去村口参加筑路了,刘德凤却不能跟着去,她仿佛是让村里人遗弃了的一个人。村子里的人都用着另一种眼光去看刘德凤,把她看作一个怪异之物。刘德凤很想跟着大家一起筑路,在一起干活,可是村里人谁都不愿意多扫她一眼。刘德凤不甘愿让村里人冷落了,她想争取做一个与别人一般平常的人,像大家一样过日子,毫无隔膜,忌讳。天哪,天,我刘德凤怎的让人这样恐惧呢?你们究竟从我身上看见了什么?我有恶气沾在身上吗?真的有吗?你们背后讲我是克郎星,真的吆?那新郎是我克死的吆?上天有眼,是不是我克死的谁人知道呢?我刘德凤才不相信。那新郎是野猪咬死的,哪能怨在我的身上,怨在我的命上?哼,冤枉人,我若是阎老王,看我不把你们这些烂舌头收拾了去!打下十八屋再加十八层的地狱里去尝尝滋味!看谁还敢乱扯烂舌头不?我就是你们这些烂舌头坑了,坑子一辈子啊,我要你们还回我那阴阴沉沉过了的日子,还回给我啊。我看阎王不收拾你们,你们也会不得好死,死了狗哏走你们的脚,老鼠挖了你们的眼珠……让你们死了没个好相,像一个丑蛤蟆,没头没脑。我这样活了大半辈子,你们一个都不可怜我,我是怎的活过来的你们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你们过得快快乐乐的,却把我孤单得像庙堂,整天一个人干这干那没个伴……这日子拿给你们怎的过?刘德凤也是个人呀,是个人呀,你们哪个当着我的面敢说一句我是个妖怪不是个人,我不把他的头扭个转向是牛入的!牛入的!给牛生儿子!我刘德凤是人,刘德凤是人……唉,刘德凤是人又不是人,又不是人……那一年进山挖春笋……那是怎么一个日子?我杀死了一个人,杀死一个人……那孩子被扔到那深潭里淹死了没让人知一点风声,他爸妈找了几天几夜没找着,眼珠都哭出了眶,以为鬼缠走了,打锣敲鼓在四周山岗折磨了半月,说是能把鬼吓倒,那孩子自己会走回来,可是谁也不晓得是我刘德凤干出了这恶事啊,……那孩子多可爱,多惹人心欢,一张嘴……甜甜的……长大了一定会像郭大平一样可爱……这孩子,真冤枉,比我还冤枉啊,我不该害死了这平白无怨的孩子,他与我有什么仇?我不该害了他……我刘德凤是怎的把他扔下深潭去的?想不清楚了,怎的扔下潭里去的呢……怎的……好好地想一想吧,一定想得出来,是怎的把那孩子扔下……有罪啊,天会收拾我刘德凤,天会收拾的,会收拾我这……我不是人啊……那孩子现在一定已经在阴间大道上等我了,等着我报仇,要用刀子割我的肉,我刘德凤那时该怎么办呢?下阴间的路有多少条?我要抄一条最小的路去,免得碰上那孩子……那孩子眼下有十六七岁了吧?不止啊,那年让我扔进潭里时都七*岁的人,是哟,都二十岁了,一个大男子汉了,……不不,他没有这么大,记错了,记错了……这不过是六、七年前的事情……我老了,记性不好了……真正到那时候,跪下来向他叩拜,向他求饶,他是个心软的人吆?他像郭大平吆?让他跟自己睡上一觉能了却他对自己的恨心吆?不能啊,你叫他在阳间没活上个够就赶他去了阴间,他忍得了这口气吆?忍不了啊,忍不了啊……就叫他割自己的肉吧,割个净光……我刘德凤该死!郭大平啊……你回来吧,回来,回来……做我的伴……我想死……真想死了去……还活着干嘛?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刘德凤不是一个人啊,是一个鬼,鬼……郭大平……郭大平……你回来啊……回来啊……我等着你等着……我不死……不死……我要活着活着……永远活着不死……死叫人多么可怕……死了是怎么一回事啊……郭大平你讲讲吧,你喜欢我不,你这怕死鬼,干嘛不敢把我做野老婆……你家那边的姑娘更好看更引人是吗……我老了,老了,有的只是骨头了,没肉啦,没肉啦,给男人睡觉没意思啦……不,我还结实啊,我还很结实,很结实,有肉……一两个男人还不能把我怎么样哩,我承得住,再强壮的男人我不怕,我还能生孩子,生孩子,我不老,不老啊,我要有一个自己的男人,不偷谁的,不偷谁的……有了一个自己的男人后就会有自已的孩子……哎,这多……啧啧……啧啧……我刘德凤这就该摆摆架子啦,把头发理顺一些,打上一点茶油,亮亮的茶油打头发最好,能把头发打得秀丽黑亮……把那箱底做新娘时留下的花衣服再翻出来穿上,没一点尘灰,那样子真够体面的,别人看了不眼痒才怪呢……做出嫁的新娘子真那个……表面哭哭啼啼心底里可甜死啦……老想着晚上该怎么和男人睡觉,又怕又想……现在谁把我嫁出去我刘德凤才不怕呢,我看男人是一会儿的牛劲,过了就不如一块泥团,任你捏都可以的,那断了气的死猪倒还硬硬哩,而这时候的男人最好捏,捏个男人累死喊腰骨断……那短命的新郎不是向我求过饶吆?在我面前像只猫老老实实……郭大平那鬼还没诚心诚意跟我快快乐乐干一回呢,他太傻,文巴巴的,把肉送到他面前不吃,还是女人吃了他都不知道……嘻嘻,嘿嘿,我刘德凤真有两下本事啊,吃男人……吃男人……男人不吃女人……世上哪有这回事啊……世上哪有这回事啊……郭大平你听着,你别以为走出了爹爹坑了事,你还要倒回来的,服服贴贴到我身边来的……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一块睡觉时我把一截红头绳塞进你发现不到的衣缝角里去了,这样你就跑不了……按我们这里的风俗你中了鬼计,你带上我这截红头绳回家去是活不安宁的,因为你的魂被我刘德凤捆住了,你会重新回到爹爹坑来的,等着看吧,等着看吧……这灵验是我们爹爹坑祖传的,你不知道,任何一个外地来的男人中了这鬼计是脱不开身的……

  41

  刘德凤小时听爸妈讲,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伙子在爹爹坑跟一个刘氏尼姑勾搭成奸后,喜新厌旧想逃跑,甩了身边的女人不再回来,可是走出庵子之后不久又回来了,说是舍不得爹爹坑这尼姑。后来这一对男女就白头到老再也未出现什么风波。那老头临死前才从老婆子口里得知她在他们第一次睡觉的晚上,悄悄将一截红头绳塞进他的衣缝角里藏着。他出村子那年正好穿了那件衣服。这衣服直至他晚年仍留着,被他女人锁在柜子里。打这件事情之后,爹爹坑就传出了这一隐秘的神奇之说。刘德凤对郭大平施行了这一祖上传下的鬼计,暗暗欢喜,巴不得尽快显灵,等着郭大平回来。你郭大平回来后……你要吃什么我就去弄什么,不要你干活,我可以养活你,我有的是力气,有的是力气……干活,洗衣服 ,做饭……什么不会干?我刘德凤不比别的女人差劲,他们能做到的,我刘德凤也做得到……你们那些臭婊子别那样神气,我刘德凤不如你们吗?啊?我刘德凤比你们有能耐,你们这些人只会吸男人的血……看看我刘德凤,一人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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