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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健看他一眼，端起酒杯独自喝完，“刚刚在家跟她提出了离婚，离婚协议书也给她了。”
“这么快？”潘伟给自己倒上酒，“怎么协议的？”
“这些年，她一直不愿管钱，经济都在我身上，由我支配。说实话，我可以做到绝情，让她什么都没有离开家，但做不到。”
潘伟叹叹气，又笑笑。
“我猜到是这结果。甚至还猜测你不会离婚，会与她继续过下去。”潘伟说，“因为你与我不同。我是有恩必报，有仇必报的人。我的人生只有四个字，快意恩仇。”
“你的确猜对了。”徐健苦涩笑笑，“我原本是想与她继续过下去。”
。。。
“那为什么又提出离婚？”
“因为我发现晚上在房间面对她就想起那些事，再也不愿与她睡在一张床上。”
潘伟看他好一会，然后摇摇头，“你就是典型的悲剧男人。”
“什么意思？”徐健看他。
“问你一个问题，所有男人都知道妓女被其它很多男人睡过，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男人愿意花钱去睡妓女？”潘伟不等他回答，直接说，“就是因为在这些男人眼中，妓女只是发泄生理需要的工具，面对妓女时不可能有任何感情。”
“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潘伟看着他，“如果你真的放下了对她的感情，只要她愿意，你随时都会与她上床。之所以不愿与她睡一起，就是因为对她的感情还很深，这份感情超过了你对性的需要。说实话，就算你现在离婚了，还是无法真正忘记她，甚至会痛苦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才说你是典型的悲剧男人。”
“那我又能怎么办？”徐健声音中透露出无奈。他当然明白潘伟的意思。就算潘伟不说，他也明白这点。
“如果你现在每天与她正常睡一起，有正常生理需要，再离婚就不会很痛苦。”潘伟笑笑，“但假如真是这样，按你性格，宁愿背负她的错误也不会离婚。所以无论哪种结果，对你来说注定都是悲剧。”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真正做到在感情上洒脱。”潘伟端起酒杯向他示意，然后喝完，“治疗一个女人所造成的伤，最好的办法就是另外的女人。以前看书本上说，放弃一棵树，会得到整个森林，只当是笑谈。但当你真这么做后，会发现真的有完全不同的天空存在。姑且不论这种行为道德不道德，但对于疗伤来说绝对有用。”
潘伟又重重补一句，“特别是你。”
徐健沉默很久。“算了，不谈这些，我们喝酒。”
两人喝到很晚，徐健仿佛有意把自己喝醉。但在没醉之前接到表妹电话。就算他真的醉了，表妹这个电话也足够让他清醒。
“表哥，快点回家吧。”胡晓莹带着哭泣的声音急着说，“嫂子要自杀，卫生间都是血。”
。。。
“现在情况怎样？她人怎么样？”徐健马上站起来，声音不再像往日沉稳。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地上都是血。”胡晓莹哭出来，“我拿毛巾缠住嫂子手腕，可血还在流。”
“你别哭，我马上回去。”徐健拿着手机就走，对潘伟说，“时间来不及，你帮我结下帐，马上要赶回家。”
“到底怎么回事？”潘伟站起来。
“苏琳要自杀。”几个字还没说完，已经跑出去。边跑边给120打电话。
潘伟见他跑出去，又坐下。自言自语，“猜测可能会有这结果，终于还是发生了。”
正坐着，手机响。
“朋友家出点事，要晚些回去，你先睡吧。”潘伟说完准备挂，又问，“亮亮感冒好些了吗？”
结完帐，想了想还是赶去看看。
如果不是表哥那句话，胡晓莹肯定不会太在意。
等表哥走后，不禁想，表哥为什么要告诉我他不？家睡？是想表达什么意思？难道表哥与表嫂的确有矛盾，而且到现在矛盾还存在？
独自坐客厅看电视很久也没见表嫂出来。忍不住悄悄走到她房间门口。她知道偷听里面声音是不对的，还是忍不住。
果然有表嫂轻声哭泣的声音。这让胡晓莹上床后始终睡不着。隔断时间就下床，把门打开一点看看外面情况。
睡觉前已经关了客厅灯，苏琳房门也一直关着，所以每次打开外面都是漆黑一片。
再次起床打开一点时，发现外面有灯光。于是走出来。？生间亮着灯，表嫂房门也开着。客厅灯光就是从表嫂房间照出来。
胡晓莹开始以为表嫂在上卫生间。站在客厅一会，好奇与担心的复杂心理让她忍不住走到表嫂房间门口，朝里看看。发现化妆台上有两张纸，最终还是走进去。
匆匆扫了一眼，就马上冲进卫生间。因为一张是离婚协议书，一张是表嫂写给表哥的遗书。
。。。
13
“老公：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我不想离婚，真的不想离婚。我只有选择这种方式，才能永远不与你离婚。
女人出轨有两种，一种是有心出轨，并且死不悔改，一种是一时错误。我只想告诉你，我是后一种。
请原谅，我很懦弱，害怕一旦离婚，该如何面对一切，该如何面对身边所有人。
这些年都是你带着我生活，担心失去你后，一个人还能不能活下去。
所以我只能选择这种方式逃避，真的对不起。
别告诉爸妈真相，告诉他们我只是意外。我不想让他们觉得女儿给他们丢脸了。
最后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变过。原谅我，不能再给你做饭了。……丫头留。”
医院急救室外，徐健拿着这份字数不多的“遗书”看了好几遍。
没多久，潘伟赶过来。
“情况怎样？”
“幸亏表妹发现早，如果再晚一些可能真的危险了。”徐健把纸叠好放进兜里。
苏琳周日下午回家时，左手腕还缠着绷带。徐健打开门，扶着她走进来。
“不用扶，没事。”苏琳冲他笑笑，“幸好是左手，右手还能做事，等会我给你们做晚饭。”
“失血过多，身体还很虚，好好休息。”徐健扶她坐到沙发，“一会我去外面饭店炒几个菜拿回来吃。”
胡晓莹与苏超跟在后面进来。
“表哥，不用去饭店炒菜，晚饭我来做。”
“你行吗？”苏超看着她笑，“要不我帮你好了。”
。。。
“随便你。”胡晓莹说，“一般大厨身边都需要打杂的。”
“晓莹。”苏琳看着表妹，“我只是不小心弄伤了，不是让你别告诉小超吗。”
“我没想告诉他，是他中午打电话过来，说晚上来家里吃饭。没办法，只好告诉他。不然他来了也会知道。”
“姐，你也真是的。切了这么多年菜，怎会还切到手上去了？”
“好了，你俩没事的话，早点去准备晚饭。”徐健打断他，“看看冰箱的菜还够不够，不够就出去买一些。”
张媛媛坐在客厅看电视，一个中年妇女开门进来。
“妈，回来啦。”张媛媛看她一眼，继续看电视。
十多年前，周志芳的丈夫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去世，这些年独自带着女儿生活。
“晚饭吃了吗？”周志芳边脱有些脏的外衣边问女儿。
“已经这么晚，当然吃了。”张媛媛笑了笑。
“自己在家做的，还是在外面吃的？”周志芳把外衣放一边，坐下来。
“随便烧了点，不想出去。”
“昨天在家待一天，今天又没出门？”
张媛媛点点头，眼睛还盯着电视。
“别总是待家里，没事就出去转转，找同学朋友玩玩。”
“不想动。”
周志芳不再说话。过了一会轻轻问，“还在想他？”
张媛媛摇摇头，眼睛始终盯着电视。
“过去了就过去了。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家里，我就不喜欢他，现在散了也好。”
。。。
“妈，我真的没想他。”张媛媛转过头看着妈妈。
“两天没出门，我看你还是有心事。”
张媛媛的确有心事，但不想告诉妈妈。
这两天徐健有些疲劳，晚上苏超走时，没有开车送他。
“晓莹，接下来几天，你在家照顾嫂子，公司那边我帮你请假。”苏超刚走，徐健对正看电视的表妹说。
“好的。”胡晓莹答应一声。
苏琳忙说，“我没事的，明天可以去上班。”
“在家休息几天再说，明天上午我去你公司给你办病休。”徐健让苏琳进房间躺床上。带上门走到客厅，“晓莹，这件事暂时别告诉任何人。”
“嗯。”胡晓莹答应。停顿一会轻声问，“表哥，为什么要与嫂子离婚？”
“我不会无缘无故决定一件事，至于原因你就别问了。”
“嫂子已经这样，表哥还会与嫂子离婚吗？”
“我不会轻易决定一件事，也不会轻易改变决定好的一件事。”
“表哥还是要与嫂子离婚？”胡晓莹显得很失望。
“好了，别管这些。”徐健说，“今天晚上开始你陪嫂子睡，我睡书房。”
周一，张媛媛下班前犹豫很久，终于还是给徐健打电话。
其实这些天她的心事就是徐健。突然一个多星期不与自己联系。本来这也没什么，关键是在这一个星期前，连续好几天都准时到公司接自己下班，然后一起吃饭。再把自己送回家。
这给张媛媛造成强烈的错觉。她承认，除了错觉，徐健的成熟稳重的确带给自己另外一种感受。
。。。
谁知突然这种状况中止，而且没有告诉自己任何理由的中止。
被别人重视，又突然被忽视，无论是谁都难受。何况张媛媛已经知道自己对徐健在心理上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这些天是不是很忙？”张媛媛在电话里笑，仿佛帮徐健找借口。
“是的，的确有些忙。”徐健只能顺着她话回答。
“难怪好多天没联系我。”张媛媛还在笑。
其实“忙”是很多男人经常选择的借口。
不想陪你，会说“有事忙，走不开”。不想见你，会说“最近忙，没时间”。不想陪你继续聊，会说“正在忙，挂了”。
其实女人几乎都知道“忙”只是借口，偏偏她们还是宁愿相信这借口。因为这样才能找到心理平衡，找到自欺欺人的安慰。
张媛媛就是这样。自己给徐健找忙的理由，明知徐健只是顺着回答，却愿意相信这理由是真的。于是，仿佛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忙才没联系我。
“最近怎样？还好吗？”徐健想不出问什么，却不能不问点什么。
“我还能怎样？当然老样子。”张媛媛笑笑，“今天还忙吗？”
徐健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说，“不太忙，下班我去接你，一起吃个饭。”
他很清楚，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对目前的局面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苏琳这样，短期肯定无法再提离婚。
怎么解决，什么时候解决，他实在想不好。所以他想找个人坐着聊聊。张媛媛不一定是最适合聊天的，但起码不会让心情更差。
胡晓莹陪苏琳在家的这一天，多次想问表哥为什么要提离婚。最后想，表嫂为离婚要自杀，还是不提这事好，免得刺激她。
下午，坐客厅陪苏琳看电视，边摘着菜。一旁电话响起来，苏琳刚要起身，她马上跑过去，“我来接。”
胡晓莹接完电话回来坐下。苏琳笑笑，“真把我当病人了，什么都不让我干。”
“当然不是病人，是需要照顾的人。”胡晓莹笑着说，“这几天我的工作就是照顾你。”
。。。
她一直让自己保持愉快的心情，多点笑声。希望这样可以让表嫂心情好一些。
“谁的电话？”
“表哥，晚上有事不能回来吃饭。”
苏琳没说话，仿佛在想着什么。
直到两人上床睡觉，徐健还没回来。
“晓莹，你表哥让你这几天都陪我睡？”
“是的。”胡晓莹笑笑，“表哥说他这些天可能很忙，回家晚，走得早，怕影响你休息。”
徐健并没说这话。胡晓莹觉得这么说表嫂心里会好受一些。
徐健与张媛媛吃完饭，就把她送回家。
但他不想太早回家，于是开车在街上慢慢逛。逛得实在无聊，找家小吃店要碗馄饨慢慢吃。
他是想联系潘伟的，不过想了想还是没联系。一旦联系潘伟，肯定去热闹的地方消磨时间。他不想太热闹，只想安静点。
多年前，能联系的朋友很多，甚至到市区任何地方都能就近联系到朋友。过了三十岁，仿佛变得不愿再联系。
特别今年去外地那么久，回来后更是不愿联系以前的朋友。这些朋友几乎都有妻子有孩子。无论过得好与坏，起码有温馨完整的家庭。
徐健觉得联系他们，会破坏他们正常的家庭氛围。特别是这么晚。
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联系潘伟的原因。因为他知道潘伟与他们不同，联系他不会对他的生活有任何影响。
回到家，客厅还亮着灯。房间门是关的，屋里非常安静。
拿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有张媛媛的短信。
“看得出来你心情不好。希望你别把我当小孩子看，希望你遇到烦事能与我聊聊，希望你开心。”
时间显示已经是两个小时前收到的。徐健奇怪怎么没听见短信铃声。
。。。
“不好意思，开车时没听见。回家后一直没看手机，刚刚才看到。谢谢你，有机会会与你聊聊我的事。”
徐健还是回了短信。他承认，看到这条短信有种莫名的温暖与感动。
匆匆洗了洗就进书房睡。
躺在床上刚要关灯，苏琳推门进来。
“这么晚还没睡？”徐健并不意外，仿佛猜到她可能会进来。
“睡得太多，睡不着。”苏琳走到床边坐下，“忙到现在，一定很累吧。”
徐健刚要开口，短信铃声响起来。他知道是张媛媛。苏琳坐在床边，也就没去看。
“这么晚还有短信？”苏琳笑了笑，“怎么不看？”
“肯定是垃圾短信。”
苏琳很想伸手拿过来看。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拿过来。现在不同，看了一眼床边的手机，最终还是忍住。
14
“不打扰你了，早点睡吧。”苏琳很清楚，进来不是为了说这句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两人一直默默无语。想说的话终究说不出口，只剩这句。
苏琳出去很久，徐健还在看着已经关上的门，仿佛在思考什么。他知道与苏琳之间有了难以言说的变化，这份变化让两人再也不会回到过去。
他能感觉出来，苏琳与自己一样，都在逃避某些敏感话题，相处时尽量把自己伪装的轻松，甚至带着微笑。但这份伪装的轻松与微笑背后的真实性，两人都很清楚。
越是这样，徐健越感到一份压抑存在。
于是选择晚回家、选择逃避。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有时下班会去接张媛媛一起吃饭，有时会去见潘伟。他很希望这几天晚上有应酬，偏偏没有。
。。。
潘伟清楚他目前的矛盾心情，所以不与他谈起苏琳。张媛媛会带着微笑问他有什么心事，但徐健却不愿说。起码目前不愿告诉张媛媛。
苏琳清楚徐健每天那么晚回家不是因为忙，却无能为力。只希望他别再提离婚，只要不提离婚，只要这么过下去，总会有改变。
胡晓莹不这么想，她觉得表哥与表嫂不应该是这样的生活状态。无论如何，表哥在她心中有难以割舍的亲情存在。而表嫂虽是外人，但这些天的相处，渐渐喜欢上她。
在她看来，表哥表嫂都很好，所以不希望他们出现矛盾，更不希望他们走到离婚的结局。
下午出门买菜前在房间给苏超打了电话，她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苏超。
“晓莹，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胡晓莹笑笑，“嫂子在家好好休息。”
“伤口已经好了，也想出去转转。”
“明天。明天我陪你出去玩一天。”胡晓莹拦住她，然后跑出去。
胡晓莹买完菜坐在小区休息处的长椅很久，苏超才来。
“忙死了，到底什么重要事？”苏超坐下来，“不会又想逗我玩吧。”
“我告诉你，我没骗过你，前期我的判断也没有错误。”胡晓莹看他，“你姐跟我表哥的确有矛盾。这几天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因为这是件大事，实在忍不住，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多个人一起想办法或许还能挽救不好的局面。”
“说得这么夸张，到底什么事？”
“表哥提出了离婚，你姐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割腕，并不是无意受伤。”胡晓莹没有过多犹豫就直接告诉他。
苏超看着她没动，也没说话。
。。。
“是不是不相信？你不相信也很正常。但这的确是事实，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发现的早，你姐就会非常危险。”胡晓莹又补充，“这些天都是我陪你姐睡，表哥睡在书房，而且每天都是很晚回家。”
见他还在看着自己不说话，有些生气，“你有没有在听？难道没反应？”
苏超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才开口，“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不希望他们离婚，不希望你姐再自杀。”胡晓莹生气的说，“还能是什么意思？”
苏超沉默一会。再抬头看她，“晓莹，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就是想了解你的想法。”
苏超不是没有这种感觉，只是一直不愿相信而已。上次看到姐姐受伤，联想到胡晓莹以前的怀疑，当时就觉得姐姐伤的太奇怪。但他不愿多想，宁愿相信姐姐是不小心弄伤了。
此刻见胡晓莹说出事实，既觉得意外，难以理解，又觉得不是过分惊讶。所以心情极其复杂。
“走吧，我们回家。”苏超站起来。
“你也去家里？”胡晓莹问。
“已经来了，当然去吃晚饭。”苏超把她拎在手上的菜拿过来，“今天周六，我姐夫在家吗？”
“不在，表哥早晨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胡晓莹又补充，“刚出来买菜时还没回来，现在有没有回来我就不清楚。”
苏超拿着菜不再说话。胡晓莹也不言语，默默走在他身边。
此刻的徐健正站在出租房的厨房里。张媛媛在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