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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旺侧身倒在床上,“自己老迟到还好意思推卸责任……”
旺旺将十几封信读了两三遍,笑容满面地装进旅行箱里,下楼吃晚饭。
戴喻廉坐在他旁边,瞧他时不时会心一笑,疑惑,“生物钟谷底这么快就反弹了?”
旺旺一愣,“我想到办法治那些小兔崽子了。”
“你对工作……未免过于认真了吧,情绪的大起大落似乎总跟工作有关。除了事业,你没想过别的吗?”
旺旺刚想说话,他妈在旁边哼了一声,“他现在长大了,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要是对工作再不上心……”
“阿姨!”戴喻廉打断她,笑着夹起一片鱼肉递过去,“新来的保姆手艺不错。”
旺旺埋头闷吃。
吃完饭,旺旺沏了两杯茶,端给他妈,轻轻说:“对不起!”他妈一愣,还没回过神来,旺旺又拐进了厨房。
戴喻廉跟着进去,靠在水池边,“你别跟你妈……嗯?你在干什么?”眼见旺旺往茶里加糖块,惊讶之极,“爱吃甜食了?”
“不是,”又倒了小半杯牛奶进去,“英国人就这么喝茶。我想感受一下难喝到什么程度。”
终于泡好了,拿小勺搅搅,旺旺看着泡沫朝天的奶白色液体心里直犯怵,伸到戴喻廉面前,“要不,你试试?”
戴喻廉笑着走出去,“我不是英国人。”
旺旺举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怪异的气味冲面而来,赶紧倒了,自言自语:“难怪黄狗要给那些服务员上中国茶文化常识课。”
其实,旺旺之所以心血来潮,只因小黄在信里写:我今天发现了一家茶馆,粉墙黛瓦雕梁画栋,门前挑着一面旗幌,上书斗大的颜体楷书——茶,极具中国特色。服务员也是华裔,虽然不会说中国话。我点了杯龙井,等上了桌,我居然发现,他们往里面加了牛奶和糖,加了牛奶和糖啊~加了牛奶和糖啊~一天的伙食费就这样打了水漂了。我跟服务员说中国茶只要用热水泡就行了。她笑容可掬,叫我等一下,把老板叫来,我彻底明白了,我是个很大度的人,难道还指望一个黑人壮妇精通中国文化吗?“挂羊头卖狗肉”的行径是可以谅解的。
第二天周末,秋风萧瑟,切肤凉意旺旺不想忍受,打开客厅的空调,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写信。
戴喻廉从楼上下来,站在旺旺身后,“又在写信?……嗯?自来水太咸;晚上黑灯瞎火;当地人普通话太标准……你这是在……”
“在抱怨这座城市!”旺旺折起信纸,转身上楼。
身后一声长叹,旺旺身形一顿,戴喻廉问:“你跟那人通了四年信?”
“嗯。”旺旺拐过墙角。
“你非常有毅力。”
旺旺扒着栏杆探头下来,“这跟毅力完全没关系!人为什么要吃饭?”旺旺进房间,关门前说:“因为需要!”
戴喻廉久久伫立,“那人……像食物一样重要?”
第二天,旺旺寄完信回来,路过卫生间门口,一声闷响,旺旺吓了一跳,只见新来的保姆抓起肥皂狠命砸进浴缸里,“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年轻时候勾三搭四傍了个吃喝嫖赌的老混混!还想瞒谁?全小区都知道!”
旺旺心慌意乱,赶紧快步离开,走到小区深处,坐在花台上,月季花瓣零零落落,叶片斑斑驳驳。一直坐到月上中天寒意侵体,旺旺拖着步伐回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旺旺打开门,戴喻廉抬眼,“你……”
旺旺挥手打断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你知道我今天听到什么了吗?”没等他开口,接着说:“保姆正在大肆侮辱我妈和你爸……也许,并不能说是侮辱,她说的是事实。”
“这就是你深更半夜才回来的原因?”
“很好!你的反应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完全无动于衷!”旺旺站起来,戴喻廉一把拉住,“我们不可能剥夺别人说话的权利!”
“你说得很对!”旺旺挣脱,“我也有眼不见为净的权利!”三两步登登登跑上楼,“砰”一声将门甩上。
把小黄的信掏出来,躺在床上细细阅读,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天气越来越凉,学生考完期末考试,旺旺放假了,吃过晚饭,旺旺跟着他妈进了房间,说:“妈,我明天回老家。”
他妈一愣,说:“回去就回去吧。”旺旺点头,转身回房间收拾行李。
半个多小时后,他妈突然痛哭流涕地闯进来,一把抱住旺旺,“我舍不得你走……我这么大……年纪……了,就你……一个孩子……”
旺旺叹气,无奈,“妈,我的工作在这里,我过完年还回来。”
他妈呆呆地看着他,旺旺落寞一笑,“不早了,回去睡吧。”
他妈走了。
旺旺一直坐在床头等着,没过二十分钟,传来敲门声,旺旺笑了起来,“门没锁。”
戴喻廉进来,“喀嚓”落锁,“现在学生流高峰……”
“别人能挤我也能。”旺旺示意他坐下。
“你妈知道你要回去很伤心……”
“行了!”旺旺一脚将行李箱踢到旁边,“我妈要是舍不得,半个小时前就哭了,何必等到现在?”
“儿子陪伴母亲是天经地义的!这是最起码的孝道。你作为教师更应该身体力行!”
“很好!你用的就是‘孝道’。四年来她用眼泪迫使我留下,全是你授意的,你敢说不是?”旺旺冷笑,“那我妈十几年没回老家,你用的又是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没能力的时候唆使你爸,有能力的时候利用金钱!”
戴喻廉拉住旺旺的胳膊,凝视他的侧脸,“你第一天见到我就对我心存偏见,直到今天,你非得认定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居心叵测的?”
旺旺抽出手臂,慢慢踱到书桌边,“你的行为我能理解。你要报复我妈,报复她当年给你带来的伤害。还有什么比让父母寒心让子女怨恨更能孤立她的?你做得很成功,戴先生,看看我妈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一个精神匮乏离不开物质享受遭人唾骂的娇惯女人!”
戴喻廉闭目靠在椅背上,一句话都不说。
“她需要我吗?”旺旺站起来打开门,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需要我的人在老家伸长脖子等着盼着,而我却一再辜负他们,在这里跟一些并不……”
戴喻廉站起来,“砰”一声巨响把门关上,阴郁地看着旺旺,过了半晌,“你难道没想过我为什么要把你留下?”一声苦笑,“没想过?可能吗!你这么聪明的人……”
“你觉得没有新鲜感了,要把报复的手段用到我身上……”
“言不由衷!”戴喻廉突然打断他,“你明明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真实想法?你的真实想法就是像操纵我妈一样操纵我!”旺旺一把拉开大衣柜,“看看这些昂贵的东西。”将门关上,“你一边找来私立学校的简章混淆视听,一边与那所二流初中达成协议,还让我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受人赏识。好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戴先生,三十六计被你运用得炉火纯青!”
旺旺打开门,把戴喻廉推出去,“戴先生,你没想过坦诚和尊重吗?”关门,落锁。
戴喻廉站在门外,神情落寞,不停地喃喃自语:“坦诚……尊重……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门内的卢围长长舒了口气,“憋了好几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第二天,残月遥挂西天,旺旺起来,在火车站等了三四个小时,四年半以来,第一次踏上了返乡之路,心中五味陈杂,望着窗外飞速流逝的旷野,想: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17
一路风尘仆仆,旺旺站在门口深呼吸,掏钥匙开门,“咔嗒”门响,后母恶狠狠地转头,“快吃饭了,还想往哪……啊?旺……旺?”“吧嗒”饭碗掉到地上,碎了。后母转头朝卧室喊:“快出来,旺旺回来了。”
他爸三两步从卧室冲出来,表情木纳,不知想笑还是想哭,“旺旺……”
旺旺站在门口傻笑,“爸爸……”
他爸眼眶红肿,半晌才缓过来,“进来进来,别戳着了,小彗,你哥哥回来了。”一个高个子男孩跑出来,咧着嘴角笑,“终于……回来了。”
后母捡起碎瓷片,“还是先吃饭吧。”
小彗跑去帮忙拎行李,撞撞旺旺,压低声音说:“望穿秋水望断衡山啊……”看他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赶紧打哈哈,“给我带什么礼物了?”没等旺旺发话,自己伸手摸了又摸,掏出支钢笔,摆出一脸受不了的德行,高叫:“妈,我拿钢笔跟你换补酒,我宁愿流鼻血也不要……”
旺旺抬脚进自己房间,笑着说:“我给你妈买的是丝巾,你要吗?”
小彗瘪嘴了。
吃完饭,小彗攀上旺旺肩膀,怂恿,“说说,把你这几年来跌宕起伏的过往经历跟我们好好演绎演绎。”他妈使眼色,小彗不以为意,他爸也跟着撺掇。
旺旺哈哈一乐,拣其扼要说了一遍,他妈的近况和戴喻廉的事匆匆带过,没人在意。当大家听到他跟一个叫沈节的人通了四年半的信时,目瞪口呆,静了十几秒,还是小彗最先醒过神来,使劲咽了口唾沫,把旺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迟疑着问:“你……难道是前清余孽?”
旺旺白了他一眼,“你低估我了,我是河姆渡遗民。”
他爸问:“沈节现在在哪儿?”
“在英国。其实,爸爸,你认识他,他就是我外婆家后院的那个小孩儿。”
他爸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豁然开朗,哈哈一笑,“小黄!”
旺旺笑着点头。
小彗翻白眼,嘀咕:“又一个前清余孽!现在居然还有人写信?”
在家住了四五天,小彗天天拖着他出去玩,还在他妈面前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归来游子渴望了解故乡的剧烈变化!
旺旺唏嘘感叹不已,真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啊!
春节前夕,旺旺跟父亲说要去看看外公外婆,他爸长叹,“去吧,代我问好。”
旺旺挤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乡下,往二老面前一站,突然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鼻子一阵泛酸。他外婆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旺旺……”一把抱住,哽着嗓子不停地喊:“旺旺……旺旺……旺旺……”旺旺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吃过晚饭,外公支支吾吾地问:“你……妈……过得……怎么样?”
“很好!”旺旺毫不犹豫地冲口而出。
外公外婆笑了。
旺旺打开后窗,小黄家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忙前忙后,但始终没看见小黄。
旺旺走过去,被小黄的奶奶撞个正着,笑问:“旺旺,来找小黄?”
“嗯。沈奶奶,他在家吗?”
“被我打去英国了……”
“啊?”旺旺傻愣愣地只知道吧嗒吧嗒眨眼睛。
老太太呵呵一笑,“那小兔崽子还想瞒我,不花钱就能留学的好事难道每天都有?”
不花钱留学?旺旺彻底傻了。尔后轮番询问沈家二老,老头老太年事已高,明显跟不上时代潮流,说什么都是一知半解,旺旺听得头昏脑涨不知所云。
住了一夜,第二天回家,欢欢喜喜过了年,寒假结束,一家子送他到车站,再三嘱托要多保重,要以事业为重,别老惦记家里。
旺旺抓着他爸的手,“暑假前我一定回来,回来之后就留下不走了。”
一家子全笑了。小彗唉声叹气,“有人要回来跟我抢家庭温暖了!”
旺旺失笑,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
回到北方的当天就开学了。旺旺赶不及回母亲家,拎着大包小包直接去了学校,传达室的大爷笑着说:“卢老师,你的信。早就到了。”
旺旺接过来,看看信封,会意一笑——英国寄来的。
旺旺进了办公室,先把信拆开,一愣,居然……没称呼,一个大大的“唉”字占据了两行格子。
另起一行写:古人说盈久必亏,这话一点儿不假。我原本独自一人占据着宽敞的宿舍套房,以为会一直这样逍遥下去。没想到,上星期二,搬进来个大鼻子,这土耳其人身高超过一米九,膀阔腰圆满脸络腮。五大三粗的凶神恶煞,他居然还敢有洁癖!
整整两张纸,倾注了沈节同学三周以来的满腔辛酸泪,字里行间无不指责那土耳其人的斑斑劣迹:早晨起床不刷牙不准跟他讲话;饭前便后要在流动的水下洗手二十分钟;用完电脑要拿消毒球擦拭键盘和鼠标……
最后一行,写:我还以为他是学医的,没想到这红皮肤的大河马居然跟我一个专业,我怎么会跟他志同道合的?唉~想我孤苦无依漂泊于异国他乡,竟然还要承受心理障碍患者对我正常神经的摧残!
旺旺毫无同情之心,反而哈哈大笑,周围的老师个个扭头看他,旺旺赶紧板下脸,收拾一下,装得若无其事地去了教室。
傍晚,拖着一大堆累赘去了别墅,给每个人送了礼物,一头钻进房间里,先掏出信又笑了一回,尔后提笔写回信。将其原本没有的邋遢行径添油加醋地夸张一番,总结——是该找个机会好好培养卫生习惯了。然后话锋一转,问他免费留学的事情,要多久才回国。
下楼吃过晚饭,戴喻廉趁大家不注意,一把拉住他,低声说:“我们得谈谈。”
旺旺并没反抗,被拽出屋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有什么话你说吧。”
“你……是不是要辞职回家了?”
“嗯。”寒风一吹,旺旺抱着胳膊往墙角靠了靠。
戴喻廉伸出手臂,举在半空中,不知是放下还是上前抱住他,叹气,“因为跟你通信的那个人吗?”
旺旺心里“咯噔”了一下,神情一呆,第一次正视自己灵魂深处的想法,虽然必须回去的原因很多,但不可否认,小黄确实是其中之一。
戴喻廉久久注视着他,强忍叹息,扯唇萧索一笑,“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晚上,旺旺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茫然的焦距飘忽不定,不知过了多久,喃喃:“我难道把他看得和家人一样重要?”翻来覆去睡不着,暗骂:“庸人自扰!”强迫自己不停地数羊,数到最后,羊变成了狗,旺旺完全没察觉,睡着了。
第二天把信寄出去,等了四五天,小黄来信了,居然是从老家寄来的,旺旺疑惑,“这么快就学成归国了?”
迫不及待拆开,字迹格外潦草,歪歪扭扭,纸张多处破损,旺旺疑惑不已。
大意写:由于本科成绩出类拔萃取得了研究生保送名额,沈节就跟着本学院最德高望重的教授,没想到居然碰上了好狗运,与英国某大学进行学术交流,互换两名教授四个学生,沈节本不肯去,连研究生都不想念,一直藏着掖着。某天教授打电话到家里,他奶奶接的,这下可好,一哭二闹三上吊,抄起棍子就打,沈节也不跑,他奶奶连他小时候逃掉的惩罚一次性算清了,硬是被逼去了英国,跟着个聒噪的苏格兰小老头。这次交流持续两年时间。
最后一行写:我暂时回来半个月,如果顺利的话会跟某公司签合约,毕业后就不愁找不到工作了。好了,我在飞机上,空姐叫我关灯睡觉,回家再给你写信。晚安!
“两年啊!”旺旺看着窗外嬉笑打闹的学生,“不,还剩下一年半。”猛然意识到打架的孩子是自己班上的,旺旺一声断喝:“站住!”
俩孩子一哆嗦,旺旺笑眯眯地踱过去,“去,蹲在墙角下,双手抓住脚踝,从教室后门到前门走十个来回。”四个来回都没走下来,俩孩子热汗顺着脸颊滴滴答答落到地上。旺旺完全视而不见,眼神迷茫神情飘渺,思绪不知跑哪儿去了。其中一个孩子犹豫半天,哭丧着脸求情:“老师,我错了,我下次再不敢了。”旺旺一愣,“起来吧,到座位上坐着,不准下位。”俩孩子灰溜溜走了。
过了十天左右,小黄寄来一个乔丹小人偶,左手抓篮球,右手比出两根手指,满脸微笑,旺旺也跟着微笑。
18
时光匆匆,考完期中考期末,考完期末就要放暑假了。
旺旺辞了职,出校门时传达室大爷递给他一封信。
刚进房间戴喻廉就敲门进了屋,“今天辞职了吧,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晨。”
“这里就没有任何让你留念的……”
“不!”旺旺打断他,“对这里,我只剩下留念了。”
戴喻廉一愣,撑着桌子嗓子哽咽,猛抬头,看见蓝色的信封,审视着From London,定了定神,“远隔大山大川,居然只靠几封信就能维系这么长久的感情。”
旺旺笑了起来,“需要维系的还能是感情吗?我从小就认识他,高中时,他是我的同桌。”
“同桌的你?”戴喻廉颓然一笑,开门出去,“你说得对,维系的感情会越来越淡,培养的感情才会越来越浓。”
旺旺坐下,撕开信封,长长一张纸却只写着短短两行字——旺旺,你回来吗?我不能去北方,我爷爷奶奶年事已高,你外公外婆也需要照顾,我必须留下来。
旺旺浑身惊颤,心脏怦怦极速跳动半天无法平静,双手捂脸,抖着嘴唇喃喃:“我……有什么权利……我有什么权利……”
第二天,他妈和戴喻廉一直送到车站,他妈叹气,“旺旺……你一定要走吗?”
“对不起……”旺旺拉着她的手,勉强一笑,“妈,我必须回去……回去代替你照顾外公外婆……”他妈陡然大震,泪水立时盈满眼眶,慌张地望着旺旺,“旺……旺……旺旺……”
“照顾好自己!”旺旺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车站。戴喻廉伸出手去,还没碰到衣角,一顿,举在半空,“对不起……对不起!”
火车飞驰,旺旺写了回信,只有几个字——我已经回来了。
之后,旺旺报了个学习班,积极准备参考研究生,经历了半载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寒窗生活,取得了研究生录取通知,旺旺兴奋异常,请全家人吃饭庆祝,小彗不可思议,“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没读够?好不容易从学校这个泥潭里爬了出来,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