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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控制着车速,以很慢的速度靠近,她的脚依然站定原地,所以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倒在水洼里。
碎花的雨伞掉在地上,染了一片污泥,她雪白的衬衫立即被雨水打湿,狼狈不堪。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太过相信他,如果他还是没刹车呢?她愿意死在他的车轮下?
他现在只是一个醉鬼啊,她怎么能那么信任一个醉鬼!
好吧,反正他总是输家,再多一次,又何妨?
江森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如抬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嘿嘿一笑:“森妹,你真别扭。不过我还是赢了,是吧?嗯,还有,你喝酒了,开车会不安全的。”
小如自己站起来,拍拍屁股,其实全部湿透了,也没什么灰给她拍的。
江森一言不发,看着她,就这样看着她,纵有千言万语,他什么也不能说。
“呃,那个……呵呵,你别这样看着我不说话啊……”本来她是想谈谈丹丹的问题,再给他做一个正确的引导,可又觉得气氛太沉重,所以想活跃一下,谁想竟然冷场了。
“你喜欢丹丹吗?”她问。在江森的目光下,她只觉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呃,我是说,如果你对她不是认真的,放过她吧。她才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江森还是不说话。
小如觉得这气氛很冷,真是比被雨淋着更冷啊。
“呃,我并不是不信任你,我知道你不会饥不择食把她……啊,不是,我是说,她也不见得合你胃口……哎我在说什么……”小如懊恼地抓抓头,无比可怜地说,“你别这样板着脸,我都被你吓的都语无伦次了……我们换个地方说吧,啊?”
小如见江森还是没反应,暗暗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说:“其实我是想说,你如果纵容丹丹跟在你身边,即便你不对她做什么,她也会主动对你做什么的。你知道,你还是有那么点儿魅力的是吧,小女生会很容易被你吸引,如果她爱上你了你又不爱她,那可怎么办?”
“那么……”江森终于开口了,“我爱上了你,你又不爱我,我要怎么办?”
刹那间小如脑筋短路,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这话题也太惊悚了吧……她本来想说的是:你要认真对待生活,别再游戏人间……
“对不起……”小如慌张了,低下头找蚂蚁,“我其实……”
“别跟我说对不起!”
江森忽然欺近,抬起她的下颚,带着一身迷醉的酒气,吻住她略带苍白和冰冷的唇。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William说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我也相信,总有一天我会不再爱你……可那是未来,谁能来拯救我的现在?
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当你留下一整座空了的城市给我,请告诉我,我该如何学着去承受?
网友上传章节 空城Ⅸ
他的吻很重很重,几乎将她湮灭。
小如从来没有那么那么地害怕过江森,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撼动一丝一毫。
这便是男人和女人最原始的差距。
他一只手抱紧了她,另一只手插入她的发中,将她的头皮扯得生疼,她越挣扎,他手上的力气越是大。
他的唇齿间带着浓重的酒气,在这烟雨迷蒙昏暗的夜晚,无所顾忌地吻着她!他的舌纠缠着她的,追随,膜拜,疯狂的如同将死之人!
酒吧门口的霓虹在雨幕中闪烁,暧昧不明。有三三两两的人拉开大门,走出来,门上悬着的风铃“哗啦啦”地发出了不甚清脆的响声,仿佛带着些湿气,氤氲出了一种莫名旖旎悲戚的情调。
小如不知道打在自己脸上的是眼泪还是雨水,湿漉漉的,只觉得很疼。身上到处都疼,脑袋仿佛要炸开了,不能再思考别的东西。她的手指渐渐松开他,垂下。
停车场很暗,没有灯,只有江森那辆车的前灯还亮着,在大雨中看起来忽明忽暗,恍惚得紧。
她从来都认为他不会伤害她的,从来都是这样认为!
可这个吻很漫长,长到她的温度几乎都被雨水带走。
然后他松开了她,然后她睁开眼,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这就是你要的吗?”她的声音冰冷,还打着颤。
那巴掌很用力,纵然在大雨中,也能听到响声。
他没有说话,正如他无法躲开她那一巴掌。
“江森,除了爱情,我可以全部给你!”真的痛了,痛到心底了!谁他妈说大悲无泪的?现在她很悲,还很想流泪!
“除了爱情……”他笑了起来,他笑得有些喘。
“你这个混蛋还敢笑!”小如疯了一样打他,并将他推倒在车上。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觉得有可能吗?!你脑子里面都装了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这样!!”小如死捏着他的衣襟,吼道。
他看和她,那么清晰地望进了她的眼里。
她的眼里有一片星空,还有一整个宇宙。
小如,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
“可以啊,我可以绑架你,让你再也回不来。”他笑着说,然后迎来了第二个巴掌。
“够了!”她厌恶地说。
她知道,他是在自我放弃。
可是她不能原谅。
“我认识的江森不是这样的!”她说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跨过停车场的绿化隔离带,便是马路。小如怒冲冲走过去,却没发现转角处急驶而来的一辆轿车!
“小如!”在刺耳的刹车声和江森的疾呼声下,小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过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耳边听到司机的骂声:“你们不要命了?!靠!自己想死也别害人!真是,现在都是些什么人啊!”
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嘭”的关门声,发动机随即轰隆做响,呼啸而去。
全世界只剩下雨声,淅淅沥沥地打在水泥地上,积起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小的时候,一到下雨,她走路便不会好好的走,总喜欢踩进路边的小水洼里。那还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下雨天大家都会穿着雨靴去上学,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分外漂亮。如今的城市里已经看不到那一道风景了,记忆里美丽的画面,也如童年的回忆一般,只留在那个时代里,成了永恒。
“森,一定要这样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若非他靠得那么紧,也不会听见。
“小如……”他从背后抱紧了她,声音颤抖仿佛抽泣,“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
他的脸埋进她的颈项间,他的手臂紧紧地抱住她,这一刻他放下了所有伪装,明确地告诉她,他要……
我是如此需要你,把最柔软的心拿到你面前,告诉你,我需要你。就算知道不应该,就算知道没有路可走,却还是纵容自己做这样无谓的挣扎……没有你,我不知道要如何承受……
找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还是没有找到生路。
“你怎么要我?绑架我?然后呢?囚禁?撕票?还是强奸?”她冷冷一笑,感受到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只是抱着她,不说话,温暖的液体滑过她的肩窝,带出片刻的温暖。
“你做得到吗?嗯?”小如粗鲁地扯着他的手臂,声音陡然提高,吼道:“绑架我,你行吗?!”
“够了,不要说了……”很累很累了,已经不想再藏起来了,也藏不住了……
“你还要骗自己吗?”小如一把扯住他,“你跟我过来!”
马路对面不远处有一家宾馆,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小。
小如拖着江森迈入大堂,她自己出门匆忙没带身份证,掏了江森的外衣口袋,拿出他的钱包,找出他的证件,连带着房钱押金一起递给前台小姐,说:“要间双人房。”
前台小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森一眼,什么都没说,刷刷登记好,就将证件和门牌一起递回来。
“你疯了!”江森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小如的胳膊。这一扯,她手里的钱包掉了下来,钱撒了几张出来,连带着夹在夹层里的一张纸。
江森一愣,小如却已经俯身将东西捡了起来。
那不是一张纸,是一张旧照片。
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同班同学的时候,班里排过一个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他演罗密欧,而她则是朱丽叶。照片就是当时留下来的剧照,他们两个脸凑在一起,笑容灿烂恍若记忆中的阳光,温暖炫目。她手里还拿了个蛋糕,将白白的奶油抹在他的脸上……
江森将那照片连带钱包从她手里抽走,抹去照片上被她的湿发淋到的水,那水滴刚好滴在了朱丽叶微笑的脸上,相纸浮了起来,扭曲了笑容。
“这是我的东西,跟你没关系。”他冷冷地说,但是那张照片放了三次才成功插入钱包的夹层。
小如瞥了他一眼,说:“你跟我来。”
房间在五楼,普通的双人房,不是很大。
小如一进去,四下看了看房间,对靠在门上的江森说:“进来,关门。”
江森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对望了一会儿,手一挥,把门关上。
小如有时候很倔强,就像是任性的孩子,非要做什么,不做不行,还要别人听她的。其实任性的孩子都是被大人惯出来的,她就被秦然惯坏了。
可他,又何尝不在纵容她?
哪次她说要的,他最后真的不给了?哪次她说不要的,他强求过了?
小如走进浴室,关上门,很快水声就哗啦啦响了起来。
江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湿透的衬衫和牛仔裤都脱了下来,然后抽了条毯子裹着,缩在床上。
酒喝多了,头很痛,胃也很难受,加上淋雨,似乎发烧了。
小如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江森几乎睡着了。她走到床边,好一会儿,才伸手将掌心贴着他的前额。
“小如……”他念着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仿佛还在睡梦中。然后他睁开眼,怔了一下,才清醒过来,眼里闪过一丝痛楚,慌忙别过头去。
“森。”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向后缩了一下,望着她。她只围了条浴巾,坐在床边。
头发是湿的,还滴下水来,滴在白皙的肩膀上,锁骨上,向下滑去,再被浴巾吸收。
一起生活了两年多,他并非没有见过她这模样,可是不一样……如今这气氛不一样。
“如果想要,我可以给你。”小如说,脸上没有喜,没有忧,只带了点说不清楚的脆弱的坚定。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江森不敢动,她的脸色因为刚洗过热水澡,分外红润,身上露出的皮肤也显得白皙粉嫩,而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我很清醒。”小如看着他说,“森,很多时候爱情和执念是两回事。”
江森笑了起来,“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我对你只是执念,不是爱情?而假设我对你只是执念,那么得到你之后,我便就会释怀?”
确实,很多情况下男人都这样,也确实他就是这个类型的男人。
可惜对她永远都是例外。
“不全是。”小如说。如果他是真的爱她,那么就打个赌……
“你不用这样!”江森别过头,盘腿坐床上,背对着她,深深吸了口气,说,“我只是喝多了别跟我计较,嗯?我刚才说的你都忘记吧我真的喝多了……”
理智和感情的斗争,痛得想直接死掉。
“每次都这样,你有能不能换点新鲜的?”小如鄙视道。
有些东西,镇压力度越大,反弹力量就越强。
小如绕到床的另外一边,他面前坐下,抬手就要解开浴巾。
“潘静如!”江森怒吼了一句,拉住她的手,“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手很用力,捏得她生疼。
“你不要我吗?”她轻声道,“我说了,除了爱情,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想要。”
话音落下,江森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直直地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充满了欲望,爱慕和强忍住的痛楚。
她分明在害怕,却倔强地与他对视,不让自己退缩。她的皮肤上有一种温暖的芬芳,这些年里,他一直想要,一直不敢要,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起来,成为了一种卑微的习惯。
如今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如今她这样楚楚地望着他,还要怎么拒绝?
小如不安地动了动,双手轻轻地抬起来,搭上他□的肩。他颤了下,几乎无法再把持住。
“你会后悔的!”他狠狠地说。
“只要你不会后悔。”她看着他的眼睛,答道。
他心里狠狠被撞了下,俯身就吻住了她!这分明是场飞蛾扑火的游戏,只是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蛾,谁是火,猜不透结局到底火灭了,还是蛾死了。
□如海潮袭来,每一滴水都是粗糙尖锐的沙砾,研磨过皮肤,无处可躲。
浓重的□,醇厚的酒香,酝酿出了怎样的一段伤?
他的吻落在她的皮肤上,几乎着了火,如果只有一次……如果这一生只有这一次……
他用力地吻着她,感受每一寸皮肤的柔软和温暖,他的手膜拜着她洁白的□,急切地想要……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
这是最原始的渴望,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渴求。
他粗暴地吻着她,纵然她不能将她的爱情给他,他却想将他毕生的爱情全部燃烧殆尽,此生再也不要感受这样的绝望和伤痛,此生就这样将自己放逐,再也不谈爱!
小如无助地承受着所有付之于她身上的热情,强忍着不让自己抽泣,不让自己的身体在他的指尖战栗……
可是皮肤燃烧起来了,他的身上烫得吓人,如果不是因为发烧,那么小如心里清楚这代表了什么。他就伏在她的身上,以一种侵犯的姿态。
他的手顺着她的曲线向下移去,托住她的臀。
“不要!”她下意识伸手去推他,惊恐地叫了一声。
江森略微撑起身体,深深地望着她。她回望他,双眸饱含泪水,却硬是没有流下。她咬着被他吻肿的下唇,咬出了一道红印,她的身上有他印下的痕迹,从白皙的脖子,到锁骨,到圆润的□……她不住地颤抖,在他的怀里,贴着他胸膛的温度,颤抖!
“这样脆弱又要装作坚强的样子,会让人更想欺负你……会更让人想看你痛苦的样子……”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眼角,然后接住了那滑落下来的泪水,轻声说,“而酒喝多了的男人,控制不住自己……会把伤害当做发泄。小如,你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小如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点声音,眼泪哭湿了他的掌,他的心。
他轻轻地吻着她的眉心,吻住她的泪水,大概是太苦了吧,苦得他自己都开始掉眼泪,苦得他痛不欲生。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小如,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咬着自己的手,低低地呜咽,他却将她的手拿出来,握住,亲吻那道齿痕,说:“你哭什么?你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结果吗?你这么做不就是要我自己放弃吗?你这个残忍的女人……”
小如哭得不可收拾,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用他的爱下了个赌注,赌他不会伤害她,赌他会自己放弃。她要他死心,要他真正死了这个心,要他自己彻底放弃而不是因为别人说什么!这样他才可能开始新的人生。
“你知道我有多想……多想撕裂你!”他低吼了一句,将头埋在她的肩膀,紧紧搂住了她。
多想将你占为己有,多想带你远走高飞,多想告诉你我连呼吸都快继续不下去了……
自古飞蛾哪有将火扑灭的?便是输给她,也是心甘情愿输了。回顾这些年,如果从头再来一次,他恐怕自己走的依然会是这条路。已经没有办法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如果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命里注定,那么他信了。
他还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忘了她,然后,再也不懂什么叫□情。
“小如……”他低低地,仿佛无意识地念着她的名字。
其实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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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如发烧了,烧得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她只知道江森一直在她的耳边念着她的名字,也一直抱着她,没有松过手。
她闻到了医院里特有的消毒药水的味道,然后有针刺进了她的血管,凉凉的液体带着微微的痛楚流淌入她的血液,流经她的心脏。
他一声一声地叫唤,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可那温暖的掌心却依然抚慰在她的额前,如同在洛杉矶的每个日夜,无论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矛盾,他都从未远离。
他如一盏静默着竖立不倒的灯塔,正是有他,在离开秦然的日子里,她才不会害怕。
仿佛过了很久,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药水让她沉睡过去,她却听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她想叫他,可是无论如何努力,她都发不出声音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握紧了床单,开始颤抖,可是醒不过来……
他总是习惯于看她的背影,而当她转头看向他的时候,又只会留自己背影给她,看似潇洒,却只为了不让她看到他的悲伤。那缭乱的步伐和颤抖的双肩,又能正真隐藏住什么?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泪蔓延过了眼角,冰凉的液体像毒药一样腐蚀着心脏。恍惚间听到了秦然温润的声音,如黑色深潭里唯一的暖流,安抚过她所有的疼痛。
可是心里依然缺了一个角,永远不能完整的一个角落,也没有人可以替代。
森……
从今以后,断了念想,好好生活,一定要找到你的幸福。
小如大病了一场,秦然跟着她熬出了黑眼圈,连潘财主大人都吓得不轻,亲自熬了爱心粥端过来,倒让许多人跌破眼镜。
没有见到江森。森妈说,她那不孝子已经回洛杉矶了。
小如只记得她对他的最后一眼,是他伏在她身上哭泣。那种绝望让人无法忍受,像极度膨胀的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