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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慧安看着这一幕,她想她是对的,时安宏嘴上说不要见时彬,其实他最想见的人就是他。这些天,除了病痛的折磨以外,还有思念儿子的痛苦,他极力忍着,忍到了现在,他一直在等,等着见儿子最后一面,这样,他才能安心的走。
“咳……咳……”时安宏剧烈的咳嗽着,呼吸变得急促……
“爸,爸……”
“老公……”
时彬和母亲各握起他一只手。
“咳……”时安宏咳出一口血来
“爸!”
“小彬……答应爸爸……照顾……照顾好妈妈……还有,爸爸……希望你……快……快乐……”
时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点头,不停的流泪。
时安宏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了握他们的手,“有你们……真好”
话一落,手便耷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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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留下的伤
时彬亲手给爸爸盖上的白布,他很镇定,镇定的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看着父亲被医护人员推向太平间的时候,他是想冲动的过去阻拦的,他不愿让父亲躺在那个恐怖而冰冷的地方,和一些同样死去的不相干的人躺在一起,可是他想让父亲平平静静的走,即使他也想哭闹着发泄,但他不能。
看着父亲离自己越来越远,看着父亲渐渐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时彬仿佛也失去了脉搏。
生活就是这样残酷,有时候你什么也没做,就莫名其妙的掉进了痛苦的深渊,不安、困惑、痛苦随之而来,雕刻进心里,永不磨灭。
人也仿佛是一瞬间长大的,就如时彬,他知道再也不会有像父亲这样的人给自己遮风挡雨了,他知道他再也没有任性的资格,所有的稚嫩,所有的无关于成长的东西都随着父亲的死破碎了,他孤独的承受着提前到来的痛楚。
小姨和妈妈走了,时彬倔强的站在医院的走廊,依然看着那个黑暗的角落,那是父亲消失的地方,那是父亲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他期待自己能看出一种恩赐、一种奇迹。
夜越来越深了,时彬挪动一下发麻的脚,慢慢的走向楼梯,十六层的楼梯,他想一步一步走下去,他想把时间延长甚至是停止到这里,痛,痛得快要死掉了,他像个木呐的机器人,机械而笨拙的走在台阶上。
“唉,你听说了没有,025室的那个病人死了”
时彬顿时停住脚步。
“是啊!真可怜,等心脏移植等了一段时间呢!可惜没等到”
“什么啊!你还不知道吧?他准备移植的那颗心脏正好和院长也配型成功了,就算他是先排的队,可是那是院长啊!再说了,找一个匹配心脏要难死,院长这样下去肯定会死的”
时彬脑子嗡嗡作响,感觉天旋地转,她们说的……怪不得,怪不得小姨说本来可以进行心脏移植,怪不得医生突然说心脏没有了,原来是……
时彬眼前发黑,差点摔倒,他扶住栏杆,努力支撑住身体,心砰砰的猛烈的跳动着,或许太猛烈了,所以疼了起来,疼得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了虚汗。脑海里还萦绕着那几句话,他跌坐在台阶上,靠着栏杆,努力的喘息着。
“唉……你没事吧!”是那两名护士。
时彬慢吞吞的站起来,看也没看她们,失魂落魄的走下楼。这就是医院,这个肮脏的地方,他要离开,一刻也待不下去。
雨还在下着,似乎会永远这样下着,时彬忽然很讨厌这个天气,老天是在哭吗?听说世间要是有什么冤屈,老天就会下雨,老天真可笑,为什么做一些无用的事情。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小姨开的门,她抱着时彬歇斯底里的哭着,她以为时彬出什么事了,反倒是自己的妈妈很平静,也许她只顾着自己伤心,也许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咚”一下,没有预兆的,突然的,时彬一下栽进了家里,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多跨一步。
“啊……小彬,小彬”
那个年龄的时彬什么也说不出口,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会变相的折磨自己的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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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我们
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小姨,她趴在他的床边,守了一夜。
时彬起身,觉得头有些重,他摇晃了两下,越发疼起来,他下意识的看向墙上的表,松了一口气。然后下床,轻轻的把小姨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走出了卧室。
“小彬,醒了?过来吃饭”许慧安摆好了碗筷,是三副碗筷。
时彬走过去,让出父亲的位置,坐在了另一边,以前他老爱和父亲抢位置,因为那个位置可以看到电视。
时彬胡乱的喝了口小米粥,吃了口菜,放下了筷子,“妈,我去考试了”
许慧安微笑的点点头,“去吧!考完了,妈妈去接你”
“不用,妈,如果可以,早点给爸爸把丧事办了吧!”时彬说的很平静,脸色如常,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许慧安“嗯”的一声。
时彬打了个车赶去了考场,他比昨天认真了不知多少倍,每一道题都慎重的对待,他好像从来没怎么慎重过,好像什么都用不着慎重,就会得到。可是以后走的每一步,以后要做的每一件事,他都必须慎重。
许慧安在儿子走后,就开始发呆,饭也没动一口。
“姐”
许慧安回过神来,冲着许慧琴一笑,许慧琴最怕她笑,尤其是在这段时间的笑,笑得让人心酸。
“小彬去哪儿了?”
“去考试了”许慧安拿起筷子,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装着像平常一样,可是实在的吃不下,只好机械的搅动着。
“考试!”许慧琴惊讶的喊着,“他,居然会去考试?”
“嗯”许慧安轻轻的点头。
许慧琴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孩子真像你,像你有什么好?连哭脸闹都不会,什么都放在心里,这孩子,心里真苦”说着,许慧琴泪水又漫上了眼眶。
“慧琴,你回家吧!我们母子俩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许慧琴什么都明白,姐姐不过是想自己静静的待会儿,她要慢慢的去消化,去接受,未来再没有时安宏的日子。
“嗯,好,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送走许慧琴,她给面前的空碗乘上一碗小米粥,自己也一口一口吃了起来,还不住的给那个碗里夹菜,吃完后,收拾起碗筷,把那份满满的小米粥倒掉,开始洗碗、擦油烟机、抹桌子、扫地、拖地、洗衣服,然后开车去考场等着时彬。
这次时彬是在打铃后离开的考场,那张卷纸不知道检查了多少遍,其实也没检查,只是装着在检查,只是装着让自己有事可做。
时彬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天照例是下着雨,一滴一滴打在自己的身上,他慢慢的走着,沉浸在无休止的悲伤里,忽然觉得雨停了,雨竟然停了?!他抬头一看,伞!
“妈妈……”
“小彬,妈妈接你回家”许慧安依然是笑着的。
“嗯”时彬拿过母亲手中的伞,搂着她的肩穿过马路,走向那辆车,那辆驾驶座上再不会出现父亲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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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再有以后了
回到小区楼下,时彬看到车库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打着伞,但还是能看出那微胖的身型,他身边停放着的,是自己的自行车。
时彬下车走了过去。
“小彬,等了你半天,自行车丢了吧?幸亏我认出来是你的,这不,给你送回来了”饭店老板憨厚的笑着上前,帮时彬打上伞。
“谢谢”时彬回以一笑,那是扯出来的僵硬的笑,他怕见到老板,怕见到和父亲一切有关的人,他不想一个个告诉别人父亲去世了,也受不了面对这些父亲生前的朋友那些关怀的眼神,这些都一遍遍的提醒着他父亲死,他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一遍一遍一直得到这种提醒?!
“老板”时彬从口袋里掏出一百递给他,“辣子鸡丁的钱”
“不是说了,以后一起给嘛!”老板又想抓住时彬的手把钱塞回他口袋,可是他忽然觉得时彬的力气好大,大的他根本动他不得。
“没有以后了,不会再有以后了”时彬僵硬的把钱塞进老板手里,推着自行车走进了车库。
老板傻傻的站在原地,昨天还笑嘻嘻来他这里买饭的孩子,现在怎么和换了一个人似的?老板无奈的摇摇头,青春期的孩子大概情绪都反差大吧?
回到家里,时彬打开电视,硬是要制造出一些声音,来毁了这份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是中央一台,放映着父亲每天要看的新闻三十分,接着就是焦点访谈,撒贝宁主持的节目,父亲很喜欢。
时彬拿着遥控器换成了动画片,他讨厌哪里都有父亲的影子,为什么是影子?他恨死这些影子了。
时彬走到阳台,看着依旧被雨划的支离破碎的窗户,透过玻璃,他又看着模糊的街道行人稀少,看着街两旁繁茂的树享受着浇灌,一切是那么的事不关己。
昨天还是这个窗户,昨天还是这条街道,昨天的树今天还长在这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为什么?不过是二十四小时而已?怎么就不一样了?
“小头爸爸,我想要个机器人,就是变形金刚里那个,可是围裙妈妈妈妈不给我买”稚气的声音响在时彬耳边。
“妈妈说的很对啊!昨天你不才买了一个?”
“不要,不要,那个不好,我要变形金刚里面的那个……”
时彬再受不了,冲过去,关掉了电视。
眼泪唰的流了出来,时彬深呼吸一下,擦掉泪,走进了厨房。
“来,妈,我和你一起做”时彬挽起了袖子,爸爸说要照顾好妈妈,爸爸说的话他记住了,爸爸还说,要快乐。
时彬笑着说,“妈,干嘛吃饺子,你这是故意让我擀面皮吧?”
“那可不,可不能老惯着你,都惯懒了”
就这样吧!装的像平常一样,装的像原来一样,妈妈,我会照顾好你的,还有,爸爸,我会把属于你的心脏要回来的!
这个夏天真是个特别的夏天,这个夏天他参加了高考,人生中重要的时刻,这个夏天他失去了至亲,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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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科状元
无可厚非,时彬成了全省的理科状元,得到通知时,时彬和母亲并没有表现的特别高兴,时彬知道自己的能力,母亲也知道他的能力。好像状元这个头衔本就是他的,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自然也谈不上高兴。
“报了建筑学院吗?”许慧安边摘豆角边问。
“没有”时彬坐到母亲对面,和她一起摘起来,“报了医学院”
许慧安的动作僵住,“你不是一直想当工程师吗?”
“忽然又不想了”时彬专心致志的摘着豆角,好像是顺带着说出了这句话,随便的没心没肺般交待了他从小到大的理想。
许慧安看了儿子半晌,轻皱起眉头,“你有洁癖,医生不适合你”
“当医生的几乎都有洁癖,洁癖是医生的特质”时彬牵起嘴角,对着母亲浅浅的一笑。是啊!医生不适合他,因为他心里根本就不想当医生,一个人若是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就像和一个讨厌的人谈恋爱,怎么会天长地久,浓情蜜意?可是,这个医生他当定了,即使不喜欢也当定了,没有他时彬做不好的事情,只要他硬逼着自己,人都是逼出来的嘛!真的,没事。
许慧安不再多说什么,她的儿子她最了解,多说无益。
整个暑假,时彬也没闲着,考驾照,兼职,看医学方面的书,帮妈妈做家务。也许因为忙碌,时间过的也快了起来。只是一到晚上,一个人躺在黑压压的房间时,就有种清醒的疼侵袭而来,他是想爸爸了,时常在梦里梦到他,惊醒的时候脸上不是冷汗,就是冰凉的泪,然后他就再睡不着,打开台灯,在橙黄色的光影下看起了医书,一直到太阳升起,吞噬了房间里的光。
时彬伸伸懒腰,开始洗漱,帮妈妈做早餐,上午去学生家里当辅导老师,下午去练车,日子周而复始的过着。
转眼到了九月,到了大学报道的日子。
时彬的小姨给他买了一大堆东西,行李箱、洗漱用品、饭盒、拖鞋、零食……麻烦而头疼。
妈妈给他买了笔记本电脑和新的手机,简单而实用。
走的时候,小姨给了他一张卡,母亲给了他一张卡,时彬自己暑假打工的钱存了一张卡。
走后,小姨收到了一条短信。
“帮我照顾好妈妈”
母亲收到了一条短信。
“帮我照顾好自己”
这是父亲临走时的交待他的。
车子走的时候,他强忍着不看母亲,他知道母亲在后面会一直望着,直到望不到。她看起来很坚强,不过是假象,其实她比谁都要脆弱,所以只好装着自己百毒不侵。也许没有他,她便随着父亲去了,死又有什么,死一点儿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锥心刺骨的在日日里消磨。是啊,没有父亲,她的天也不会塌,只是再看不到明媚的阳光,再感受不到那种独一无二的温暖,失去是种抽离,是种恍惚,是种只能活在记忆里的伤痛,想一遍,伤一遍。
不过,她还有自己的儿子,她和时安宏的儿子。等着,他会尽快回来的,这个大学,不过是个中转站,他一定会回到这里,回到妈妈身边,回到凤城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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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校长紧皱着眉头,手里握着的章迟迟不肯落下。
“时彬,你好好想想”
时彬淡漠的摇摇头。
“你可以继续读研究生”
时彬淡漠的摇摇头。
“然后读硕士、博士”
时彬淡漠的摇摇头。
“也可以留在学校任教!当个教授也不错的”
“校长,你盖下去吧!毕业典礼马上开始了”
校长无奈的摇摇头,把章摁到了时彬的毕业证书上。
医学院四年的学习外加一年的实习,时彬仅用三年便完成了。全校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时彬简直不是个正常人!这是男生们的看法,女生倒不这么想,一个个把时彬当白马王子追捧着。
三年来,站在时彬宿舍楼下大声告白的女生络绎不绝,漂亮的、可爱的、冷艳的……更有甚者,对他进行全面追踪、死缠烂打!上课跟着,下课跟着,吃饭跟着,打篮球跟着,甩都甩不掉!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三年,对他而言,已经太长太长了……
下了车,便看到妹妹举着时彬两个字到处晃悠,边嚼着泡泡糖边张望着。
“小小,这里!”时彬边拖着行李箱边向着她招手。
“哥!!!”董小小兴奋的朝着他扑过去。
“唉呀!要被你撞死!”时彬推开妹妹,“你怎么又长丑了?”
“妈~”董小小噘着嘴,表示抗议。
“小姨~”时彬上前紧紧的抱住许慧琴,“我妈呢?”
“在家给你做饭呢!”许慧琴抬头看着时彬,“我们家小彬又长高了,而且更帅了呢!”
时彬双手摁住许慧琴的肩上,定睛一看,“哇!我的小姨怎么越长越年轻了?”
两个人哈哈的笑着,然后相拥着离开了车站。
落在他们后面的董小小扭捏道,“妈!到底谁是你亲生的?”
见他们聊的热火朝天,根本不理会自己,董小小“呸”一下吐出泡泡糖,恨恨的跺了两脚,结果它死死的粘在了鞋底上!
回到家,妈妈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父亲的位置照例是空出来的,上面依然摆放着碗筷。
时彬不知道母亲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买菜、一个人躺在空空的夜里……她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孤独!
小姨和小小离开后,家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俩。
时彬站起来收拾着碗筷。
“小彬,你有什么打算?”
“去医院上班啊!”时彬把剩菜全扒拉进一个盘子里,然后把空盘子一个个摞在一起,他知道妈妈想问什么,所以他表现的很平常。
“是哪家医院?”许慧安不安的问道,她捏着衣角,好像有什么预感,然后她就听到那四个字。
“凤城医院”
三年了,时彬站在凤城医院大楼下仰望着,不知道院长还活着没?最好是没死!应该不会死,俗话说,“好人不长命,坏人遗千年”
时彬走进大厅,迎面扑来的还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儿,一切好像都没怎么变。
他走向大厅中心,看着展示栏上的人员介绍。
最上面的那个人,就是那个人,毕—炳—哲!
时彬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
“是来报道的实习医生吗?”
听到声音,时彬转身,面前站着的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
时彬还是第一次仔细看一个女生,她留着齐肩的短发,约莫二十五岁左右,皮肤光滑、细腻,是鹅蛋脸,有点儿婴儿肥,但是很好看。
她在对自己笑,眼睛眯起来的样子像弯弯的新月,涂了唇膏的唇莹润的仿佛能挤出水来,她向自己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温泽熙”
时彬迟疑的伸出手,与她相握,“你好,我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