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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果然转头看她,脸上怀疑的神色只是出现一瞬,马上又被满脸微笑取代。
“默默,不做就好,不做就还是爸爸的好女儿,过来让爸爸看看,又瘦了好多啊?”
她忍着想哭的冲动,走上前去,在床边趴下。
沈父伸出手,在她头上慢慢的抚摸。病房里只有他们父子三人,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还有点滴缓慢的滴答声。
默菲握住父亲的手,明明他只有四十多岁,手却苍老得像六七十岁的老人,瘦得只有骨头,苍白的皮肤无力的瘫在上面,到处是可见的针孔。
她的心也像是被针扎过一样,又痛又麻。她想起在家时,晚上父亲疼得厉害,又怕吵醒他们,于是悄悄的起床吃止痛药,可是还是止不住疼痛,只能忍耐着发出低低的哼哼声。那时她就开始痛恨自己,痛恨自己这样的无能为力,又这样的自私。如果她不是那么的舍不得父亲,她宁愿他早早的西去,去了便不用承受这种痛苦,身体上的痛叫人无法忍受,何况还有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她低下头无声的抽泣,她一直太过于自私罢,强留住父亲,明明知道他是这么的痛苦。
沈父拍拍她的头,朝站着的沈傲发话:“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妹妹。”
沈父并不知道沈傲也得了尿毒症,只当他还是这个家中的顶梁柱,自然想到自己死后,沈默菲便交给了他这个大哥。
沈傲点点头,喉咙里的呜咽被他吞了下去。
“爸爸,你好好治疗,等你病好了,我们要去看海,还要去看樱花的。”
沈父拍拍沈默菲的头,朝她笑笑,叹了口气,“化疗一次要几百块,一个星期要化疗三次,你哥哥负担太重了……你也马上毕业了,毕业后好好找份工作,帮补下沈傲,两兄妹规规矩矩的生活,我也就安心了。”
“爸!”沈默菲和沈傲同时叫出声,沈父今日很反常,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安排后事……
“默默,不道德的事情做不得,再缺钱,讨饭、捡破烂都可以,你要是开了这个门,以后就很难过正常的生活了,别人会在后面戳你脊梁骨,女孩子的名声最重要,你知不知道?”
她慌忙点头,沈父又说:“钟佑良是个好小伙子,爸爸知道,他不会因为那件事嫌弃你,爸爸不会看错人,他值得你托付终身。”
她握住父亲的手,朝他摇头:“爸,我都知道,你别说了,躺下来休息吧!”
沈父骂道:“你糊涂啊!哪么知道,知道还去做那样的事!沈傲!”
沈傲吓得赶紧应声。
“你妹妹这次犯错,都是你当大哥的没有尽心,以后我走了之后,要好好看着你妹妹,知不知道?!”
兄妹两吓得同时跪在沈父床前,沈默菲已经哭出声来,沈傲忍着没有掉泪,只是朝沈父摇头:“爸,你说些什么呢,我哪里管得住默默,当然是您来看住她啊,爸,医生说了,配合治疗的话没有一点问题的,你一定要保持心情愉快才是,医药费你不用担心,我们公司福利好,默默只有一个月毕业了,我明天就叫她也去我们公司上班。”
沈父似安慰不少,要两人都起身,说自己要休息了。
沈傲搀起哭得喘不过气来的沈默菲,对沈父说道:“爸,你睡吧,默默睡在旁边那张空床上,我就在沙发里挤一晚。”
沈父不依,说他明天还要上班,让他回去。
沈傲自然不同意,两父子拉扯了半天,最终沈傲还是被沈父骂了回去。
因为白天哭了太多,这一晚沈默菲睡得格外的沉,半夜时感觉父亲摸摸索索起了床,她挣扎着也要起来,却听到沈父说:“你睡吧,我上厕所,不要你起身。”
沈父极好面子,上厕所和洗澡从来不要她帮忙,加上她也确实头昏得起不了身,答应了一声便又昏昏睡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沈父从八层楼上跳了下去。
沈默菲记得,自己曾向沈傲抱怨过,市三医院硬件条件唯一比不上市一医院的地方便是,住院楼的防盗窗没装好,厕所窗户的防盗窗做成了可以打开的窗口。那个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父亲会从那里跳下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沈默菲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几次,朦胧中父亲在对她微笑,不停地唤着“默默……默默……”
她也想笑,可是意识里知道父亲已经走了,她笑不出来,只能对着梦里那个影子大叫,拼了命的叫他,他还是越走越远,她吓得想哭,却觉得呼吸好困难,哭不出声,卡在喉咙里好难受。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
她马上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没有急着起身,仍然闭上了眼。
不是真的吧?晚上父亲只是去上厕所了,她是因为体力透支昏倒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切都只是做梦而已,父亲怎么可能会自杀呢,他说过等他病好了,要带她去看海,还要等她结婚,等她生子,对了,她马上就要大学毕业,父亲说毕业照那天要去看她穿学士服。
连清池看着病床上的沈默菲,一排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急急的掉落在枕头上,雪白的枕头马上晕出了几点水迹。
他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回想起前几天和她说过的话,竟然第一次感到了后悔。
“默默?感觉怎么样?喝一点粥好不好?”
她答应了一声,使劲抽了抽鼻子,睁开眼看他,嘴角已经哭得颤抖,却还想挤出一个笑来。
连清池心里紧了紧,轻手轻脚的将她扶着坐起来,端起床头柜上的白粥。
“刚刚熬好的,趁热吃一点。”
她很配合的接过来,端在手里轻轻吹气。
这些动作都是那么自然,如果忽略掉她眼里一直在掉落的眼泪,连清池会以为她根本不知道沈父的死讯。
“已经冷了,吃吧,”他皱着眉看她,她的手一直在抖,小小的碗似乎就快要端不住了,勺子和碗发出叮叮的碰撞声,“我来喂你,来,张口。”
沈默菲顺从的张开口,他喂了一小勺白粥进去。
她却有些难以入口,嘴唇一直哆哆嗦嗦的颤抖着,她朝他露出歉意的一笑,命令自己不要再发抖,努力张大嘴巴吃东西。
吃了几勺,她抹了把眼泪,朝他扯出一个笑容。
“吃饱了,我去看爸爸,有好多事等着我吧,设灵堂了没有?我哥哥……还好么?”
他是家中的家政阿姨通知过来的,现在不过上午九点,沈父死时差不多是凌晨两点。他交代了助手杨一帮她处理沈父后事,此时应该正在进行中。
但是她这样平静,他有些不放心的拉住她。
“有人会帮忙处理,你再睡一睡。”
她摇摇头,死命的咬住了下唇。
“要别人帮忙始终不好,又不是没儿没女,谢谢你,我自己去吧。”
他没有劝人的经验,何况对象还是一个女人,于是只能看着她起床、穿鞋,朝着门口走去。
“我和你一起去,走吧。”
幸好他扶住了她,她一下床,便觉得浑身无力,如果不是他搀了她一下,她一定会直接跪倒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在一本书上读过的一首英文诗,名字叫做“I had a dream”:
One night I had a dream; I was walking along the beach with my Lord。
Across the sky flashed scenes from my life。
For each scene I noticed two sets of footprints in the sand; one belonging to me and the other to my Lord。
When the last scene of my life shot before me; I looked back at the footprints in the sand。
There was only one set of footprints。
I realized that this was at the lowest and saddest times in my life。
This always bothered me and I questioned the Lord about my dilemma。
〃Lord;you told me when I decided to follow you ;you would walk and talk with me all the way。 But I'm aware that during the most troublesome times of my life; there is only one set of footprints。 I don't understand why; when I needed you most;you leave。〃
He whispered;〃My precious; precious child; I love you and will never leave you never; ever during your times of trial and tastings。 When you saw only one set of footprints; it was then that I carried you。〃
当她只身面对风风雨雨时,是父亲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不曾离开,不离不弃!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一个人穿过枪林弹雨,可是直到有一天被利箭所伤,她才开始抬头寻找为她挡风挡雨的父亲。却发现父亲其实就在她前面,从未离开,他只是默默的挡在了她面前,更多的利箭深深刺进了他的身体,她身上的,不过只有两三只尔。而现在他却累了,倒下了,以后再也没人再这样为她的伤所伤,为她的忧而忧,再也没人背着她一起走过人生的下一段路。
第十六章
沈父的灵堂里,沈默菲正跪着在烧纸钱。
沈家亲戚朋友众多,在沈父患病初期,沈默菲一一借过钱以后,便都淡了往来。只是此时,斯人已去,之前少了往来的众人也都来亲临悼念了。
默菲的表姑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教默菲折纸钱。
“不能撕坏了,要数出单数的烧。”
默菲都照办了,表姑又拿了一幢纸房子、一辆纸单车。
“你爸爸生前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小车也不会开,在下面总不能没车没房叫人欺负,喏,多烧些房子给他,再加些元宝吧,买通地下的小鬼哟……”
默菲不知道表姑在念叨些什么,只是都一一照做,沈家还有些女眷,此时也都悄悄围在火堆前抹眼泪。
有人来悼吊了,门口放了一串很长很响的鞭子。默菲抬头看了眼,连清池带着杨一正在朝沈父的遗像鞠躬,沈傲跪在地上朝两人磕头。
她坐着没起身,表姑在旁边捅了捅她。“你哥哥身体不好,你去替着磕头,叫他回去睡觉。”
她点了点头,走到沈傲面前。沈傲却怎么也不肯走,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都倔强的不肯退让。沈默菲有些站不稳了,咬着嘴唇跪在了他旁边。
“默默。”连清池在叫她。
她才发现他还站在他们旁边,来者是客,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招呼他。
“沈小姐,不要太伤心了,有什么困难就和连先生说,和我说也一样。”杨一朝沈默菲笑了笑,说完了要说的话才走。
沈父是A市向县的人,向县离A市车程两个多小时,难得他还亲自过来,默菲已经很感谢了,抿着嘴朝他露出一个笑脸。
“谢谢你,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了,之前已经麻烦你很多。”
连清池拉着她走到角落,伸手抚上她的脸。“不要太伤心,你还要照顾你哥哥。”
她轻轻避开他的触摸,如果父亲现在在看着她的话,一定会非常生气,她欺骗了他,现在连清池还和她这样接触,父亲一定会生她的气。
连清池皱了皱眉,将不适忍了下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先拿着用,不够再打电话给我,你哥哥那边我找了全国最好的专家,等办完你父亲的事,到市里再好好会诊一下。”
她没有接那些钱,但是却无法拒绝他所说的后一件事,又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感谢,只好退后一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我……对不起……”
连清池还未说话,便听见周围一阵吵嚷声,回头朝门口一看,居然是失踪许久的默菲母亲。
他想拉住沈默菲,却还是迟了,只见身后的人一个箭步朝门口冲了过去。
“你来做什么?!你不要进来!”
李菲捂着嘴大哭,在门口朝女儿跪了下来。“菲菲啊,让我进去看看他,菲菲……”
沈默菲气得浑身发抖,围在她身边的亲戚大都知道沈家情况,此时也没人出来帮李菲,都朝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指指点点。
“你有什么脸过来见他?你走啊!”
李菲拉住女儿的裤腿,哭得越发伤心:“菲菲,我对不起他,让我看他最后一眼吧,我是你妈啊!”
她咬紧牙,腿上使力一蹬,李菲被踢到在地。
沈傲也走了过来,看了沈默菲一眼,扶起倒在地上的母亲。
“妈,你先回家里休息,下午再过来看爸吧。”
默菲指着沈傲大声叫道:“你敢!让她走开!我没有她这种妈!你也不准叫她!”
旁边有人开始劝沈傲,也有人开始劝沈默菲,连清池朝杨一看了一眼,后者无奈的撇了撇嘴,走进了人群中。
“李小姐。”
李菲见到杨一,抹了把眼泪,慌忙站了起来。
“连先生在那边,请借一步说话。”
李菲连连点头,也不再看眼前的一双儿女,跟着杨一便走。
沈默菲气得浑身发颤,果真是本性难移,亏她曾经还那么的为她着想!她扯住沈傲的袖子,厉声说道:“你跟我到爸爸面前发誓,你发誓你不去见她!你去啊!”
沈傲倔着不肯动,沈默菲也和他犟上了,使出了浑身力气来拉他。
“诶哟,默菲别拉你大哥了,随他去吧……”
“沈傲啊,你就去跟你爸爸说说啊,那种女人不要认了做妈的……”
“妈还是妈,默菲你别逼你哥哥了……”
各种声音在沈默菲耳边绕来绕去,她晃了一下,甩甩头,手上仍是抓着沈傲的衣服。
“你今天必须和爸爸发誓,你去啊!她根本就没有廉耻的,如果她没有和那个张董在一起,如果她知道早点回家里来,爸爸也不会死!你还要认她?!你要是认了她,你就别认我!”
沈傲发出一阵沉闷的哭声,脚上松动了一下,整个人却仍是立着没动。
沈默菲不顾围观的众人,一直拉着沈傲不肯松手。她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在心头燃烧,从见到李菲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在恨什么了,她恨李菲,她更恨她自己。当初是她自己先心软,劝大哥原谅母亲,是她看走了眼,一切都是她的错!母亲再做他人情妇是她的错,父亲自杀更是她的错!她错了太多了,她不知道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意义。她认为正确的事情却错得这样离谱,害了父亲,也害了这个家啊!
周围劝说的人越来越多,兄妹两边哭便较劲,谁都不肯妥协。沈默菲觉得一阵无力,脑袋抽痛了一下,还未将嘴里的话说出来,整个人便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默默!”沈傲大吃一惊,伸手想要拉住往下倒的沈默菲,旁边站着的亲戚动作比他快,迅速蹲下身来一把抱住了她。
“默菲啊……!”周围的人都急了起来,乱糟糟的叫着沈默菲,有医生在场,被人拉到了昏倒的默菲面前。
“都散开一点,散开一点,端杯凉水过来!”
群众依言散开,站在不远处看着。
医生将默菲平放在地上,开始掐她的人中。
几秒过后,沈默菲果然慢慢地睁开了眼。
人群里又开始吵嚷,有责怪沈傲的,更多的则是叹息声。沈默菲喝了一口水,觉得整个人还是很昏沉,靠在沈傲身上坐了一会儿,见到去而又返的连清池朝着她大步走过来。
她耳朵里一直嗡嗡的响着,也没听见他和大哥说了些什么。迷迷糊糊的就被他给抱了起来,她想睡觉,只觉得他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使得她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梦里面,有一对小孩,规规矩矩的坐在小板凳上,声情并茂的跟着他们的母亲在念:“父爱是山,成就我一生的坚强;父爱是水,教会我柔韧的性格;父爱是海,养成我宽阔的胸怀;父爱是土,长成我这棵参天大树。爸爸,生日快乐!”
真想这一切都是一个梦,真想一觉睡醒,她还是小小默菲,父亲正拿着竹编追着沈傲打,母亲在一旁劝说。真想醒过来时,就见到父亲坐在床头……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要一个家。
第十七章
沈父的葬礼过后,沈默菲回到了A市。
她先去了连清池给她的那套房子里,晚上他如约过来见她。
“连先生,对不起。”她将合同推到他面前,仍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是我欺骗你在先,合同里规定的赔款我会想办法,希望你能宽限些时日……”
连清池一直拧着眉头看她,听到她这话,不由得一阵恼火,只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考虑了一会儿,才沉着声音问她:“你的意思是,要解约?”
她点头,又马上摇头。
“没有将实情告诉你是我的错,你要是不想继续……只是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三十万我一时还拿不出来……”
连清池皱眉打断她,“谁说我要解约了?”
她未说完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呛得咳了起来。
“这段时间你先养好身体,时间可以稍稍延长一点,合同我会叫律师再拟。”
她其实并没有胆量和他闹翻,尤其父亲死后,和母亲那里已经断绝了来往,她是绝对不会去再找她拿钱,大哥的病需要钱,如果连清池完全按照合同办事,她会被逼到绝路。
可是现在却又十分矛盾,以前那么坚定的要一直代孕,父亲的死让她动摇了不少。她觉得无法面对死去的父亲,那天父亲和他们兄妹二人的谈话还历历在耳,他不希望她这样下去,他希望她能够好好生活,不要做违背道德的事情。
可是她终究没能让父亲瞑目……
连清池见她一脸迷惘,笑了笑:“再另外找人,很麻烦,况且我们已经磨合得很好。”
很好?沈默菲勉强扯出一个笑,她不会忘记那天他所说的话。也是因为他那番话,她才将自己所处的状况看得这么清楚。先前是她自己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也将他想得太美好。怪只怪一开始他便给了她那样美好的一个旅行,事实证明,旅行能够使人心胸开阔,忘记很多不快,所以她都要忘记自己不过是和他进行着生子交易而已。他又不是慈善家,自然要将投入与产出算得清清楚楚,现在和她解约,对他来说毫无益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