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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脚步，甚至不自觉地退后了一小步。突如其来的慌乱让我的反应完全慢了一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局促不安地看着走近面前的男生。
黑暗里，他的眼睛依然非常明亮。
一切仅仅发生在一两秒钟之内。
其实根本来不及去想，他准备说怎样的话。
是不是和自己有关的话，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但是紧张和不安之中，仍有一点心怀期待。就是这样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是和梁辰然一个宿舍吧？”闫宇便开口了。
“嗯，怎么了…？”脱口而出的是来不及被处理，我犹疑的声音。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她。”闫宇说着把手里拿的矿泉水递给我。
赶忙伸手去接。
这一刻，时间似乎完成了一场冗长的定格。我的手指碰触到冰凉的水瓶，不知名的风从闫宇的方向涌过来，吹过正被我和闫宇一头一尾握着的瓶子，瞬间吹散了湿热的空气。突然清醒过来的头脑，却还是无法修改我僵硬掉的表情。并不长的时间，所以不是在给他递过来的水下什么定义。我只是还没有回过神来，手上就突然多出了沉甸甸的一瓶水。
于是接过来以后，迅速地改沉默为笑容，并且换用轻松的口气说：
“哦，了解！”
然后赶忙去拉过还在跟男生们说笑的叶浅，镇定地走开。不敢回头看，只希望昏暗的夜色，足够掩藏刚才刹那间的犹豫和不自然。手里的矿泉水似乎是冰镇过的，所以已经慢慢凝了一层水在瓶壁上，弄得握着瓶子的手心湿湿的。感觉到心跳似乎还是比平常略快了一些，有一些不知名的紧张正从冰凉湿润的手心蔓延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你干嘛越走越快？”叶浅在一边凑过来问。
“嗯？”
“闫宇跟你说什么？”
“让我帮他把水给梁辰然。”我扬了扬手里的水瓶。
“哦，这几天他都送的啊。”叶浅应了一句。
“每天都送？”
“恩。嫉妒吧你？”叶浅没心没肺地开起玩笑。
“说什么？你找打哦！”一边用力朝她捶过去。
“别闹啦！错了我错了！” 叶浅也不还手，笑着跑掉了。
一路打闹着跑回宿舍，心好像也已经定了下来。
所以当我把水交给梁辰然并且笑着告诉她说“这是闫宇给你的”时候，也并不惊讶自己能够这么快速恢复平静。其实，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刚才遇见闫宇竟然会那么慌张，似乎不完全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的缘故。
直到熄灯后又睡不着的时候，才一点点认真地想下去。
问自己，究竟是传达了什么信息。
每天都给她水吗。天气热的时候，他会想到应该买水送来给她，他当然想得很周到。可能为了买到凉一点的，他得在拔草回来的时候就先跑过去买。也许还不是每次都能在外面碰到梁辰然，所以他也会请谁谁帮他拿回女生宿舍。
这样的举动，如果不是因为关心。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它的理由。
那么，闫宇一直很关心她。
所以呢。
所以就不是我认为的那样。他们两个人不仅仅是要好而已。不是那样简单的事件。不是梁辰然主动的。而是，我不肯承认的那样。
是闫宇喜欢她，是闫宇一直追求她。是吗。
事实上，不管以前的我看到了什么，都还是会下意识地认定这些只是梁辰然一厢情愿的。不管看到闫宇和梁辰然之间不言而喻的小小暧昧，看到他们校里校外出双入对，看到上课时两个人偶尔窃窃私语，看到了不能被忘记的所有场面。
在女生们围住梁辰然闫宇长闫宇短地开玩笑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微笑着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时刻都看着闫宇。
又怎么可能没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因为她而勾起的嘴角。早就清楚地看到，他在做和她有关的事情时候那种认真的表情。只不过看到了，却还假装自己没看到。明明已经醒来的梦，还硬是要继续闭着眼睛。
因为不希望自己失去什么，尽管闫宇他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可是就算这样，就算是不能公开的喜欢，就算是不能平衡的喜悦，就算是这些和梁辰然比起来微乎其微的感情，也不想要失去。
但是他终于还是走了过来。一向跟叶浅比较熟络的闫宇，为什么今天会走向了我呢。
是我想太多了吗。
还是因为我问了你，所以你现在来回答我。
闫宇，你喜欢她么？
喜欢。
这就是我拿着矿泉水瓶会觉得沉甸甸的原因。
这就是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我会隐约觉得不安的原因。
因为你在说喜欢她。
你回答我说，你喜欢梁辰然。
第一集 4
听了一个上午的讲座。按照惯例，学校为我们这些准高三生请来了好几位常年带毕业班的王牌老师，逐一指导大家在这个已剩时日不多的暑假该如何复习。大部分人都听得很认真，只是连续坐了三个多小时觉得好累。
今天是农训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回去了。再加上今晚会有篝火晚会和合唱比赛，所以大家情绪不免有些松懈。散会以后的午饭时间，又多了好几个人留在宿舍里，偷偷摸摸打起小牌。我在旁边观战，一直等到看看时间那边差不多该吃完了，溜出门一个人到食堂去。
拐进院子，透过玻璃窗往屋里面张望，闫宇他们组正靠着窗边，所以一眼就看见他今天穿的红色T…shirt，清新醒目。
“呦，你怎么来了，不是不吃的嘛？”范远禾估计是早就吃完了，无聊靠在墙边。看见我进了门，老远就喊起来。
“组长啊，我这不是体谅你，来帮你收拾桌子的吗。”
“这么好心，那我可就不客气喽。”范远禾笑。
“谢谢你啊，咱俩谁跟谁，对吧。”
范远禾比划着做了个“吐”的姿势。我就势推他一把。
“梁辰然呢？没来？”饭桌前还围着三两个人，菜剩了不少。
“嗯，晚上不是要比赛吗，老师让她去试一下琴。”
“这么说我来得正好了。”是对范远禾说的话，但目光却缓慢移到对面的窗边，落在那里也斜靠着墙站立的男生身上。
很想笑。我不能帮你，却可以名正言顺来帮范远禾啊。
不知道私自转了多少个弯。我喜欢你，你喜欢她，如果等量代换，那么我也应该是喜欢她的么。因为是我喜欢的人他喜欢的女生，所以我也应该要站在你们的立场上么。我希望帮助闫宇，而闫宇却只想照顾梁辰然。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做她本来应该做的事情。
虽然那么讨厌成全或舍得这样的字眼。
表面上只不过好心帮忙，背地里却是出于某些恐怕不能被理解的目的，反正是格外愚蠢的私心。
不过现在我已经和范远禾一起端着油油腻腻的菜盆，挤到院子中央一长排洗手池的前面了。伸手去拧水笼头，瞟见左手边有人也正放下一摞盆子。和清凉的水流一齐涌出来的，是好听的男声。
“怎么是你在做这个？”转头的角度再大一点，就有明快的红颜色迅速占据了画面。男生面色平淡，带有婉转的距离感。
“嗯。只是今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习惯性地微微笑着：“只是来帮下远禾的忙啊。”
“哦，这样。”闫宇低头弄起手上的活儿，淡淡截断了话题。
我忙着往盆里倒洗涤灵，直接冲水刷，不一会儿功夫就升起一层密密的白色泡沫。油腻洗掉以后再冲一两遍，盆子坚实的不锈钢就立刻恢复了亮亮的金属色泽。
就这样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边，默默地一起洗碗。
像是一起洗，但却只是各做各的。
我动作还算快，三两下已经差不多搞定了。看看闫宇好像没那么顺利，要男生做这个似乎是为难了些。
“你弄这个辛苦吧？”盆子已经摞在一起最后再冲一次的时候，我转向闫宇问。
“还好，不过也没办法啊。”闫宇洗洗涮涮的没顾得抬头，看不到表情。
“那…我…”一边慢慢控水，我看着他的侧脸，稍微愣了一下：“我…先走了哦。”
说完赶快转身，跑去找范远禾。心里猛然间乱了套。怎么搞的，我刚才想说什么？
不是“我先走了”对不对。
我想说的其实是，我帮你吧。
让我来帮你。
再跟范远禾一起擦过桌子以后，一个人往宿舍走。
太阳仍然是热辣辣的，正午的阳光晒得我不由加快了脚步，另一边也迅速地质问自己。
怎么会这样。
明明见他对着饭盆啊碗啊是为难的样子，明明都已经站在我旁边了，明*里是打算帮他的，怎么还是话说一半又临时拐到了另外的方向。还是和以前一样手足无措的紧张，我真是超级笨啊。
午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在介意什么。不知道我到底是心存怎样的芥蒂。
难道就不能把他当成普通人来对待。
没有紧张，没有什么心事，没有特别的在意。不能看作是这样的普通人么。
合唱最后的排练也是心不在焉地频频唱错词。
越来越复杂的情绪，思路逐渐分离出数不清的细枝末节。整个下午都在费力地寻找带来这些混乱感的源头事件，却始终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快过我预想的程度，让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能再继续下去的感情。却又是无法被忽略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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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5
一晃到了晚上，合唱比赛气氛热烈。也许是都明白这将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次合唱了，所以各班选歌都很自由，没有受到什么主题的限制。我们班几经更改最后选了五月天的《倔强》，梁辰然仍是伴奏，钢琴声音流畅动听。虽然之前并没有特别去练习，但完全听不出有任何弹得生疏的段落。
坐在钢琴前面的女生精致的发辫，水绿色抽褶无袖上衣搭配月白色膝盖裙，弹完钢琴站起身对着台下优雅地鞠躬。
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的人，永远会站在最抢眼的位置。
接下来的篝火晚会，梁辰然跟另外两位女生一起代表我们班上台，清淡的歌声，是莫文蔚的《忽然之间》，我坐在班里后排，沉默听着现场扩音设备慢慢放大梁辰然的声音。
闫宇的位置在我左前方，左右两边好几个椅子都空着，估计男生们又趁乱躲清闲去了。我们围坐的中央篝火正烧得旺，火光一跳一跳的越窜越高。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闷热，还是篝火的关系，温度似乎正不易察觉地开始升高。从这个角度看到闫宇的背影，在暖黄色火光的映衬下也缓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感。
并不短暂的凝视，着了迷。盛夏的夜晚酝酿着难以言说的奇妙氛围，迷人的歌声，迷人的火焰，迷人的男孩子背影。不知道究竟是其中的哪个因素起了作用，我只是呆呆看他独自坐在那里的样子，却突然就想要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可以吗，我可以去吗？
甚至都忘记了问这样的问题。只想走过去，不管找不找得到适合的借口，不去想有没有什么可以聊的话题，甚至不知道第一句开口要说什么话。只想现在就去，冲动得迅速模糊了过去所有另心脏疼痛的记忆。现在就走到他身边去。我已经微微欠身，马上就要站起来。
但却在同一秒。也许，是同一个微秒，看见突然也起身离座的闫宇。
于是整个人像是没上满弦的玩偶，动作就卡在那一拍。瞬间停滞的动作，瞬间从沉溺的美丽海底浮出水面。视线跟随闫宇。看他穿过几个空座位走到前排的另一端坐下，看他一边微笑着拍过身旁女生的肩膀。似乎只是三言两语的工夫，两个人就开始嬉笑起来。
目睹整个过程，逐渐丧失了力气。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在异想天开些什么。
闫宇清楚谁是他的朋友。而我也很清楚，是谁和他的距离更近一点。
叶浅。
有说有笑的，不时会伸手推他，男生也并不躲。
这样的自然和亲近，不就是叶浅么。
猜不出她是如何成为这样的女生。心地简单，复杂的事她从来都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十一月的射手座，自在和乐天似乎也是与生俱来的。跟她相处永远觉得轻松，因为单纯直率到有些傻傻的。但是毫无疑问，她却是从不会让人感觉到威胁的类型。
所以任谁见了叶浅都能开开玩笑闹一阵子，男生们也偶尔会拉她头发或是拔掉马尾辫的橡皮筋。她和男生玩玩闹闹的，向来不会让旁人感觉有任何不妥。
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个画面却压到了我，胸口闷闷的。
不能再看下去。
最终还是站起身离开了人群，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
我知道那只不过是朋友间的玩闹。高一时同桌过的闫宇和叶浅一直都走得很近。甚至连我会注意到闫宇，也是因为叶浅常跟他一起玩的缘故。可是闫宇的感情在下降了一个层面以后，反而更让人难以接受。
梁辰然，我至少还知道闫宇喜欢她。可是叶浅并没有被打上这样的标记，却也一样站在了我需要仰视的位置。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一个无辜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指控的好朋友。面对她和闫宇一直以来的友谊，我除了也忍不住想成为像她那样的人以外，却还是有抵触的情绪出现。那些原本是没有理由会排斥的画面，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严重地影响了我。
不应该这么小心眼对不对。我这样就叫做无理取闹对不对。我嫉妒她对不对。
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我知道我不应该再问下去。可是为什么，在我最想走向你的时刻，你却走向了她。
头痛。觉得好像有雨点打湿了我。
伸手感觉一下，下雨了。怎么失落的时候，就连想一个人走走也会赶上突然的雨。原来，梁辰然说这两天会下雨是真的。晚会可能要提前结束了吧，我转身往回走。
夏天的阵雨，雨点匀速地密集起来，逐渐连成了雨线，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刘海儿。迎面走来一个人，我加快脚步。迅速地擦肩而过之后，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停。
突然涌现出异样的感觉。路太黑，加上下雨的关系，刚才并没有注意看清楚。
回过头。看到的是雨里面，瘦而高的男生步伐沉稳，肩膀很宽阔。
是幻觉吗。有水滴顺着发梢跌落下来，越下越大的雨。我恍惚地愣在空无一人的路中央，只听得见雨水的声音。潮湿的空气混合着路边花草的味道团团围着我。
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我熟悉的背影。
不是这样的结尾，我一直以为，我们不会是这样残忍的结尾。
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那一种，下着大雨的晚上，以及逐渐模糊的背影。我似乎觉得你要离开了。原来以前没有感到绝望，只是我还在等待，只是不愿意在太平庸的时刻说出再见。那么现在，这个美好的画面可以作为我和你之间永远的纪念了么。
尽管我还没有走到你面前，就被迫踏上了另外的道路。
这始终都是我一个人的游戏。一个人的笑，一个人的泪。毫不知情地站在我视线里的英俊男生，你是那么温暖，又寒冷。我一直以为，我的感情不会就这样沉重地流逝。但是“一直以为”这种东西，往往都是最错误的结论。
长久以来潜藏在心里的念头，终于呈现清晰的面目站在眼前。
该结束了吧。
那么，就像这样灿烂地告别。
第二集 1
刚一进宿舍，就收到叶浅的短信，要我下去帮忙拿点东西。到了楼下一看，大包小包的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气喘吁吁再爬了一次六楼以后，我才意识到八月天气的炎热程度，比起上个月不仅没有丝毫的缓解，还更是有了“桑那天”的倾向。农训回来也不过才放了两周的假，高三注定是要提前开学的，只是没想到今年夏天格外的热。七手八脚地铺好床和打扫过后，我跟叶浅又抱着一大摞书跑回班里。教室平移到原来班级的正上方，五楼变六楼。看来以后爬楼梯真的成问题了，教室加宿舍，每天少说上下六楼也要五六次。
座位没有换，我跟叶浅一桌坐倒数第二排。班里人已经来了一小半，两周不见，大家还是气氛热烈地三三两两聊天说笑，并不觉得多了任何“火药味”。男生们仍然是兴致勃勃地讲着网络游戏，女生们聚在一起聊不完的八卦。想象不出这些最熟悉的节奏，马上就将要被改写。终于在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中迎来了这一年——高三，即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又存有小小的惶恐和不安。因为这一年实在太过重要，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改变命运的最有力依据。
所以丝毫不敢怠慢。稍后开班会的时候每个人都很严肃，似乎是一点也不敢再忽略班主任漫长的说教，虽然内容并没有太多改变。
“要给自己制定一个合理的目标。”
“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
“我希望这一年我们班不要有任何人留下遗憾。”
“从现在开始努力还不晚。”
细细地听过去，觉得虽然每一句都有道理，却不是每一件事自己都有把握。
之后自然还是讲一些琐碎的事情，诸如早操和下午跑步的规定时间，晚自习延长到十点半，每周五下午和周六有小考，本周之内还要开年级会和家长会。都是原本就有心理准备的事宜，直到最后一项。
“八月底补课结束的时候，会进行一次统考。成绩进入年级前五十的同学，要组成一个新的重点班。所以请大家注意了，希望你们能争取这次好机会。”
听到这句话下面立刻响起嘈杂的议论声音。重点班？跟叶浅对视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评论。我们班本来就是普通班，有实力跟实验班的高手们竞争五十个名额的人，可说是寥寥无几。但是第一个映入我脑海的词组是：梁辰然。没错，以梁辰然的优异成绩，进入重点班一点也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