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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齐了?”
“是,一切都准备好了。”
盛向东盯着电文,长久长久才透了一口气出来。
“走吧。”
下午四点的光景,韩紫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收音机前。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手里的事情。
声音有些模糊,却又是一字一顿的,清清楚楚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我中华民族处于生死存亡之秋,今日国事,国家高于一切,今日举行谈话会,各界领袖,云集于此,所谈政治问题、外交问题、财经问题、教育问题,见解均较一致,最是欣慰。现在我们两地政府进行会谈,共商国是…希望精诚团结,组成联合政府,共赴国难…”
房间里静默了一阵,突然响起了掌声。
韩紫身旁的鲁夫人,还是个新婚不久的少妇,尚带着几分稚气,脸胀得通红,手掌都拍红了,“余小姐,我真是为您骄傲。”她热情洋溢地,她的丈夫是盛向东的心腹,也是这个委员会里除了师右裳之外,知道韩紫真实身份的第二人。
师玉裳向来矜贵,自持出身贵族,对丈夫身边的人总有主母的高傲姿态,不经意间也有轻视草莽武夫的意味,而经历腥风血雨的军人们,很少能吃那一套的,何况军中都知盛向东宠着韩紫,年初师夫人手段歹毒,为了致韩小姐于死地不惜让一车的人陪葬,自然就在心里偏尊着韩小姐了。
待见到韩紫本人,并不是传言中艳俗的红颜祸水,而是端雅娟秀的女子,才华学识家底都丝毫不逊,先生以前身边的美女多了,可哪有一个气质态度及得上韩紫的,不由心里都偏向着惋惜:这才是先生的良配啊。
鲁夫人是教员,跟在韩紫身边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对韩紫叹服得五体投地,原本还有的一点儿想法老早丢光了。
“这才是民族之根本啊!”一位学者不禁意气奋发,击掌拍案。
大家都会意地一笑,一起和身边的人拥抱,或是紧紧握手。
不善言辞,情绪很少外露的文人们,自发地走到一起来,默默地尽力,默默地传递着激扬和宽慰。
广播里,两地的主责的文武大员还在继续发表慷慨宣言。
人们又开始手里的活计,把一卷卷珍贵的书籍,小心翼翼地打包装箱,有条不紊地在另册登记,这些全是瑰宝,将来和平年代,都是不可或缺的。一边又都凝神听着,他们的心情都很激荡,却又没有发出太多的杂音,只是在目光交流中看到彼此蕴含着的澎湃。
这时屋子外有一些骚动,厚重的木门左右分开了,几名穿着戎装的侍卫簇拥着两个人进来。
这段时间里,其实是能常常看到穿戎装的军人的,运输这些宝贝的,正是军政府派来的,他们甚至常常看到郭德明,是因为他亲自在监理这些事项。
可是今天,有些不同,有那么几分跋扈的气势。
“我回来了。”是风尘仆仆的师右裳,他是这个委员会的带头人,七天前带了一批书画去了华府募捐,那些书画都是这个委员会的人们拿出来义卖的。
“圆满归来,而且卖了好价钱,华府的人民,非常支持我们,都慷慨解囊。厚,我现在可阔气得紧。”他作势拍拍衣袋。
大伙儿都轻轻笑出了声,师右裳是很有亲和力的,所以他们一致推举他,况且有他在,对外办事的确方便了很多。
“二哥。”一声嗔怪。
师右裳看到韩紫,带上几分歉意。“是是,女士们先生们,我隆重介绍,盛主席夫人师玉裳女士。”他的一本正经略有些嘲讽,“很荣幸地,正是舍妹。”
师玉裳浅笑着,走到众人面前,“我刚刚从华府飞回,听说大家非常辛苦,特地来看望大家,我代表政府感谢大家的努力。”
春寒时分披着玄色毛肩的师玉裳简洁中透着雍容,脸上是亲切的笑容,依次和屋里的人握手。
“韩小姐?哦,是余小姐,我们这才算是第一次见面吧,没想到余小姐还能出来做事,这样的襟怀真正叫人感佩呀。”师玉裳笑得得意,压低了声音:“你很失望吧,我回来了,方才,征泽发表宣言,那个场面真教人激动啊,全世界都在瞩目呢,不好意思,站在他身后的是我。”
韩紫微微一笑,“谢谢,师夫人。”这个雍容的女子,不会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权势,或是被权势包裹,而且并不是因为她,师玉裳才得不到盛向东的情意,她问心无愧,这件事情,不是她的情愿,也不是师玉裳的意愿,如果有人错了,那也是盛向东的错。
师玉裳轻轻哼了一声,往中间走了几步,挥手,众人皆注目。这才扬声道:“我还有更好的消息,我在华府游说国会,成功地争取到更多的援助,当然,”她抑扬地眇了韩紫一眼,“包括军事援助,飞机,坦克。”
屋子里响起了掌声,“太好了,师夫人。”
“辛苦了,师夫人。”
对于这位突兀出现的贵妇人,众人都由衷地发出肺腑的感谢,危难关头,互相携手,共抗敌人,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看着众人捧月般的妹子,师右裳摇摇头,踱到韩紫身边,看她并无不悦的声色,相反的,挺愉快的,“你不要怪她…”
话尚未说完,韩紫已经制止地一笑,“如果她这样开心,那就让她得到一些开心吧,这些都是好事啊。”再说,她并没有觉得委屈,就事论事,师玉裳的确比她更有能力,的确可以更多地帮助这个国家,私人的恩怨,师玉裳说话的刻毒之意,她不是听不懂,可是又算得了什么呢。
盛向东,师玉裳,和她,这个时候再去纠缠孰是孰非,都不太重要了。
可是,韩紫也不会明白,如师玉裳,这样一个女人的心理。
师玉裳找不到韩紫些许失落的表情,那种恨意仍旧滋生着,如今的她,更加不能容忍。
师右裳皱起了眉头。
山下青纱帐起,一碧万顷。左一丛右一丛的绿树,在青地里簇拥起来,里面略略露出屋角,冒着青烟。再远些,就是一层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东西,从地而起,远与天接。
黄昏时分正是小孤山最美的时候,胧胧朦朦中,似乎找不到顶点儿战火的阴影。
这样美丽的江山,即将沦入敌手。
济州城的雾季暂时让这座古都免于狂轰乱炸。
可是雾季马上就要结束了。
今晚也是她最后一夜住在山上。
明天她会迁入城中法租界,和筱蘅婶婶、柔衣母子住在一起,由秋志鸿带领一班侍从保护。
她本来是想拒绝的,从她的心里她还是不情愿成为他的依附,可是鉴于现实存在的情况,她的确是盛向东的软肋,筱蘅婶婶和柔衣,她们的丈夫正在为这个国家效命,她们比她更需要保护,她区区一个女子,这个时候,她还介意什么呢?
何况这一个月来,她的身边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有的是在她面前发生的,有的是在萌芽中就已经被扑灭了,她虽然不懂阴谋之术,可心里明白,这些意外多少都跟师玉裳有些瓜葛。
只不过,似乎这一次师玉裳只是想单纯把她赶走,因为有些动作实在是破绽百出,而且都不避讳隐藏,并不会对她的生命造成严重的威胁,所以如果她和筱蘅婶婶、柔衣们一起,师玉裳是主席夫人,再蠢也不会自己倒了身份,在众人面前搞鬼吧。
她实在是厌烦透了。
可是,师玉裳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怜女人呢?
情字难破,师玉裳受的是中西方教育,温婉大方,精明能干,她实在是盛向东的良配,盛向东是如何的人,他是那种接受要挟的人吗?那个人为所欲为,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怕”这一字,师玉裳原本应该最清楚,就因为情迷其中,反而让自己处于劣势,乃至失去了常态。
雾越来越浓,韩紫眯起眼,追逐着一丝丝的光线,这天空下暂时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一刻她是自由的个体。
她向往过爱情吗?
韩紫哑然失笑,少女时代,她因为有难得的机会拜在名师门下,如饥似渴地求学,心无旁骛,就算有人喜欢过她,她也无知无觉。
父母最牵挂的是她的终身,但他们的主张又是宁缺勿滥,那时已经有人爱慕或追求她,可她因为没有感觉都婉言谢绝了。父母离世后,为了财产的纠纷,她被缠得有几分厌烦,怎么会有心情想那些呢?
立夫,她对他的印象应该是好的,否则她怎么会信任他呢?也许是立夫太含蓄,而她又太木了,也许会是一段好姻缘也未可知,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盛向东会因为她有丈夫而不强夺吗?
他是强势的,在这个乱世,能紧紧攀附着一个强大的男人,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何况这个男人对她付了真心,在近二年的生活中,他不是对她毫无影响的,可是,让她去喜欢他那样的人,似乎也是一件难事。
才想到他,就感到了他的存在。
韩紫回过头去,额头正好碰到他的嘴唇。
韩紫欲待挣脱,却又停住了,他的气息中有着悲壮的猛烈,她顺从了。
他的声音在她的头上振动,又像是从远处传来:“紫,我们要提前了,提前撤出这座城市。”
韩紫抬起头,他的脸上是疲乏,和灰尘,阴沉的眸子里是猛兽走进陷阱的颓丧不安,十多日不见,额头鬓发间竟有了灰白,她的心一紧:“战事比预计得更猛烈更惨烈吗?”
“紫,你明白吗?我不能让这座千年古都毁于战火,不能让火蔓延过老祖宗们给我们留下的瑰宝,我唯一的办法竟然是只能是在必要的时候放弃古城,拱手让出,我怎么对得起前方的将士,怎么对得起千万的民众,我已是千古的罪人!”他恨恨地,握着韩紫肩膀的手紧紧抓着。
韩紫只是蹙了蹙眉毛,她抬起手,触摸到他的手背,抚平手背上突起的青筋。
“你很苦。”
人人都以为他是天下的共主,站在人人景仰的山巅之上的
他的痛楚,一个被迫放弃疆土的军人的痛苦。
一名将要承受唾骂的将军。
一名不得不背负脱逃声名的将军。
“紫。”盛向东拥住怀中的女子,她在他身边,至今也不是心甘情愿,可是,只要她在他的身边,看见她安宁的目光,听到她只言片语,他就能平静自己的心绪,这样的女子,他怎么放手?
“我知道,济州城是一马平川,并无险可守。”她只是个画家,都能对济州的地势一目了然,何况敌寇呢。最近一次战报,烽火线已经燃至通州,通州若沦陷,济州就没有了门户,香山可以抵抗一阵子,凭着厚厚的城墙也可以抵抗一阵子,可是,从前朝到今日,这座古都已风雨飘摇,再也经不起战火炮弹的蹂躏了。
“比这更要糟糕的是,联合政府已经接到密报,在沦陷了的察哈尔,已经成立了伪政府,一些无耻之鼠辈正在腆着脸出卖家国。”
韩紫叹息一声,这些天,所有的消息,夹杂着偶尔尖啸而过的敌机声,像夜里的蝙蝠一样在这座城市里横冲直撞,人心激愤时候也免不了人心惶惶。
“从直沽口退守吗?”局势很明了,最快的可能就是在香山防线中,政府和殿后的军队撤向直沽口,退守宁湖,在条件较好的有宁江水作天险的宁湖打保卫战。
盛向东长出一口浊气,“是的,宁湖防御战已经着手了,我们,”他的声音铿锵起来,毫不犹豫地把军事机密透露给他的爱人,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他的紫儿是他最能信任的,这是个真正的女子,他低下头,盯着韩紫,又恶狠狠地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吐出来:“我们不会老是挨打的,等着瞧!”他的眉毛震动着,煞气聚拢,又像是在心爱的人面前立誓,他决不会临阵脱逃。
她第一次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为他的心境。
为他的信任。
为他的勇猛。
“紫,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韩紫毫不犹豫地:“是。”
“即使我以后只是戴罪立功的下野军人,而不是联合政府的首脑。”
“是。”
雾气沉沉中,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淹没,可是,低沉的声音透过地层,还在回响,在战争的特殊年代里,盛向东得到了他爱的女人不离不弃的回应,虽然这无关于爱情。
第 14 章
一进大门,师玉裳就皱眉。
原本是佳木葱茏,奇花异草的开阔草坪上搭起了一座座的帐篷,材质、颜色是杂七杂八的,清澈的泉流旁,横七竖八地支着丫杈,衣裤、被单、布条,绷带,林林总总像是挂了万国旗,可以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整个院子里散发着各色的气味,夹杂着或高或低的话语。
“玉裳。”师右裳越来越不能理解自己的妹妹了,年初的暗杀行动还能勉强挂在大哥的头上,大哥做事向来毒辣,小妹或许真的不知情,只是为争宠丧了理智,可这一个月以来,她的所作所为…,他警告地叫了一声妹子的名字,师玉裳一笑,对着身边簇拥着的记者们说道:“这座别馆是老爷子在世时最喜欢的,我们都一直不敢惊动,保持原貌以表达纪念之意,如今国难当头,还有什么比百姓更加重要呢?所以我们把它捐献出来,来安置这些失去家园的百姓们,相信老爷子在九泉之下会更加支持,这才是真正的恰如其分,物为所用。”
“夫人真是深明大义。”
“夫人真不愧是贤内助。”
…。
此起彼伏的赞美声。
镁光灯闪烁,师玉裳端庄地微笑、挥手。
心里却恨恨的,这栋飞楼插空,雕瓦绣栏的别馆,她曾经有过许多如意的算盘,盛大的party,华丽的舞会,炫耀魅力,炫耀华贵,谁知黄粱一梦,她被逼狼狈出国,想起当年她垂眼敛眉地候在楼下,等着仆役出来,那是她只不过是庶出大少爷的妻子,有时不免吃碗闭门羹,心中越发气苦,那股恶念在心头上邪窜起来。
师右裳心中叹息:权势和名利,把一个好端端的女子缠磨得如此工于心计,如此厚颜。
突然有一个声音说道:“听说此屋曾归盛主席的一位红颜知己所有,不知是否有过这样的事情。”
众人不禁侧目,不禁都往师玉裳身上注视。
师玉裳微微收了一丝笑容,心中暗骂侍从是从何处找来的蠢鸟,竟敢问出这种问题,脸上却幽幽一叹说道:“盛主席酷爱艺术,前一段时间曾把这间屋子让艺术抢救委员会使用,不知怎地,竟有好事者牵强附会,定要编出一些美人英雄的俗语来,诸位都是有识之士,怎么也会相信市井之说,我终究只是个女流,受些委屈,在我们这个地位在所难免,可是令盛主席的清誉受损,我才感到真正的委屈了,诸位,盛主席正指挥着联合政府,金戈铁马,身负重任,正需要言论舆论的大力支持,所以我拜托诸位了。”
“是啊,盛夫人说得太对了。”
“谁啊?问这种离谱的问题?”
“谁不知道,国际会议期间,夫人襄助盛主席,和各国夫人们流利地用英语交流,伉俪双影,国外早就报道了!”
“夫人实在是国中的楷模。”
“在危险的关头,站在夫君的身后,身处随时都在被轰炸的城市,奔走呼喊,巾帼女英啊!”
“这就是你想要的?”师右裳不赞同地低声问妹妹。
“你会说这是肤浅,是吗?二哥,我除了虚名,还能有什么呢?这难道不是我应该得到的?哼,你们是高风亮节。是,我是肤浅,可是我这样做,虽然是在邀买民心,可不也是在帮你们吗?”师玉裳嘴角挂着浅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是冷嘲,脸上的仪态非常得体,亲切地俯下身躯,摸摸走到她身边小孩子的头。
的确,玉裳对于这样的场合有着天赋的驾驭,何况有盛夫人这块招牌来招摇一下,这个难民营确实可以得到更多民众的帮助。
师右裳锐利地盯了妹子一眼:“但愿仅仅如此。”她这些天的行径,他可以猜到一些,玉裳不是能轻易死心的人,她这番回来,决不会仅是那些明杖直火的小动作,玉裳不会那么愚蠢,可是,他心中又加了一句:聪明只恐误了卿卿性命。
明知玉裳拉他来,只是想显摆门面,师右裳还是来了,他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一早收到到南方曾子墨的来信,说是派人送了韩紫的乳母张王氏婆媳三人,还有韩紫收养的岑九赢到北地,沿路战火弥漫,这封信已经延误了许多,可是这四个人一直都没有在济州城里出现,韩紫这些天都会来附设在这所房子里的医院帮忙,他想告诉她一声,也想见见她。
兄妹俩的目光杀伐交流了一下,各自避开了。
穿过一个小树林,那股特有的气味不再是隐隐约约,而是浓重扑鼻,大家的心顿时沉重起来。
医院的院长带了几名负责人迎了上来,可是簇拥在周围前后的人们失去了重复迎合阿谀言辞的心情。
原本是盛骥龙听戏享乐的大戏台,拆除了原本奢靡的装置,空荡荡的,代之是一床床简易的铺缛,从前线源源不断地送进伤兵残将来,随着前线越来越逼近,伤情也越来越危险。
才有一批伤员送进来,地上点滴着鲜血淋漓,师玉裳忍了忍欲作呕的喉咙,这个时候,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样或是厌烦来,她拧起了好看的眉毛,“怎么这里还没有处理?护士呢?”有两名穿着医院粗布篮底衣裤的女子正在给这个断臂的勇士裹伤,那名勇士虽然神智已经半昏迷,却仍记得咬着牙把满嘴的呻吟吞了回去。
“人手不够啊,前面能帮忙的都来了,可是还是不够啊。”
院长为难地说着,奎宁、阿司匹林几乎都用光了,“麻醉药没有,就连纱布也不够,止痛药只能用在最严重的人身上,看着他们高烧,…可是我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痛苦的声音压抑着,已经不怕身边的人们听见,人们木然着,因为这样的情况不止只有这里。
师玉裳的脸上悯色重重,“我们真是太困难了,我一定向盟国陈请,争取更多的援助,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我们在后方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诸位,在报纸上请一起呼吁民众,帮助度过难关。”
“是,夫人说得太好了。”
师右裳心中略略放松了,玉裳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虽然行径偏激了些,师家是前朝的皇亲,玉裳从小被娇宠着,可能任性了,大道理还是不会糊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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