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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走进村庄后,蜘蛛网拉满门户窗棂,也没响声,也有响声。一股腐烂的味道从地面、床下和暗间不停冒出来。荣枯而惊惧起来。
推开族长的门后,族长瞪着眼睛,看着他。人的衣服却长了绿苔,人的腹部也长了绿苔,一只蜈蚣正从嘴洞里慢慢游出来。荣枯而转身吐了,两腿战战,背部冒出大汗。他觉得族长还是看着他。他觉得这里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瘟疫。他忽然悲怆起来,忽然想到戏子的脸也塌陷了,眼睛只成了两只窟窿,绿苔正长在干枯的头发下。或许只有紧密的牙齿和结成团的胭脂粉,还能提供一点去年的影子。
而这就是轮船、黑船、军船、卡车、两条腿、一匹赤红色的马。
就是一千里路、半边天炮火、无数具飞起来的尸体。
就是妻子、孩子、父亲。
就是早已明知的真相。
荣枯而抽搐起来,勉力打起精神后,跌跌撞撞又去祠堂。祠堂已是废墟,干草和发白的对联吊在还立着的房梁上,台下的蒿草却已长到半人高。
荣枯而在天上地下一点点找。找到了老鼠的尸体、牛粪,一颗琥珀,又一颗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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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我们吃红薯(1)
兔子在吃着菜叶,猪在吃着糠食,里屋一口大锅慢慢煮着红薯,香味慢慢飘出来。光阴一层一层往下灰暗,三爷荷着锄头就要从地里回来了。
建成用巴掌托着额头,一动不动坐在门槛上。建成本应该在县城给人砌灶的,砌完了抽人家的烟,吃人家的饭,然后回到棚窝看《知音》,看“原配怒泼硫酸,一段孽情三条人命”,看得唏嘘感叹、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可是燕子三天来托每个上街的乡亲发金牌,一共发了十二道金牌,终于是把他召回了。
建成回来时,问出了什么事,燕子却只是笑。建成感觉被侮辱了,早知道就不回来了,你看她怎么像是要自杀的人。县城的工友说,女人就是这样,巴不得把男人的头纳在裤裆里,你今天被纳进去了,以后永远都纳进去了。她说死你就让她去死,我看她敢不敢死。
建成对燕子说:你妈瘪。
燕子很慌乱,跪在地上给他试新鞋,又去买肉,可建成的脸却越来越黑。燕子凄然地说,我知道你的心回不来了。建成看着泪水像扑打岸边的潮水,扑打着燕子的眼窝,心软起来,想说没事。可是这语言是贞操,一说就没了。建成咬咬牙,挺了过去。
建成用巴掌托着额头,一动不动坐在门槛上,思考着女人的阴险。
如果男人不听话,那就哭;
如果哭不奏效,那就摔碗;
如果摔碗不奏效,那就离家出走;
如果离家出走不奏效,那就嚷嚷着要自杀。
如果嚷嚷着要自杀不奏效,那就真自杀。
总之她们是要赢的,为了赢她们什么赌注都敢下。建成眼神呆滞起来,好像幼小的兽从湿土慢慢滑到陷阱深处,光线暗了,没希望了,被绑架了。可是这幼兽也有脾气,你不是想死吗?我先死还不成吗?
建成便想自己还在县城,却是具尸体了,乡村们把他抬回家。一回到家,身为尸体的建成就坐起来对燕子说:你现在满意了吧?
建成觉得死竟是唯一还击的手段。
这个时候,燕子从里屋走出来,把一只红薯从左手丢到右手,又从右手丢到左手,烫着呢。穿越门槛时,建成让了让,燕子便走出去了。
起先建成以为她是找隔壁那些妯娌去了,却不料她笔笔直直走上通往小河的马路。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几乎都能看到那些黑色的颗粒,黑颗粒像暴雨杂乱无章地飘涌起来,燕子甩动着肥沃的屁股,像是走进一个巨大的洞口。
燕子回头看了一眼建成,建成用手掌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地坐在门槛上。燕子便消失了。
建成抬起头看不到燕子,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好像一种叫事实的东西就要降临了,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又说,等你气急败坏跑过去时,燕子准又幸福地笑了。建成觉得自己的腿在奔跑,可它们不是软绵无力地耷在水泥台阶上吗?
有一会儿功夫,建成读起秒来,滴答是一,滴答是二,一、二、三、四……建成存在某种侥幸,便是读到一个时间截点时,燕子会丢盔弃甲地走回来。可是燕子终归没回来,建成便慌,读到三百下时,他惊了一下,又读一遍,三百。
建成跳着跑起来。
跑到河边只花了半分钟,建成喘着气看河面,河面像块平整的黑布,一动不动地盖着哗哗的流水。建成朝对岸、马路、桥上甚至山脚下匆忙张望一遍,没见着人影。
建成一头扎进水里。
【1元】
YI YUAN;一朵有16颗花瓣的牡丹。
靠岸的水不深,建成扎进去,像扎向一块钉板,埋在泥里的石块撞散那原本牢固的肋骨,建成呛了一口水,几乎扑倒死了。可他还是站起来,拖着被水阻拦的双腿,向河心凄惶走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黄昏我们吃红薯(2)
建成喊:燕子。
四下空空如也。水渐渐漫过膝盖、腹部、胸部,建成捏着鼻子坐到水里,调整好姿势打开眼,却是看到掺着沙的黑一遭遭冲过来。建成不信眼睛了,张开十根手指,四处抓捞起来,有那么一会儿抓到什么,一扯扯起来了,是根带泥的水草。建成便呛了几口水,就像有几只拳头打通到肠腹,建成冒出水面,黑夜将山、路、青草和河面融为一体。
建成倒垂着身体又入了水,好像是勘查水底下每一寸土地,重新冒出水面,估算着勘查到哪里,却发现只不过是把搜过的地方又搜了一遍,不禁悲凉起来,想嚎叫。这样随着水漂流了一会儿,建成踩到软东西,一阵心悸,却发现是水,想想不对,扎猛子进去,果然摸到一条巨鱼。
建成没拖动,出来透气,看见岸上很多黑影,说话的声音塞满宇宙。建成又溜回水里,试着提巨鱼的衣领,提动了,往下游游,竟是轻巧。出水后,岸上的后生奔下来扶起建成,抬着燕子往草坪上放。
建成站在水里觉得冷,到处是风,刮着自己。
草坪上很快围着一个圈,几盏手电筒晃来晃去,里边冒出愤怒的声音:对准点,对准点。手电筒们便像手术灯,对准撑得像皮鼓的腹部。有人压住那里,大约嘴角汩出一点水,旁边又大喊: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众人便将燕子翻转提起来,也没倒出什么水,复又将她平放在地上,胸压,人工呼吸。
建成傻傻看着,好像那是个遥远的场面,不值得害怕,可是战栗转眼杀到,他打了个激灵,极度饥饿地走上岸,走到燕子尸体旁边,跪下来,揉她,推她,打她,好似演戏,可是她只是在鼻子那儿冒了一个难看的泡。
时间漫长起来,建成的膝盖磕着一块石头,慢慢传来痛,却是也不移动。建成不清楚为什么跪在这里,跪在这时,为什么要存在。
好像没有别的出路了。
许久,人群形成的圈才散开,三爷匆匆走过来,扔掉锄头便蹲下来叫唤:燕子唉,燕子唉,我是你三爷,听得到我说话吗?
三爷像母牛唤牛犊,唤得那么轻柔,可是只不过是再一次论证燕子死掉了。慢慢地,泪水像愤怒的汽油,被点燃起来,三爷凶狠地盯着建成,建成早就哆嗦起来。建成还是觉得冷,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三爷踢了建成尾椎一下,又踩了他大腿一下,说:你说话啊。
建成低着头,不说话。
三爷用拳头的关节试探了下建成的颅顶,建成觉得像是石头在敲,可是此时需要的不正是这样的惩罚吗?再没有比这样的惩罚更宽容大量的了。建成知道三爷手狠,狠点好。
三爷说:你害死了燕子,你害死了她。
建成低着头,不说话。很久过去了,建成在等待,却什么也没等到,倒是听到遥远的解劝声,算了算了。
建成一心听着三爷的举动,那巨大的脚掌踩在草上,悉悉索索,建成竟有些欢喜。那声音忽而消失时,时间凝滞,一动不动,建成又有些失落。夜虫在这寂静中,咕咕地叫起来,锅里的红薯大约凉掉了。
然后建成听到一声闷响,天忽然大亮。
锄头应该是打在他的颅顶了。
【国徽】
ZHONGHUA RENMIN GONGHEGUO;中华人民共和国;1997。
燕子喝第一口水时是故意的,那时候水还没漫过胸脯,她甚至是啄着头去喝的,水的味道浑浊而充满腥气,像是血吸虫全部跟进去了。燕子把它们呕出来了。燕子回头看了下岸,岸和空气有一根分割线,岸更黑点。
黄昏我们吃红薯(3)
岸上什么都没有。
燕子哭了,好像自己被夹死了,往前走,走不动,往后退,退不得,只有水流绕过战栗的腿柱往前哗哗地通过。建成要是匆匆赶来了就好,自己就敢往前走了,就敢扑打着水花了,可是他这么久还没来。他应该在我过门槛时问一声,他没问;他应该在我走到马路上时问一声,他没问;他应该在我走到河边时追上来,他没追。他是存了心了,铁了心了。跟他还不如跟条狗。
燕子这样悲戚地想,抽搐起来,脚下一滑,冷不防到了深处,好像一下踩到云里。燕子喊救命,却是一连吃下十几口水,好像皮筏撬起来,水挤着往里灌。好不易挣扎出来,眼睛又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虚空,燕子沉下去,看到死神抓着她的头颅,往下按。
燕子张开手拼命抓,抓到一缕缕没有重量的水波,开始沉重起来,好像水面还有点光,却渐渐没了,世界漆黑一片,连声音都消失了。可她还是挣扎着出了一次水面,她听到巨大的扑打声,好像鸭子全部飞起来,然后又有两只有力的手箍死她的脚,往下蛮拖,要把她拖到无底洞里去。
燕子扑腾了几下,开始死,除却两只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四处乱捞外,全身似乎都已安静了。光亮越来越大,水底出现一条白炽的隧道,她脚轻点一下地,身子就飘好远了。她隐隐听到一点点声音,像是鲨鱼自远处游过来,大约自己可吃吧。
隧道的尽头种满了花,遍地是绿色,燕子好像靠近了,却始终靠近不了。后来,隧道圆周型的边沿裂开了一些,像是有石头砸向那里,接着,石头、房子、大山全部砸过来,隧道便破了,塌了,一股黑水朝外边一喷。
燕子的眼睛睁开,看到模糊的人脸大叫着探来探去。燕子觉得这是个好梦,自己被吵醒了,眼睛一闭,想回到梦里面去,却是怎么也续不起来,这个时候山峰重又重重坐到肚腹上,把她一下坐回到黑夜中。
她偏过头不停呕吐,水和食物呕出来了,胆汁也呕出来了。然后她眼泪花花地看着四周,看清了一张张脸,这个是小兵,这个是爱民,这个是老安,村里的人都在。燕子坐起来,说:我饿。
这些人却是不理他。
燕子说:我饿。
这些人却是走到另外的人丛里了。在那里,几只手电筒一动不动照射着,一个人躺着,头发湿漉,脸色惨白,鼻孔挂着血。燕子记不起来是谁,扶着地慢慢站起来,摇摇晃晃回家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饿死了”。走了有十几步,妯娌上来打她一巴掌,她才忽剌忽喇地醒了。是建成呀,那躺着的是建成啊。
燕子跌跌撞撞跑过去,拨开人群,拍打着死者的胸脯就嚎:建成啊,建成啊。
这个时候,一旁的三爷扯起她的耳朵,几乎就要扯下来了。燕子头偏向一边,看到建成的衣袖被扯破了。三爷说:知道怎么抓破的吗?
燕子犟着头说:不知道。
三爷说:是你老人家抓破的,人家救你死了你知道吗?你把人家害死了你知道吗?你这个狗瘪,你怎么有那么多死要寻?
这话像预制板一块块落下来,燕子眼睛瞪得很大,痴呆起来。那只手松开后,燕子感觉所有的钳制都消失了,自己空前地自由起来,竟是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跳着飞舞起来。
燕子确实笑了,笑完了就对妇女说:我好看吗?
妇女面带嫌恶,转过身去,燕子又巴住男子,说:我好看吗?
三爷实在受不了这骚劲,照着她的屁股踹过去,这一踹积累了所有的仇恨和力量。已经神经错乱的燕子嗖嗖地飞起来,身躯快速划过空气、蒿草,向着岸边的低地俯冲。在这急促的过程中,她尖叫了一声。
然后人们听到一声闷响。
人们说,她把一块大石头撞翻到水里去了。
一件没有侦破的案子(1)
十三年后,发生在岙城化工厂的那起案子,还像个未揭开的谜挠拨我的内心。那是个光天化日,工人们捧着饭盒,将龟裂的水泥场围起来,此起彼伏地说,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就没了。岙城派出所赵德忠警长带领我和小李两个实习生赶到时,看到一台人力板车正孤伶伶地趴着,没有了轮胎,情况好像残疾人被夺走一对假肢,委屈死了。
根据厂保卫科长的讲述,偷窃这只轮胎的难度不亚于偷窃银行。工厂四周是一米多高的围墙,墙上有铁丝网,合计有两米高,整个工厂只有一个大门,门口24小时有精干值班,厂内晚上也有巡逻队。而且,事发时刻,不少工人还在灯火通明的车间加班。
“这简直是挑衅。”
赵警长当过侦察兵,曾经将偷窃重要物资的战友送上军事法庭。他很快判断这是一起简单的监守自盗案件,他对我们说,流窜盗窃的前提是踩点,从目前条件看,外人很难掌握这里的财物状况和周边环境,而有数据表明,发生在工厂的盗窃案65%至80%系监守自盗。
赵警长说:可喜的是,这些人都住在厂宿舍,并没有离开工厂一步。
我们和保卫科长拟定了一个计划,就是由他召集车间长,由车间长召集组长,由组长召集工人,分期分批进行询问。问题有两个:凌晨三点到五点你在干什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当时在睡觉或上班?
工人们回答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他回答时会出现什么生理反应。赵警长命令我和小李当好测谎仪,死死盯住回答者的动作细节。可是工人一个个来了后,表情却是一致的,都是东张西望地看看办公室,然后不知把双手往哪里搁,也不敢看着我们。有几个仅仅因为年轻或发型不对,就有了嫌疑,可是他们提供的证据恰恰是最完备的,他们说你们去问老王。憨厚的老王来了后,说他们确实是在加班,连尿都没撒。
赵警长说,狐狸比我们狡猾,比我们心理素质好。
调查完后,保卫科长来喊吃饭,赵警长不放心,说要让他相信工人一个也出去不了才敢吃,科长说没问题。来到食堂小包间后,我们看到四菜一汤已摆好,是四个大脸盆,盛了鱼肉和整鸡,汤里面漂浮着几只甲鱼。科长打开一瓶酒,从瓶盖里掏出一美元来,对属下说,今天谁喝好了,奖谁美钞。赵警长说不会酒,可是架不住喝了三杯,当下醉了,只听他迷迷糊糊地说:今天到这里了,工人们要出去就放出去,晚上巡逻紧点,提防小偷转移赃物。
次日下午,我们赶到化工厂,科长说,看的很紧,没什么动静。赵警长说,那就好,还没转移走。然后我们像是忘记钥匙放在哪里的人,带着迟早会找到的信心在厂里四处巡查。我们相信轮胎就躺在某个坏旧机器的背后,或者某个粪池边上的挡雨布里。在路过杂物间时,赵警长跳了几跳,跳不高,便叫我跳,我也跳不高,便又叫小李跳,小李一跳,就看到平房的屋顶了,那里躺着破碎的石棉瓦。
我们甚至研究了小偷将轮胎运上树的可行性,可是在枝繁叶茂里面,是无辜的鸟儿在悉索,是无聊的光阴在默哀。我们便被失败的情绪席卷,以至后来吃晚饭还魂不守舍,保卫科长说什么不记得了,吃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觉得相对油水充分的食物,莴笋实在是佳肴。
是时候否定侦破方向了。回派出所后,赵警长似乎觉得“优秀侦察兵”的荣誉正在迅速褪色,揪着头发和自己来气,许久才疲倦无力地说:东西不在厂里,得把“内外结合偷盗”和“外盗”这两种情况考虑进来了。
一件没有侦破的案子(2)
次日一早,我们没有进厂,而是绕着围墙走。围墙外长了很多蒿草,蒿草上还有露珠,赵警长要我们注意植物被砸压的情况。轮胎有几十斤重,从墙内扔出来时,肯定会给墙外留下痕迹。可是我们看了一上午,看到的却只是一些卫生带和上边死黑的经血,还有几只老鼠尸体,苍蝇正从那里一哄而散。赵警长说,也许蒿草的弹性很好,那么我们往芦苇荡去。
我们从墙边坡道下来,分散进入芦苇丛,就好像闯入一个阴凉奇异、无边无际的世界,皮鞋很快拥入泥浆。我走着走着,把肚子走饿了,想会不会有铠甲很厚的地鼠钻出来,对着我眨眼,在岙城,我可没少吃这鲜美的野味,我确实看到几个洞,可惜被积水淹了。我对自己说,轮胎轮胎,你要找的是轮胎,可是意识还是分散开了。在我以为就要走入虚空,就要走入黑夜时,最后一丝光线浮现出小李的背影。小李左手叉腰,右手捉住身前的东西,一送一送。他的屁股是黑黄的。
天黑完时,我们从近路折返派出所,忽然看到远处田埂有个剪影舞动着手电,射来射去。待走近了一看,却是保卫科长,他说:辛苦了,辛苦。手电光晃到我们脚上后,他又心疼地说,看看,鞋,都是泥巴。赵警长说,没什么,这点苦受不了,还做什么警察。
晚饭自然又是在化工厂吃,一个副厂长来陪席,大家说了几句话忽然静默了。厂方静默是因为深感过意不去,我方静默也是因为深感过意不去。两方又几乎同时打破静默,副厂长说,感谢,太感谢了。赵警长说,你看,案件还没什么进展。
保卫科长马上圆场,吃吃。
吃完出食堂,我看见几个头发花白的工人穿着污秽不堪的工服,拿铁勺敲打瓷缸,好像是在敲首老歌,不是我们这个年代听得懂的。我们路过时,敲打的声音弱下去,走开后,又响起来。
回派出所后,赵警长也不换鞋,也不洗澡,坐在沙发上叹气。我们正要劝,他却嚯地站起,说,快,拿手电筒,我们去山上看看。我和小李闷了,一天来腿已经酸胀了。赵警长看出不情愿后,愤恨地说,好,我自己去。我们便只能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