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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离行-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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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生说:“我想象力比较好。”

  我说:“现在流行写比较实际点的东西。”

  书生说:“你说该怎么写?”

  我想了想,说:

  冬天下大雪

  没衣服会冷

  四处没有树

  春天忘了栽。

  书生高呼:“好诗。”

  所有官兵跟着呼喊:“好诗。”

  我一时高兴,又作诗一首:

  家有妻和米

  米让妻作粥

  妻盼夫已久

  米已用完了

  邻里有色狼

  专欺无米妻

  快楔米回去

  抱妻入炕头

  书生大吼一声:“反诗。”

  随后,所有管病拿着刀枪剑棍等几百种兵器向我杀来,我吓得都忘了跑,闭上眼睛等死。一时诗兴大发,念道:“视死忽如归。”

  我刚念完就听到满耳的刀声。我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想到这里也不害怕了,猛然睁开双眼。

  我看到的是钱一莽他们七个人。他们裹着被子围坐着我床上,个个都用纸堵着鼻子。我吓了一跳,以为七个人是从阴间回来看我的。

  钱一莽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别怕,有我们在呢。”

  我感觉到钱一莽的温度,知道前面的是人,于是说:“你们干什么呢?”

  钱一莽说:“快穿衣服,我们带你上医院。”

  我说:“我又没病。”

  钱一莽看了看他们:“看来病得不轻,又开始说胡话了。”

  我想自己肯定是说梦话了。

  他们又商量着去医院的事情,我催他们下去:“快下去,我的床铺要塌了。”

  钱一莽第一个醒悟:“原来真的没病。”

  他们先后回床。

  我问他们:“是不是谁放屁了,你们怎么都堵主任鼻子?”

  七人一起回答:“感冒了。”

  我就知道这雪是不能看的。我说:“快穿衣服,我带你们去医院。”

  我带着他们去校医院。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往医院。医院又发财了。雪还在下,地面上已经有很厚的一层。雪被很多人踩后成了一条路。我看着行人的难受模样,不知道该怎样感叹。

  就要到医院时,于老师也赶了过来。他们已经说不了话,只有我说:“嫂子,你也来了。”

  于老师慌忙看这看那,然后说:“别这样叫,叫领导听见就完了。”

  我忙改口:“于老师,你也病了。”

  于老师说:“都怪钱一莽,昨晚非拉我出来看雪。”

  我说:“这雪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呢?”

  于老师说:“这场病始终要生的,就算他不拉我看雪,我也会拉他看雪的。”

  我开始思考生病是怎么一回事情。

  这时,于老师真的像老师一样,转过身对他们说:“同学们,快点冲进去,你们看这么多人,要是做后一个进去,病都快好了。”

  有了嫂子老师的鼓励,他们精神振奋,正要像斗牛一样冲出去时,却突然定住。我们看看着前面发生的事情都傻了。校医院正在一点一点塌陷。我们先看到许多人向里面挤,因为人太多都挤出了汗。有些人在挤的过程中感冒好了,想退回来却不能,于是骂个不停。拥挤的人突然多了好几倍,因为太用力墙壁出现了裂缝。裂缝一条条不满墙壁。细小的裂缝迅速扩大,然后正幢楼都摇摇欲坠。接下来从楼顶开始掉砖头,紧接着整个房顶都掉了下来。

  我们前面的那些人跟疯子一样叫骂着往外挤,奇怪的是门却完好无损。他们卡在门处,一个都挤不出来。然后他们打起了群架,个个满脸是血。有些人实在打不过别人倒在自己的血泊里。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几个胜利者踏着敌人的尸体跑了出来。他们看了看天空,依然在下雪,然后他们哭了。

  我们几个人站在那里始终没有动过,直到我们面前出现了无数的车辆,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等能叫上与人民利益有关名字的车都到了。我们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些人的伟大,他们冲进已经坍塌的医院,然后翻箱倒柜,接着把奄奄一息衣衫不整的身躯抬出来,用纱布缠成植物人的模样后装进救护车。全市的救护车应该都来了,这样也不够用,消防车也成了救护车。

  这时,一名人民警察走到我们几个面前,大声问:“你们看到时间的全过程了?”

  我们一起点头。

  警察说:“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进去救人?”

  我们无言以对,还是于老师聪明,吼道:“一幢楼正在你面前倒塌,你他妈的敢进去啊。”

  警察说:“赶快向我道歉,否则我抓你们。”

  我们都无所谓。警察拿出对讲机准备讲话,一个护士跑了过来,对警察说:“他们几个都是我们医院精神科的病人。”

  警察听后忿忿离去。

  护士走到我面前,推了我一下,问我:“怎么站着不动?”

  我终于惊醒,认出护士就是梁静。

  最后赶到现场的是我们学校的领导。几十辆私家车前后赶到,并排停下。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是一个车队前来比赛,不是赛速度,而是赛拍子。然后从车上下来几十个西装革履肚子隆起的大人物。几十个人面带微笑议论次事。

  此时一个年轻人走道他们面前,问:“谁是校长?”

  站在宝马车前的人说:“我是。”

  年轻人走到校长旁边问:“为什么你们是最后赶来的?”

  校长说:“我们一听说出事了就立即赶来了。”

  年轻人说:“可你们离得最近啊?”

  校长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在我们听到一件事情时,首先要召开一个会议,然后讨论以下事情的严重性,最后根据事情的严重程度决定派谁去处理。这次我们觉得事情相当严重,于是我们记忆出洞。”

  年轻人说:“开个会也不至于怎么长?”

  校长说:“我们这些高层领导都在十八层办公,从十八层下来得用时间吧,下来后打电话通知司机也得用时间吧,天这么冷发动车子也得用时间,从办公楼到这里还得用时间。”

  年轻人问:“办公楼在那里?”

  校长指了指不足两米外的十八层办公楼。”

  这时大医院与公安局的领导前来与我校领导亲切握手。”

  梁静又要抬那些病危同学。

  我说:“你把我们也拉走吧。”

  梁静说:“别闹了。”

  我说:“他们都感冒了,校医院也不存在了。我们早晚都得去外面的医院。你就顺便把我们也带上好了。”

  梁静说:“那你们得躺下装死。”

  我们迅速倒下。

  梁静高声喊:“快拿单架,这里也有病人。”

  我突然睁开力量眼睛。

  梁静说:“快闭上,他们快来了。”

  我说:“我们要单独坐一辆车,跟那些死人坐在一起还比够害怕呢。”

  梁静说:“你以为你们打得是出租车啊。”

  梁静急忙用手把我的眼睛蒙上。

  我感觉被人抬起时,听到梁静说:“把他们几个放到一辆车上。路上开慢点,他们都是闹震荡。”

  我感觉自己缓缓向前行进时睁开了眼睛。他们也都睁开了眼睛。我们坐在车里聊这常突如其来的灾祸。我椅子以为这样的祸事一辈子都不会遇上,今天却在自己眼前真实地发生了。我想就是因为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才这样措手不及的。

  我突然发现他们说话的声音正常了。

  我说:“你们的病都好了。”

  他们摸了摸鼻子后发现没了鼻涕,不禁欢呼起来。

  我说:“肯定是被吓好的。”

  他们表示同意。

  我说:“既然你们的病都好了,还去医院干什么。”

  钱一莽喊道:“师傅,停车。”

  我们从救护车上下来。外面的街道上除了多一层雪外一点变化都没有,照例车水马龙。事情是别人的,自己可以不闻不问。这个世界依然是朝前发展的,音箱店里传出来的依旧是欢快舞曲,酒店外的迎宾小姐依旧穿得很少。

  我们无目的地走着,我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钱一莽说:“走到哪里算哪里。”

  我说:“这样不行的,我们必须停到一个地方。”

  嫂子老师说:“我们回学校吧。”

  我们没有赞同。

  嫂子老师解释说:“学校肯定对外有什么行动,我估计是不让外人入内。我们现在不回去,晚上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次我们全都赞同。

  嫂子老师挽起钱一莽的胳膊,走在前面。我们走在后面。

  雪在我们中间。

  学校里面很安静,就如平常一样,有人来有人去。大家的面孔上依然是微笑。这让我觉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在礼堂前的广场上有很多人,他们坐在一起赏雪聊天。雪只能下落,没理由有人的地方就不落,他们身上都有了积雪。

  广场前的广告牌子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

  昨晚,因风雪太大,校医院年事已高不敌风雪,经几番挣扎后终于坍塌。有病的同学请到外面就医。

  我想,这是不可能的。我和同宿舍的几个明明是在天亮后去的校医院,而且还亲眼目睹了校医院坍塌的整个过程。告示上却说是昨晚。我想让他们帮我证实,可在我回过头时看到后面一个人都没有。这一小片地方只有我一个,我的同伴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19  今天星期几
我急需一个答案。我一路疯跑回到宿舍,他们都还蒙在被窝里。可能是因为撞门声太过于响亮,他们才一个个想乌龟似的探出头来。

  钱一莽第一个发话:“神经病,外面还在下雪呢,吵醒我干什么。”

  我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应该跟我在一起才对。而且,你们全都感冒了,我带着你们去校医院,结果校医院塌陷了,然后我们坐在了救护车上,再然后……”

  钱一莽打断我,说:“没有然后。你真的神经病,我一直都在睡觉。”

  孙亮瞪着我,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说:“没有。”

  孙亮说:“看你满身都是雪。我本来以为你不喜欢雪的,别人昨天看雪你却跑回来睡觉。原来你是养精蓄锐,一大早就跑出去看雪了。”

  我走到桌前,拿起镜子照了一下,自己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雪人了。

  这一天里我一直都难以平静。那些真实发生在我眼前的事情却没发生过,我很难给自己找出一个解释的答案。在之前,我曾无数次觉得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里发生过,但记忆都非常模糊,这次却刻骨铭心。如果真如以前是幻觉的话,我应该呆在宿舍才对,我却天南海北转了一圈,身上的积雪足以证明。

  我没有跟他们提起这些,连自己都没有理由去解释,别人更不会相信。我安静地坐着,希望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有很多时候,遇到的东西,不是人所能及解释得了的,于是就有了宗教。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东西没人在意。我不信仰任何宗教,我只觉得人既然活着就该去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情,虽然这样做时有的是更多的不快乐。而我不知道想这些跟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关系。

  晚上,雪小了许多。我去上《音乐欣赏》时,故意从校医院旁边经过,虽已天黑,却还有工人清理现场。我想肯定一个人都没有被砸死,否则不会连一道车辙都没有。校医院周围架起了数不清的灯,看来要连夜施工。灯光下是忙碌的身影。

  这里也没有我要的答案。

  这次荷花池教室开门很早。我进去时,音乐老师坐在钢琴旁摸着黑白键去没有按下去。教室最后面坐在一对亲热的情侣。

  我从音乐老师旁边经过时,她叫住我,问我:“你还选修了《文学鉴赏》?”

  我说:“是。”

  她说:“那你能给我写一首关于雪的歌词吗?”

  我说:“我觉得《文学鉴赏》简单才去选修的,并不是喜欢。”

  她说:“你写出来后,我就给你学分,以后你来不来上课都无所谓。

  我觉得这笔生意不错,说:“写得不好你也得说到做到。”

  她微笑着点头。

  我找地方坐下后就开始构思。外面还在飘雪,触景生情,我该下笔如有神才对,可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脑里想到的都是别人写过的句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写出再好的东西也是模仿过来的。我觉得很痛苦。

  在这样的情况下,时间过得飞快。下课时,我仍一个字都未写出,忽然,钢琴声响起。琴声刺如耳内,我从一个深渊里爬了出来。

  音乐老师自弹自唱了一首《野百合也有春天》。

  她唱完时,只有一个人鼓掌。

  她笑了笑,说:“我第一次听到属于自己的掌声。”

  我说:“老师,以后我还会按时来上课的。”

  她说:“没写出来也没什么。”

  我说:“给我多点时间也许能写出来。”

  她说:“我也是随便说说的。孙燕很早就来了,她给我说你们选了《文学鉴赏》,还说你是才子。我忘了一件事,孙燕让我告诉你,她今晚有事就不陪你上课了。”

  我一直都没注意到有没有人来去。

  我离开了教室。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玩闹的人却一个不少。雪球一只只从我眼前呼啸而过,我躲闪的速度太慢,被击中好几次。我特别想放开喉咙大骂几句,可每次来道歉的都是声音甜美且长相漂亮的女生。听了之后心都软了。

  我冲破重重机关才得意安全回到宿舍。他们几个手里都拿着扑克,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我以为自己被人扒光了衣服。

  孙亮问我:“你没事怎么总是去看雪?”

  我拿起了桌子上的镜子,又看到一个雪人。我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愤怒,开口骂道:“刚才哪个漂亮女王八蛋用雪砸我了,我这辈子不娶你就嫁你。”

  他们吓了七跳,连忙打起扑克,不再理我。

  我打掉身上的雪,又开始想一个答案。这样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困惑当事人,若当事人是个傻子,此事便不了了之。生活在自己周围的人,其实都很聪明,于是就不像傻子一样不明不白的活着,每件事情都要一个解释。这个解释是否合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件事情有了一个解释。虽然这个解释明明是错的,也心甘情愿接受,因为比没有答案强多了。

  我现在连个答案都没有。

  最后,我想到了梁静。在那件事发生事时,梁静也在场,而且还见到了我。我不及多想,就给梁静打了电话。我问梁静今天是不是很忙医院有很多病人需要照顾而且病人都面临着生命危险,梁静的答案很简单,她说今天没有上班。挂了电话后,我才想到应该是这样的结果。还有当时在场现在就在我眼前玩扑克的他们同样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怎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们还没起床。我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一样快九点了。

  我大喊一声:“快起床,要迟到了。”

  他们就像听到自己的钱被人偷了一样,噌地坐了起来,睁着迷离的双眼互相看了几眼。

  钱一莽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说:“马上就九点了。”

  钱一莽接着问:“九点怎么了?”

  我说:“该上课了吧。”

  钱一莽又问:“今天有课吗?”

  我走到贴着课程表的柜子前,问:“今天星期几?”

  钱一莽说:“我怎么知道。”

  一室友说:“星期六。”

  我看了看课程表,说:“星期六星期日没课。”

  他们听了之后叹声气然后有重中摔在了床了,蒙上被子接着睡。

  不用上课,就不必起床,这么冷的天户外活动也可以省略掉。我也学他们躲进了被窝。可我总觉得时间内部应该浪费在床上,却想不出该浪费在什么上。大学生毕业后总是会为了找工作的事情四出奔走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但毕业之前绝对有的是浪费的时间。也许我应该提前找份工作。

  一想到工作,我才想起自己早已有了工作。时间已经不早,我该去上班了。一个星期不见小盼还真挺想他的。

  一切收拾完毕后,我骑上小盼妈妈送的自行车离开了学校。大路上到处是清扫积雪的清洁工人。看上去队伍浩荡,速度却慢,估计到雪化时也扫不完,虽然到那时已不用打扫。路面还很滑,我的速度更满。不时有超我的年轻人,后来我又超过了他们,因为他们躺在地上动弹不了了。

  我走到小盼家门时,小盼没有站在门外。天这么冷,他肯定在屋里呆着。我用力敲了几下门,却不见门开。发现旁边有门铃,我按了几下。

  门终于打开,小盼妈妈让我进去。小盼妈妈很不开心的样子。我进去时,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小盼妈妈指着中年男人说:“这是小盼的爸爸。”

  我刚想喊声大哥,却看到他扭过来的阴沉脸庞,最后尴尬说道:“您好。”

  小盼爸爸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说:“您好。”

  他伸出手,可能是想和和我握手。我不习惯这个动作,站着没动。

  小盼爸爸也没有表现出生气,只是说:“感谢您上周对小盼的教导,小盼进步不少。但是我们考虑到您还是个学生,没有多余但是件来我家,所以我们又找了另一位专业家教。不过,您放心,我不会让您白跑一趟,这周的工资照发。”

  我听出来他的意思是说我被辞退了,我给自己台阶下:“十点半我们有个同学聚会,这下有时间去参加了。”

  我告辞向外走,小盼妈妈送我出来。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又很难开口。我说了声再见骑着车子走了。

  我没走多远有折了回来。既然不做人家孩子的教师了,人家的自行车我就不能再用了。我把车子放好,车钥匙放到筐内。然后大步离开。

  我又是一个没有工作的人了。挣来的八十块钱还揣在兜里,这八十块钱距离买太电视机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我想自己在毕业前是走不完这段路了。我决定把这八十块钱挥霍出去。早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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