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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已经好了,脸色红润,眉清目朗,只是唇边一抹讽刺的笑意,让棘青的心隐隐作痛。
“你真的在利用我吗?”
“是。”
“我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你利用?”
“《莩冥》开卷第一句知道是什么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
“修炼《莩冥》者,须与桑国人苟合,直至修炼成功为止。”他冷笑着道:“莫非,你真的以为,我喜欢你?”
“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青儿,你真的很笨,本来我想杀了你,这样就不会再有人练成《莩冥》,我就是天下第一。寐歌原本帮你脱难,你却又自己跑回来送死!”
“我不要听,你不要再说了!!!”她捂住了双耳,大声喊道,声音在悬崖边回荡,显得异常凄凉而悲怆。
“你就这么不想听到吗?那我……就帮你一下吧。”棋爻缓缓举起手中的发钗。
棘青在那一瞬间怔住了。
是那支樱花钗!
中秋前一天,她把发钗给了棋爻——
“这是我一辈子最珍惜的物品,我将它给了你,你要好好保存它。”
他要做什么?
棘青出了神地望着棋爻。
那一刻的风声在她耳边呼啸,眼前闪过了一幕又一幕关于棋爻的画面,他是那样温柔地吻着她,他曾经说过她便是他的最重要,他答应了她带她远离江湖,过着让神仙都会羡慕的生活……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到头来,他竟要用那支樱花钗来杀她!!!
只见他将发钗挥出,樱花钗便如一支利箭,以看不清的速度射向她的心脏处。
突然——
银光一闪,将发钗挡下,“叮”的一声清鸣,钗就这样坠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璎泽——!!!”她似乎有一种错觉,她看见了自己的妹妹再一次离开自己,于是毫不犹豫地向悬崖奔去,刚救了她的槲笙点住了她的穴道,棘青眼前一黑,便晕倒了。
醒来之后,便看见了槲笙。
“棘青,你终于醒了!”他松了一口气,将棘青扶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她问道。
“客栈。”
“那支樱花钗……他竟然用它来杀我……”
“棘青,你喜欢的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是又如何?”她抬头望着槲笙,反问道。
“这次我来金陵,就是要协助少林、蜀山多各门派歼灭施卿公子,刚才上山就是为了摸清品神宫的地理位置,你怎么会认识他?”
“因为……一个错误的相遇……”棘青自嘲地笑道。
“施卿公子心狠手辣,短短半个月便灭了武林多个门派,他根本就不值得你去爱。棘青,忘了他吧,像他这种人,不会爱上你的。”槲笙无奈地劝说道。
“值与不值,都已经没有关系了……”棘青苦笑,“你们什么时候攻打品神宫?”
“后天未时。”
棘青点了点头,说道:“万事小心。”
语毕,望出窗外。
一阵狂风突起,浮云翻滚如浪涛。
而她此刻的心,却异常平静。
或许,从今以后,他们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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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49~50章
第四十九章 施卿
今天是众门派联手歼灭品神宫的日子。
上一次攻打品神宫的人都是些贪图《莩冥》,趁棋爻武功尽失时使用下三滥的手段。
而这次,的的确确都是些名门正派。
至于棋爻上一次丧失武功,只是将《莩冥》练至顶重的一个过度期,时间一过,内力急升,一夜之间,天下第一。
棘青留在了客栈,没有任何举动。
谁胜谁负,于她何干?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是,还没有消除心中的惆怅。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起身去开门,却怎么也想不到,站在门外的人竟然会是许久未见的莲笙。
“好久不见哦!”莲笙明朗地笑道。
“莲笙,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这里给你讲一个故事。”她走进房间,坐下倒了一杯水,然后仰头喝下。
“故事?”棘青关上门,坐在了她的对面。
“要不要听?”
棘青低头想了一会儿,觉得莲笙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给她讲故事,于是点了点头,说道:“要。”
“故事发生在一个烟雨朦胧的季节,有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青楼女子,但男子却背负着令家族发扬光大的沉重枷锁,他知道自己给不了那女子幸福,于是选择了离开。
后来,几年之后,男子知道女子拥有神秘的力量,成为了许多人眼中虎视耽耽的猎物,于是潜心修炼一本武功秘籍,半年之后,他找到了她,便把她带进了……他的世界。
只是那武功必须一直练下去,不能够中断,所以他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一同寻找秘籍的另一半,他找到了,同时也得知,练成了这种武功,不出半个年,便会死,正如昙花一现,美丽过后便是生命的枯萎,也就是说,练与不练,都是死路一条,能存活的方法,只有一个,喝下拥有神秘力量的人的鲜血。
而那个人,便是男子一直要保护的女子。
他自然不会杀了她,为了能多见她几面,他一直练下去,练成了之后,他便欺骗她,希望她能够恨自己……那样……当他离开的时候……女子就不会伤心了……“
莲笙说完了,抬头望着棘青。
原来,鹿和豹的故事,就是她和他的故事。
他是豹。
她是鹿。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出神地自言自语道,眼神迷茫如同迷路的孩子。
“施卿公子……”莲笙细细地念道,同时,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施卿,思青……思念……棘青……”
棘青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冲出了客栈,向品神宫的方向跑去。
莲笙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拭去那泪水。
她的闲事实在管得太多了……也许当初就不应该管……如今已落得这个局面,又有谁能够挽回?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看来……她也该回去……
第五十章 决战
棘青一路狂奔,用最快的速度赶向品神宫。
施卿。
思青。
一直以来,她都误会了他。
这么多年来,她都不曾站在他的角度去为他着想,棋爻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却一件也不能体会。
“你听说过枯缇觞吗?”
他那一句问话,她一直不懂。
现在。
她懂了。
却已经太迟了。
枯缇,死人的血。
枯缇觞,并非装酒的器皿。
而是,盛血的杯。
盛着,她的鲜血。
来到了品神宫对面的山上,棘青看见了在品神宫最高的楼宇上,三个人立于屋顶之上。
左边的是寐歌。
右边的是娉安。
而中间的……便是棋爻。
他一身幽雅清淡的打扮,雪白的轻衣衬得他的气质更加出众,黑发在那风中飘动着,仿佛是纸鸢的凤尾,颤动着摇曳,似乎会随时落下。
棘青站在了攻打品神宫的群雄后面的一片丛林里,棋爻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这时,一名身型魁梧,被上一把大弯刀的中年男子怒喝道:“棋爻,你有本事就过来,和老子一决高下!!”
只见棋爻面不改色,倒是一旁的寐歌轻轻一笑,说道:“凭你还想和我们宫主打?!笑话,你跳不过这悬崖就算了,还要宫主过来,你当我们是傻子啊!”
男子被寐歌的几句话气的满脸通红,正当男子要破口大骂时,蜀山掌门还悦卿上前一步,道:“棋爻,你灭害了武林不少名门正派,今天我们非杀你不可,自知越不过这个悬崖,那只好,牺牲我的弟子们了……”
话音刚落,一名蜀山女弟子用力一越,飞出悬崖,还悦卿抽出佩剑,同时跳起,并一脚踏在了女弟子的肩膀上,借力又是一跳,顺利过了对面的山上,而女弟子则落于深渊之中,许久才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估计已经身亡了。
还悦卿正准备越上那楼顶,娉安不给她这个机会,立刻落下迎战。
“掌门小心,祁娉安已练成毒功,不可小觑!”正当两名女子交战事,一个男子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棘青知道,那是槲笙的声音。
这时,她又抬头望了一眼棋爻,他依旧面无表情。
此刻,她又可以做些什么?
两名交战的人还是不分上下,其他门派的人也学着刚才还悦卿的方法跳过悬崖,棘青躲在枝叶之间,看着那一具具堕落的身躯,她愧疚得无法呼吸。
一切都因她而起。
棋爻这样做,都是为了保护她。
他要灭掉所有知道她身份的人,他要她平安。
可是,这样做,真的对吗?
不,不可以!
不会所有人都为了利欲伤害她。
总会有善良的人存在。
天下之大,总有一处地方容的下她!
所以——
她必须阻止他!
棘青越过所有人,走到了悬崖边上,与此同时,恕琪将一早准备好的毒物放出,那一瞬间,毒物如暴雨般落下。
“爻,求你停手!!!”棘青刚大声喊出这一句话,才惊觉迎面而来的毒物,那是一条条纤细如针、血红色的小虫,小虫落下之处,皆枯萎腐烂。
棋爻终于注意到了棘青,他的双瞳蓦然睁大,夺过了披在寐歌身上的玄色披风,轻轻一越,轻盈飞速地越过悬崖,落于棘青面前,他挥起披风,那一片薄布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盖在了他和她的身上,挡下了毒虫无数。
棋爻揽着她的腰,向上一越,宛如仙子,飞上了半空之中,风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他与她的发在风中互相纠缠,两人双目相触,他的眼中有着惶恐,眉紧皱着,她苦笑着为他抚平了皱着的眉头。
只是短短一瞬间,却似天长地久。
但棘青知道,总有落地的时候。
两人落回屋顶,棋爻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他将棘青推开,弯身取下了一片琉璃瓦,轻轻一用力,瓦片在他手中碎成了许多小颗粒。他一扬手,碎瓦迅速射向下面的人群中,瓦砾如有神助,穿过了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山中惨叫顿时接二连三地响起,尸体更是逐渐巨增。
棘青怔住了。
《莩冥》果然是天下最强的武功。
一片瓦,便可杀人无数。
若是一把剑,不就会令天下大乱?!!
少林寺住持普佛大师眼见情况不对,于是领导众人快速离开,以免以卵击石,落得死伤惨重的下场。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品神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繁花依旧,争奇斗艳,枯黄的叶片片飘落地上一片金黄,偶尔,会有些不知名的动物跑过,发出一阵脆裂的响声。
“寐歌,送秋姑娘离开。”棋爻背过身去,冷冷地开口道。
棘青愤怒地拍开寐歌伸过来的手,大声喊道:“你还要骗我骗到什么时候?!!”
喊声凄恻,回荡在山中。
回音一次又一次传入棋爻的耳中,直直撞进了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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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51~53章
第五十一章 去路
“够了………够了……”棘青摇头,如呓语般不断重复,她望着他的背影,“你知道……什么是枯缇觞吗?你……听说过……枯缇觞吗……”她低声问道。
棋爻的肩膀轻轻一颤。
见棋爻无语,她又自顾自地道:“我知道的,那是唯一可以救你的方法。”
棋爻突然转过身,难以置信地望着她,“那你知道吗?那也是需要用尽你所有鲜血才可以填满的杯子!”
“枯缇觞在哪里?”她没有理会棋爻的话,厉声问道。
“扔了。”棋爻别过头去,不再望着她。
“寐歌,给我取一个杯来!”她对着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寐歌说道。
“没用的,若用其他的杯子盛你的血,根本无效。”棋爻冷漠地道。
“枯缇觞到底在哪?”她又问了一遍,音调尖锐。
“扔了。”他还是一样的答案。
当棋爻说完这句话后,完全地怔住了,因为——她——秋棘青——
棘青缓缓往下落,膝盖碰触到了琉璃瓦上,那“咚”的一声闷响,如尖利的锥,一瞬间刺入了他的心脏。
秋末初冬的风吹起。
异常凄凉。
向南飞的大雁在夕阳映照下飞过。
似是燃烧起来的晚霞灿烂绚丽,更胜夕阳,那正是织女亲手编织的彩虹霓裳……
“求求你……告诉我,枯缇觞究竟在哪里?”她双目紧盯着反射出金光的琉璃瓦,声音十分平静地道。
“宫主已经将它磨成粉末,放在了施卿园。”寐歌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但即使你能将它恢复原状,也来不及了……练功者需在练成当日,喝下桑国人的血……”
棘青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无血色。
“他说的……是真的吗……”她面无表情,宛如失去灵魂的木偶,她微微侧过头,望着棋爻,声音颤抖而绝望。
“是。”棋爻再次背过身,不再看她:“你走吧!去找槲笙,嫁给他。那才是你该走的路……”
棘青站了起来,顾不得膝盖处传来的刺痛,浅笑着对寐歌说道:“麻烦你带我下去……”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惨淡地望着那无尽的苍穹,“我想回碧沙福地……”
没想到,到了最后,她还是回到了那个拥有无限回忆的地方,那里有着水车转动的大湖,有着水鸟扑动翅膀的声音,有着耀眼的朱竹……
那里是梦境。
他和她的梦境。
踏入那片竹林的瞬间……
她用力地闭上了双眼,不是因为哭泣,她早就放弃了自己的泪水,她闭眼,只是盼望,再睁开眼的时候,自己不过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她还在那个没有被大火销毁的家,她还有亲人,她没有认识棋爻。
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完美如初……
睁开眼,入目的是那波光粼粼的湖面,耀目得似乎那里聚集了世间所有的珠宝。
她笑了,她对自己说,秋棘青从来都不是自欺欺人的人。
现实,就是现实。
永远无法改变。
第五十二章 秘密
踏入那间熟悉的木屋,手轻轻抚过屋内的一桌一椅,回忆在脑海中闪过,或开心,或悲伤,每一幕,都有着他的一颦一笑,每个细节,都深刻细致得好象是昨天才发生了一般……
如果。
她不是马士斯家族的人。
他也不是品神宫宫主。
或许……
他们会很幸福的。
“你离开之后,宫主命人每天都打扫,这里还是和你住的时候一样干净,一点也没有变。”寐歌浅笑着道。
棘青转身走出了屋子,寐歌尾随在后。两人来到湖边,她出了神地望着湖面波光跳跃,他则默不做声地站在一旁,水车溅出的水撒在了他光滑如丝缎的发丝上。
“寐歌,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肯喝我的血。”
寐歌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小青儿,你没听到他刚才的话吗?你要用所有的血,才可以填满枯缇觞,这样子,你会死的!”
“我不怕死。”
“可是宫主怕啊……”
棘青轻笑出声,良久才道:“这对话我们以前也说过的。”
“是啊……”寐歌会心一笑,风华绝代,“不过……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什么时候会……‘离开’?”她终于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问出那一句令她不敢想象的话。
“有恕琪在,他还可以多活半个月。”
“……”
见棘青无语,寐歌便说起了一些她所不知的小秘密。
例如。
他与棋爻发生关系那一晚,棋爻知道她就在不远处偷听,于是对他做出那种行为,以此气走她。
棋爻不让任何在他面前出现的女子穿白衣,是因为他觉得,雪一样的白色,只属于她,至于澹台茗日的破例,是他以为澹台是个很纯洁的人,但没想到,这个欺骗了他的女子,竟然伤害了他所爱的女子。
棋爻对她时好时坏,是因为他的内心很矛盾,他对她温柔,是因为爱她,他对她冷漠,是因为他希望她恨自己。
那样,当他离开的时候……
“我就不会伤心了……”棘青把寐歌的话接下去。
只要恨他,便不会因他的离去而伤心。
正如当初莲笙所说的那样。
“是的,他很傻……”寐歌低头苦笑,一滴泪顺着他美好的面形,滴落到青草上,晶莹璀璨,如透明的珠子。
“当初,宫主知道你要嫁给槲笙时,真的很气愤,于是命令娉安将你捉回来,好让他杀了你。可是最终,一看见你……便又不忍心下手了……棋爻……他真的是一个大傻瓜!!!”
“其实,他一直不知道,你是否爱他。因为你一直没有承认过,直到……你要嫁给槲笙时,他便更加认为,你对他毫无感情。”寐歌淡淡地说道,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后来,当他带你寻找解毒的方法,他这个大傻瓜才知道了你的心意。你知道吗?小青儿,当初你要去长安时,宫主已经时日无多了,若没有恕琪,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他的尸体了。”寐歌沉重地叹了口气,又道:“他只不过想和你过一次七夕,你却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能满足他……”
“不要再说了!!!”棘青吃力地喊出了这句话,她的心变得很痛,痛得让她每说一个字都是一种煎熬。
“小青儿,去看一下他吧,宫主肯定又在做傻事了。”寐歌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做傻事?!
第五十三章 碎痕
棘青踏入了施卿园,并且躲在一根朱漆的鲜红柱子背后。棋爻又坐在那柳树下,原本放在桌上的古琴移走了,他就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柔柔一笑,淡红的唇弯成了优美的弧度,他伸手轻轻拿起桌上的一样物品,动作轻柔缓慢,像是怕弄坏那东西似的。
棘青仔细一看,不禁大惊——
是那支堕崖的樱花钗!!!
在月光之下,翠玉的裂纹清晰可见。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樱花钗,笑得更加开心,如黑玉一般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线。
但在下一瞬间,发钗重新碎成了片,落在木制桌上,声音异常沉闷,而棋爻,他那如花般灿烂的笑容,也在那一刻瞬间逝去,脸上浮出失望的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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