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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发现沈眉后就朝她跑了过去。用韩国电视剧的拍摄方法可以解释成,晨光初现的清晨,操场上跑步的留学生发现了勤奋的中国女孩竟是曾告诉过他时间的人,他迎着朝霞,慢慢朝她跑去。镜头一转,是她惊喜又羞涩的脸。配上缠绵的音乐,一段浪漫的异国之恋就此展开了。而当时的事实是,他跑过去以后,俩人交谈了半天发现很难用语言沟通,手势起的作用倒是不容忽视,而且,最要命的是,沈眉发现那人脸上全是青春痘,比草莓更草莓。在我看来,那人完全是居心叵测,他发现俩人语言不通后没有垂头丧气地离开,而是顺水推舟地以一小时十五块钱的价格聘请了沈眉做他的中文老师。
后来的接触中,沈眉知道这个人叫何勇浩,已经二十八岁了,喜欢中国的文化,来A大学习语言。我对此人印象不好,原因有二:一是他和我同姓,名字极无创意,二是他年近三十,青春将逝,却固执地长着一脸象征青春的痘痘。
据沈眉说,他在陆续接触了我们宿舍的人后也用他毫无章法的中文对我们做了一些评价。他问沈眉陈睿是不是和他差不多大,问我是不是提前上的学,还说罗米的暴脾气在韩国可能难以出嫁。他虽然夸了我年轻,但我觉得,我这个岁数还并不是对自己是否显得比实际年龄小十分在意,所以对他依然没什么好印象。
沈眉和他的课总是上得如火如荼,阳台上少了一个忧伤的身影,操场上多了两个语无伦次的家伙。这俩人一个不懂韩语,一个就会一点中文,只能用英语沟通。可沈眉那点英语水平我实在是不敢恭维,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总是拿着一本英文词典作用心铭记状。仔细一想,通过帮那个韩国佬学点中文顺便巩固一下自己的英语水平,也不失为一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不过,我们大家都觉得沈眉的刻苦程度足以证明她的动机不纯,每每我们就此对她进行拷问,她都面红耳赤地说:“什么啊,我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挺舒服,像我哥哥。”而罗米给她的还击是:“都是独生子女,谁知道哥哥什么样啊!别装了,承认得了。嫁到韩国也不错。”一般这时沈眉都会摆出清者自清的姿态,好像“脚正不怕鞋歪”似的,我看她的鞋要一直这么歪下去,离她脚歪也不远了。
这个何勇浩的出现给沈眉一度陷入灰暗的生活带来了不少亮色,单是他那错误百出的汉语就足以让沈眉乐一阵子了。他曾经很遗憾地告诉沈眉他看见了一张小狗。沈眉纠正他说应该是一只小狗时,他却振振有辞。他说他看见的是一只被汽车轧死的小狗,已经压扁了,是一张。
对我们来说,除了愿意看见沈眉开心一点以外,还比较喜欢和何勇浩一起出去玩。我们平时更愿意在商场购物,鲜有闲情逸致去什么风景名胜文化古迹。这个何勇浩出于对中华文化的好奇常常央求我们陪他同去,各种门票、车费全由他来承担。没什么事的时候,跟一个汉语拙劣的大龄外国青年逛逛北京,也是件好玩儿的事。天坛的回音壁前回荡着他梦呓般含混不清的“沈眉,沈眉”,雍和宫的佛像前留下了他用韩语许愿的身影。这一切或许都会在许多年后成为难以忘却的回忆。
“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何勇浩?”我问。
“没有,真的没有。”沈眉的表情就像我问她能不能借我一百万一样,否定得神色无奈又斩钉截铁。
可这话音还绕梁三日未出屋,她脖子上就带回了何勇浩的吻痕。那粗重的印子肯定来自那个腿毛茂密的家伙。她回来时屋里只有我和罗米。眼尖的罗米一眼就看见了她脖子上的紫印子。
“脖子上是什么啊?摔的还是碰的啊?”罗米明知故问。
“……我也不知道。”沈眉支支吾吾。
“那我问问何勇浩去,怎么去给他上课回来还受伤了呢?”罗米做出要出门的样子。
“哎呀,姐姐,饶了我吧!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老实说,是不是让何勇浩那个禽兽给弓虽。暴了?”我说。
“瞧你说的那个难听。其实他也挺好的。”
“嘿,这么快就就范了,还替他说话了!瞧他那一米七的小个吧!”罗米故意气沈眉。 “我忽然觉得对他挺有感觉的。”沈眉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温情。
晚上,小悠、夕平她们回来,我和罗米把这事宣传了一下,屋子里又热闹了起来。沈眉只好无奈又羞涩地接受了一次审问。
接下去的几天,她都不得不脖子上绑着纱巾装得十分淑女的样子,谁让她的脖子被何勇浩打上了烙印呢!
罗米刚嘲笑完沈眉没几天,就遭遇了同样的情形。她的脖子也被林也弄上了同样的痕迹。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还谄媚地借走了沈眉的纱巾。我要是沈眉就故意不借她,好好报复她一番,可这个热恋中的沈眉已经根本没心情搭理罗米了。她继苦读英语之后又开始练习韩语,时刻沉溺在嫁鸡随鸡的情绪中。
我就不能理解为什么两个人好就一定要亲脖子。按说我和柯辰好的时间也不短了,但也从没亲过脖子啊。也不是故意不亲,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亲。
我正这么想的时候陈睿忽然问:“碧碧,怎么从来没看见你脖子上有吻痕啊?”
“我为什么要有?”我反问。
“咱们班谈恋爱的都有啊!”
“我不喜欢,怪恶心的。”
“哦,这样啊!”陈睿作恍然大悟状。
年轻人的情感就是容易自我康复,前阵子沈眉还愁眉苦脸地沉浸在被癌症欺凌的情绪中呢,如今就柳暗花明地遇到了何勇浩这个让她喜欢的角色。要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女人,经历这么多难以想像的刺激,估计早疯了,遇到何勇浩也发生不了什么故事了。
这个何勇浩对沈眉比她原来的男朋友强多了,但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倾向,据说韩国的男人都这样。
就在沈眉、罗米的感情都渐入佳境的时候,我和柯辰之间爆发了一场场面宏大的战争。五月的末尾,春天的最后时光,柯辰来北京看我。我们买了当天的话剧票打算到首都剧场看戏,我逃了下午的课和他牵手在国贸逛街。我们语言很少,用默契的呼吸感受着彼此的快乐。很多时候,我们没有言语,拉着他的手,我心里就有踏实的感觉,像一只天鹅游在它最熟悉的水域,平静,安逸。
我的手机铃响打破了这片宁静。不是电话,是短消息。我回了,对方再发来,我再回,对方再发来。柯辰不耐烦地问我:“谁的信息?”
我吐出一个名字。柯辰愤怒地看我,因为那名字属于我的初恋男朋友。
我本可以撒谎,我可以说是小悠、是夕平,可以说是我们高中任何一个同学。我没有,是因为我不想骗他。我愿意透明地对他,没有任何秘密和谎言。
“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和他联系?”柯辰满脸愤怒。
“我又不喜欢他。你没必要这么狭隘!”
“不喜欢还联系什么,一条一条的哪有那么多话说?再说你们分手的时候不是就翻脸了吗?还是这么多年你一直骗我,你们一直藕断丝连?”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怀疑我的听觉出了问题。我的柯辰,我的从没跟我大声说过话的柯辰,居然说我骗他,说我和别人藕断丝连!记忆中,从前他只和我这样喊过一次,是因为我生病又不吃药。可是那次,他喊完就哭了。他哭完,很难过地问我:“你为什么不爱护自己呢?”
“为什么不回答,难道我说对了?”他继续叫嚷,动作夸张,面目狰狞。
“怎么可能,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我们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就是前几天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我的号码发了几条短信。”我近乎哀求地解释着,像一个被丈夫捉奸在床的妻子一样低眉顺眼。并不是我真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我不愿意在交通枢纽的国贸桥下展览我们的争执。
“这么凑巧,前几天。我要是明年知道你是不是也说前几天啊?”柯辰的嘴脸像极了电
视里那些小心眼儿的男人,刻薄又不近情理。
“你不要歇斯底里好不好!明年?什么明年。你这样,我和你还有什么明年!”我也开始大嚷。
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去检验信息的内容。然后大叫着:“什么?‘我把头发剪了’,他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他剪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他愿意这么发!”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们毫无控制地叫喊,那声嘶力竭的程度像一出表演过分的话剧。有人放慢了脚步想观看更多的情节,有人不屑一顾把我们当做一对无聊的男女。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和柯辰在大街上吵得不可开交,还是因为我所谓的初恋情人,看来男人都是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有过去的,哪怕那个过去只是名义上的。
我看着柯辰紧攥的双手和愤怒的眼神,忽然觉得一切是这么的没意思。我转身离开,离开我们刚刚有拙劣表演的舞台。
我想我当时要是忽然钻到车轮下边变成血肉模糊的样子,柯辰一定会后悔一辈子,但我素来不是个想不开的人。我甚至在转身的瞬间就知道我们会很快和好的。但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和柯辰终于开始有了电视里一样庸俗的纠纷。
结局自然是所有人都能猜到的。柯辰追上我道了歉。他说他实在讨厌那个曾经对我并不好的家伙,他说他发脾气是因为他太在乎我了,他说情侣间的争吵有时可以促进感情,他说他被高考折磨得喜怒无常了。前几个理由都令我讨厌,最后一个却让我难过。我的柯辰,他正经历着第二次高考,正为了和我团聚受尽煎熬。我拉起他的手说,我们走吧,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滋味。
虽然我的心情已经大大地变坏,但还是不愿浪费那两张戏票。演的是《俗世奇人》,里边有那个并不漂亮却被我深深喜欢的演员杨青。她演的酒婆在车祸中倒地的时候,我的眼泪打湿了柯辰紧握着我的手。这就是为爱而醉的女人的下场吗?
“要什么饮料?”这是学校附近小饭馆服务员的问话。
“不要。先来两瓶啤酒。燕京普装。”这是沈眉的回答。
服务员转身离开,我和沈眉、小悠、罗米各怀心事地笑笑。四个在谈恋爱的女生,相约一起喝酒。除了沈眉,我们都不是擅长喝酒的人,我更因爸妈都滴酒不沾而从小对酒有抗拒。沈眉提议来喝的时候,我是本想拒绝的,可看到罗米的雀跃和小悠的默许,还是想来凑凑热闹。
沈眉觉得越来越爱何勇浩,而在一起的机会却十分渺茫;罗米觉得自己该喜欢林也,却总摆脱不掉原来男朋友的影子;小悠身边有大把的追求者,而真正被她牵挂的他却在大洋彼岸;我自从和柯辰争吵后就一直觉得心情低落,佯装开心地把他送上回家的火车后,心中更是有莫名的窒闷。我们四个,就在那个并不干净的小饭馆里,就着酒,说我们干净的心事……
好像两瓶之后又叫了两瓶,然后又叫了两瓶。对于有酒量的人来说,或许六瓶酒四个人喝简直是喝酒要用嘴一样平常,而对于我们已经足够喝高的了。
沈眉喝得最多,到最后总是不停地傻笑,还想再要。
我说:“你喝大了吧?别要了。”
“没有,这才哪到哪啊!我喝多了,就爱笑,我现在哪笑了啊!”她边说边笑地看着我。 罗米说我的脸红得像要喷血了,我说她的像熟的猪肝。
小悠看起来好像什么变化也没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
我们结账出去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我们摇晃地往宿舍走去。然后,小悠蹲在一棵大树下吐了。她还没吐完,天上忽然下雨了。
我和罗米扶着小悠往公寓大门走,沈眉却坚持要停下来被雨水浇浇。
我看见林也迎面走过来,后来的事情就有些恍惚了。
第二天的前两堂课我们四个都没上,又恰巧赶上认真负责的李雷老师去查课。中午,我们被无情地请进了他的办公室。
“什么理由啊,你们九个?”(还有其他五个没去的)李雷老师问。
我们略去了集体买醉的事实,说了什么牙疼、头疼、肚子疼之类明知是假却无法戳穿的理由。李雷老师无奈地摇摇头,一挥手,放我们走了。
回到宿舍,听夕平和陈睿说我们几个昨晚完全失控,露出疯子本色。
她们说,小悠一直不停地哭怎么劝都劝不住,罗米劝了一会看劝不住就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而我根本不往她俩那看,一直看着窗外念叨着“秋雨洗天,秋雨洗天”。
“我还比较正常啊,只是念叨了几句啊!”我说。
“哪正常啊?大夏天的,秋雨洗个屁天啊?”罗米又来精神了,好像昨晚哭的不是她似的。
“嘿嘿,夏天都来了,秋天还会远吗?我这叫超前!”我为自己辩解。
“那沈眉什么样啊?”罗米一改她咬住不放的作风,没和我继续贫。
“她比你们都正常。淋得浑身湿透回来了,擦两把自己老实睡了。”夕平说。
“何以解忧,惟有杜康”看来还真有道理,我们的心事似乎在那次的集体醉酒之后得到了不小的释放,接下去的几天过得很是欢畅。
没几天之后是罗米的生日,林也在学校附近一个不错的饭店订了房间,请我们宿舍的人吃饭。沈眉极力要求带上何勇浩。罗米十分大方地说:“来!爱带谁带谁!”豪爽之气简直就是一财产无数的富婆。
席间,林也对罗米呵护备至,跟土财主看护金子似的,而罗米倒是安之若素的样子。吃饭的时候,我发现沈眉还是改不了爱把男朋友当儿子的本性,满脸慈祥地给何勇浩夹菜。上来一道菜,她就放慢了速度给何勇浩报告一下菜名,还字正腔圆的,然后还仔细地介绍菜的配料、菜系,跟老厨师教徒弟做菜似的。那何勇浩倒是配合得不错,一直点头,整个一个快三十的痴呆。
沈眉在那儿报菜名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没怎么说话,一个个闷头吃。要是旁边有人看着,还备不住以为我们互相都不认识呢。这是我们屋的风格,有东西吃的时候不说话,就一张嘴,能吃就不说。等菜都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始说话,一个个才假惺惺地想起祝罗米生日快乐。这些祝福中尤其以何勇浩的最让罗米开心,主要是因为表达稚拙,像哑巴开口一样难得。沈眉见她亲手调教出的学生兼男友汉语水平如此突飞猛进,喜形之色溢于言表。不过,我还是觉得她的样子更像个慈母。
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个愉快的夜晚,对饭店的人来说是个麻烦的日子。因为我们在一顿饭的工夫弄碎了三个盘子,一个花瓶。准确地说是两个盘子,因为有一个是他们来收碎盘子的时候不小心弄碎的。开始的时候服务生还很有修养地说“岁岁平安”。到第三个盘子碎掉的时候,他们只是默默地收走,投出怨恨的目光。只有何勇浩那个看不出中国人眉眼高低的傻子还在那现学现卖他的“岁岁平安”。那个看起来肯定比盘子值钱的花瓶是我们最后合影留念的时候碰倒的,它粉碎的声音和快门声同时响起,弄得给我们照相的服务生表情很是难看。
可他还是强压着怒火收拾了瓶子的碎片,估计是觉得我们这一票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招惹的良民。
恋爱的人是需要在一起的,即使打架也是一种幸福。这是小悠常常说的一句话。说完这句她一般还会自我怜爱地说一句:“我是个缺爱又缺钙的女人!”
每到这时,罗米就说:“得了吧,那么多人追还缺爱?看你那智力,缺钙倒是真的。”
我一直觉得,那些喜欢小悠的男生虽然没什么希望,但还应该算是幸福的,因为并不是每个人的记忆里都会有这么美好的女孩。
有一天,只有我和陈睿在屋。连续三个电话都是男生打来找小悠的。
“小悠漂亮,真是招人喜欢!”我放下电话慨叹。
“你觉得她好看吗?”陈睿问。
“当然。我上大学之前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我们家那儿的女孩没有长这样的。”
“我觉得她一般,不秀气,太粗糙!”陈睿用盖棺定论的口气说。
“你要求倒是真高啊!”
我猜测我的口气有些阴阳怪气,因为后边的十分钟陈睿都没有再说话。而我,也对她居然说小悠不好看感到有些吃惊。依我的看法,我们宿舍长得最不好看的就是陈睿了。她虽然话少却长着一双东张西望的眼睛,审视的目光常常从双眼中射出。她那张过于理性的脸还曾让人误以为她是工学院的。她很聪明也很努力,是我们宿舍总成绩最好的,虽然专业一般,但看得出还是很要强。她的个性不显山不露水,长相也默默无闻,却还是能让人觉得她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中。有时候,我觉得她的沉默不是来自自卑,反而是出于一种坚定的自信。她常常说的一句话是“那些不如咱们的人……”,而我们,并没有觉得谁真的那么不如自己。她可以觉得自己挺漂亮的,但完全没有必要经常用不屑的口气来讥讽那确实比她漂亮多了的女生。平时,她流露出对班里女生长相的鄙夷我倒不觉得什么,只是今天她对小悠的评价让我对她忽然生出一些反感。
我们的宿舍关系融洽到了难得的程度,班里别的女生都很是羡慕。在我们屋,有什么话大家都会拿出来说,互相讥讽也是每天的必修课。而陈睿总是在大家都说话的时候静静地听,从不提自己的心事。她没谈过恋爱,她也从不说她的其他事,好像一个没有过往的人,相处多就都让人觉得神秘而陌生。
夕平也没谈过恋爱,大一刚开学时还装做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后来大家慢慢熟了,她才吐露了自己的心事。原来,她喜欢一个和她初中、高中都是同学的男生,已经好多年了,而那人却根本不知道,用个简单的词来概括就是她在暗恋。夕平曾在他们的毕业照中给我们指过那个男生,黑,瘦,外加一对突出的招风耳,像个长工。而夕平坚持认为他像贝克汉姆。我们大笑了一阵后,她掩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