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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师兄弟以前不也是一起住的吗?有什么关系?”说这话的时候云梓辰赏玩在秦钺刚到手的一些兵器,他现在已经彻底不干倒卖古董的生意了,因为实在是忙不过来,但是还会有收集兵器,这是出于个人的喜好。
“有关系,”秦钺抬起头来,“以前是两个人,现在是三个人,而且马上就会变成四个。”
虽然感觉很奇怪,但又说得在理,云梓辰无言以对了。
“你为什么会把蝗虫和饥民放在一起来说呢。”秦钺突然问道。
“难道你不觉得像吗?都是聚成一群的,然后都是为了找吃的东西才去别处的。”
“有没有想过,把那些隐士排除在外,人是成群住的东西;但是你平时在田野里见到的蚂蚱是这样吗,他们会聚成一群去吃草吗。”
“这倒是没有……”
“饥民聚在一起流亡,不仅是因为目的地相同,而且还因为,人多了彼此之间能够相互照应,但是蝗虫会相互照顾吗。”
“不会……诶!对啊!所以说在成灾的时候,蝗虫为什么还是会飞向同样的地方找吃的呢呢?它们可以四散去飞啊!”
“因为它们飞起来并非是因为要去找东西吃,而是要防止它们自己被吃。”
“被吃?后面有东西吃它们吗?不会啊,如果有东西吃它们就不会有蝗灾了。”
秦钺突然笑了一下,阴森森说到:“一只蝗虫飞起来了,你说跟在它后面的什么呢?”
是更多蝗虫……云梓辰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所以话说回来,你说的蝗虫和饥民很像,其实确实是这样的。”
“秦兄,我马上要出远门了,到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而且那里不仅有蝗虫而且也可能有饥民,所以现在不要吓我。”
“我不是吓你,只是给你提个醒。说起来,我见过蝗虫吃人。”
“……别以为在你家我就不敢打你。”
此去的行程并不顺利,这一路上听了各种官员的说法,云梓辰发现同样是吃干粮长大的,居然有人会愚昧至此!
在以往蝗灾最为肆虐的地区,那里人居然是不吃蝗虫的,因为“蝗”同“皇”“黄”二字,百姓们认为蝗灾是黄天降罪下来的,说明这里有人做了坏事;而吃了蝗虫就是吃皇上,是对老天大不敬的罪过;闹得厉害的时候,路上爬的全是蝗虫,行人走路都会躲着走,不小心踩到的会被周围的人侧目而视。活该那里受灾!
云梓辰蹲在地上叹气,跟荥阳的县令说到:“就不能说他们吃的那东西叫蚂蚱吗?”
信使的头领在边上劝他:“崇爵,你别着急,这些事情都是没办法的,咱得想想法子。”信使的头领姓高名修,是个干练利落的青年人,其实像是这些远道送信的信差们都是从军队里的伍长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因此全是武人,云梓辰和这些信差们聊得很开,彼此都用字来相称。
“怎么想法子?那玩意儿在这里杀不得、吃不得、药不得的,刚我还听到有人管这叫‘蝗神’,简直是要命!”
高修也在犹豫着。按理说他们的任务只有送信,朝廷的话送到了就行;况且要说服一县的人需要太久的时间,后面还有很多的地方等着他们去,现在已经四月了,而接下来就是最要紧的五月农忙时节。倒是有些是不直接捕杀成虫的法子,但是已经晚了,他们走过麦地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东西在蹦跶了。
但若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他们做不到。从各地大仓交上来的折子看,把去年的收成减去中央和各地的军粮、官粮,可以说是捉襟见肘,撒兵回去归田也是万万来不及的。这灾若真的起来,夏粮和秋粮都会绝产,国家也没有粮食给他们,这里的人会吃不上饭。而吃不上饭不单单只有饿死这么简单,在含章殿里听了半个月的朝议,云梓辰知道了各种因饥饿而起的灾难。
要管,出于人的良知,出于臣子的道德,出于军人的责任。
然后在第二天,派去荥阳县内各下辖乡的小队也回来了,云梓辰一行人被县里的百姓赶出了城北门。
县令把他们向北送到了黄河边上:“众位将军,本县对不住了,实在是草臣教民无方。送你们到这里,过了河就是焦作,那边跟这里也差不多,本县劝将军们一句:尽力而为。”
“到时你要怎么办?”云梓辰看过荥阳县的账簿,这边守着黄河岸边,还能够保证糊口的收成,但也很难撑到下一次麦熟。因为,黄河到了这里,已经接近断流了。断流的原因来自国都所在的秦地,上游的人趁去年冬天封冻的时候将黄河挖开,浩荡的黄河水流入渭水,接着引入黑水、涝水、赤水、灞水、潼水……去撑出“八水绕长安”的门面来,去保证这个国都奢华的供给。当时挖河的时候,统治者们很显然没有想到,一年多后的中原旱灾时,此举给下游带来的灭顶之灾,而现在早已无法补救。
“这边民风如此,本县老家虽是南人,但来这里已经十载春秋,职务内能干的都干了,可惜子民们这样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不可摇撼。若是真的起了灾,说实话,本县只能尽力而为了。”县令最后笑着拱了拱手,转身坐上蓝布轿子走了。
云梓辰不知这笑里有多少虚实难辨的“尽力”,在几个月后的同一个地方再次渡河。那时,他看到了已经完全干涸的河水,种在河床上枯萎了的菜蔬,低洼处的泥坑旁边有迢迢赶来寻找水源的耕农和骡马。
他看到头上黄绿的飞蝗遮天蔽日,他看到那个两鬓见白的县令亲自领着衙役去田间扑杀蝗虫,他看到人们堆放在田塍上献祭的麦穗,他看到黄河边无数的人跪在岸上祈祷求蝗神的饶恕,还有孩子冲手里拿着大网的县令丢掷干裂而起的土块……
一年后云梓辰又回到这里,之前一切的人间万象全都没有了,只剩一座寂静的死城,城中街上倒伏的饿殍与疫人;县衙里同样寂静,病死的县令被扔在床上无人收殓,因为他是最后一个死者。
不知这一切是苍天无眼,还是罪有应得。
第三十六章
“焦作那边的风景其实很好,大概三四年前我来过这边,有个地方叫……叫青天河的,还有山,我忘了叫什么了。”
“这山唐朝时叫覆釜山,现在则叫做云台,魏晋时竹林七贤曾在这里隐居了很多年,有句诗是说‘崖石乱流处,竹深斜照归’写的就是这儿。我听说山里还有个平湖,据说是张子房当年隐居躬耕的地方。”
“这些历史典故我不如崇爵你知道得清楚,我就觉着这山确实是漂亮,青山绿水的,可惜这两年水少,景色不如从前了。”
说这话时一行人正打马走过云台山的山脚,正午炎热,就往山里走了走,在稍微凉快一些的山坡歇脚。下雨少,山确实是显得秃了,山路两旁的草木在夏初时节竟然显得有些萧索,树木还好,有根去吸水,路边的矮草已有不少枯死了,细细的叶尖发黄,一碰就碎了。
荥阳境内也有山,但多是土包子一样的矮丘;此时过了黄河北岸,山由土山变为石山,放眼望去群峡间列、悬壁长墙、崖台梯叠;山岩却是砖红色的,沁血一般,敲开看是一片片的深红石片,摸起来有种搓铁锈的感觉。
下了马之后,高修先爬到一边的树上摘了些山枣扔下来,让云梓辰在下面兜着袍角接着,然后也不下树,直接从树梢上跃到临近的另一棵枣树上去,接着摘。
云梓辰在下面笑他:“你是猴子吗?”
高修笑了,一边说话手里还不闲着:“有一次啊,我要过秦岭去蜀地送信,因为绕路走太费时间,所以就牵着马走的山里,然后当晚我遇着了老虎。本来我不太会爬树的,但是看见那老虎之后,一下子就窜树上去了。”
“那然后呐?”
“然后我在树上呆了三天,等着那只老虎把我的马吃完才下去的。”说着从最后一棵树上跳了下来,把摘的枣分给别人一起吃。
“你们也是挺危险的。”
“当然危险,过河不知道水情的时候很容易就淹死了,山里总有野兽和土匪,没有野兽和土匪还可能踩空石头摔死,得病没人管,有时候你信送到了,接的人不高兴,兴许还会把你杀了……当年跟我一起选出来的百来人,可能就剩下三十多个了——不过还是比打仗时当传令兵要好得多,一场大战下来,基本上是不会有剩下的。所以传令兵都是编好队的,五人、十人、十二人的都有,这一队死差不多了再派下一队。不说了,”高修拧开水囊喝水,“你才是将军,比我懂这个。”
“嗯……其实我不如你,我当了两年多的军官,可一直在军营里练兵,还没有上过战场。”云梓辰有些不好意思,此次的任务是护送信使,鸿审帝还给他的军衔加了半级,可这一路上还是高修照顾他的比较多,“对了,这山咱要怎么过去?翻,还是绕?”
“我们不过山啊,再往北就是冀州了。我往北走只是知道这边风景好,你从洛阳出来就一直不高兴,尤其是刚去了荥阳、焦作两处,我想到这边看看景色,你会好受一些——不过还是对不住,这边景色没有我上次来时好了,枣也不好吃。”
云梓辰嚼着枣,还不是正熟的时候,而且已经有些干瘪了,嚼起来像是被泡软了的木头茬子,他鼓着腮帮子说:“没事儿,我觉得还行啊,在路上摘东西吃不就是为了玩儿的吗?”
“见你高兴就好,接下来去的地方就要到豫州东面了,那边没有山,大多是连片的农田,如果闹起灾了简直不堪设想,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去好好劝他们,不能再跟焦作那边似的了。”
焦作的县令是个捐了官的本地人,居然也信“蝗神”一说,不仅不答应去灭蝗,而且拦着队伍不让他们往下面乡一级去送信。还跟当地人说云梓辰一行人是要造反的,冒了皇帝的名去送假信的,结果气的云梓辰直接把县令打了。
“是我冲动了,当时不该直接就上手。我有个师兄曾经说我是‘文人骨子,武人脾气’,他说得对。”
高修听着笑了:“他这话还是挺有道理的,是你上次说在湖北练水师的那个师兄?”
“是啊,不知他那里今年会不会闹蝗灾啊。”
湖北那边没有闹灾,那边在闹匪。
泠皓所在的湖北水师总寨位于荆州,荆州地处长江中游地区,向北可从襄阳直进中原,往东顺江可下江南,西面逆流而上是人称“天府之国”的益州。此处自古都是西南到江南一线的水陆要塞,也是长江三峡的唯一出口,随便一走都是前朝兵戈相见、封侯拜相的故地。
如果在乱世,比如汉末三国,这里几度易手,是极为重要的咽喉之地,不少枭雄再次歃血折腰。远的汉高祖灭西楚霸王、唐朝大破梁帝萧统,再至近几朝黄袍加身的赵匡胤捉了那个爱写词的李煜,都是由西蜀顺江而下江陵——江陵,也就是现在的荆州——然后直入长江下游的广阔河滩。因此,泠皓所镇守的这个地方,是守住江南的最后一只隘口。
但是现在海内升平,西南一带还算是安稳,其实根本没必要在这里建一支这么大的水军——一开始泠皓是这样疑惑的,不过鸿审帝让他去干,他也只能照做,而且做得很有一套办法。但是一直到了近期,他才真正明白,这支水军,不是御敌的,而是攘内的。
总寨从荆州城面向长江畔的河滩筑起,无数木梁架起楼台,从河滩一直伸入江中,扼住最狭窄的呷口作为前哨。河中有沙洲的地方也建了哨点,江面上往来战舰无数。往里是一处重兵把守的深港,有一扇对开的栅门,一半在水中、一半在水上,里面停着水师最大的战船,长数百丈,上面可以骑马,并不经常用到。再向后是水师大寨,这一片水寨一直修到了北面的长湖之滨,沿着密集的水上河网而建,连片的屋瓦竹楼比肩而立,竹楼之间上有悬空回廊,下有船只来往,遥遥一望无际。
此时午后细雨微蒙,浩荡的江面上只剩下水汽弥漫了视野。
“报——”江边前哨,一名上身*,下面穿黑蛟水服的哨兵在水里“哗啦”一声浮出来,吐出嘴中叼的苇管,湿漉漉打着哆嗦撑着筏子上了岸边,现在的水开始冷起来了。
泠皓倚在正中的大屋的贵妃榻里打瞌睡,听到声音后睁开眼睛问道:“哪儿?”。
“上游。五十人。第七队已经把他们打回去了。”
“打回去了你报个屁呀!”
“然后又来了三百多!”
“那等着吧,等他们过来。——十三队将士听令!上战船!”说着拎起长枪一跃上到哨口停泊的小号战船上,他穿的是一身无袖的紧身的黑衣,系了水靠,外面穿着大红色武袍,没系腰带,腰间依旧是软剑,脚下是鱼皮长靴,长剑倒背在背上。
今天第三次了,这是泠皓每天的要干的事情。
是从冬天开始的,好像是突然间,荆州附近的渔村遭到了接连不断的水寇侵扰,泠皓自然不会不管。但后来他发现这些水寇的来处很多,有荆州本地的渔户落草的,有大老远从上游三峡过来的,还有下游巴陵洞庭湖来的,他们借长江两岸纵横交错的水网,划着祖祖辈辈赖以谋生的渔船扁舟,带上鱼叉和镰刀,像是往日那样打渔一般去劫掠所过之处平静的渔家,各自为战,来去无踪。
一开始他们的规模很小,聚落与普通的渔村无异,而且大多是一边打渔一边打劫,甚至有人是直接住船上的,每次只能等他们有所行动才能够去抓现行,而抓到了活口也不能供出一个统一的头领出来。因此,泠皓判断,这些应该只是迫于生计的平民,既然这样,问题就应该出自上面了,这好似官*民反。
“田野之民,郡以聚敛害之,县以苛律害之,吏以乞取害之,豪民以兼并害之,而又盗贼以剽杀攘夺害之。”这是南宋辛弃疾的给皇帝上书中的内容,良民落草,其原因不过如此。
然而附近的州县长官他大多还是了解的,算不上爱民如子,却也不会多么昏庸暴戾,因为荆楚一带是重要的产粮之地,加之其得天独厚的要塞位置,朝廷是不可能随便派个人过来做地方官的。泠皓还特地偷偷走访了一下,这一带税收还没重到让人为盗的程度,而且如果税重了,首当其冲的应该是种地的耕农而非渔民。
那是为何?还是因为中原的干旱。
为了应对旱灾与蝗灾所可能造成饥荒,朝廷从江汉平原以及益州等处调集了大量的粮食以充实中原地区的粮仓,那些耕农们留足了口粮,可是渔民们是不种粮的,他们要去买,朝廷拿走了太多的粮食,造成了本地粮价飞涨,渔民们买不起粮,只能去抢——可这就不是泠皓的职权所能够干涉的了。
他能够做的只有尽力去减少水寇给江民带来的损失,然而水寇本身也是落草的百姓,泠皓的道德做不到将其赶尽杀绝,只能每天守着哨口,虚张声势的将他们打跑。这样做是很累的,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地在床上睡一觉了。
泠皓将士兵分为百人一小队,十小队为一大队;将所辖范围内的水域划分成片,交由各队夫长去分管,昼夜不停地巡视;有小拨敌人自作主打跑就可以,人多时再来总寨哨口通报,饶是如此,水寇们车轮一般的来袭还是让整个水师疲惫不堪。
总寨水师共有精兵三万多人,大小战船千余。士兵们可以轮换着休息,但是总帅只有泠皓一个,小规模的侵扰不用他去出马,但是现在水寇们开始渐渐地有了组织,有时会有三五百人的一起过来,甚至会主动攻击水军总寨。
现在的泠皓已经被他们惹毛了。
现在他的眼前是第三批从益州运出的秋收大米,上千条运粮船首尾相接,从三峡驶出,顺滚滚长江而下,再由大运河北上抵达中原,填补豫鲁之地巨大的食物亏空。从宜昌途径荆州,再一直到九江,这段路程都是要由泠皓带兵保护的运粮的路程很长,需要驾快艇来回逡巡,每日都要在这条水道上走三四个来回。虽然每艘船都是有士兵镇守,但还是不能够马虎,他知道这些粮食意味着什么——万千子民三年内赖以为生的口粮,中原大地的安定,大昼王朝的社稷。
可以说,这次中原的蝗旱之灾,使整个国家都已经筋疲力尽。
然而,这不是最糟的。
又是水寇来袭的急报,要从九江岸口赶回到荆州,泠皓生气了,在水寇们得胜撤退时,直接派了两个大队联船将其拦在江陵下游的江中,围杀了一共的四百二十七人,没有放跑一个。朝廷的来使到达时,泠皓正在船边上洗头发,杀人时他又被溅了一身的血,使者告诉他:鸿审帝召他回长安去。
“不是我想抗旨,你看看现在这里的样子,我根本走不开。”泠皓抬起头来,从透着血气的湿发间瞄着使者,自己在这边早不想干了,多次上书要求加派人手,这里不缺兵,这里缺的是将,但是他没想到鸿审帝真的会把他调走,“除非是派至少两个人过来接我的班儿。”
“回将军,已经派人来了,大概过几天就能到,您可以等他来了再走。”
“谁?”
“今年武举的状元。”
“今年的?”泠皓想想也是,又三年过去了。
第三十七章
那个新的武状元来的第一天,他就差点被泠皓吓死。
泠皓一直怀疑寨里有内鬼,因为最近水寇总是在自己到了九江的时候才去打劫,自己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够来得及赶回去,倒不是没有他士兵们就不会打仗,但有时候多少会有几条漏网之鱼。
今日也是如此,最后一艘运粮船即将驶入九江水域,哨兵来报了,说一大拨水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