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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了头,调皮地看着他:“其实都不是呢,我叫卞和呀。”
他忽然就焦灼了:“卞和?不要,他老是走呀走的。”
她又笑了,露了尖尖的虎牙,原来全是在车里,车外是悬崖,在黑暗中嶙峋得森森一遍,张牙舞爪地似是马上就要扑面而来。
“其实,我是吸血鬼呢。”
黑暗炙热的土地上,骤然就裂开了长长的口子。
“车镜明,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接受我?”
“如果我说,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有一种本能的警惕,你相信吗?
“车镜明,你本能地警惕什么?”
“权力。各种各样的,你们的,或加赋予我的权力。你说过:权力,能强奸很多东西。和氏璧,最终做成了象征权力的玉玺。”
“车镜明,这是个很矫情的理由。”
“是吗?也许吧。”
“车镜明,这个理由,对我,不公平。”
“赵见,你说过,公平只是强权者的游戏。所以你制定的游戏规则,从一开始就不公平。无论对我、对小岳、还是林向晚,还有很多人。”
“车镜明,你害怕?”
“是,我害怕,我害怕那种无所不在的权力所带来的压迫感。就像莲花里那些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眼睛,无处不在的窥视与操控。”
“车镜明?”
“赵见,想听实话吗?你,让我有窒息感。”
“车镜明?”
“对不起,赵见。也许,有一天,我们终会达成体谅。”
舞台之央,梅虬劲枝。满园冷香,胡琴初歇。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风声轻掠,白衣胜雪。
“车镜明,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她轻轻地走上来,抱了抱他。眼眶忽有海水泛起,像儿时的竹楼,罂粟地里掠过来温柔风声。
再见,车镜明。
你知道吗?再见的意思有两种:一种是永不再见,一种是还会回来。车镜明,你要选择的是哪一种?
“看遍了冷冷清风吹飘雪 渐厚
鞋踏破路湿透
再看遍远远青山吹飞絮 弱柳
曾独醉病消瘦
听遍那渺渺世间轻飘送 乐韵
人独舞乱衣鬓
一心把思绪抛却似虚如真
深院内旧梦复浮沉
一心把生关死结与酒同饮
焉知那笑靥藏泪印
丝丝点点计算
偏偏相差太远
兜兜转转
化作段段尘缘
纷纷扰扰作嫁
春宵恋恋变挂
真真假假
悉悲欢恩怨原是诈
听遍那渺渺世间轻飘送 乐韵
人独舞乱衣鬓
一心把思绪抛却似虚如真
深院内旧梦复浮沉
一心把生关死结与酒同饮
焉知那笑靥藏泪印
丝丝点点计算
偏偏相差太远
兜兜转转
化作段段尘缘
纷纷扰扰作嫁
春宵恋恋变挂
真真假假
花色香皆看化。”
二百四十三
(终于写到这里了啊,泪流满面中)
三年后。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地面上,投射出一排尖利的影子,影子上面还有影子的,是鸟,立在尖尖的栅栏上。
他下意识地住了脚步,伸手入衣兜,想抠些面包屑出来,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你的口袋,像机器猫一样该多好。”
是谁说过的话?
那鸟看了看他,又往地上看了,似要飞的样子,却又在尖尖的栅栏上立定了,电线般的腿崩得笔直。
果然是监狱里的鸟。
他对它挥手再见。
那鸟却忽地一下子飞起来了,在炙热的阳光下,扑愣一下张开了翅膀,窜过了高墙。
大铁门缓缓打开。
停在外面的,是他的车。他站在那里:“上车吧。”
他没动:“黄叔呢?”
“他跟薛姨在家煮饭。”
大伟从车上跳了下来,麻利地拿过他的包,放进了后备箱。
车上,两人都无话。车子一直往前开,直到大海。海边的山重重叠叠地上去,面对着无休止的波浪。
山上有墓。很多人的墓。
他让大伟停车,扭过头来问他:“你要上去?”
他不说话,只打开了车门。
大伟早已把什么都准备好了,香蜡与鲜花。
一八,思琪,总编。一个一个地拜祭过来,扫地的阿姨扛着扫把走过去,却忽地又走过来,看着他。
“咦,是你。你好久都没来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了笑:“是呀,挺对不起这些老朋友。”
阿姨忍不住望向他身后,又看看四周。
他很礼貌:“阿姨,你在找什么?”
阿姨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空空的台阶,漫长的阳光照射,只有小鸟啄着草籽。
哪个女孩呢,哪个哭得撕心裂肺,抱着松树,气也喘不过来的女孩呢?最后一次远远见她,她安静地靠在墓碑上,他站在她身边,她似乎是睡着了,眼睛上蒙着纱布。
阿姨忽然就摇了摇头,人老了,很多记忆都混乱了。
面前这个年轻人,其实也不年轻了。年不年轻,眼睛是会说话的。还是很礼貌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阿姨歉意地笑了笑:“没事。”扛着扫把慢慢地走远了。
岳子池继续往上走,最后的墓地,简单的石碑,很清爽:
“胡镠、薛清芷之墓。”
镶了黑白的老照片,都很年轻,穿得也很体面。两人都微笑着,照片上的眼睛黑白分明。
当年,是她亲手挑的照片,没让选戏装,说是两位老人唱了一辈子戏,应该歇歇了。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脑海中为何浮出这两句唱词?
他下山,大伟打开车门,他便又上了车,他在车里等他。车子又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家酒店前。
他微愣一下,看向他。
“你先在这里洗个澡休息一下,换套衣服。”
房间早就订好了的,舒服的一张大床,舒服得让人立即想要软瘫下去。
洗了澡,裹了浴巾出来,房间里却多了个女人,冶艳丰满得就像一块肉。
“赵先生叫我来侍候你。”
他忽然想笑,却没笑出声来。女人半是真的,半是假的,配合着一声惊呼,就被他按倒在床上了。
是很成熟的肉体。
事毕。他又洗了个澡出来。
女人却有些舍不得的样子了,娇嗲地翻了个身:“小哥,你好厉害。”
他没说话。
女人也是跑惯江湖的人了,识趣地不再纠缠下去,支起身体来,从旁边的小坤包里掏出名片:
“小兄弟,这上面有我的电话,你若来,我给你打五折。”
他接过来,上面是这行里最普遍的名字:“芳芳。”下面是一排手机号。
女人又娇嗲地看他一眼,哼了歌进浴室去了。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有树的,树上竟然结了果,不知是什么果子,倾耳细听,炙热的阳光下,会听得到它轻微的爆裂声。恍惚间,过去了多少年?好像也是个下午吧,黄叔带着他,他还专门去理了个头发,露出青涩的头皮。夜总会的包间让人晕晕欲睡,有女的笑着走上来,将温热的大胸贴在了少年的脸上。
出酒店。
他的车仍然停在那里,大伟跳下来,为他拉开车门。
坐上车,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子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疾弛,现在,是该去黄叔那里了。
远远的,看到了学校前面的小巷。车,忽然停了下来。
赵见开口:“有东西,要给你。”
他没说话。从身边的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来递给他。
只一翻,便怔了怔。
赵见倒是很平静:“从今天起,英氏,现在是你的了。”
岳子池看了看他,似乎也并不太惊讶。
赵见又开了口:“今天接你的人多,我就不去黄叔那里了。带我向黄叔问好。”
小巷口,果然堆满了人,连高飞也带了一帮子以前《信周刊》的旧时同仁来了。忽拉拉的全扑了过来,也有屁大的孩子,欢快地吹声口哨,反了方向,扭头进去通知,也不知谁,呯地点燃了鞭炮,啪啪啪地炸开。鞭炮声中,众人哄涌着他往前走。一直来到小院的门槛,里面早点燃着火盆。黄叔就拄了拐杖,由薛清芬扶着,站在火盆后面。
本来哄涌着的人群,忽地全安静下来了。
他抬起左脚,从火盆上跨过去。
“哄”的一声,安静了的人群再次欢声雷动。脸上、头上忽地一凉,有清凉的水洒了下来。
终于跟黄叔面对面。
于是他,终于就笑了,长长的眼角上翘起来,空气中,带了水的柚子香。
“大黄,这阵仗,搞大了。”
黄叔脸上神色纹丝不动:“我的儿子,什么都耽得起。”
非洲某国。
热带的阳光,凛冽地在房间外面烧烤。房间内,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
书呆子绝望地叹口气:“你答应了陪我来非洲的啊。”
钟情杏眼圆睁,两手握拳:“老子还答应了你求婚呢,现在,还不是想跟你离了。”
“小情,你别这么不讲道理好不好?我是医生,这里需要我。”
钟情咆哮如狮吼:“我也需要你跟我回去!”
书呆子叹口气,息事宁人地:“好,好,再呆两天,两天后我就陪你回去。”
钟情冷笑:“又放屁。每年都是同样的话翻来覆去地说,你不腻歪老娘还嫌烦。”
书呆子沉默下来,他关键时刻从来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咬紧牙关绝不回应。以前看在眼里只觉得好呆好萌,现在钟情只想拿头怦怦撞墙。
“说。你到底回不回去?”
书呆子继续咬紧牙关。
钟情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头撞墙毕竟太疼,她飞起一脚踹在墙壁上:“你听着,老娘,不干了。”
她还想骂,最好是那种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左右开弓地拍了天地拍胸口:“我的那个亲娘哎,老娘自从进了你家门哪,跟你东奔西跑风吹日晒不停歇啊,身上脱层皮,天天起大包啊。这里暴乱那里抢劫,老娘半夜睡觉枕头下都放着枪啊。妈的,老娘好歹当年也是娇养过来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冷艳小女人。现在变成黄脸婆不说,还他妈的变成泼妇了。”一念及此,更是悲从中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书呆子叹口气,要过来抱她。
钟情悲愤尖叫:“别过来。”
书呆子果真就听话地住了脚。钟情出离愤怒了,她觉得自己肚子里的气马上就要膨胀成一个球了,并且嘭地一声就滚了出去。
钟情摔门而出。只可惜门太重,声响不如电影里的大。
花园里停着车。钟情立即跳了上去,发动。
书呆子这次追出来了:“喂,别,别,那车。”
钟情已经一溜烟地开了出去,边开边滚滚珠泪:
“死书呆子,你竟敢给老子不追过来?”
二百四十四
说实话,钟情实在不是个很会开车的人。她本来想一譬哭一譬开车,顺便让海洋上吹过来的风吹起她绑在头上的丝巾,那三十年代好莱坞风情的丝巾就会凄艳热烈地在风中飘荡,昭显着蓝天丽日下,妇女解放的性感决心。但是,如果一个人开车技术实在太滥,而她又糊里糊涂地记不清楚路的话,那艳丽激烈的丝巾就只剩下紧张了,紧张得连哭都不知不觉地忘掉了。
妈的,妇女解放运动真的累死个人。
求包养。钟情愤愤地想,从非洲一回去老娘就贴小广告去。想到这里,又禁不住胸口一酸,眼泪再次抽抽嗒嗒地往下掉,掉得路面也看不清,正要放慢速度,屁股忽崩地一下,这车,竟然熄了火。
妈的,连你也来欺负我。
钟情咬牙切齿,点火。
屁股再次被崩一下,这辆破车哼叽哼叽两声,干脆趴了窝。这下,钟情是真的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跳下车。环顾四周,一片茫茫大草原。正午最热时分,狮子它们应该都还不会出来,不过还是有几只斑马,愣愣地扭过头往这边看。
钟情又要哭出来了。看,看你妈啊。你个禽兽!
她大力打开引擎盖,支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几分钟之后,钟情终于崩溃地承认自己只认识水箱。
车行的电话是多少?
钟情再次崩溃地发现一怒之下,她压根没带手机。
草原风声猎猎。斑马在愣愣地看了她几眼之后,也失去继续观测她的兴趣。它肯定也在想,妈的,又是个禽兽不是的东西,天天跑到我们禽兽地头来搞什么飞机。
苍天啊,大地啊。哪天有人再写什么让我们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的时候,老子就把她丢到大草原上来啊!难怪鲁迅先生一再提示娜拉离家出走时一定要带上钱包手机口粮啊!!
钟情绝望地取出一瓶矿泉水,朝引擎盖里的水箱倒了下去。这是她唯一知道的方法。
呯地一声,又关上引擎盖,钟情坐回驾驶室,继续发动。
只听到一阵一阵的空转轰鸣声。轰鸣得钟情大脑一片空白。
“Can I help you?”
哪里来的天籁之音?
钟情激动得鸡啄米地点头先:“Yes, Yes。”一抬头,忽地愣住,骤然石化。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草原上有奔跑的斑马,长脖子的鹿,和蛩伏着的雄狮。粗壮的树干上结着大大的果子,火烈鸟成群飞起,铺天蔽日了长长的海岸线,无边无际的沙滩,还有,清澈得如宝石一般的海洋。
这里是,很美的非洲。
只是,很多年,过去了。
钟情忽然想哭。
面前的她还只是安静,安静得一如多年前的人生初见。那时她对钟情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而她现在,看着钟情,对她说的话是:
“Can I help you?”
钟情答非所问:“你是,中国人?”
她看着钟情,还是黑白分明的眼睛。微笑一下,唇角翘起来,波光潋滟。
“是发动不起来了吗?” 她改说了中文。
钟情终于反应过来了:“是,是。”慌乱地点着头,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看看她的车:“你等一下。”回过头去,不远处停着一辆军用吉普,看样子是她的车。两个孩子忽地从趴着的座位上抬起头来,跟钟情正好对了个照面。圆鼓鼓的包子脸,眼晴黑白分白,看着钟情,骨碌碌地转个不停。
钟情脑袋忽哄的一声。
“你的孩子?”
她没听到,往前走了。从吉普车上取了双劳保手套下来,戴上了。重又走回来,打开引擎盖,支了起来。
钟情呆呆地跟在她身后,看着那双戴了手套的手,脑海里只旋绕着《神雕》里的句子。
“小龙女对群道之言恍若不闻,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团冰绡般的物事,双手一分,右手将一块白绡戴在左手之上,原来是一只手套,随即右手也戴上手套,轻声道:‘老道士,你既贪生怕死,不肯自刎,取出兵刃动手罢!’”
“胀油了。”
钟情只愣愣地啊一声,忽地又反应过来了:“啊,胀油了?”又反应得一反应:“啊,什么是胀油啊?”
她脱下手套,手指纤长如玉,很耐心地指点钟情这个小白:“嗯,看见没有,就那个圆盘的地方,就是化油器。嗯,你上车去,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试试。”
钟情忽然无耻地不想上车,可怜巴巴的:“我怕我踩不好。” 顺便飞快地把钥匙递到她手里:“你帮我踩。”
她低头看看钥匙,微微地怔了怔,却马上就唇角轻挑,体谅而温和地笑了笑。
“最是你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朵水莲花的不胜娇羞。”
妈的,这句子用得真滥啊。钟情在心底狂呼:可是,也真的只有这句了啊。
她上了车。打火,发动,很轻松地搞定了。看她跳下车来,钟情忽然很失落。那两小孩子似乎是等不及,也跳下车来了:
“干妈,干妈。”
干妈?是干妈吧。
钟情脑袋又轰的一声,不过,这次轰鸣过后,倒忽地大脑一片澄澈。
“谢谢你。”
她还只是微笑:“不客气。”
那两孩子已扑过来了,干妈干妈的叫着,一边一只,很亲热地抱着她的腿。钟情很想飞起一脚,把他们那不知吃了什么东西的手给拍开。
她拍拍他们的头:“问阿姨好。”
那两孩子蛮听她的话,乌溜溜的眼珠在钟情脸上转了转,果真就乖乖地叫了:“阿姨好。”
钟情皮笑肉不笑:“真乖。”
那两小孩像是看出她的敷衍,不理她了,缠着她七嘴八舌:“干妈,走了吧。你不是要带我们去潜水么?”
她还未来得及答话,另一个的问题就来了。
“干妈,鲨鱼会不会来吃我们啊?”
大的一个立即不客气:“你有什么好吃的,那么小,还不够鲨鱼塞牙缝?它要吃,也吃JACK。”
另一个立即紧张,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我不要吃JACK 叔叔,我喜欢JACK叔叔。”抱紧了她的腿求援:“干妈,干妈。鲨鱼不会吃JACK的吧, JACK喜欢你的。”
IACK?是鬼子的名字吧?才澄澈过来的大脑又轰的一声,钟情浑身的血液哗地再度冲上头顶。
她还来不及安慰这个,大的那个又鄙夷地接了话头:“哼。干妈又不喜欢JACK。鲨鱼来吃掉JACK,鲨鱼来吃掉JACK。JACK他只会挖土,JACK他只会考古。JACK他是个老外,他不会用筷子只会叉牛排。”
钟情很想冲上去给这小家伙一个热泪盈眶的拥抱:是啊,是啊。老外不好的,老外不会用筷子只会叉牛排的。
小家伙显然HIP…HOP得很是得意:“干妈,你等我长大,我要跟你结婚。”
钟情大脑再次轰的一声,娘的,原来你另有打算。你凑个屁的热闹啊。
另一个急得已经准备放声大哭:“那JACK怎么办?JACK他好帅。”
“你长大,嫁给他不就行了。”
钟情终于崩溃,回头看车厢,车里好像是有封口胶的吧。
......
她显然终于,也颓了:“好了,好了,跟阿姨再见。”
两个孩子扬起手来跟钟情再见,还没等钟情挥手,已经回过头去继续吵成一团。
她绝望地提高了声音:“回车上去。”
两个孩子于是很乖地往回走,一譬继续吵。
钟情没话找话:“小朋友很可爱。”
她看着钟情,唇角微地一朵噙开,却有些洞然的狡黠:“就是有点吵。”笑笑,挥挥手:“再见。”
钟情还想说什么,却一时忽然找不到话,只好说:
“谢谢你。”
她又笑了笑,有点俏皮的意思了:“没关系。再见。”
她转身走了。白衬衫,亚麻的宽腿裤。因为修车的缘故,袖子松松地挽了起来。她上了车,传来了发动的声音。
钟情忽然用手卷在了嘴前,竭尽力气,把声音传出去:
“长头发很好看。”
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她显然是听到了,忽地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看着钟情,却也笑了,也将手卷在了嘴前,远远的声音送过来:
“谢谢。”
大力挥手再见。
这里是非洲。这里有很美很美的草原,这里有很美很美的大海。海水碧绿澄明,珊瑚礁五彩缤纷,鱼群柔软摇摆。海水里,你自由穿梭如舞蹈,而耳边,谁在吐着泡泡,他说:BLUE,BLUE。
很多年了,
车镜明,你长发的样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