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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琪,你怎么了?”
“摔伤了。”
“怎么摔伤的?”
“明明,你真是个白痴。从那么高的楼上摔下来。你说怎么摔伤的?”
“喔。”
车镜明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尴尬,伸手便把那笔记本也拿过来翻着,那些字迹一笔一捺,根根入骨分明,却浮了笑嘻嘻的一张漫画起来,是大嘴的嘻哈猴子,对了她一个劲的乐呵:“明明。明明。”
这不是岳子池的字迹么?
“哪是?”像看出她的疑惑。叶思琪一把将笔记本抢了过去:“是赵见,赵总给我的。”
赵见?
车镜明忽然一阵冷,冷得像是哪里吹起了寒风。她没说话,只又把笔记本默默的还了回去。叶思琪看着她,很骄傲的样子:“因为这次我考了第一名,他们奖励给我的。”递给她一张卷子:“你做做?”
卷子分为选择题、填空题、判断题,还有一道思考题。车镜明只浏览了一眼,便羞愧得有点不敢再看下去。密密麻麻的红叉。好像只有思考题得了4分。
“卞和试图在大王证明和氏璧不是石头,而是美玉。这种行为是对是错?”
她忍不住想去偷瞟叶思琪的试卷,叶思琪似乎发现了,侧了身,将那一行用手给蒙住了。
第二题。
“和氏璧在证明自己之后,被用来做成了传国玉玺。这种行为是对是错?”
车镜明茫然无措。
交卷了。
教学楼里一片喧哗。车镜明默默地出来,往台阶下面走。岳子池披了军绿的棉大衣,靠了单车,正跟一群哥们谈得热火朝天,其中有个妩媚的女同学,更像是骆栖的模样。他们都没有看见她。车镜明只好自己继续往下走,却忽然的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像是从悬崖,骤然跌落下去。
二百一十三
还是夜晚。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一阵一阵,急促得像救火铃声。高飞正趴在桌子上睡得迷迷糊糊,忽地一跃而起,惊跳起来。第一念头是糟了。他住的是老式的筒子楼,半夜三更的这门铃一催命,整个通道的人估计都要给吵醒。飞奔到门口,不假思索地就拉开了门。果然隔壁几家房门都开了,裹了棉袍睡衣,头上顶了花卷。还有披了一床棉被的,脑袋全挤在自家门口,往这边看,奇怪地竟然没人开口叫骂。外面的寒风刺骨一吹,熟睡的汗毛还未完全清醒,便被根根直立冻起。高飞的舌头正要发音,似乎也给冻掉一半,只咯吱咯吱合着冰渣迸出几个字来:“你,你们,找,找谁?”
一水溜站在他面前的竟是几个女人。大晚上的个个化得来桃红柳绿,明眸皓齿,裹着羽绒大衣好不齐整,偏偏都露着一双穿了缕空黑丝袜的小腿。难怪筒子楼的居民们个个看得血脉偾张,搞忘了叫骂。
有个女孩走上来了,纤纤手指一捅他:“就找你。王八羔子。”
怒火骤然冲开冰块,腾腾冒出火山口:“你骂谁呢?”
那女孩回头看另外几个一眼,忽地都笑了起来:“谁骂你了。你那脸上不是印着的呢?”
高飞怔得一怔,用手一摸,手上立即一块墨痕,忽地省过来,应是刚才趴在桌子上睡觉时,画的那王八给印在脸上了。赶紧地又用手擦了擦,看他那样,那几个女孩又笑得咯咯起来。筒子楼的居民们不由得又向门外溜了一步。
“你们,到底找我什么事?”
还是那女孩答了腔:“我们老大找你。”边说边往他房里探头探脑地看:“原来文化人住得也不咋的。跟猪圈差不多。”
高飞给她说得有点恼怒:“你们老大是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高飞往后一退,准备关门:“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老大要见我,让他自己来。”
几个女孩子飞快地互相看一眼,高飞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体,忽地就直扑进了怀里。生理完全下意识地一阵痉挛,这羽绒大衣里面,原来穿得竟然这么薄。只是,一阵尖利的骂声忽地就炸了开来。
“王八羔子。凭什么玩完了不给钱?”
几个女人,一起冲上来,把他按胳膊按胸地给抵住了:“还文化人呢,玩女人不给钱,算什么东西?”
高飞暴怒,想要挣扎。只是手一摔腿一动,触到的全是软绵绵的东西。最先扑到怀里的女孩子还是压在他怀里,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倒抿了嘴偷偷地乐,俯到他耳边,低低地:“文章千古事,得失我心知。”
高飞忽地一怔。
几个女人前拉后拽地拖了高飞出去。筒子楼的过道长长的,那几个女孩子倒是头昂得高高的,高飞夹在中间,却是浑身不自在,只好低了头。过道两边的门都敞了缝,有女的尖锐的叫声从缝里传来:“看什么看?羡慕人家玩完不给钱啊?当心人家骚到家门口来。”高飞脸一阵红一阵青,偏偏女声下面就接了乐陶陶的男声:“是,老婆你说得对。偷吃要擦嘴,玩完要给钱。这小子,原来又淫又贱。我呸!”
妈的。这么冷的天,倒把人拖到墓园中来。别说高飞,连那几个女孩子都一边头皮发麻一边抱怨:“死小白,什么地方不好约,约到这阴森森的地方。”
高飞有点不忍心:“得了,你们走。我自己进去。”
几个女孩子抬起头,交换了一下眼神:“你别骗我们。”还是凶巴巴的样子,不过口气已明显松软许多。
高飞摊摊手:“不相信就算了。你们跟我一块进去呗。”
几个女孩子相互看了看。忽地闪开身,让了道出来。
高飞走了进去,径直来到总编的墓地。果然墓前有人,背对了他正在敬香。高飞就算胆子再大,也不由放慢了脚步。那人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挺聪明。知道在这里。”
高飞回了过去:“因为这片园子里,只有这个人与我有关系。”
“他已经死了。”
“死了又怎么样。总有些东西会留下来的。”
那人忽然就叹了口气:“可信周刊也死了。这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高飞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是。但”他顿顿:“文章千古事,得失我心知。”他巧妙地用了刚才的这句话。这话,在总编的葬礼上出现过,刚才来带他过来的女孩子在他耳边,念出的也是这句。
那人似乎是笑了笑:“你相信这个?”
不知是委屈,还是愤怒,还是多日郁积。一腔热气全腾腾冲上喉头:“是,老子就是相信。老子就愿意信这个。”
那人忽地转身。即使黑暗中,高飞也忽地后退一步。
“你?”
那人微笑着:“阿飞,是我。”
黑暗中,高飞的头发根根直立:“岳,岳少?”
“是。阿飞,我没死。”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不知为什么,高飞忽地想起来这首诗,而诗歌总是会牵起情绪的。酸涩的、辣辣的东西直往鼻腔里跑,高飞没法控制它们,只好使劲地捏起拳头,捏得死死的:“岳,岳少。你,你,你没死?你真没死?”
那人还是微笑着。他现在会微笑了,那种温和的微笑,像漂流的小船,一觉醒来发现原来已身在大海,于是便撑了风帆睡觉。而以前,他的笑,不是这样的。那的高飞还只是个跟钟情差不多同时进去的实习生,而岳子池,已是文化圈里小有名气的岳少。在他们这些实习生仰慕的眼光下,斜挎了大大的帆布口袋,懒洋洋地出去进来。又或是,站在总编面前,歪着头,抱着手,露了一口洁白牙齿,对着总编色迷迷地笑:
“你说什么,都是正确的。我敬老呀。”
总编就会无奈地叹口气:“岳少,你就不能正经点。”
他就会笑嘻嘻地举起手来,收腿一并,啪地立正敬礼:“报告阿总。我很正经。”
总编看他的眼光总会有点藏不住的宠溺。外面的阳光夹杂了风,每棵树的叶子都在啪啪啪地响着伸展腰肢。
高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快要出来:“岳少,总编他知不知道?你没死。”
一觉醒来。再也睡不着了,车镜明顺手拧开了电台。夜深了,播放的全是老歌:
“我听说开始总是真的
后来会慢慢变成假的
充满温柔的眼神哪
是用来开心,不用来伤心的
我听说轻吻总是真的
但耳边细语常是假的
装饰爱情的诺言哪
是随口哼哼打发寂寞的歌。”
是谁的专辑回顾吧,接下来还是同样的声音:
“站在摩天大楼的顶上
隔着静静玻璃窗
外面下的雨却无声无响
经过多少孤单从不要你陪伴
谁相信我也那么勇敢
大雨彷佛轻轻敲着每个人的心房
而我却只听到无声的雨
低低的清亮歌声,像梨花不经意开遍天涯,陌生的归人,立于对岸。轻轻哼唱:
“大雨想要告诉我说,你早已不一样
而我却只听到无声的雨。”
车镜明再次沉沉地睡去。
二百一十四
下雪了。诺大的门廊,金碧辉煌的檐头,全是茫茫一片,俨然的在雪地里端足了架子。另一譬,拐个弯,顺了低矮的巷道钻进去,却是热气腾腾着的澡堂子,个个大白包子地泡在里面。
再里面一点,踩了边上的水渍小心翼翼过去,掀了厚重的帘子,白炽灯光交织着水气的下面,摆了墨绿色的台球桌。
“岳子池?”
“什么事?”
赵白持着球杆,只专注地盯了台上的球,心不在焉地应一声。雾气蒙蒙下,简文看着他,一张脸阴晴不定。
“高飞过来了。”
清脆的一声响,小球顺畅着骨碌地向洞中滚去。赵白直起身来:“恭喜。”
简文冷笑了笑:“是吗?其实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肯过来?”
赵白不以为然地地耸耸肩,把桌上球又一个个地摆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东方肯出大价钱,有什么好奇怪。”
简文死死地看着他了:“真的?”
赵白收了球杆,立起身,歪着头看他,似笑非笑:“我说真说假,你会相信?”
“那倒是,”白炽灯衬了水气,让人的脸都有些模糊:“我一直都很奇怪,你为什么肯跟我合作?”
赵白忽然就悠悠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虾找虾,王八对王八。” 一竿击出,却还是笑嘻嘻的:“老子被你丫逼着走了这条路,当然也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雪下得越来越大,海岸线有点看不见,黄叔撑了伞下来。
这时的海边,没什么人了。本来踩上去的脚印,被雪花也扑得稀疏,看见人了,却远远地衬了海面的茫茫白烟,淡漠得像是遥遥无期。
“黄叔,什么事?”
声音忽地起来,一笔便戳破了画纸。
“想跟你谈谈。”
他微挑了眉,看着面前驻了拐杖的老人,雪很大,扑在老人的肩上,落了厚厚一层。
“黄叔,天太冷了。”
老人忽然笑了笑:“你怕?”
他闭了嘴,走向停在一旁的汽车。
雪下得绵绵的,扯得来满天满絮。因了暖气的关系,车窗外很快就起了雾,跟白茫茫的海边连成一片。
“他回来了。”
“我知道。”
又默得一默。老人忽然干巴巴的:“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你救了他。”
他忽然就笑了笑:“黄叔,你弄错了。他没告诉你,我没救他,我只是设了一个局,让他滚蛋。”
老人忽地也叹了口气:“可惜,他又滚回来了。”语调平淡,听不出是忧是喜。倒让他微微一怔。
“阿叶死了,你知不知道?”
“谁是阿叶?”
黄叔没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你顾叔叔的女儿,比你小。你走的时候,她还没生。”自絮自叨的下去:“听说是为他死的。”
他当然知道黄叔口中的他是谁。
“顾叔叔你应该见过的。那时,他和我,还有将军,是最好的兄弟。”
他忽地打断了黄叔:“我忘了。”
但黄叔比他更大声,比他更快地打断了他:“那这个,你忘没忘?”
手心摊开,是一根小小的、断掉的弦。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是会拉胡琴的。
“这胡琴,是当年我给你做的。”
他看着那弦,却忽地又掉开了眼睛:“是。”
车窗外,已经积起了雪。雪花簌扑、簌扑打在车顶。
“你那时拉得很好,比黄叔好。我和将军本来想过,等战争一结束,就送你去最好的音乐学院。”
他只是沉默。
“这弦,你让我替你留着。你说有一天,你还会回来拉琴。”
他忽地就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从黄叔手上拿起那根弦来。
“黄叔,这弦,断掉了。”
“黄叔可以再给你做一把。”
他笑得忽有点孩子气:“你的手艺不够好。”
黄叔便也笑了,却有点不好意思:“那是。不过你可以自己做。反正你小时候就爱做这些。”
“是吗?”
“当然。你那时可聪明了。做出来的东西比老子还好。”
“可为什么,我忘记了。”他声音很慢:“黄叔,他告诉我,男人的手只能用来开枪。于是,我就忘了。这么多年,忘了,就拾不起来了。”
他已打开车窗,鹅毛大雪,随了凛冽的风,哗啦一下,扑打得人忽地睁不了眼睛。只摊开手,那风自然就会把轻飘飘的弦带了走。
“这样多好。落了遍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黄叔忽地抬头。
明明雪才将天地照得一片光亮,眼前却忽然辣辣的一阵黑。热热的血,开始从鼻子里淌出来。他没有躲开。
是黄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这一拳挥光了,哆嗦着竟然拉不开车门。倒是他一譬拿纸巾,一譬伸手替黄叔开了。外面却已有年轻人,顶了风雪侍立。黄叔微怔了怔,回首看他,他已扯出纸巾,试着血渍:“黄叔,雪太大了,有人会送你回去。”
黄叔停住了脚步:
“小见,你到底要逼谁?明明还是他?还是你自己?”
雪,已经停了。本来以为雪会将车埋起来的,就像压上重重的棉絮。海面是灰蒙蒙的颜色了,天边的云层里,开始微露了冰冷的光线。随着车里暖气的上升,才闻到了血腥气,低头下去,
衣服上有几点暗红色,倒像是水粉凝了几滴。如果加点水调开,是不是就可不可以就勾勒出梅花一株?
眼光忽然顿了顿,那暗红下面,竟横躺着一根细细的弦。
不是丢出去了么?
赵见不由也怔了怔。寻思过来,估计是开窗时,风雪是往里面灌的,反而把他欲要往外面扔的东西给吹了进来。
二百一十五
戏园。
黄叔竟然也来了。一个人坐在下面,很安静地等她排练结束。
“明明,又快过年了。”
大街上又零零落落地响起鞭炮声了。声音传到这园子里,搅动了枝头的梅花香。忍不住长长的吸口气进去:“嗯,黄叔,该吃饺子了。”
“黄叔给你做。做很多很多。”
车镜明满足地笑起来,歪了脑袋:“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是不是同病相怜?”
“什么?”
她调皮地走到他前面,腿伤还没好完全,也是一瘸一拐的。雪地里,像个受了伤的小狐狸。
黄叔一下子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骂:“放屁。”
车镜明睁大眼睛回过头来:“此处不得随便放屁,胡伯会骂的。”
一时没转过弯来:“为什么?”
她站在雪地里,倒笑起来了,眉眼弯弯:“没文化,真可怕。黄叔,你说过,这园子里有仙气的。”
黄叔哼一声:“仙气个屁。老子还说过,要用人间烟火来烤它呢。”
她还是站在那里,笑靥如花:“怎么烤啊?在这里架口锅煮饺子吗?”
“煮个屁的饺子。过年那天老子拎串炮,挂在胡先生门上放去。”
她刻意拖长了声音:“黄叔,你自己做的吗?”
这小丫头,戳他漏眼呢。
“我做得不好,你做得好。那你来做。”
她笑盈盈的:“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才不。”
这小丫头,绕着弯笑他呢。
“这园子是你的,当然你来做。做个大炮,像这出戏一样,哄的一声,来个开门红。”
她本来笑得眉眼俱扬,忽地默得一默。胡伯的门房里,忽有了幽幽的琴声。
“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
彤云低锁山河黯,疏林冷落尽凋残。
往事萦怀难排遣,荒村沽酒慰愁烦。
望家乡,去路远,
别妻千里音书断,关山阻隔两心悬。
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怀雪刃未锄奸,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
……”
不知为什么,天地间好像忽然就沉默了。雪扯天扯地的下,这一秒和下一秒之间,像隔了长长的火车轨道,只一伸手间,便就了千年。
两人都听得微呆了呆,车镜明开了口:“黄叔,这还是唱的林冲吧。林冲,”忽地笑了笑:“他真累。”
黄叔看了她:“明明。”
“什么?”
“这园子啊,担着它,就是个重活。记不记得去年过年时,我跟你说过什么?”
她摇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我说过。黄叔只希望你,做最普通的女孩子。”
忽地有眼泪,快要泛上眼眶。狠狠一抬头,将它吞回去,脸上却早换了笑靥如花的模样:“黄叔,你又溺爱。那好,我不排这戏了。”
黄叔不为所动:“好。”
她忽然就不知再说什么了,抬头望天,雪快停了。
黄叔自嘲地笑了笑:“明明,你信不信?黄叔也有点想哭。”
“黄叔,你有心事?”
“屁的心事。只是年纪一大,眼皮子就他妈的浅了。”
她微低下头去,脚尖下意识地在雪地上划圈:“眼皮子浅了也好,绷着难受。”
“明明,你说我还是说自己?”
她摇摇头,默得一默,才又轻轻的开了口:“黄叔,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勇敢啊?”
黄叔也摇摇脑袋:“明明,说实话,黄叔也不知道。谁他妈想勇敢啊,都是给逼的。那时老子做仗勇敢吧,其实每次打仗前都害怕得不行。每天都祈祷战斗快点结束,结束了,老子就好喝酒听戏泡女人。”
雪停了。
不过澡堂子里的人还没有发现,白炽灯交织了水汽,搞不清白天与黑夜的关系,仍是氤氲的一遍。
背心的汗本来湿漉漉着,也给白炽灯烤干了。
知道他骂,简文倒不动气:“岳子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简文又笑了笑:“我想知道,你跟我们合作,真是为了从赵见手里夺回车镜明?”
持了球竿的手忽然微微的颤了颤。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别人玩过的女人,跟我没任何关系。”
简文笑嘻嘻的了:“岳少,你是风流少年,何必这么绝情?”悠悠地拉长声调:“你是真不知还是装。她跟赵见,据说分了。”笑容忽地就有了几分轻佻:“不是因为你吧?想当年你们两小无猜,神仙眷属,还是很羡慕人的。”
赵白继续打球,没有说话。
简文倒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真这么绝情?”
赵白不耐烦地躲开:“少他妈的用你的手碰我。”
简文还是没动气,笑嘻嘻地举起手来:“好,不碰,不碰。不过,” 笑得更轻佻了:“你就看着她被玩死?”
正要击出的杆忽地缓了缓。简文斜瞟他一眼,笑嘻嘻地没停话:“她这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