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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母亲是富家小姐,冲破重重阻碍嫁了他爸,却在生下她后,就扔下她回娘家继续做大小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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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蒲宫音:换日以东(6)
爱情不可靠,生活才是绝对王者。
〃她爸爸开始酗酒,每天喝得烂醉,也不工作。是她奶奶把她拉扯大的。〃
承诺破碎可以砸烂人脆弱的灵魂。
〃她爸爸上个月终于清醒,跑出去打工。前天却传来酒精中毒身亡的消息。〃
人生像个令人流泪的笑话。
〃多可惜的一个孩子。学习那么好。〃
前天,不就是他带她回自己家的隔天。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她却不告而别。
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住在这样破落的小屋,楼梯随着脚步一摇三晃,走道昏乱如蛇腹,每走一步,足下都是万劫不复。
他只是想起自己和朋友去哈根达斯。她来服务,坦然说,谢谢光临请问您要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告诉他。苦难、不堪、失望、绝望。
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有留给他。
原来,对于她,他什么都不是。
还是违背父命考取了南京大学。
展延想过,假使在校园里……也许就是在北大楼前的十字路口……遇见她,一定要若无其事地笑着打招呼,纯良如普通的高中同桌:呦,这不是宁瑾么。然后看她尴尬,看她无措。或者冲过去对她劈头盖脸浇下痛骂。或者,只是如同见到一个陌生人般交错而过。
只要让他知道她还在他身边就好。
可是巧遇都被电视电影浪费光。现实中,他再不曾遇见她。
一晃竟也三年过去。
大三时父亲已为他安排好出国读研的所有事项。不管他愿不愿意,他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那群人的子孙的这个事实,也像空气一般不可触摸,但真实确凿……展氏和延氏,这个城市如惊天响雷的两个家族,而他展延就是标志了强强联合的那个人肉金章。连名字都是标榜。何况,即便父亲长相龌龊,母亲却是公认的大美女,而他完全像了母亲。
于是引得无数女生疯狂。校内的,或者家里安排的门当户对的。
就像现在这个刚刚分手的女友,为了追他,甚至踢掉相处三年的男友。此时看见她为自己泪眼涟涟、嘶声乞求,展延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感。
随后这种快感长成风中凛冽的悲伤。
要家世有家世。要财富有财富。要学识有学识。要样貌有样貌。
你说的三种力量我都有,有到足以顶天立地,甚至还锦上添花般多了副好皮囊。
这么好的我。好到让女生们不惜为难彼此的我。好到让女生甩了男友主动追求的我。
你为什么不要。
宁瑾,你为什么不要?
'她和人类的未婚夫举行婚礼那天,他已种满整整一条山谷的水色风信子。它们在风中,摆荡成一场海啸。'
毕业后,同学们就像由一个点发出的不同方向的射线,绝大多数画着疏离的形状,隔了岁月遥望,靠从前的记忆凭吊,或者干脆遗忘。为了避免情谊失散,同学聚会成了唯一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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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蒲宫音:换日以东(7)
大四下学期开学前的寒假,高中同学聚会,展延正好是下午的飞机回学校,一周后去美国,于是酒桌上被灌了颇多。聚会组织者齐沐跑来钩住他肩膀,低声说:
〃我找过她了,还是找不到。〃
展延看他一眼,笑:
〃与我何干。〃
齐沐愣了愣,随后摸了展延的后脑勺笑:
〃你终于从她那里毕业了,可喜可贺,来,兄弟敬你一杯!〃
展延仰头把手里那杯白酒灌下,冰凉一路流淌,最后停在他左胸以下的地方火焰般灼烧。为了浇熄它,他夺过齐沐手中尚未来得及喝下的酒,饮尽而笑:
〃算是回敬。〃
齐沐闻言大力拍着他肩膀:
〃哈哈,兄弟你够意思。对了,前天老班给了几本高中校庆特刊,上面有咱们拿省冠军的照片。给你一本,拿去美国当纪念。〃
展延只觉得头晕,任齐沐把那本不算厚的书塞到自己提着苹果笔记本的包里,塞完听他补充道:
〃上面还有她一篇文章呢。这下不怕你不肯要了。〃
接到聚会通知时,故作随意地问,去的同学都有谁;一进餐厅,打招呼的同时,暗渡陈仓地左右四顾;听齐沐说找不到她时,近乎恼怒的失落,同时却又有一丝嘲笑,嘲笑自己好友的自不量力:我都找不到她,你凭什么找到。
……这一切,其实与我何干。
都说爱让人变得美好,却不提爱前的那个定语:双向的爱。爱在求而不得的时候,只会让人变得丑恶狰狞。因为这种充塞整个心口的感情,只有用另一种同样强度的感情替代,才能支撑自己的被爱撕扯得体无完肤的灵魂。那就是恨。
展延越来越厌恶这个丑陋的自己。
他烧掉那条海豚里的花。整整一千朵,化成风中燃烧的灰。暗到不可见的蓝。
时间是上帝赐给人类最残忍也最仁慈的礼物。遗忘也是。
他决定忘记她。
2008年年初,中国南方经历了几十年未见的暴雪。
展延被困在学校,去美国的行程于是顺延了两天。
舍友已回家。因为出国,可处理的书都已处理掉,百无聊赖中他只好打开齐沐塞来的校庆特刊。几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已忘了她,他逼自己打开那篇名为《换日以东》的文章。特意连说明都仔细察看,于是知道这就是因那次球赛错过的那节课上,她所朗读的那篇文章。
那天也是自己十七岁生日。她送给自己一瓶花一个吻,而后第二天,丢下他消失。
展延自嘲般笑,躺倒在床上,看见她写:
〃她发现自己爱上了那个照看自己长大的家用AI。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
滥俗如少女漫画般的开头,竟然选得进校刊,学校真开明。他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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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苏小懒:恋爱时谁还要脸(1)
直到看见那盛放整条山谷的,名为水色风信子的花。
学校广播为了安抚被暴雪延迟归期的学生,此时正放着歌,许茹芸空灵的歌喉在含着微冷雪气的空中回荡。
展延想起母亲说〃嗯,挺明事理,不错的姑娘〃;想起自己推门时她正站在讲台上,当时自己并没有注意她目光中是不是有晶莹闪烁;想起她对自己笑着说〃水色风信子〃;想起他和她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
没有发现自己已痛哭失声。
'她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他为她培育、为她种下的水色花朵,花语是:希望挚爱的你永远幸福。'
高中的最后一次作文欣赏课,她朗读了一篇后来被刊载在校庆特刊上的小说,而他因为一场重要的篮球比赛而错过。
于是错过了一场静默的海啸。一道绵延千里的水色花谷。一个机器人不肯用言语诉说的表白。
为了人与人之间最善良的那段距离。必须付出太大代价才能跨越的距离。
'换日以东。绝对不说我爱你。'
〃展延,你知道换日线么?〃
〃……一条看不见的线就分割出永远不能跨越的距离。一边是昨天,一边是今天……多奇怪啊。〃
遥远的夜晚
苏小懒:恋爱时谁还要脸
天长地久。天荒地老。百年好合。爱你一万年。永远幸福……他从来都没有说过的吧?即便是说过又如何?人们之所以信誓旦旦地说着这些誓言,其实不过是知道自己会忘记,以此提醒罢了。
1
我一直觉得庄淮辰骨子里是个很骄傲的人。
这样说来,其实有点先入为主的因素。
事实上,我对他的了解仅仅局限于话剧社的每日培训课上。
之所以加入话剧社,是因为听说话剧社的社长文子隐曾经在中戏读了两年学,接着退学重新参加高考才来到现在的学校。话剧社在他的管理下,仅仅一年的时间,就连续击败摄影、文学等诸多热门社团,迅速成为本校社团的NO。1,学校每一场大型晚会的压轴节目也是均出自话剧社。
我那时对中戏有着莫名的好感,虽然从未有过〃将来要成为大明星〃的〃良好愿望〃,但总觉得从中戏出来的人,多少有些专业。抱着〃闲暇无聊,权当长长见识〃的念头,在路过食堂接到话剧社招人的宣传单时,稍微犹豫下,就填好了表格,交了报名表。
文子隐多少还是有些水平的,这从新生入学各大社团紧锣密鼓招新人的阵势上就可以看出来:别的社团都在大规模宣传,为了扩大影响,没有任何条件限制不断拉新生入会。唯独话剧社,不但社长亲自面试,还要根据抽签参加临场发挥的即兴表演,每人入会后更是要交100块钱的入会费。即便这样的苛刻条件,参加话剧社的人却相当疯狂,报名的房间水泄不通,填表的桌子也围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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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苏小懒:恋爱时谁还要脸(2)
面试还算严格,参加面试的人要在外面等,听到里面叫名字,才能走进去。而每一个出来的人都会被外面等待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被问着〃到底问了什么,你怎么回答之类〃的统一问题。
问的问题五花八门,有〃你喜欢什么颜色〃,也有〃你觉得什么是表演〃,或者是〃用一分钟的时间介绍下你自己〃等,但几圈问下来,没有一个问题是重复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地方。
庄淮辰出来时我并没有特别注意,在听到他被大家追问〃你的问题是什么〃时,听到他说〃哦,问我肯不肯从他的胯下爬过去〃,我抬起了头,看到了他仰着的一张愤愤然的脸。
〃你怎么回答?〃
〃不肯。〃
庄淮辰撂下这句话,从斜跨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一罐七喜,悠哉地喝着,一步步离开,全然不顾他身后的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
〃哎呦,很跩吗,〃不肯〃,他肯定被淘汰了。〃
〃就是,又不是真的要你爬,随便答应下又能怎么着。〃
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这是当时我对庄淮辰的第一印象。
没多久,听到有人喊,〃下一个,川夏,〃我便急急忙忙进了面试的房间。
说是面试房间,其实只是一个很空旷的教室,靠近讲台的地方摆了整整一排桌子,坐满了各色人等,据说都是主考官,但实际上提问的只有文子隐而已。在主考官后面,挂了一个简单的条幅,上书〃海潮话剧社面试现场〃。
在主考官的正中,坐着一个很是打眼的男生。他穿了件纯白铅印的圆领T恤,我那时对牌子没有什么了解,后来才知道是CK的最新款。模样长得还算周正吧,有一对漂亮的剑眉,似乎有些轻度近视,偶尔眼睛会眯起来观察着什么,看人的时候又直直扫过来,带着些许傲气,很有震慑力。
〃各位好,我是川夏。〃我把手背到后面,希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朝气和干练些。
有着漂亮剑眉的男生冲我问道:〃你好,我是文子隐……〃
我打断他,插了一句,〃久仰。〃
文子隐没在意,也没接我的茬,接着说,〃为什么想到话剧社?〃
〃因为只有话剧社需要考试才能进啊,人性本贱,所以我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得上,就过来了。〃
〃OK,下一个。〃
〃啊?这么快?〃
〃你有什么问题?〃文子隐抬头看我,目光里颇有些不耐烦。
〃OK,没有。〃
我想,跩什么跩,还真以为话剧社多牛逼啊,大不了不参加呗,有什么了不起的。于是很快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结果一周后,接到〃下午两点参加复试〃的通知电话,那时我正在三环路上淘衣服,于是急匆匆赶到复试地点,一抬头就看到了庄淮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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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苏小懒:恋爱时谁还要脸(3)
〃连你都通过了初试啊,〃见他一脸〃你是谁〃的疑问,我急忙说,〃就是那天在你后面的后面参加面试的。〃
他做了一副了解的表情,〃我也很意外。〃
一时无话。
等到庄淮辰复试的时候,我被叫到旁边抽签,抽中之后还没来得及细看便有人从我手中拿走,随即扔给我一根棍子和一瓶白酒,〃三分钟后开始你的即兴表演。〃
棍子?白酒?我坐在位子上,几乎可以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大脑一片空白。就在有人喊我的名字时,急中生智,一个小短剧在脑袋里迅速形成。
其实只是把很久之前听到的一个笑话稍微改编了下,大意讲一只老鼠多么怕猫,整日提心吊胆,一次喝酒后,摇摇晃晃从洞里钻出来,手里抓着一根棍子,嚷嚷着:猫呢?猫呢?我抽死丫的!
很简单的故事和情节,今天想起来甚至觉得幼稚至极,但居然在一周后接到了正式成为社员的通知。
就这样稀里糊涂进了话剧社。
2
话剧社每周有三次活动,周一文化课,周三表演实践,周五排练。
文子隐在话剧社的威望很高,几乎说一不二。但我很喜欢听他讲课,渊博、生动传神且有趣,讲到动情的时候干脆把外套一脱,撸起袖子跟上了战场似的,应该也是个性情中人。大家叫他子隐,也有人叫文老师,被他拒绝,说直呼其名就可以。但课下他又仿佛换了一个人,冷着一张脸晃来晃去,让人只敢远观,也只有老会员才敢跟他开着不伤大雅的玩笑,我们只有躲着走的份儿。
托他老人家的洪福,表演实践课的时候我和庄淮辰分到了一组,于是和他的接触也逐渐多了起来。庄淮辰读的经济管理,是商学院07届的新生,擅长足球和表演。喜欢鸡腿和七喜汽水,口头禅是〃你个大头鬼〃。
他如此介绍自己,听来颇有一股孩子气。
有时从话剧社出来,就顺路跟庄淮辰到餐厅吃小炒,也只是吃过几顿饭罢了,没有故事,也没有更深入的接触。充其量算是〃饭友〃或者〃玩伴〃。
直到那天表演实践课,我和庄淮辰的关系才突飞猛进,瞬间就成了亲密战友。
文子隐一定是从中戏学来的妖蛾子,叫〃解放天性课〃,说什么学表演的人必须抛弃自我,演什么是什么,尤其要有敬业精神,不顾自尊,这样才能锻炼意志。为了让我们入戏,他要求我们分成两组,互相从对方的胯下钻过去。而且,点名要庄淮辰第一个先来。
庄淮辰当然不肯。
于是文子隐很耐心地列举了当年李亚鹏的事例:据说李亚鹏当初就死活也不肯钻,老师以期末不及格相威胁,最终让他妥协。李亚鹏为此还曾跑到教室的另一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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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苏小懒:恋爱时谁还要脸(4)
〃庄淮辰,爬过一次就无所谓了,这里的老社员都爬过的。来吧。〃文子隐拍着手,冲我一指,〃你就从川夏的胯下钻过去就好了。〃
我的头嗡的一声,〃哎,那个,不好吧?〃
文子隐看我一眼,〃着什么急啊,等他钻完,你也要钻他的胯下。〃
〃我是女的哎,文……呃,您搞错了吧?〃
〃谁告诉你钻胯下还分男女的?练完钻胯,所有人还要统一练习女生换卫生巾的全过程,这算什么?〃文子隐转过头,〃庄淮辰,快点,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女生换卫生巾的全过程?我惊诧得眼睛都要掉下来时,听到庄淮辰在坚持,〃初试时你问我,我就说过不钻的。〃
〃对啊,我记忆犹新,〃文子隐和他对视着,〃所以我才招的你,既然招进来,剩下的就是磨炼……其实……〃
庄淮辰猛地拉过我的手,像是从敌人中突围,风卷一般摔开教室的门,拖着我就往外跑,一直跑出教学楼,跑到学校西大门。
两个人坐在草地上笑得东倒西歪。
〃我可是救了你一命,说吧,以后怎么感激我?〃庄淮辰一本正经地问。
〃拉倒吧,你这是救我吗?你说以后我怎么回去?〃
〃你还想回去啊?得,川夏,我对不起你,耽误你钻别人胯下了,现在回去还赶得上。〃
〃……〃
〃你不会真的想回去吧?〃
〃好吧,……就算我为了感谢你帮我逃脱苦海,今儿的晚餐我请了。〃
〃真仗义。〃
我想,话剧社确实没有办法再回去了,干脆就这么退出吧。庄淮辰的底线是不能遭受〃胯下之辱〃,我也无法忍受众目睽睽之下表演……那个啥,看来我们和表演没缘分,我们没法抛弃自尊,更不具备敬业精神,意志也是彻底地薄弱。
这是我俩第一次达成共识。
3
我和庄淮辰退出话剧社后,已经在作息饮食上跟室友有所偏差,她们很快地在寝室成立了小帮派,剩得我一人落了单。庄淮辰倒是跟谁都能打成一片,我跟他抱怨的时候,他想都没想,说,那我以后每天叫你吃饭吧。
我说好。
算是彻底跟他混了。除了吃饭,踢球的时候也在一起,跟他的队友一起胡闹,去网吧打电玩。渐渐地倒发现了不少我们相似的地方:我们都喜欢在影院看电影。不喜欢唱K。都是双向性格,在陌生的人群里会紧张、内向;熟人多的时候外向得不得了,是人来疯。
上学时一直是郭敬明的忠诚粉丝,曾疯狂收集关于他的一切。
坦率,说话不会拐弯抹角。
时间观念强,从不迟到。
于是渐渐适应跟庄淮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