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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我们应该做的。〃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要不然奶奶请你们吃鸡吧！〃不知是不是口音问题，那老太把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我听到这话又是一身冷汗，然后秦汉苦笑着说：〃不用了，奶奶，那东西我们自己有。〃我听了哭笑不得。
在开学的前两个月里，我每天的生活都过得非常之规律，早上我需要在寝室铃声响起之前起床，因为我得把被子叠成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豆腐块，然后在每日的寝室评比中争取上榜，起初我这点幼稚的上进心还是有的。早饭一定不能糊弄，要吃得营养丰富还物美价廉。接下来四十分钟的早自习里，前十分钟抄梁书文的数学作业，再用十分钟拉屎，最后二十分钟睡回笼觉，这样可以保证数学课不打瞌睡。中午饭更不能糊弄，一天的能量全指这一顿了，我会欣然吃下五两饭外加两荤一素。到了下午，阳光明媚，自习又多，在大家都在写数学作业的时候我会捧一本小说细细品读，要是有体活课就和高飞他们去踢球，出一身汗后再回寝室澡堂冲个凉，真是爽透了。晚饭就最不能糊弄了，吃不好还得再补顿夜宵。深夜里，每当持续好几个小时的寝室夜谈结束后，我就会躺在床上想，高考还远呢，就连期末考试都还早着呢，等我稍微放松一阵后就稳下心来学习，绝对没问题的……明天一觉醒来，我就好好学习！
我设计得一点没错，期末倒是早着呢，可就在一周后，期中考试开始了。
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08
我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走进考场，就连考试进行中我还在纳闷儿，这期中考试怎么会来得如此突然，一点征兆也没有！算了，将计就计吧。我的语文和英语还好说，平时算得上是自己的强项，不过也是矬子里拔大个。史地政也比较容易蒙混过关，文科那些东西只要不让卷纸空着，多少都能给点分数。而且差生答文科卷还有个屡试不爽的方法……小题蒙，大题照小题抄，只要我贯彻好此方针，及格还是不成问题的。我最祸害人的科目还是数理化，何况育英的数理化试题向来是各难偏嘎怪练习册编辑的宠儿。
当我在答数学时我发现我和旁边的顶尖级学生的效率是一样的，他们一个小时答完卷，然后开始检查。我也是一个小时答完，因为我把会的东西使劲儿抻着写，也只够写一个小时的，剩下的一个小时我前后翻看，发现大题基本还是空白的，于是我把能想起来的公式都往卷子上填，填满了为止。铃声一响，停笔交卷，时间利用得多么紧张而充实。
周六上午考完了最后一科，所有人都迫不及待跑回家好好放松一下，可是对于我这样的状态，回家反倒像是受罪，因为在学校没人监督，而回了家还要听妈妈唠叨。妈妈一直以我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为豪，在中考后的这几个月里，她不停地向她认识的人宣传。妈妈对我有多大的期望，我的心里也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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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浮（11）
〃怎么样，小乐，在学校住得还习惯？〃我从妈妈的眼神里可以明白她盼望着我会说哪怕一丁点好消息。
〃还好。〃我正在专心品尝着她新学的粤式煲汤。
〃学习跟得上吗？最近考试了吗？〃
〃没有。〃我生怕影响了这么香的一顿饭，欲言又止。
〃小乐，没事儿。反正咱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倒第一了。尽力就行，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啊。〃
每周末回到家，看到满心期待的妈妈，望着为赚钱奔波而疲惫不堪的爸爸，我的唯一想法就是……你们等着瞧吧，我一定会给家里争气的。在家冲淋浴的时候，我通常把水量调得很大，让水柱痛快地从头浇到脚，仿佛它们可以帮我冲去所有的过失和愧疚，从明早起脱胎换骨，重新开始。我的这种心境一直持续到高三才结束，因为我知道当时我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说什么大话都已无力回天。
周一一大早就传来了发布成绩的噩耗，真是不考不知道，一考吓一跳，我认为自己已经差到家了，居然还有两个人在我后面！这次轮到我该感谢高飞了，因为此次的倒数第一就是他。林妹妹以不可撼动的优势获得全班第一是大家料想之中的，但令我惊奇的是周宇凡和秦汉竟然都考得非常好，秦汉甚至还考进了全班的前二十名，虽然这样的成绩看起来并不怎么突出，我只是有些不愤为什么都是每天在一起混的，也经常看到他们在晚自习的时候听音乐，看杂志，甚至睡觉，只有我的成绩还是如此之差而别人就可以闲庭信步呢？我只能归根于智商的差距和基础的不同。
回到寝室后，没有人有兴趣讨论成绩和名次的事。一进屋只听见周宇凡的声音：〃哥们儿这次没发挥好，要不能进前十五名。〃
〃我操，你考得够好了，就别他妈吹了。〃李彦的心情和我一样，都是因为没考好。
熄灯了，大家照常进行着寝室夜谈。〃没想到那个邱水考了全班第二名。〃邱水是我班一个名字很有诗意的女生，学习认真，而且很会来事儿，深受伟哥宠幸。她在班里担任学习委员一职，长相在五班也算得上是中上等水平。
〃我看你是望穿〃邱〃水了吧？〃秦汉说周宇凡。
〃得了吧，虽说这女的长得还可以，但感觉就像一杯白开水，太平平，我对她没兴趣。〃
我们在有一句没一句中渐渐入睡。不知几点的时候我起了一次夜，回来时发现窗帘被掀开了一角，月光中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吓了我一跳。走近一看，原来是高飞。
我轻声问他：〃干什么呢，还不睡觉？〃
〃睡不着。〃
〃就因为没考好？这点事儿算啥，你看我不也没……〃
〃得了吧，我根本不在乎这点破分儿。〃月光中他的表情很轻蔑，他拿起一听东西喝了一口，我看了一眼，好像是啤酒。
〃我靠，学校还有卖这玩意儿的呢？〃
〃不是，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带的，〃他说，〃我柜子里还有，给你拿一听？〃
〃不用了。〃我在某些方面上还把自己划分在好孩子的行列，〃不是学习，那为什么心情不好？〃
〃今天是我爷祭日。〃高飞始终盯着窗外。我觉得如今隔辈人间感情这么深的已不多见了。
〃我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不久就都有了新家，谁也不愿意带我。我爷一气之下开始带着我过，去年的今天没了。〃
短短的几句话高飞说得平淡如水，却令我吃惊不小，一直以为这样的辛酸故事都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我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觉得高飞有种很独特的安静，那是一种孤傲，还夹着一丝对世事的冷漠，原来这些都是骨子里的东西，而不是装出来的。
〃那现在呢？〃我突然变得很想了解他。
〃爷爷留下了一套房子。现在和奶奶一起住。〃
我当时只想到一件事，交高飞这个哥们儿。我问：〃我去拿听啤酒行吗？〃
〃随便。〃
09
我第一次喝酒就证明了我的酒量不行，只喝了不点儿，早晨起床的时候就感觉有些头晕。早自习就发现高飞趴在桌上大睡，其实他连上课的时候也是想睡就睡，不像我，还得偷摸地睡。伟哥因此还撤了他的寝室长，并把这个极其不给他面子的人视为眼中钉，总找他的茬儿。高飞说得对，他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他说中考时是蒙上来的。高飞似乎对一切都不在乎，除了足球。高飞的足球踢得极棒，学校里根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所以每天都能看到他独自一人在操场上练球的画面，赏心悦目。他还拥有令所有男生都嫉妒的八块腹肌和百米十一秒多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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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浮（12）
这天下午的物理刚下课，我们的物理老师就以兔子般的速度，拖着猪一般的身躯飞奔出教室。这个女老师也是个刚毕业的，身材肥硕，脾气暴躁，而且要命的是她最讨厌别人问她题，所以每到下课就逃得飞快，跟练过似的。如若有人去办公室问她题，总会看到她戴着耳机，上网聊着天，然后无奈地说：〃没看我正忙着呢吗！〃我总纳闷儿到了育英目前为止我不但没看见什么特别出色的老师反而是一群混子，可为什么高考时那么多考上清华北大的呢？后来我认识的一位毕了业的仁兄一语道破了天机：真正学习好的人靠的不是老师，而是自己，育英这样的好学校在中考时挑来的都是好苗子，就好比一个农场主高价买来了一堆天鹅蛋，那么谁孵都一样，出来的都能振翅高飞；如果买来的是一堆鸡蛋，那么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扯，地上跑的还是地上跑的。
下课后，梁书文突然问我：〃邱水怎么一下课就跑到那个高飞那里去，聊得还特别开心。〃他的眼光在看我们斜后方的两个人。
〃他俩初中是一个班的，你不知道吗？〃梁书文住我对面的寝室，所以很多事也没听说。
〃那也不用成天说话吧。〃
〃没有，你看高飞那人，对邱水爱搭不理的，他好像不太喜欢和邱水聊似的。〃
〃我总觉得高飞那个人有点怪怪的。〃我看见梁书文的眼睛里透露出那么一点点沮丧。
〃书文啊，你不会是看上那个邱水了吧？〃我问得很直接。
〃不是，就是感觉……〃
〃你跟我还有啥不能说的？〃
〃其实，就算是有好感吧。〃
〃有好感就行，这事儿包兄弟我身上了。〃我看梁书文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我说这句话是出自真心的，就冲梁书文是个够意思的好哥们儿，再加上他本人有些含蓄腼腆，要等他自己出马，邱水恐怕早跟别人跑了。虽说都是哥们儿，但他和秦汉完全是两种人，看人家自己找了个外班的还不畏艰险，百折不挠。而相比之下，梁书文就略显忧郁。但梁书文最大的不同点是，不像我和秦汉，他从来不说脏话，纯粹的好学生。
我虽然觉得邱水这个女孩没什么特别，尽管脸蛋儿长得还不错，可我却认为她和梁书文两个人很般配，因为他们看上去都是那种特正的人，循规蹈矩。我个人对于班内的女生无任何兴趣，记得李彦曾经在寝室夜谈的时候讲述过恋爱的〃三草〃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好马不吃回头草，天涯何处无芳草。理论上讲，梁书文算是犯了第一条大忌，不过没关系，人和人是有区别的，毕竟那只是戏谈。
至于具体怎么帮，我还没太想好，于是我的晚自习又有事情干了，我左思右想对策，隔一会儿又瞅一眼梁书文，还是没头绪，用当时刚刚学会的一句成语应该叫皓首穷经。
我问梁书文：〃你写什么呢？〃
〃随笔。〃
〃不对啊，你写随笔用的不是那个红色的本子吗？〃我平时上自习闲得就喜欢观察别人。
梁书文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地说：〃哦，这是我的日记本。写着玩儿的。〃
我突然有了主意，问他：〃你能给我看看吗？〃
〃开什么玩笑，日记哪有随便给别人看的，再好的朋友，你也得给我留点隐私不是？〃
〃我你还信不过，你还想不想我帮你啦？〃
梁书文犹豫了一下，不情愿地把本子递给我。
我从梁书文的手里接过日记，仔细地翻看着。果然不出我所料，几乎每一页都是在写邱水的，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字里行间把这个女生在教室里坐的位置，每天的生活习惯，以及自己对她朦胧的爱慕之情写得一清二楚，感情真挚，傻瓜看了都知道是谁。这样就轻松了，我告诉梁书文，哥们儿有办法了。
第二节晚自习，我和邱水后面的男生换了座，趁看自习的老师睡觉之时和邱水套上了近乎。虽然我和她平时不熟，但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女生讨厌的那类男生，而且我还是那种很容易博得女生好感的人，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们聊了一阵后，我说邱水我给你看样东西，然后我把梁书文的日记交给她，这可是在梁书文百般阻挠后才获得同意的。我相信，以梁书文纯情动人的文笔，再加上他那一手慑人魂魄的拽字，很少有女孩子会不动心的，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实用最便捷的手段了。我说，这个本子不是我的，是梁书文的，你好好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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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浮（13）
下了课，我回到座位上，梁书文焦急地问我：〃能行吗？〃
我说：〃放心吧。〃
10
于此期间，田蜜同学果然被秦汉的痴情所打动，两人走到了一起。
11
果不其然，晚上去买夜宵的时候看见邱水正在和梁书文说话，梁的面部表情稍有些不自然。值得一提的是，每晚夜宵时的食堂和热水房都是很热闹的地方，因为在这个自由时间里，许多情侣会选择在这两个地方幽会，主要原因是比较安全。如果这个黑灯瞎火的时候，一对男女在操场里独处，很容易被教育处的老师们堵个正着，那罪名可就不小了。但如果是在食堂和热水房里缠绵的男女就可以用吃饭或打水做掩护，尽情享受。长此以往，一对一对的情侣多了，这两处反倒形成了校园夜幕下的一道风景线。高一的一般就是说说话，高二的就是拉拉手，高三的也就是搂搂抱抱的，亲个嘴儿什么的。梁书文当初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的时候很不解地问我，育英的学生怎么也这样，只听身边的秦汉说，这有什么，好学校的学生也有性欲啊，这要是在别的学校，也就是怀个孕生个孩子什么的。梁书文后来问我，秦汉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恶心。我说你不了解他，他比较开放。
我想他确实比我们开放得多，因为今天我看见他和田蜜也在食堂中的一个情侣角落里有说有笑地吃着炒面，他们发展还真是神速。
帮梁书文和邱水牵线是我认为自己十几年来做得最积德的一件事了，可是三年后的今天再回首时，已经不好说了。
熄灯前秦汉突然气喘吁吁地冲进寝室，好像后面有人在追杀他。
〃怎么了，占人家田蜜便宜挨揍了？〃我问。
〃别提了，被他妈的保安追来着！〃
〃保安，就咱学校新雇的那些看门狗？〃李彦一直很讨厌那帮人，其实我也是，他们倒没惹我，可就觉得他们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看女生的眼神都色迷迷的。学校的教育处由于换了一个新的领导班子，说是立志要整顿育英的不良风气，于是请来了一群赋闲在家的社会闲散人员（大概是因为便宜吧），给他们弄了一身人模狗样的制服，就算是我们神圣的校园卫士了。随着软件的升级，校方又花巨资配备了新的硬件……一堆除了男女厕所无处不在的监视器。
〃对，就是那帮逼。〃秦汉才把气儿喘匀。
〃你是随地大小便了，还是买了炒面没给钱呐？保安没事儿追你干吗？〃我问他。
〃都不是，是我和田蜜，俩人被追，〃秦汉胆战心惊地说，〃差一点就被追上了！〃
〃到底因为啥啊？〃周宇凡很感兴趣。
据犯罪嫌疑人秦汉交待，五分钟前，正当他和田蜜同学一起从食堂出来，回往女生宿舍的路上（情侣告别后，男送女到宿舍门口，校园潜规则），突然看见走在他们前面的一对男女被两个神奇般从黑暗中蹿出的保安拦住，一顿盘问，随即强行将两人领至教育处方向。这时其中一个保安发现了不远处的秦汉和田蜜，疾步向他们走来，于是惊醒过来的犯罪嫌疑人秦汉一把拉起田蜜的手向女生寝室狂奔，保安见势便追。好在离得近，秦某先将田蜜送回了寝室，自己又调头向男生宿舍方向突围，正当两个保安即将堵截住秦某时，他一个健步跨入宿舍楼大门，消失于洗漱的人群中。
〃保安现在还和大妈联手在楼里找我呢，好在他没看清我的脸，找也是白找。〃秦汉好像一只惊弓之鸟。
〃那帮保安也太敬业了吧，抓着了也没他们什么好处。顶多就是让学生挨教育处主任骂一顿罢了，又没严重到记过的程度。〃李彦说。
〃谁说没好处！没好处你他妈那么卖命啊？他们每抓到一对儿就能赚三百块钱！〃秦汉还在气愤着。
〃学校还有这种奖金呢？〃林放有时候的智商突然会出奇的低。
〃你是真傻啊？你要是和你的妞儿被抓住了，你愿意被那帮保安给送到教育处去接受〃宽大处理〃啊？所以他们就有机会向那些学生要〃私了费〃，每对儿要三百！收了钱就当没看见，立马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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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浮（14）
〃怎么会有这种事儿呢？〃
〃我算是看透了，什么好学校坏学校的，都他妈一个样儿，黑暗！〃周宇凡又在作总结陈词。
我说：〃你小子什么都看透了咋不出家当和尚去呢？〃
对于我的高中，我觉得怎么还不至于用〃黑暗〃两个字来形容，年轻永远都是偏激的，这很正常，但是偏激永远都是幼稚的，这个我到现在才理解。我至今不愿用〃母校〃两个字来代指我的高中，否则我就会有种想作呕的不适感。〃母性〃对我来说是一种依赖，一种敬畏和神圣，而我在学校读书，是交了学费的，这没什么可神圣的。何况，我会想念那偌大的校园，宽敞的教室，鲜艳的足球场，还有那些陪我一起混过来的哥们儿，从我眼前翩翩而过的美女。但是也不会忘记某些披着不知道是什么皮的狗屁老师主任和收受贿赂不分青红皂白的校领导们。我这个人就是这样，随便惯了，从小就不服管。假如哪个老师来管教我是因为我骂人打架作妖、考试不及格、给班级扣分等等影响了你本月的奖金或是在校长心目中的地位，那么哪怕你装得再苦口婆心，我也不会买你账；相反，当我能感觉到一个老师是从心底里关心我的存在，那么只要不杀了我，随便你怎么打骂我都绝无怨言。
可惜，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