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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然想起赵拙说让她活的像自己的话。
沈晏心眼中一片茫然,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穿着艳红色长裙的少女一步一步的向着自己面前走来,一对微微眉峰微吊的秀眉,一双含嗔带笑得杏眼,笑得明艳而张扬,……
这是我吗?
沈晏心有些疑惑。
还没等她想明白,上一世的情景却像是走马花灯一般在她眼前,飞也似得过去。虽然过的飞快,但她却能清楚的辨认出每一件事的场景:
她八岁就嫁进韩府,没半年就改掉了自己身上的那些“骄纵”“任性”。
十岁时,韩靖抬进第一个妾陆氏,陆氏有一双比她长得更像长姐的眉眼,此后几年,还没有时间想明白自己要争什么的沈晏心,却被迫开始了跌跌撞撞的争宠的日子。
十五岁,沈晏心怀了第一胎,这时韩靖已经前后抬进了几房小妾了,而此时韩家的中馈也早已经落到了行事风格最像她长姐的陆氏的手中。这年冬天沈晏心生下一个女儿……
十六岁春,沈晏心被人诬陷使一小妾落胎,那次几乎是“证据确凿”,还好韩靖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她才保住了韩靖正妻的位置,不过还是因此失去了抚养还在襁褓中的女儿的权利。
也是同年,沈晏心终于开了窍,开始穿素衣画淡妆,闲时刺绣抄经,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
这时的沈晏心身上已经没有丝毫她刚进韩府时的样子,一举一动都是分寸和规矩,一言一行都是谨慎与算计。
两年之后,沈晏心设计让陆氏招认了当年小妾落胎之事,并将女儿接回身边抚养……
二十岁那年韩家获罪抄家,她跟着丈夫婆婆孩子一起被流放到边境长古道,那些日子,她依旧对婆婆事亲至孝,相夫教子,任劳任怨……从此丈夫和婆婆的眼中看她便多了一份敬重。
后北渡关梁匪占关称王,起兵造反,从北关一路打到上京城门下,楚帝被迫迁都下京,但却依旧挡不住梁匪攻势,眼看梁匪已渡江连拿几座城池,无可奈何之际楚帝才想起了被贬的韩家,于是重新启用韩家,任韩靖为护国大将军,这才收服了一些失地,与梁匪划江而治。
自此以后楚帝愈发倚重韩家,而沈晏心也开始踏上她荣耀至极的一生……
心儿,心儿?”
沈晏心感到有人正很温柔的捋着她的额发,缓缓睁开双目,映入眼睑的便是她长姐满是担忧的脸。她看了看四周,已是在自己的房中。
“终于醒了,怎么样?现在觉得好些了么?想不想吃点什么?”
看着长姐关切的目光,脑中还留着之前情景的沈晏心不自觉的避了避。
沈晏心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呆呆坐着,看着长姐小心翼翼的替她梳洗,仔细的喂她喝粥……
长姐温柔的神情,让她心中某个被封很久的地方被打开了,那里面藏着她对人的依赖,信任……
“长姐……”长时间的沉默让沈晏心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却掩饰不住她此刻内心无法平息的复杂情感。
“怎么了?”沈晏卿连忙叫人端走粥碗,将她抱进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长姐在呢……”
不知为何,沈晏卿一语未了,沈晏心便觉眼眶一热,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倒扑籁籁地滚落下来。
是啊,那个低眉顺眼,看着温婉素雅,但却狠厉冷漠的女人怎么会是她呢?
她爱画出挑的妆,穿鲜艳的衣裳。
她喜欢看热闹的戏,听有趣的故事。
她还向往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
上一世有太多事她来不及去想,也来不及去问。
来不及去想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她就已经嫁给了韩靖。
来不及去想自己喜欢什么的时候,韩靖已经帮她选好青白素雅的一切。
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什么要争的时候,陆氏等韩府的女人已经将她逼到了死角。
甚至上一世,直到韩靖去世,她守在韩靖床前,看着满头白发的丈夫都来不及问他一句,“你这一生有没有为我动心过”。
同样,直到她奄奄一息躺在那华贵非常的高床软枕上,看着象征着自己一生荣耀的三条霞帔的时候,她也来不及问自己一句,“这一生她是不是真心爱着自己的丈夫”。
上一世的她总是被命运赶着往前走,虽然最后得到了世人羡颂的荣耀,但她却从来来不及扪心自问一句这一切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或许,这一次重生,就是老天给她的一个机会,一个让她将上一世来不及想,来不及问的事弄明白的机会。
第七章,拖延
闹闹将将又是半月,京里派了人来催韩靖与沈晏卿回京商讨婚事。
在江府打扰许久,韩靖确也动了回京的念头,这日午后二人在小院绿荫下的石桌边,当着沈晏心的面讨论起此事。
沈晏卿本就不抗拒婚事,一直拖着不回沈府不过是为自己妹妹考虑,能拖一阵是一阵。现在眼看离过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也知是拖不住了,只得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给韩靖听。
韩靖听了,只一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回京之后我就去禀了沈老夫人,以后将小晏心接到将军府抚养,你若不放心小晏心一人在京城,年后就让她随我们一道去平西关就是。”
沈晏卿眼中露出一丝希望,但又有些担忧的问道:“这样可行吗?”
韩靖笑着伸出手,像是要去拍沈晏卿捏着帕子的手背安她的心,但伸了一半又收了回来,搭在耳后,略有些腼色,又略有些少年意气的说道:“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俗话也说长姐如母,晏心还小离不开长姐,我想这个道理沈老夫人还是明白的。”
说话间沈晏心抬头看了韩靖一眼,似乎只有他说“这道理沈老夫人该明白的”那片刻,他才是上一世那个城府稳重的韩靖。
沈晏心低下头,微不可闻的又叹了口气。既然决定了要放下,就不该时时将眼前的人与上一世的人比较。
“还是想想该如何拖住长姐罢。”沈晏心对自己说道。
现在正是七月中旬,按上一世,不出几日地方官便会上报濋河洪涝,之后就是大量灾民涌入京城,瘟疫在灾民中爆发,再之后沈府也莫名的出现了几个得病的,她长姐便是其中之一,也是其中唯一一个主子。
最后她长姐堪堪熬过过定,还没来得及绣完那对鸳鸯绣枕,便撒手而去。因是得了时疫死的,沈晏卿生前被隔离在一处偏僻小院,死后更是连人带屋一把火烧了。
沈晏心记得长姐刚被抬入偏远的时候,韩靖是挣开一群人的拉扯,冲进去的。
而再见他出来的时候,却经是长姐死讯传出的第二天。
之前捂着帕子皱着眉进去劝的人一波换了一波,最后还是韩家几个魁梧的家将出马,用了全力才掰开他握着长姐的双手,将他从长姐床头硬生生的抬了出来。
听说他的手指都被掰折了两根。
但沈晏心却已记不清韩靖被抬出来时是什么情景了,她只记那一把大火烧尽了一切。
当她再哭不出声的了,身边的人早已走尽,最后就连检查废墟火星子有没有灭干净的家丁也走了。
若不是一阵带着灰烬的热风吹到沈晏心的眼里,她揉眼时回头发现了那个瘦的脱了形的身影,或许她永远不会注意到那双赤红的眼睛。
那是上一世韩靖第一次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韩靖带她回了她与姐姐生前一起居住的冬青楼。
韩靖在姐姐时常坐着看书的小亭前站了站,呆了片刻,才有些恍惚的看了沈晏心一眼,又对着空荡荡的小亭说了句“你放心”。
沈晏心看着韩靖空洞的眼神,也不知当时这一句话到底是不是和自己说的,现在想来,才明白他这话该是对心头散不去的那缕芳魂所说的吧。
后来韩家就来人重新提了亲,对象就是八岁的沈晏心……
当时下人们私底下都说这韩少将军命硬,衣不解带的陪着个瘟疫病人,都也没半点事,只怕是个克妻命……
沈晏心想着那双红眼,带着不安于疑惑,终于熬到了过门那日,韩靖踢门进新房,打发了喜娘丫鬟,沈晏心听着动静,透过喜帕下的空隙,看到一双喜靴和两只凳脚,知道他就坐在自己前面。
一双小手捏的死紧,也不知该不该开口,开口又该叫什么的时候,那双喜靴动了动。
只听到一句“卿儿,现在你可以放心了罢”,然后就是“嘭”的一声,凳脚翻了,那双喜靴的主人也仰面倒在了她喜帕的缝隙的视线里。
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喜房里已乱成了一团,沈晏心看着一推人将他抬了出去。
后来,她听说韩靖病了,是一场大病……
沈晏心吸了吸鼻子,心头有些发闷,将往事强行从心头抛开,继续去想该如何再拖着韩靖与姐姐一段日子。
加上来回通报的功夫,十天,再拖上十天就好!
晚饭时候,沈晏心与姐姐一同回去,姐妹二人一个因妹妹将来有了保障放下心头大石步履正轻,一个却因姐姐生死前途而步调沉重。
沈晏心回房之后,趴在格花栏窗下想了很久。
直至窗外微风带着几点绵绵细雨落到她的脸上,她才清醒过神。
或许这场雨就是老天要助她一臂之力。
这夜灯灭之后,她便偷偷下床,在雨中站了半响,一直站到打着寒颤喷了两个喷嚏,她才又轻手轻脚绕过守在屏风下的奶娘,摸回自己的床上,合着一身湿衣裹着被子睡了。
第二天,她在一阵轻飘飘闷呼呼中醒来,看到奶娘搭在她额上的手,和那满脸的担忧,沈晏心知道自己八九不离十是病了。
郎中姐姐外祖母表哥表妹就连韩靖也不落下,一个个把沈晏心的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沈晏心听到姐姐对韩靖说:“眼下心儿病了,回京的事就暂时放一放吧,”时,她的一颗心才真正安定了下来。
或是心头一下没了牵挂没了警觉,沈晏心立刻就感到了发热头昏带来的恶心感。
下次该换个别的法子,沈晏心喝下一碗苦药的时候这样想着。
可偏偏这时候有下人进来对韩靖回报,说是昨日过了三更之后,雨越下越大,今日山上发了大水,泥石流把官道给堵了,雨不停开不了道,暂时是不能回京了……
韩靖这才和沈晏卿商量好不走,自然不在意。
可躺在床上的沈晏心却听得欲哭无泪。
这雨果然是老天要助她一臂之力的……
沈晏心窝在床上养了几日,好不容易能出来透口气,外面却还下着小雨。
这几日她在风平浪静下改变的或许就是自己的一生,避开众人打一把油纸伞,她站在那日她与姐姐一道坐的大石板上发着呆。
这下韩靖也好,上一世也罢就真的……
她低声细语的自语还没有说完,油纸伞下就出现了一双青灰洒鞋。
沈晏心抬头对上一张咧嘴呲牙的笑脸。
“你怎么进……”
沈晏心惊讶不及,就被笑脸的主人拉到一旁的太湖石后。
“我今天跟着昱兄过来习书的,听说你病了,就过来看看。”说着还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摊平了放手心中,平躺这两串看着就酸牙的山楂糖串儿,“你上回不是说没吃过糖葫芦吗?吃吧!”
沈晏心看着那两串糖葫芦,无可奈何一般叹口气道:“表哥的书房在前院,进出后院是要对牌子的,你说你怎么进来的?”
赵拙摸摸鼻子,不怎么在意的笑了笑:“趁人不注意,翻进来的。”
说着就把糖葫芦往沈晏心手里一塞,笑道:“我得出去还,不然一会儿昱兄就要找我了。”
话音才落,眼前的身青影一闪,就蹿几步一跃,过墙而去。
沈晏心看着消失在墙头的青布衫,捏了捏手中尚有余温的糖葫芦纸包,心头扑通扑通跳了两下,这两串糖葫芦不像是人给的,倒像是偷了人家的……
之后几天赵拙就没有再来过,京里也传来消息,说是京里发了瘟疫,让韩靖等人先不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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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闹事
这一拖便拖过了中秋,待京中传来消息时,庭院中的几颗梧桐深绿的叶中已然透出些衰败的枯色。
清晨推开明窗,一阵湿气就和秋雨一道打在沈晏心的脸上。
她默声换好衣裳去给外祖母请安,祖孙二人拉着手哭了好一会儿,又和表妹哭了一会儿,从外祖母处出来的时候,已近中午。
沈晏心带着袖儿回屋洗了把脸,坐在窗下书案前大圈椅上,背着雕花隔窗,将收拾得有些空旷的屋子,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边。
或是因为刚刚才哭了一场,沈晏心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安静的直发凉。
看了一会,她转回椅身,面向明窗下的小书桌,身子往上一趴,下巴就支着交叠的双臂,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院落。
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沈晏心忽然想起昨日她与表哥一道去庄上,表哥去账房的时候,她去找了赵拙,彼时赵拙正好在湖上帮忙收养鱼的网。
她打着伞站在岸边喊了几声,进了湖边亭子,坐到了栏杆上,而赵拙则带着斗笠穿着蓑衣,嘴里叼着一根拨了叶子的细枝,从刚靠上岸的船上几步跳上了亭子旁的太湖石。
二人隔着雨帘,离得不远不近。
她大声让赵拙进亭子,赵拙摆了摆手。
她又大声道:“我马上就要走了”,隔着雨帘她看到赵拙头上斗笠一张一合的动了几下。
她看着张合的斗笠,嘴中飘出一句“谢谢你的糖葫芦”,却没有再看到太湖石上的人有什么动静。
一场秋雨下的不大不小,或许雨声正好没过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之后是长长的沉默,交叠着雨声,以赵拙的一句“珍重”结尾。
沈晏心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特意跑去与他说这些,以至于她回到江府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虚浮的不真切。
或者只是因为赵拙当日的一句“你只管活的像你自己就是了”吧。
翌日清晨,雨云早已散去,天边才露出些鱼白。
沈晏心与长姐在一群人的围拥中上了回京的马车,江老夫人不便亲自去喝沈晏卿的喜酒,就只好派了几个家丁带了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贺礼,一路护送沈晏卿等人回京。
放下帘子,马蹄声和车轱辘声中,依稀还能听到江家人不舍的哭泣。
沈晏心低着头,不让自己挑帘去看身后,就怕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冲下车飞奔回江府的冲动。
但在听到小表妹的一声带着哭音的“心表姐”的时候,沈晏心身上如被电击一般,募的回身,趴着马车窗探身去看越来越小的江家人的身影。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江家永远是她心里的最温暖的一处回忆。
车队行了十来天,终于到了京城,虽早有家仆奴婢等候在城门处,但韩靖还是先送了沈家姐妹回国公府,先去见了沈老夫人,禀了接沈晏心到韩府抚养的事,想先安了沈晏卿的心。
其余安置随行奴仆的事暂且不说。
只说韩靖向沈老夫人提了接沈晏心去将军府的事后,沈老夫人并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当即答应,止回复说此事要等沈韩两家的大人坐下好好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韩靖也知这是礼数,便不多说,先回将军府去了。
直到几日之后韩大将军亲自过府说起此事,沈老夫人才松了口,不过面色还是有些不好看。
韩大将军也是个识趣的,便顺势道:“这妹妹出嫁,做哥哥总要送一送,老夫已经禀明圣上,让人去郊郡接长公子回京了,相信月内就该到了。”
“这……”沈老夫人压下自己有些激动的言语,平淡说道,“老生代沈家谢过韩将军了。”
韩大将军笑一笑,抿一口茶,语气不明的说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说什么客气话,我韩某只韩靖一个儿子,只要是他觉得好的,我韩某人自然也放在心上。”
沈老夫人脸色一顿,回眼看了恭坐在侧的沈晏心姐妹二人一眼,眼中阴晴不定。
果然待韩大将军走后,沈老夫人身边的刘氏就到冬青楼唱了一出幺蛾子。
逮到一个一个丫鬟不小心打翻了一盆水的由头,刘氏便就开始一个个的教训起冬青楼的下人,这刘氏在沈园中是横贯的,就是对着姨娘都不一定有什么好脸色,冬青楼的丫鬟婆子小厮就算被她错骂了也只是低头忍着,只有袖儿是从江家跟过来的,不知道情况,年纪又小些,难免要顶几句。
这一下子更是被刘氏抓住了话头,扯着袖儿的耳朵直说要去夫人老夫人跟前评理。
旁人不敢去拦,袖儿又只有十一岁,拉扯不过,就只好大喊“小姐救命”。
沈晏心原在房内临字,听到声响,急忙跑出来看,而此时沈晏卿正被沈家族里的长辈叫去说事。
沈晏心算准刘氏是趁着姐姐不在的空故意来找不痛快的,正要上前阻拦,却被姐姐身边的大丫头巧言拦住,巧言拧着眉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管这事。
沈晏心吸一口气,喊了一声“袖儿”。
刘氏被喊声吸引,一时忘了手上的拉扯。袖儿趁机一挣,撑着脚尖甩开刘氏扯着她耳朵的手,落下地的时候还不忘推刘氏一把,二人都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就该是现世报,刘氏这一屁股刚好坐在她方才骂的丫鬟打翻的那盆水上。
袖儿机灵,立马一个骨碌爬起身,身上的土也不拍,飞似得跑到沈晏心的身后。
院中的下人立在原处,看着坐了一屁股泥水的刘氏,各个想笑却不敢笑。
刘氏脸上挂不住,冲上来就拉住袖儿,乱嚷乱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