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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这香炉中的清香都是熟悉的味道。
一阵微风从敞口的廊外吹来，吹散沈晏心手中茶水的热气。
“你都不记得了。”陆芷蓉手中煎茶的动作很慢很柔，与这背景一道如要如画，“以后也就只有我了。”
沈晏心听得不甚其解，端坐在蒲团上默声听着。
“其实忘了也有忘了的好处。”陆芷蓉拿起茶勺，悠悠地给沈晏心的杯中填茶，“忘了才能真正的重新开始，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重蹈覆辙，陷入这漫无止境的轮回……”
陆芷蓉目光悠远深邃，似在回忆远古之事一般，良久之后，才对沈晏心道：“离苏家的人远一些吧，或许还能平凡普通的过上一生。”
沈晏心依旧满脸疑惑：“姐姐好像知道很多事。”
陆芷蓉低眸一笑道：“你愿也知道不少，不过，我的确知道的比你多一些，毕竟我比你多了一世。”
“多了一世？”沈晏心歪着头望着陆芷蓉。
陆芷蓉但笑不语。
沈晏心就只好挠了挠头。
陆芷蓉看着她一派天真，莞尔一笑：“其实有时候，有些事也是逃不开的，或许只有真正的天命之子出世，才能渡了我等轮回于世，不得往生之人。”
“姐姐话中尽是禅机，我道行太浅，实在听不明白。”沈晏心笑道。
陆芷蓉又道：“现在不明白，就怕下一世又会明白，或者这一切与你只是不小心的异数，世间不得超生的只有我一个。”
陆芷蓉脸上依然笑着，但语气中却透着说不出悲凉，就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人，在感叹自己的前路渺渺。
沈晏心有些唏嘘，又平白的觉得有些同情，就好像自己真的能理解眼前的这个女子一般。
二人略坐了盏茶的功夫，便就相互告辞。
陆芷蓉将沈晏心送至门外，待沈晏心上马，她才忽然道：“韩君竹千万不能入苏家。”
当沈晏心回头欲问时，陆芷蓉却已转身走了。
第四十章，进宫
回到韩府，沈晏心将陆芷蓉的话反复思索，但由于记忆实在太过混乱，也摸不出什么头绪，只好暂且作罢。
这日沈晏心如常去过苏府之后，便去了姐姐沈晏卿处，此时她的外甥与外甥女正在家学上课，沈晏卿闲来无事，正取了针线打点做些花样，听到丫鬟报沈晏心来了，就放下了手中针线，起身拉着她去内房坐了。
沈晏卿先问了她这几日的情况，将吃饭睡觉的事都问遍了，才道：“今日门房上送来了九姑娘的信，你可要看看？”
韩九的信沈晏心自然要看，她从姐姐手中取过提劲拆封的信件，将韩九的家书看了一遍，无非是说了些报平安的话，又说了定席通过的事。
沈晏心看了，自然替韩九高兴，就问了姐姐何事回复，她好写了信一并叫人送去。
然后姐妹二人又说了些家常的事，沈晏卿见天气入秋，又打算给她做几身衣服，便叫人去库房拿了几样料子，沈晏心才选了一匹，门房上就有人来报，说是宫里沈贵妃派了人来，要接沈晏心入宫，这轿子都已经停在二门出了。
贵妃的懿旨，沈晏心姐妹自然不敢违抗，但沈晏心原来在沈家时就与沈家二小姐不怎么来往，她这突然叫人来请，沈晏卿免不了要交代沈晏心几句。
沈晏心听完姐姐嘱咐，就回屋换了衣服，带了袖儿，在二门处上了宫中派来的轿子，就离了韩府进宫去了。
沈晏玉住居的翡翠宫是楚帝登基后专门为沈晏玉所建的，内中建筑效法江南庭院，在御花园南侧专门开辟了一块空地，建了个优雅精致的独院。
轿撵抬着沈晏心从南侧门入宫，抄普祥路小道到翡翠宫前的院落前停下，穿着宫纱襦裙的宫人便上前对沈晏心行礼引路。
沈晏心跟在宫人身后，由院门入，上一带曲折旱廊，只见院内雕栏曲杆，山石周遮，巧亭飞檐，布置的实在精巧。
看来这楚帝偏宠贵妃之言的确属实。
绕过曲折的小院之后，除了月洞院门，之后便是另一种景象了，同样精致的雕栏画栋堆砌而成的宫殿，虽比宫中别的殿宇多谢江南秀气，但依旧显出些恢弘气象。
“四小姐，请。”
引路的宫人将沈晏心带到翡翠宫侧殿前便停住了脚步，里面一个尚宫打扮的妇人便走将了出来，一手贴腹，对沈晏心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晏心点头回礼，跟着往内走去。
侧殿内的布置十分精巧，虽不见什么珠光宝气，但所列之物无不是出自名家手笔，就连摆放的桌椅都是简约古朴，不露半分匠气。
“妹妹来了。”
沈晏心还未走进，便听到墨竹纱屏后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女声。
“你们都先下去吧，本宫与妹妹有话要说。”
沈晏心各种屏风看她屏风后的人影微微一动，里面便退出几个宫人，而她身旁的尚宫也对着屏风方向叠手躬身，便拉着袖儿退下了。
一时间这侧殿之中便只剩下了沈晏心与沈晏玉二人。
沈晏心侧头探眼望了一眼屏风之后的人影，便上前几步，躬身道：“民女沈晏心见过贵妃娘娘。”
“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这么客气？上来坐吧。”沈晏玉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侧。
沈晏心垂着头，漫步走过去，只贴着榻檐做了。
坐下之后还不忘谢过贵妃。
沈晏玉姣好的面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十分温和的看着沈晏心道：“几年不见四妹妹都长这么大了，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现在可还好些了吗？”
沈晏心微微抬头，目光对上沈晏玉，恭敬答话：“都好了，多谢贵妃娘娘关心。”
沈晏心低头掩袖一笑道：“还是这幅样子，见了我就一副恭顺疏离的样子，说到底我可曾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四妹妹？”
沈晏心一怔，她现在记忆虽有些混乱，但对沈晏玉这个人还是有印象的，这个二姐姐是现在沈家的当家主母所出，从小就清冷的很，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她倒是没有和沈晏心有过什么过节，就算是在沈晏心没去江府之前，在沈家被欺负的日子里，也没有对沈晏心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偶尔还会帮她挡一下沈三娘和沈五娘的欺负。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晏心从小就有些怕这位二姐姐……
“没有的事。”沈晏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二姐姐现在贵为贵妃，自然是要跟尊重一些的。”
沈晏玉含着浅笑，拉过沈晏心的手道：“这是什么话，以后你嫁进了苏家，尊荣自然不会比我差，再说你我始终是姐妹，这宫里人心难测，虚情假意的奉承我也看得多了，若是自家人还是这样，那还有什么意思？”
沈晏心眯起眼笑着应付了几句，心里不知道她这二姐究竟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也没那么亲近。”沈晏玉放开沈晏心的手，低头苦涩一笑道，“但现在沈家也只有你和我了，五妹妹定席未过，家里的两个兄弟又是没出息的。你我虽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到底根都在沈家，嫁进宫里也好，嫁到苏氏也好，说到底我们与娘家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长姐在韩府虽过的很好，但韩府始终不是你我的出处，更何况现在局势动乱，将门荣辱起伏只在朝夕之间……”
“那二姐姐的意思是？”沈晏心听出沈晏玉有意拉拢自己，便也不再打太极了。
“我希望苏二公子能助我一臂之力。”沈晏玉笑得很好看，清冷的眼中几乎看不出一点野心与欲望，“皇后母族有意借大哥以前的那件案子做文章打击沈府，我也不想坐以待毙，既然那边先动了手，我便也正好趁此机会除了这心头大患。只是沈家毕竟没有实权，还想请苏二公子出面……”
“我为何要请苏合帮你？”沈晏心反问。
沈晏玉低头望着案几上的书法临帖道：“你帮我，我帮你保住韩家。苏府地位再超然，也不能干涩楚国的内政，其实皇上本就属意立我为后，只是因为兄长的案子，导致沈家名望有损，只要苏二公子能出面担保，这事便就容易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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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章，下药
“哦……”沈晏心抿了抿嘴，半合着目笑起，“二姐姐这话说的客气，都是一家人，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
沈晏心收敛着自己的目光，望着搁在沈晏玉搁在榻几上的手。
沈晏玉道：“妹妹这样说，做姐姐的也就放心了。”
沈晏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不喜欢这种云山雾罩，话里有话的说话方式。虽然说不清原因，但她总觉得自己早已受够了这种虚伪客气的交往。
“如果没什么事，妹妹就先告辞了。”知道了沈晏玉召她入宫的原因，沈晏心便无心再接着坐下去。
“其实你我都是一家人。”沈晏玉忽然低下头望着自己手指幽幽地说道，“即便，你我不是一母所出，从小也没有什么来往，但你毕竟是我的妹妹，我也不想用这种交易的方式与你相处。”
“二姐姐客气了。”沈晏心客客气气的回答。
二人又叙了几句，沈晏玉亲自将沈晏心送出侧殿，由尚宫领路带着沈晏心出院上轿，除了皇宫。
另一头，方尚宫送走沈晏心之后又回到了翡翠宫，扶着沈晏玉走出侧殿，往着正殿走去。
“娘娘，看来四小姐果真没有事，难道是那个宁国人有问题？”方尚宫低垂着头，用手扶着沈晏玉道。
沈晏玉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但转而又浅笑起来：“这样也好，本来看在她也算本宫妹妹的份上想给她个“好结局”？可她偏偏不受用，那便就不要怪本宫了……”
“娘娘的意思是？”方尚宫微微抬目忘了沈晏玉一眼。
沈晏玉平素清冷的脸上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神情：“若不是她，我又怎么会受今日的苦，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
“娘娘，您……至少皇上对娘娘是真心的。”方尚宫略略犹豫地说道，“娘娘，还是放下吧，或许能……”
“你懂什么！”沈晏玉目光狰狞，“若不是为了她，我怎么会与勤表哥争吵，若不是那次争吵，我又怎么会撞上三皇子？真心，呵呵，一句真心就能把我栓在着鬼地方，一句真心就能不管不顾的占有……”
沈晏玉白玉一般的脸上划过一抹泪痕，她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意，抬头望着翡翠宫前四合的天空，神似鬼魅：“他们欠我的，一个都别想逃，沈晏心，沈家，楚、氏！哼！”
“娘娘……”方尚宫低下头。
沈晏玉扬起下巴，垂目睨她一眼，用于沉水一般的声音道：“方尚宫，是不是觉得本宫没有人性啊？”
“娘娘！”方尚宫连连跪下，俯首叩头道，“奴婢的命是娘娘救的，奴婢一家的血海深仇也是娘娘帮奴婢报的，无论娘娘要做什么，奴婢这一生定会追随娘娘，至死不悔！”
“至死不悔，呵呵，至死不悔。呵呵呵呵……”沈晏心笑得有些癫狂，“说的好，说得好！”
“娘娘……”望着沈晏玉癫狂的样子，方尚宫心如刀割，她是看着沈晏玉一步步的从一个清冷玉洁的善良女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天不老，情难绝，勤表哥……对了，我要去见勤表哥。”沈晏玉目光一亮，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飞旋过身，欢快的如一只小鸟，疾疾的就往正殿内走。
方尚宫起身跟上，眼中却无声无息地落下一滴泪来。
李勤之已经变成了一个痴呆，因为她给沈晏玉的药。
现在在翰林苑的李勤之不过是她用她家秘传之术换脸的一个替身而已。
她不知道这样帮助沈晏玉是对是错。
沈晏心坐着轿撵，经过清群坊的时候，便起了去找苏合的心思。
叫人停轿，就带着袖儿大摇大摆的步行在大街上。
袖儿看着珠翠满身的华贵打扮，不由为难道：“小姐我们为何不坐轿子去？这样的打扮走在街上抛头露面不太好吧？就算不坐宫里的，我去叫一顶也好啊。”
沈晏心抿嘴一笑道：“走着去，迟了让苏合送我们回去。”
袖儿无可奈何地哎了一声。
而沈晏心则低头想着沈晏玉的话，说实话她并不像帮沈晏玉，原因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沈晏玉此人非常的可怕，她就像是蛰伏在平静水面下蠢蠢欲动的暗涌，一个不留神就会将人拉进永世不得翻身的深渊之中。
“小姐，小姐！我们到了。”袖儿看着沈晏心抬脚继续往前走，便一把抓住沈晏心的胳膊，拍着她的肩膀道。
“哦。”沈晏心回过神，抬眼看了看苏府的牌匾，暂时放下心头压着的事，拉着袖儿就往里走。
门房和守卫队沈晏心都非常的熟悉，自然不会阻拦，到了二门上，正好遇上苏邸的管家明叔，明叔告知沈晏心苏合就在院中。
沈晏心笑着道谢，就去了苏合的院子。
未进院门，便远远地听到了苏合熟悉的咳嗽声。
“这咳嗽怎么就治不好呢？”沈晏心叨咕了一句，迈着步子往里面走。
苏合听着脚步声，便知来的是沈晏心，还没回头就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沈晏心几步走到苏合面前，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对着阿启道：“快去给我倒杯茶，我一路走过来的，渴得紧。”
苏合白着张脸，轻咳着笑了。
沈晏心却蹙了蹙俏眉，望着苏合道：“脸色怎么这么差？来，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说完沈晏心的脑袋有歪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还会把脉？”
袖儿连忙在旁道：“小姐，你当然会把脉了。您忘了您以前跟着崔军医学医的事了吗？”
沈晏心眼中一闪，想起来了，确实她之前是跟着崔茗学医的。
苏合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眼中多了两分宠溺，笑道：“不必了，你以前也一直要给我把脉。”
“是吗？”沈晏心又仔细的想了想，似乎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就问道，“那结果怎么样？”
“这是旧疾，不碍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苏合道。
四十二章，轮回（补更）
沈晏心不以为然：“不是一时半会儿治得好的，那也要治啊。”
说着沈晏心就去拉苏合的手，这一次苏合没有回避，只笑着任凭她把手拉到面前，煞有介事的把脉。
“怪！”沈晏心微微侧着头，双眉紧紧拧起，又探手扶住苏合的脸，将望闻问切贯彻的一个彻底。
“难道真的只是根基太弱？没道理啊，若是这样这好药好汤的养着，怎么会一点不见效？”沈晏心疑惑着眼望着苏合没有血色的面和淡红的唇，叹了口气道，“或许是我医术不济，看来得让崔茗瞧一瞧。”
苏合收回自己的手腕，拍了拍沈晏心的手背道：“放心，我真的没事。”
“沈小姐喝茶。”这时阿启送上茶水，望了望自家公子的手腕道，“沈小姐别白费劲了，我家公子这根本就不是病。”
“不是病？”沈晏心一脸探究。
苏合冷目扫了阿启一眼，阿启咽了口口水，嘻嘻笑起道：“天生的，我家公子这是天生的，不碍事，不碍事。”
沈晏心挑着眼角瞅着阿启：“真的？”
“真的！”阿启没沈晏心看的浑身不自在，连忙转身道，“对了沈姑娘来了我去让厨房准备些好酒好菜去。”
沈晏心撇了撇嘴，又望向苏合，苏合的脸上还是一贯的笑容。
沈晏心被苏合含笑带情的目光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道：“干嘛笑得那么开心？”
“我高兴，高兴你这么关心我。”苏合眼中没有半分虚假。
沈晏心斜目看着远方，小声嘟囔道：“这不是应该的么，你我都定亲了，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去？”
苏合面容一僵，但马上又拢上薄薄笑意。
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知道什么时候沈晏心完全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与她定亲的来龙去脉之后，她会是什么态度。
“你怎么了？”沈晏心看一看苏合问道。
苏合徐徐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到过一段时间你就要跟着我一起去中洲锦城了，怕你会不习惯。”
沈晏心低下头，沉吟片刻，点头道：“嗯，有这个可能。”
苏合只微微的笑。
沈晏心又道：“那你就得多陪陪我，或许我就习惯了。”
苏合双眼眯起，深深的笑着。目光却变得十分朦胧。
锦城，整个中原最富庶钟灵毓秀的地方。
可在苏合的心中依旧算不上一片乐土。每一个门阀大族没有都有它黑暗的一边，站在权利登封的苏氏背后亦是如此。在他的眼中苏门的高门大宅，却还比不上眼前的小小院落，在其中烹茶绘画，交友会客……
把沈晏心带到苏氏漩涡的中心，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自己这样做又是否太过于自私？
再想到点鸾之后，一切浮出水面之时，沈晏心可能会有的反应，苏合平静如水的心中，就不断的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沈晏心，苏门，天下……
“你放心。”苏合又轻轻的拍了拍沈晏心的手背，沈晏心望着苏合的目光，心中一动，似乎能感到苏合眼下的动摇。
“苏合？”
“放心。”苏合又笑着对沈晏心说了一遍。
……
去中洲的日子定在十月初。
其中陆芷蓉来送过两次请帖，请沈晏心过去陆氏茶坊一叙。
而沈晏心一直没有回复，直到九月末了，才想起此事，又想到陆芷蓉说的那些奇怪的话，便抽空自己去了一趟。
这一次陆芷蓉没有在茶室招待她，而是直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