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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下雨了。夜晚的金茂,雾蒙蒙的东方明珠,像童话世界里的未来建筑。
浦东是没有性别的。
如果在早晨6点,当所有的朋友都已经睡去,当所有的酒吧都不再卖酒,金茂54楼有最新鲜的血玛丽,或者温暖的热巧克力。
这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从葬礼里出来的一男一女相继走下车,一前一后走进金茂。录像带里的神秘男人在电梯口等姐姐上同一辆电梯。
他们进了电梯,电梯里还有别人。他们谁都没看对方。
金光闪闪的电梯里,有几张奇怪的脸。
所有的人都说上海是未来。未来里有什么?
答案就像这个从1楼迅速闪到54楼的X。
电梯到54楼时,陌生男人突然熟悉地搂着姐姐一起出了电梯。
他们走出电梯。姐姐的表情有一点紧张。
北外滩花园某个公寓阳台,阳台的小玻璃桌上放着一台小电视机。
ABC站在这台电视机旁,身后是浦东的一座座高楼,外滩,停靠在江面巨大的游轮。
雨天增添了浦东的未来感。
北外滩码头。
黄浦江两岸的灯火。
ABC站在这台小电视机旁。
ABC:怎样才能把自己救出来完全去到生活之外?电视!看电视。电视机在你面前。这台长得像蜡烛一样的电视机跟普通的电视机不一样。
Lino:这哪里像蜡烛了?
ABC:嘘……这是未完成的产品;他们正在解决它的外表问题。
ABC:在这台电视机上你可以即兴编排节目,可以储存资料,可以把各种新旧内容随意混合,摩擦,切来切去。发挥或者不发挥你的想象力和数学天才。你可以随意折磨你的画面,把你完美的爱或者你的沮丧赋予你的画面,给你的电视机。你也可以给它重新配乐,加点化学的东西。总之,画面需要你照顾。你的能量通过命运转移到电视机上。你可以动脑筋,也可以不动脑筋。
ABC笑起来,不停地压低嗓子夸张地重复:看电视需不需要动脑筋?看电视需不需要动脑筋?这是一个问题吗?
ABC递给Lino一个大大的灰白相间的遥控器。
Lino入神地看着这台电视机,开始研究手中的遥控器。
ABC:圆润的流线体外观设计,装配有8个MPC规格,带压力、速度、温度感应的控制键垫,用户可以自由地设置系统工作达到他所需的任何状态。例如用户可以通过系统对手指的温度的感应来变换调整播放中图像色彩的设定。
ABC把电视机的电源接上。
画面是一个男播音员。男播音员正在朗读新闻。
Lino:又是他,还是他。
ABC笑:因为这是台电视机。跟普通电视接收的是同样的频道。但你可以完全篡改他的播音内容以及动作,甚至表情,只要你肯花时间。你也可以把你自己拍摄的东西经过编辑输入到这个电视机里。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他来报告你写的新闻或者别的任何节目。当然你只能改给自己看,并不能把你的节目发送出去。
Lino继续看着电视机:要是能发送出去就乱了。
ABC:不,没必要,这样可以了。自我娱乐是最重要的。电视是垃圾。
Lino:我就是在电视里认识你的。
ABC转身回到房间:电视是垃圾。
Lino笑:你是垃圾。
ABC用遥控器拉开窗帘:电视就是性感的,有趣的,可能还是聪明的垃圾。
Lino抱着遥控器盯着电视机: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及耳朵。
ABC笑着说:这是给你的礼物。亲爱的,你可以把你刚拍回来的葬礼Mix(混合)进去。
3.晚饭前,莫干山路50号,锅炉房咖啡店(注11)
夜晚,雨天的苏州河(注12)。
莫干山路(注13),有一个仓库门口亮着灯。妹妹坐在门口,打着电话,边说边笑。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大衣,大衣里的桔红色汗衫上写着:KEEP。
一辆私家车慢慢地开在西苏州河路。
这里到处都是仓库。破旧的马路。路很不平坦。这里的雨夜有点可怕。
妹妹笑着:电视机啊?有这么好白相的电视机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灵魂可以被输入电视机会发生什么?甚至把原有的电视机里的灵魂进一步改造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们是不是可以给灰色的灵魂加点颜色?是不是可以把暴躁的红色的灵魂加入苍白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粉红色灵魂呢?
Lino:如果可以那样的话,我就用你的灵魂去改造所有人的灵魂。
妹妹笑:干什么?
Lino:因为你的灵魂最甜。
妹妹:那如果你把所有的人都变成熊猫了可怎么办啊?
Lino在出租车内,拿着电话。
Lino:雨下得挺大的啊。
妹妹:你在哪里啊?
Lino在出租车内,拿着电话:我在车上。我去找K。
妹妹脸色有点异样:你蛮忙的嘛。
Lino:还好。今晚不会很晚的,随便转一圈。
妹妹:有人跟我讲,K是除了我以外,对你最重要的人。
Lino笑:这是你编出来的吧。
妹妹:那你们在一起都干什么?
Lino:跟你说过的,喝酒,说话。瞎讲八讲。巴啦巴啦巴啦。我喜欢摄像,她喜欢拍照。
妹妹看着雨天:这个雨是为丽丽阿姨下的。丽丽阿姨说到雨天就会说巴黎。她就去过一次巴黎,回来就一直说巴黎雨天的晚上。她说巴黎像中年妇女美丽的内心世界。
说到这里妹妹笑出来。
刚才那辆私家车慢慢地停在妹妹的仓库对面。
妹妹坐在仓库门口,依然在跟Lino讲电话。
妹妹:有人来了,我不跟你说了啊。可能就是那个赞助商,我姐姐的那个老板。
妹妹向那辆车望过去。
车内,黑乎乎地坐着三个女孩。赞助商也在。
女孩A:会不会搞错啊?麻将馆开到这里来了。他们胆子可真大啊,不怕警察吗?
女孩B:上海真的有麻将馆啊?以前我只在乡下看见过啊。
女孩C:他们是怎么收费的?
赞助商:今天我们不打麻将,他们可能有VIP间。进去吧。
女孩A:我有点怕,要是被警察冲掉怎么办啊?我今晚还有事呢。
赞助商:下车,我们进去。
三个女孩下了车。妹妹看着她们。她们走过来看着妹妹。妹妹不说话。她们去敲门,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开在旧仓库里的画廊。
画廊女工作人员站在门口。
女工作人员:画廊已经下班了。
赞助商:我认识Lino,他叫我们来的。
女工作人员站在高而空的仓库画廊里看着她们:那你找哪位?
赞助商:我找Lino的女朋友。
女工作人员:她在那里!
妹妹走过来不太友好地看着赞助商:我们认识的,你忘了?
赞助商:我今天带朋友来玩玩,不过我们不想打麻将,打麻将家里也可以打的呀。
妹妹:跟我来。
赌场(画廊)的走廊。堆放着很多画。
妹妹带着他们七转八转地走了几条小走廊,最后来到一个大铁门前,门上有很多洞,妹妹分别把手伸进两个洞里,门自动打开。
这是个封闭的地下室。有三十个左右的女孩子在那里打麻将。全是麻将的声音,聊天的声音,都是年轻的女孩,麻将的声音特别大,越来越大。女孩们有的边看着麻将边聊着天,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讲电话。
有人在聊电影:
最近开始在网络上找阮玲玉的片子,前段迷上一个动画片,还买到《阿拉蕾》。
你看过吸血鬼电影吗?我看过这么一部片子,两个我很喜欢的法国男演员。法国也就这几个国际性男演员,名字叫不出。我总是叫不出名字的,名字叫什么也不知道。片子叫Love Bites。片子里的人都是晚上出来的,真的是吸血鬼片子。晚上出来的人,都是吸血鬼,觉得蛮好玩的。里面开头还有个和YY'S一样的咖啡馆,要经过允许才能入内的那种。吃饭定到周日好像人们才有空。
赞助商和她的女朋友看得有点傻了。
赞助商:Shanghai Casino(上海赌场)。哈哈,我喜欢这里。
女孩A:全是小姑娘,一个男的也没有啊。
女孩B:要男的干什么,跟男的赌什么?
女孩C:跟男的赌就不赌钱了。
女孩B:那赌什么?
女孩C边做着动作边说:我放所有的钱,来赌“男人是聪明的”。太多的男人放钱,来赌“女人是蠢的”。而我放钱赌“你,男人,是聪明的。”输了算我倒霉。
女孩B:那你跟Andrew赌什么?
女孩C:跟他?我不赌。他是个坏男人,他是个老男人,所以我喜欢他。
赞助商:走走,跟她走。
4.晚饭,复兴中路499号,CEO餐厅
雨在下着,包的Party已经接近尾声,音乐已经停下来,人走掉了一大半,有几个人拿着酒杯在刚刚Lino放录像的房间。大家好像都有点喝多了。
复兴中路499号CEO餐厅。吃生蚝的地方。
绝对不会碰到熟人,只会碰到最接近的朋友。
如果一个女孩吃了五个以上CEO的生蚝,很可能因此幻想自己是个同性恋。
一个男人跟一个悲伤的上海女孩说:下雨了,今天也许不是一个吸血鬼之夜。今天也许是个机会去碰上一些甜蜜的、漂浮着的能量,尽管只是擦肩而过。那些能量有着美好的味道。也许过去也只是有人闻了一下你美好的味道而擦肩而过。也许从未真正遇到,但是他的能量穿过了你的身体。别难过,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也不是爱他,你只是对一个睡过一晚的陌生人有欲望。
一个叫Andy的意大利男孩在跟K聊天。
Andy:她昨天来了,她先给我打电话的,当电话响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她。我花了很长时间在网上找梦露的《让我们莋爱吧》给她,然后我就接到了她的电话。她问我是否可以把另一部梦露的电影还给她,她下个星期会在电台里讨论梦露所以她想我把电影还给她,然后她问我是否愿意跟她一起看电影。我们一起看了电影。
Andy:她真的那么美!无与伦比的性感和美。我努力让自己酷。我当时在生病所以我们没有亲吻,但是我想她想来着,这让我非常非常高兴。我想保持这样,不想回到我们的上一个阶段。我很强烈地感觉到我们依然相爱,在我的车里,在我的酒杯里,我的衣服上,我的键盘上,在很多地方我都可以感觉到,但有些东西我们失去了,我们的床还是那么孤独和沉默。爱怎么可能有时候变得那么糟糕呢?我不想再回到那种状态里去。
K:什么是爱?爱就是爱了以后依然爱。如果你相信你的爱,那么你就要努力跟她走下去,一起成长,是不是男女朋友没关系其实,她也可以爱上别人,你必须得想明白这个问题而努力跟她一直保持接触,这样可能还有希望。爱一个人不是为了让那个人令你感动,而是为了可以跟那个人一直走下去。我说别人的事情都是很会说的,但是我自己的事情却总是一塌糊涂。只想跟我莋爱的男人不会让我高兴,总是不跟我莋爱的男人也不会让我高兴。我喜欢温柔的性,我也喜欢暴力的性,我喜欢甜蜜而剧烈的时刻,我爱一个人并不代表我不可以Fuck他,他Fuck我也并不代表他不爱我,我可以是很多角色,爱很多人,但是我没有爱人。现在我也不莋爱,没人跟我莋爱,我也不想跟任何人莋爱,我不可爱,我总是那么不真实。我的意思是我身体上还是想要做的,但是我一想到要跟具体的人做,我就没兴趣了。但是不跟人做我跟什么做呢?这让我看上去不那么性感了,真的,我觉得性感必须是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种想寻偶的气味,然后爱就会顺着那气味自己找过来。你说是吗?我想我必须戒掉伏特加酒,它是个寂静的杀手,它让我头脑不清楚,神经过敏。
Andy:你在“公寓”里开Party开得太凶了。其实,在很多时候你是一个女主人,给大家希望、快乐、爱,给大家一个“在一起”的感觉。但有些时候你也应该离开你的“公寓”,去另外的跟上海完全没有关系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
K:告诉你一个暂时保密的消息,我的“公寓”和“公寓”里的拍的一部分照片可能全部都要卖掉了,卖给一个纽约的收藏家。他不是那种特别大的收藏家,他是个经济学教授,但他收藏一些年轻的艺术家的作品,他总是从他们的第一批作品开始收藏。这让我感觉很刺激。而且我可以得到一大笔钱,这样我就可以重新安排我的生活。
DJ Bobby身旁站着一个男孩在跟他没完没了地说话:
我们还小不懂得爱,也许还因为我还不是个真的男人,真的男人都是很自私的吧。我朋友说,你为了她好,她也要听得进去的呀。你爱她也要她让你爱的呀。你说了很多最后让本来同情你的人开始厌烦你,让同情都倒向她的一边去了,这样所有的人都觉得分手是因为你有病。我也知道我有病的其实,否则我不会这么思考,不会这么想不通问题的。我活得太紧张了,实在太紧张了,谁都这么说我,哈哈,我肯定活得比你紧张得多。我的脑子运转的速度和时间是一般人的4倍,我跟你说话,我还在想别的事情呢,我还要考虑不停考虑待会儿什么时候抽烟。我也许真的完蛋了,我要救自己把自己拉出来才行呀。我要说,我真的是老洋房的花园里关出来的孩子,我太不懂得尊重人这个东西了,我总是发呆不说话和想事情,所以我可以看别人看不进去的电影看得很进去。我从能看东西起就是这么活着的。我的世界几乎就是外婆家的老洋房,之外的东西都是和我没有关系的,真的。我觉得小时候我只在意那个地方,所有别的地方都是无所谓的。在我看来,我不怕陌生,我只是无所谓那些地方,即使看到了广大的天地我还是觉得,世界就这么点大,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可以容忍我又可以让我接受的就是老洋房,真的,那是长在我的脑子里。我和我妈妈都是这样的孩子,所以她讨厌我们。我们不是太高贵,我们太没有人气了,真的是天生的吸血鬼。我比我妈妈有攻击性,而且会做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可以做很多别人觉得无法想象的事情在很小的时候。那个地方是长在我身上的,邻居的家里也是我任意进出的,我觉得那个房子就是属于我的,真的很变态的想法。我太熟悉老洋房了,也太沉迷,我15岁前的梦想几乎没有和老洋房脱离过关系。我也不知道,当我看到那些人谈论花园和洋房的时候我是真的不屑一顾,因为那是属于我谈论的,但是我拒绝谈论,因为没有必要,你们也理解不了。你没有在一个花园里呆过10年以上的经历,其间超过98%的时间是你一个人在里面,所有的都属于你的控制,你无法了解的。我说,我恨她只能恨她不是老洋房关出来的孩子。我必须找这么个女孩子和我生活,否则真的完蛋活不下去,还必须是常常一个人生活在里面的那种,不可以有很多小朋友玩,没有道理的,就是这么“变态”。怕了吧,我觉得应该让老是喊老洋房和花园的人见识一下,我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有资格和我谈论老洋房,有的话也是我的朋友,比如YY's的DJ Davey。你无法想象青春期的我在那里的经历,我现在又有那时候的那种感觉,我知道天气和长期没有莋爱让我很难受,我知道很快会过去的。我现在很危险,我随时会出错,我必须咬紧我的牙关,老洋房正看着呢。
还有一些人在说今晚在哪个Club订了桌子。他们全部的谈话都是关于订桌子。
Andrew Bull:广州Babe Face星期五星期六订不到桌子,星期天还是订不到桌子,可能更难。
Andrew:Jimmy,不管生意怎么好,下次我到广州,一定会有我的桌子对吗?
Andrew:现在,你将成为茂名南路的国王了吧!
Jimmy(注14):我不想成为茂名南路的国王,而且,茂名南路还刚刚开始。
Andrew Bull :我最近写了首歌叫《Laya人》(注15)。
Big John在那里跟人谈电影,突然冒出一句: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该选择做还是不做,那么记住Big John总是选择做!
Gilbert:我不喜欢新都里(注16),我不喜欢冷的生意。
上海女孩非非接完电话:我喜欢,餐厅冷点无所谓,又不是夜店。
5.晚上,在Park 97俱乐部(注17)
星期天的夜晚去那些在周末很火爆的地点,就像去参加一个私人Party。
星期天的晚上出门,特别是在雨天,是最容易碰上认识很久的熟人的。
K和Lino在出租车上。
K:葬礼怎么样?
Lino:Lily阿姨会喜欢的。很多时髦的年轻人。还有一些明星。像是开唱片发布会。想去哪里?DKD(颓废杀死沮丧)(注18),还是Park 97?
K化着妆:随便,都可以。
Lino:到底想去哪里?
K:我真的随便,我都喜欢。
Lino开始笑,笑得特别甜。
K:你笑什么?
Lino:我想起电影《Hurly Burly》(《浮世男女》),辛潘。
Lino压低着嗓子学着电影《Hurly Burly》里的辛潘,用英语叫着:“ Oh; they're different。 One is French; the other's Chinese。 They're totally fucking different。”(哦,他们不一样。一个是法国餐厅,一个是中国餐厅。他们完全他妈的不一样。)
Lino:记得吗?
K:可我不会同时喜欢两个男人。其实,这两个地方我都不想去,我根本就不想去任何俱乐部。你今天刚刚参加完葬礼。
Lino很甜地笑着看着窗外:没关系,她会特别高兴我们去玩。人死了并不是件坏事,人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旅行的。她去的时候又干净又漂亮,现在丽丽阿姨去另一个地方玩了。
Lino:我喜欢看到你在深蓝色的雨天跳舞。
K笑:我喜欢看你在深蓝色的雨天穿着婴儿蓝的衬衣。
Lino:你的法国小帅哥呢?
K停下手中的化妆,看着Lino,然后笑了出来。
K: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