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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了起来,躺在身边的非非睡得正香,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
他轻脚轻手地下了床,拿着衣服来到客厅,然后轻轻关上卧室的门,以免非非被吵醒。
他穿好衣服,然后下楼,从车棚中推出摩托车。
小猪早蹦了出来,冲着他摇尾巴。
“好好看家!”他抚摸了一下小猪的脑袋,说。
然后他把车推出大门,锁上门,启动摩托车。
这段路只有两个路灯,还都不亮,很久了也不见人来修,幸好今夜月朗星稀,道路倒也看得清楚。不多时,车到大路,灯光明亮但非常安静,偶尔才有一辆车呼啸而过。
很快,他来到了青梅宾馆的前面。
他把车停住路边,向门厅走了过去。
这是一幢七层的小楼,除了一楼部分房间用作商业门面房,其它楼层房间都是客房,所以它的规模不大也不小。
在一楼接待处,一个小姑娘被莫如风的脚步声惊醒,从桌子上抬起头。
“先生是要房间吗?”她揉着朦胧的睡眼,问道。
“205。”莫如风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对不起,205已经有客人入住了,给您换一间可以吗?”
莫如风笑笑,说:“我是说我是205房间客人的朋友,我们约会在这里见面,估计她已经睡下了,麻烦你开以一下门。”
“您朋友贵姓?”小姑娘翻着登记册问。
“庄,村庄的庄,庄女士。”
“哦。”小姑娘开始在抽屉里翻房卡。
“我还是要打电话确认一下,您稍等!”小姑娘把房卡放在桌上,拿起电话。
“喂,您好,打扰您啦,是这样的,有位先生,说是您的朋友,要进来找您,可以吗?”小姑娘说完,侧耳倾听,顺势抬起头。
她惊疑地发现,桌上的房卡不见了,四周空荡荡的,哪有半个人影?
这时的莫如风早到了205房间的门口,他把房卡插了进去,抓住扶手一拧,房门就开了。
屋里只有床头的小灯开着,散发着橘黄色的灯光。
庄晓月拥被而坐,长发低垂,遮住她大半个脸。
窗子开着,窗帘还在晃动。
莫如风大步走到窗前,在路灯照耀下,只见在楼下拐角处一个人影一闪,越过一处栅栏,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中。
205房间的窗外是大楼进门的雨棚上方的平台。
估计昨天工人在施工维修雨棚,一架梯子倚靠着雨棚。那人显然是从窗口跳出去,再顺着梯子爬下去的。
莫如风回过身来,这时接待处的小姑娘刚跑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不安地往房间里看。
“没你的事了,”莫如风把房卡递给她,“忙你的去吧。”
小姑娘迟疑地望着庄晓月,见庄晓月并不否认,就拿着卡走了。
莫如风在床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庄晓月也没有说话,她的脸色很平静。
“一个同学,女的,路过成都,一起叙叙旧。”
半响,她说。
莫如风没有回答。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事出有因
“算了,实话告诉你吧,一个网友,女的,在网上挺聊的来,就约着聊天,一起谈谈人声、理想,也谈点哲学,她懂的挺多的。”庄晓月说,“谁知道是个拉拉,话不投机,她就走了。我想很晚了,回去会影响你和非非休息,就在这儿睡下了。”
“哦,记得把门反锁上。”莫如风说罢站立起来,“我走了。”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床下那双大号的男式拖鞋。
莫如风骑车离开了青梅宾馆,但他并未远离,在兜了一个圈后,他把摩托车停放在一个绿化带的树丛中,自己顺着绿化带来到青梅宾馆的前方,坐在绿化丛中。
在这里,透过树丛的缝隙,他能看到青梅宾馆的门口及停车场出口。他相信,故事还没有演完。
夏夜的温度依然很高,但他的心里一片冰凉。
庄晓月先说和她在宾馆相会的是她的同学,继而又说是她的网友,这实在是一个愚蠢的谎言,愚蠢到不需要任何逻辑推理就能判断这是谎言。
她在说谎,她试图掩盖什么。
所有需要掩盖的都是肮脏的。这是干公安出身的作家武和平说的一句话。武和平曾经担任河南省开封市公安局局长,在破获开封博物馆特大文物失窃案中居功至伟。
还有消失在夜幕中的那个背影,让莫如风感到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不能准确判断他是谁。而且,他没有证据证明他是从205房间逃出去的。
当你有太多不解的时候,你不必急躁,只需等待。
时间就像流水,终将落下,让水下的石头露出水面。
当晨曦初露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青梅宾馆前停住,一个人走了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后,庄晓月走出门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两分钟后,一辆银色的宝马驰了出来。
莫如风背靠这树干闭上眼睛,胸中如同有烈火熊熊燃烧。
这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就是徐万明,那辆车是他的座驾。那一次到家和他面谈,他就是驾着这辆车!
而且,晚上在墙角一闪的那个背影个子不高,显得非常臃肿,和徐万明的背影也很相像。
他可以判定,那个奸夫就是徐万明!
星期六的下午,庄晓月早早回家了。她给非非买了很多吃的,甚至还给小猪买了一袋狗粮。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庄晓月对小猪非常厌恶,她说狗身上有寄生虫,又说狗带狂犬病毒,一直坚持要把小猪送人或者送回非非爷爷家去。
但非非坚持要和小猪在一起,态度出奇的坚决。莫如风也默许,毕竟,非非是一个内向的孩子,他的朋友很少,在莫如风看来,小猪不是一个宠物,而是非非的一个朋友。
如果把小猪送走,非非会更孤独。
再说,小猪是一条很有灵性的狗,和非非一起长大,莫如风很喜欢它。
这样,小猪才得以在这个家里生存。
这是一个貌似快乐的周末,好像昨夜的事没有发生过。庄晓月在厨房做饭;非非在喂小猪,他把狗粮高高抛到空中,小猪敏捷地跃起,在空中接住食物;莫如风在打扫院子里的卫生。
晚餐很丰盛,非非吃得很高兴。
晚餐后,三人又一起看动画片,十点的时候,非非打起了呵欠,莫如风督促他上床睡觉。
没有孩子的空间显得空荡荡的,莫如风和庄晓月都感觉有点尴尬。
“其实,那真的是一个普通的网友,”良久,庄晓月说,“本来谈得挺好的,谁知是个变态…”
莫如风闭起眼睛,微微仰头。
在一个谎言已经千疮百孔的情况下,还孜孜不倦地把它继续下去,实在是一件悲哀的事。
又过了半天,庄晓月似乎狠了狠心,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实话吧,怕你受不了…”
她忽然双手捧着脸,“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一个弱女子,在外打拼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多少人如狼似虎地盯着我!可是你帮过我吗?你以往偶尔到公司接我一次,也是一副邋遢相,别人就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我躲得过一次,两次,我一直躲得过么?”
庄晓月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进入君安公司后,庄晓月固然以其精明能干赢得了领导和同事的认可,但也成为了各路登徒子追逐的对象。庄晓月既要和这些人保持距离,有不能和这些人闹僵,所以一直过得很艰难。
但最难对付的是公司董事会主席徐万明。
徐万明看起来一本正经,他从不像别人一样动手动脚或者用言语挑逗,甚至在别人对庄晓月动手动脚的时候还会出面阻止。庄晓月以为,他是一个宅地仁厚的长者。
但是,在一次陪同徐万明出差时,他露出了本来面目。他们和客户在酒店吃饭,庄晓月被灌醉了。
当她醒来时,发觉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而徐万明也光着身子睡着她的身旁。
当时她非常愤怒,要打电话报警,但徐万明软硬兼施,最终她妥协了。
徐万明开出的条件是:立即升庄晓月为办公室主任,并且为莫如风提供一个教练员的职位。
“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怎么样?清白已经失去了,还能找回来不成?报警,徐万明最多判个三年两年,我却会搞得名满蓉城,我还有脸在这里混?我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工作?与其这样,还不如往长远看,多换取一点好处。”
莫如风静静地坐着,心中却如巨浪翻滚。他脑中浮现出徐万明那张肥胖、细腻的脸和他大腹便便的身子,心中一阵恶心。
“你以为别人三番五次来请你,是以为你才能出众?像你一样的退伍兵多着了,为什么偏偏看上你?那机会是我用清白给你换来的!你倒好,果断拒绝了。”
庄晓月的话像一把匕首扎向莫如风的心口,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紧紧咬住牙。
“你知道我为什么很少回家吗?因为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脏啊,就像阴沟里的污泥!我怕脏了你和非非!”
庄晓月抬起头来,两行泪水顺着她的白皙的脸庞流了下来,宛如两条蜿蜒的小溪。
第一百一十六章 欧阳平秋
谁知道这个貌似强悍的成功女人背后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和辛酸的泪水!
“那你为什么和他维持这种关系一直到现在?”
“反正工作上都要他点头,后来升副总也要他同意。一盆脏水泼在身上是个脏,十盆脏水泼在身上,也是个脏…”她望着莫如风,期期艾艾地说,“你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你和非非,这件事错不在我,但以后我和他一刀两断!”
庄晓月只不过是个受害者,虽然她当时没有报警纵容了犯罪,后来又和徐万明维持这种畸形的关系。
莫如风和庄晓月讨论了这件事的处理办法,他们都否定了现在报警。时过境迁,证据泯灭,公安局很难认定犯罪,反而会闹得满城风雨,让庄晓月难以做人。
“那就等等吧。”莫如风轻轻把庄晓月搂到怀中,坚定地说,“正义有时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其实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我会用法律以外的方式洗去你身上的屈辱!”
星期六的中午。
这是一片高档的别墅区。
在门口保安核准许后,莫如风才走了进去。步行了大约五分钟,他来到一幢别墅前。这是一幢非常高档的别墅,红砖碧瓦,古色古香,房前屋后绿草如茵。这是那种上层次的,而不是那种暴发户般的金碧辉煌的别墅。
能在这里入住的人,估计得有相当的经济基础。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穿着考究的丝织睡衣,倚着门前的香樟树,手里拿着根粗大的雪茄。见莫如风走近,他狠狠抽了一口,把剩下的大半枝雪茄掐灭扔进垃圾桶。
“班长,听说你来了,我倒履相迎啊!”那人说。
“是吗,都中午了,你还没穿好鞋子?”莫如风淡淡地笑笑,说道。
“班长你还是那么较真,我就是表示欢迎而已,请,咱们到书房谈。”
莫如风跟着那人走了进去,穿过一楼的客厅,来到二楼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里摆放着一排色泽古朴的书柜,柜子里陈列着少许砖头一样的书,但占据书柜大部分空间的不是书,而是酒!
各种酒整齐地排列在书柜中,大部分是茅台、五粮液、酒鬼等美酒,年份至少也在20年以上,还有一些莫如风说不上名字的洋酒。
“不是说了尽量不喝酒吗?”莫如风皱皱眉,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喝酒啦?班长,我只是储藏,等咱们的事情搞完,我再来消灭它们,到时一起来哦!”他说,“对了,你爱茶,不爱酒,哎,茶怎么能和酒比?小菲,上茶!”
“茶来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答应了一声,然后,一个穿绿格子裙子的女孩走了进来,她手里托着一个托盘。
女孩把托盘中的茶杯拿起,放在莫如风的面前,“请用茶!”
莫如风揭开茶杯盖,一股清香立即弥漫出来,莫如风深深吸了口气,说:“上好的龙井,不便宜啊。”
“班长有眼光,龙井茶名列十大名茶之首,古人说它甘香如兰,幽而不洌,啜之淡然,看似无味,而饮后感太和之气弥漫齿额之间…但严格意义上的龙井茶,只是狮峰山下龙井村所产,那一年能有多少产量?有钱人多了去了,但并非有钱就能喝到啊!”
莫如风饮了一口,点了点头,说:“看来欧阳少爷现在不仅仅是有钱了!”
这个男人叫欧阳平秋,曾经是莫如风带的兵。
欧阳平秋的父亲经商成就卓然,欧阳平秋自幼生活在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环境下长大,成年后几乎没有一点自立意识。他父亲这才担心起来,为锻炼他的能力,他把儿子送到了部队。
莫如风是欧阳平秋的班长。
第一次被安排站夜岗,欧阳平秋居然拒绝了,他说自己夜晚从来没有一个人待过,他害怕。
全班人一阵哄笑,讥笑声、奚落声一片。
在全班其他战友的嘲笑中,欧阳平秋只好硬着头皮畏畏缩缩地接受了任务。
莫如风见过来探亲的欧阳平秋的父亲,知道欧阳平秋的情况。半夜,轮到欧阳平秋接岗的时候,莫如风其实早就醒了。等欧阳平秋离开后,他起床,穿上大衣,一声不吭地跟着欧阳平秋来到岗哨。
当欧阳平秋正对着摇晃的树影心惊肉跳的时候,班长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
莫如风和欧阳平秋聊了会儿天,指着不远处说:“我靠在那里休息会儿,你害怕了就看着我,没事别打扰我!”
欧阳平秋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他只不过没有独自一人在夜晚站岗罢了。
更何况,他站的那个岗位并不是部队大门的那个正规的岗位。
在部队大门的岗位非常正规,都是双人双岗,即使夜晚,也是两个人一起站岗。
但他站的那个岗位属于团部为了加强戒备,加设的一个临时岗位,就是一个人站的。
那有班长陪伴,一夜,欧阳平秋心里很踏实,他感到害怕时,他只需一扭头就能看到班长在不远处半坐半躺着,他顺利站完了自己的第一次也岗。
当天亮时,其他战友来接班了,他高兴地去叫班长一起回去,才发现,班长更本不在那里,那里有的只是班长的大衣!
欧阳平秋抱着班长的大衣回到班里,发现莫如风正似有深意地看着自己。
原来,战胜自己的恐惧并不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
从那以后欧阳平秋站夜岗再没有畏缩过。
以后的岁月中,在莫如风的关照和鼓励下,欧阳平秋慢慢改掉了胆小、优柔寡断、没有主见的缺点。莫如风不仅培养欧阳平秋的性格,还悉心交给他各种军事技能,带他爬摸滚打。
很快,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变成了一个坚定、勇敢的男子汉。不过他还是保留了一些他作为富家子弟从小养成的的个性,比如总是毫不吝啬的把自己的东西送给他认为知心的朋友,比如死爱面子,比如见到漂亮女孩就想去搭讪,甚至还对驻地一个卖菜的女孩产生了好感,死活要调到炊事班,然后借口买菜去和人家搭讪。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小家碧玉
在莫如风的关心之下,欧阳平秋逐渐适应了部队的生活,他娇生惯养形成的不良习惯一一得以改正。
半年后,当欧阳平秋的父亲来部队探望儿子时,对眼前这个肤色黝黑、肢体健壮、举止言谈稳重的孩子几乎不敢相认。
欧阳平秋对自己的进步很高兴,但最高兴的还是他的父亲。他们父子二人都知道,这巨大的变化后面是莫如风精心的照顾和培养,他们对莫如风也满怀感激。
当然,莫如风教给欧阳平秋的不仅仅是独立、自强,还有过硬的军事技能。
欧阳平秋的军事技能在他们班,绝对排进了前三名。
他最擅长的是武器装备维护保养,他对武器有一种天生的感应能力,即便是新配发的装备,到他手中,不出半日,他绝对得心应手,然后再教给其他战友。
再后来,欧阳平秋退伍,但和莫如风依然保持着联系。
这时又进来一个穿绿格子裙子的女孩,但显然不是刚才那个,这个梢胖一点,但依然很漂亮。
这个女孩是送水果进来的。
等女孩出去了,莫如风感慨地说:“资本家就是好啊,连泡茶、端果盘的姑娘都像选美选出来的。”
“虽然论军事技能我比你差那么一点点,但是说到美酒、美女,我的眼光和你不在一个层次。”欧阳平秋傲然道,“这两个女孩都是我亲自招聘来的,长腿、大胸、小蛮腰,能差吗?”
“可惜,刚来没几天就被她收买了,还监视我的行动!”过了一会儿,他遗憾地说。
“谁?你老婆吗?你老婆人怎么样啊?”莫如风忽然问道。
“嗯,还好吧,小家碧玉型的,温柔贤淑,就是太关心我,把我管得太紧,没办法呀,她有老爷子的衣带诏,替老爷子管我啊。”欧阳平秋叹了口气说。
“嗯,好好经营你的生意,也好好经营你的婚姻。要记住,所有的成功都弥补不了婚姻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