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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真心道:“你这房子,装修得也太阴森了吧?”周铭昶听她用这么一个词,就问:“有这么难看吗?”安真心道:“不是难看,就是太暗了,怎么都是黑色灰色,就电话机是白的。”周铭昶道:“这不就是男人的颜色?”安真心道:“那你就男人吧。”
她拎着方便面找厨房,周铭昶接过,进了厨房,上次易轩带来的厨具很齐全,他找到合适的小锅仔,就动手煮面。
安真心在一旁看着,问道:“你也会做饭?”周铭昶道:“刚到浮云市的那几年,都是我给我爸做饭。”安真心心中一凛,他和周大伯父子两人相依为命,想来起初是很凄凉的,不再接口。
面煮好了,安真心端到餐桌上,周铭昶接过来,说道:“到阳台去吃吧。”
果然有一面凸出的阳台,伸出去,在夜空下没有遮拦,两张躺椅对摆,一方小玻璃桌在正中。
周铭昶将面放在小桌上,安真心往躺椅上一坐,仰首发现顶上是一层玻璃,夜空中有几点星在遥远天际,楼下小区树荫森森,灯光昏黄。她低下头来吃面,周铭昶坐在另一边,也有一碗。
安真心问道:“你一个人在这儿住吗?”周铭昶道:“这是我前几年自己买的,就我住,除了易轩他们,别人都不知道。”安真心笑道:“你爸也不知道?”周铭昶道:“不知道。”
两人吃完,安真心就去洗碗,周铭昶抢着洗了,安真心抱臂靠在厨房门口,凉凉道:“你这是客气,还是太殷勤了?”周铭昶正想说:“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了。”话到嘴边咽下去。
咖啡机倒是经常会用,他冲了两杯咖啡,两人在阳台上喝着咖啡闲话,就聊到了以前,说起在青羊路集贸市场的事,阿发伯的抠门,小锁叔叔的搞笑,疯大妈骂街,夜市上谁家的饭好吃,夏天露天的KTV,通宵不眠的麻将摊……
忽而安真心就说到想吃周大妈做的饭,包子啊,饺子啊,就连她蒸的红薯,也比自己老妈蒸的好吃。
周铭昶躺在椅上,听她说着,却不再搭话。安真心呼呼说了一串,才发觉他没接腔,扭头看到他闭着眼,有些懊悔提起他伤心事,周大妈走了好多年,最想她的,应该还是他吧。
周铭昶听到安真心停住不说了,知道她以为自己伤感,但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伤痛也有些麻木不觉了,他知道她和妈妈亲近,现在还提起来,让他心里有莫名的温暖,似乎也跟她更亲近。
弯月高悬,四下里寂静无声,阳台上喁喁细谈也这么停止了,过了很久,他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越来越沉。
他睁开眼,看着黑蓝的天幕,感受她的呼吸声,有难抑的感触,既满足,又太清楚这一刻会很短,待天明,她又会回到抵触疏离的状态。
闭眼休憩,闷热异常,她在旁边翻了几个身,接着树枝摇摆,风越来越大,过不多久,有啪啪的雨点落下。他坐起来,风夹着雨点,已扑到阳台地板上,想起在桃花谷的雨,跟她在一起还真是巧,总会有雨。
风越来越大,他凑过去,在她耳边轻轻叫了两声:“晶晶?晶晶?”
她似乎是睡梦中嗯了一声,又翻身睡去。
她本来就穿的单薄,藕荷色的雪纺背心,白色的短裤,眼看蜷成了一团。前几天才住过院,就穿这么少,睡着在这里,不觉得冷,也一点都不防备他?
他犹豫了一下,进屋去拿毯子,拿到手里,又丢到了床上。出来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小心往卧室抱去。
在进门的时候,大概是他实在没有经验,就把她的脚碰在了门框上。安真心这么一撞,回来了一点意识,硬是撑开眼,就赶到有人把她放在了床上。
眼前是他尽在尺许的脸。
安真心含糊却冷漠地问道:“你敢非礼我?”
周铭昶一愣,摇摇头,伸手在她身上拍了几下,“再睡吧!还早,睡吧!”
他这么拍了几下,她居然眼皮打架,又合上了,翻了个身,正好对着他,轻柔清香的气息从她的发丝、脸庞、衣服上散发出来,他定定俯身望着她,竟怎么也动不了。
看她就这么沉沉睡去,跟桃花谷做了噩梦的那一晚一般,伏在他身边,甚至轻靠着他,他心想:“万一她再做噩梦呢?就陪她睡一会儿吧?”心里有个勾魂的声音这么一提点,他就软下来,靠在她身旁睡了。
其实睡在她身边也是一种折磨,远了想靠近,近了怕惊醒她,脑海里更有数万倍的邪恶念头要拿理性控制,很辛苦。如此,不知折磨到几时,还是挨着她睡着了。
凌晨,安真心感觉到自己一只腿架在什么软软的物体上,心里蹊跷,睁开眼来,就看到眼前周铭昶熟睡的脸,左腿向前,那是——架在了他的肚子上。
安真心一惊,就要把腿撤下,又立刻担心别惊醒了他!脸红耳赤间,她又羞又愧,紧盯着他的眼,要判断他睡得熟不熟,再慢慢地慢慢地要把腿抬起,撤回。
忽然,一只手将她后背一搂,她整个人就窝进了他怀中。
安真心又急又怒,想也不想,一巴掌呼上去,啪一声清清脆脆掴在他脸上。
周铭昶睁开眼来,对上她又气又羞的脸,两人一时都怔住了,不知作何反应。
过了半天,安真心咬咬唇,道:“对不起啊……”
周铭昶方才还在又怒又悔,怒的是她竟敢扇他,他长这么大,没人敢这么扇他,她是头一个!悔的是,刚才感到她要缩回去,竟大胆搂住了她,这不是自己找打,是找死!万一她再恼火,认定他轻薄,拂袖而去,那眼看刚刚缓和的关系,又必成僵局,再无化解的办法。
这时候,却听她道歉,垂下的眼帘,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辩解自己睡着了,不是有意的,这时候却也就不辩了。
良久,周铭昶觉得再这么皮着,又有嫌疑,就想起身,安真心还是垂着眼帘,眼观鼻,鼻观心,只是轻轻嗫嚅道:“我最近过的不开心,心情不好,工作也要换,你对我好我知道,有时候我也很感激,但是,我不能因为自己什么都不顺,因为你对我好,甚至因为你说的,你可以给我什么什么,就答应喜欢你,你明白吗?”
周铭昶僵住了,就没有起来,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柔声细语跟他说话,惊喜之余,话中之意却无意又是一杯凉水,再一次要泼灭他的企图,他心中有一些感动,更多是颓丧,“只要你喜欢,能让你高兴,就是把我当普通朋友,当哥哥,我都愿意。”
他想起安真意曾对他说的,要当他的预备女友,当时觉得这丫头的说法荒唐好笑,此刻忽然心中一动,倒可以拿来用用,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也无不可,不是?
周铭昶躺得笔挺,不去挨到她,眼里却是十万分失望的温柔:“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叫我,我可以陪你吃饭陪你玩,只要你高兴,什么都可以……”那一句想做她预备男友的荒唐话在嘴边绕了几绕,没能说出口,面子是一回事,猜测她可能不吃这一套,不能太肉麻,也是他顾忌的。
说完这些话,周铭昶爬起来,道:“再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
也是,还不到七点,她把大半个脸埋在枕头里,将手机塞进枕下,撩起毛巾被,裹住全身又睡了。
在他跟前,也不必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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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爱与不爱
那天在他的房间睡到十一点醒来,听着静悄悄的,爬下床走到书房门口,看他在电脑上专注做什么。他发现她醒了,要她去洗漱,等他一个小时,她搞明白他在工作,就自去洗澡。
他的洗漱间里太简单,除了男士洗发水和沐浴露,一条毛巾,就什么都没了。
她洗了个热乎乎的澡,裹着浴巾,在卧室衣柜翻来翻去,找到一件白T恤,穿着太长,把侧面一角掖到短裤里,趴在沙发上,翻看他很少的一些书,等到肚子咕咕叫,她正想先告辞,他正好忙完了。
他带她到南湖湖滨路上最高档的西餐厅,吃了一顿牛扒。
饭间,他问起她的工作,“就因为跟我怄气辞职了?这是硬气还是一时意气?”
安真心笑道:“你高估自己了吧,我还不至于因为你辞工作,是早都想过了,新工作也找好了。”
他扬眉笑道:“确实是早就想好了?要去哪里?”
安真心道:“鹿华学院新闻传播学院当老师。”
他脸上似乎流露一个讶然的表情,未予置评。
安真心问起他父亲的传记,他说不写了。她有些诧异,随即想到他可能就是找这个藉口跟自己联系上,但又觉得这个想法也太过于自作多情,别让他回一句“你也高估自己了吧?”就没有多说。
下午他提出去北郊山下溜达,安真心推说太累,要回去休息,就让他送自己回家了。
回了家,到晚上,周铭昶发来一条短信,寥寥两句:注意饮食,需要时随时找我。
安真心回了一个字,好。
其实她虽不若以前那么排斥,但也并不想像他说的,不高兴不开心的时候,就找他。她还没有那么……那么自私,拿别人的好来慰藉自己的孤独寂寞。
她只是想就这么样,礼貌客气地保持联系,尊重他对她的好。
包括易轩的。
也是这一晚,易轩也打电话,闲聊了几句。问她这两天闲着做什么,明天有没有空之类,她都说累,要休息。
第二天上午,红蜡烛忽然打来电话,安真心十分诧异,已经说好了辞职,红蜡烛没必要挽留她这样没资历的新人。
红蜡烛在电话里极为客气,说有一个文学研讨会,会有很多大作家参加,问她要不要去,可以当他的助手,会后帮他挑个选题,写篇评论就好。
安真心闲着也是无事,听他说省里最有名的作家都会去,还有她崇拜的一位女作家,她便允诺了。
下午易轩又来找她,笑嘻嘻叫她吃晚饭,既然都到了楼下,这么先斩后奏,她也就换了裙子,跟他去吃晚饭。
易轩带她去易品天下吃饭,到了门口,安真心不好意思,要他去别处。易轩奇怪,道:“我家饭不好吃吗?”安真心皱眉道:“不是,当然好吃,但我老跟你去蹭饭,让你的员工都看见,不太好……”易轩笑道:“怎么,怕他们误会?”安真心点点头,易轩道:“误会也没什么不好,我不介意!”安真心白了他一眼,道:“我介意。”
易轩笑笑,却停了车,大刺刺拉她走进去。
安真心抖开他的手,跟在身后,进了大厅。
两人在窗边对坐,她要了两三个素菜,易轩跟服务员吩咐了汤和甜点之类。一顿饭吃的时间不长,来来回回热心的服务弄得她很不自在。易轩却旁若无人,给她夹菜,给她盛汤,安真心趁服务员转身不注意,冷冷问道:“你经常带女生到你家饭店白吃白喝还表现得这么殷勤吗?”
易轩舀汤的手滞了滞,笑了笑,“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安真心挑眉道:“什么一样?”易轩盯着她,似乎无奈地说:“把别人对你的好当做驴肝肺!”
安真心闻言,做了个要喷吐的动作。易轩瞧她鲜少的卖乖搞笑,说道:“你也不是天香国色,有倾国倾城之貌,不要一对你好,你就要觉得对你居心不良。”
安真心笑道:“你没有就好,那我就受之无愧,把你当好朋友好哥们!”
易轩见她这么一堵,要把自己的“好意”当成友谊,又赶忙道:“我可不是,我就是居心不良,你就这么认为吧。”
安真心低头吃饭,当没听见。易轩又道:“你说你怎么这么固执?”安真心讶然道:“怎么固执?”易轩叹道:“别的女生对她好,她还能感觉到,你就是铁石心肠。”安真心闻言,想辩解,想想还是不辨了。
易轩看她欲言又止,又叹道:“那你就这样吧,像现在这样也是不错。”安真心不明白,抬头问道:“什么就这样,也不错?”
易轩道:“没什么,反正我现在心情还算好。”他说着拿出一张卡,递给她,“教你做饭太累了,你天分也太差,拿着这个,以后下班就到随便哪个分店去吃饭。”
安真心不接,问道:“什么呀?白吃卡?不会吧?”易轩笑,拉过她左手,将卡放进她手心,说道:“这个卡我爸给好些朋友办过,我给谁都没送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安真心挣开他的手,端详那张卡,上面有易品天下VIP的字样,她懵懂道:“这是吃饭打折的?几折?五折我也不可能每天吃,吃不起。”
硬要塞回去,易轩就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安真心赶忙躲开,卡就还留在手上。
易轩笑道:“这是免费卡,你刚说的,白吃啊!”最后骂她的一句,含嗔带宠,俊美带笑的眉目,恍然让她觉得又可恶又可亲。
她握着那张卡,再要还,势必又被他当着众人面“轻薄”,也罢,不来吃也就不欠他。
吃完饭,出来在闹市闲逛了逛,夜风微凉,行人很多,易轩就几次伸手过来牵她的手,她多了几遍,终于有些怒了,停下脚步瞪着他就要发飙,易轩赶紧嬉笑道歉,“对不起,我这不是怕你被人撞了,走丢了,不是有意的。”
安真心不再理他。易轩跟到她身边,问道:“上次我带我妈和姥姥去浮屠山烧香,那边有个古村,听说还刚刚取景拍过电视剧,这两天你没事,我带你去逛逛。”
安真心道:“我明天要去参加一个研讨会,要去两天,再说吧。”
易轩道:“那好,你回来了就去,说定了啊!”
安真心瞧他笃定愉快的样子,忽然有些不忍,为什么自己不是喜欢他呢?他对她这么好,一直都是这么硬凑上来,她烦他,但他从来不计较,对她好的时候,又爷们又细心。比起周铭昶有时候夸张而霸道,他真的是绅士多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又不喜欢你,你对我这么好,也无所谓吗?”
易轩在街头停下,回身注视她,道:“有所谓啊,怎么无所谓,就想着什么时候能打动你的心,你不如告诉我,怎么做你才会动心?”
安真心摇摇头,低首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是把你当朋友,异性之间纯粹的朋友。”
易轩走近,伸手撩撩她凌乱的发,见她一时并没有闪躲,心中已有些感动,说道:“我好像从来没办法把你当朋友,你就是命里注定来降我的吧,明明长得不算天姿国色,脾气差得要死,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我还要跟你死磕,这就是自讨苦吃,你说呢?”
安真心心中一片凌乱,她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老妈催她她根本不在乎,但自己也想好好谈恋爱,好好找个人厮守,狠狠爱深深爱,爱得这个世界都黯然失色,爱得所有爱情故事都不足以媲美,这么个愿望,从十几岁就有,比什么都强烈,爱情似乎是她一生强烈的愿望,最重要的奋斗目标,可是到今天,她都一无所有。
爱她的人她不爱,她爱的人漂流远方,不在意她。
一滴泪滑下来的时候,她发觉她又在他面前哭了。
第五十七章 意乱情迷(上)
这一次的研讨会,原来是省上给几位年轻作家特意举办的,主题是研讨这几位文坛新人的代表作,其实就是捧他们,炒作。
安真心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很后悔答应了红蜡烛。
红蜡烛带了蒋珊彤和李肖肖,加上安真心,一共三个小兵。他给蒋珊彤和李肖肖都布置了任务,最后却没有要求安真心做什么,就说让她跟着来看看,听一听,晚上的宴会还能认识几位老师。
四个人是早上来的,红蜡烛一行三人接了安真心,好多天不见,都很客气。红蜡烛尤其客气,在车上问寒问暖,说自己对小安这两年关照不够,如何如何,说到底,也就是碍于周铭昶赞助的丛书项目,对安真心格外另眼相看而已。一路上又问她跟周总近日联系否,传达问候,安真心只笑言:“没联系。”
红蜡烛年龄也不是虚长的,发现安真心不愿多说,也就不再问了,但他当然能品出两人关系不一般,知道多关照关照安真心,自然能在周总处落下好来。
因此,红蜡烛给安真心没有布置任务,接待不用,研讨记录不用,就连先前说让她帮忙写评论,也说不用了。给她发了几本研讨的对象作品,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座位,就让她什么心都不操,只好好学习去吧。
安真心坐在会场里,主席台上都是北安省的大儒,有声名赫赫的作家,有令人景仰的学者,浮云大学一位有名的古文研究领域的教授也在其内。
除了那位作家的演讲听着还有点意思,后面的发言就是针对她手里的几部作品了。
听那些学者作家的话,她手里的几部书立意如何高远,文笔如何清新隽永,构思如何创新喜人,她真以为捧着当下最沉甸甸的能载入文学史的大作。可是翻开一看,看得她直打瞌睡。
尤其是被大大赏识的一部青春小说,名字叫《发芽》,作者不过十九岁,坐在前排,还曾向众人恭敬行礼,看着稚嫩的脸上写满骄傲。
安真心觉得她的小说最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一部,却何以被这么夸了又夸。中午吃饭时候,蒋珊彤和李肖肖跟她闲话,原来这《发芽》的作者的父亲,是一位大领导。安真心哦了一声,这才了然。
蒋珊彤斯斯文文地吃着饭,听安真心这一声了然叹得很是复杂悠长,侧脸瞥了瞥她,说道:“你是在吃醋吗?这有什么?让你的哥哥花钱捧捧你,效果也不会比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