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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沙-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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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追我至树林,一把揪住我的胳膊。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放开我!”我用力一甩,脚下还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文乐……”他伸手要来拉我。

    “不要你管!”我重重地推开他,眼泪不由夺眶而出。

    他退到一棵树下,情绪也有点激动:“文乐,你又怕了吗?你又动摇了吗?你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用手捂住耳朵,拼命地摇着头。

    他冲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大吼:“如果你现在逃避,就会一辈子逃避的!”

    我用死灰般的眼神看着他,平静而凶狠地说:“就算我逃避两辈子、三辈子,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你以为你有资格管我吗?”

    他震惊地望着我,慢慢松开手,慢慢地站起来,沉着脸说:“你不用给我脸看,你以为我是宇宙翔么?”

    宇宙翔?他居然和我提宇宙翔?当初他为了阻止这个名字的出现不惜和陆楚蓝出手打架,现在居然是他亲口用宇宙翔来刺激我、触痛我、报复我!这个伪君子,这个恬不知耻的混蛋!

    我恼怒到了极点,嘶心裂肺地喊着:“你滚!你滚!你滚!”

    他紧紧一拧眉头,咬着牙说:“我才不想见到你呢!”说完扭头就走。

    “我才不想……”我冲着他背后喊,喊下半句就哽咽了。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一面。我怎么了?我究竟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发脾气?仅仅是因为《罗马假日》的演出,仅仅是因为林百茜当了女主角夺走了我的光彩?我怎么能允许自己这样无理取闹、这样小心眼、又这样刻薄?我为什么要对沙暮说重话呢?我根本没有想要逃避的念头啊,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回戏剧社了,我是鼓足勇气到戏剧社来的,我为什么会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临阵脱逃了呢?沙暮,他真的不愿意再见到我了吗?

    我抹掉眼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腿脚有点发麻。

    天渐渐暗下来,从宝蓝变成湛蓝,再从湛蓝变成漆黑。我一直以为白天夜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不知道那色调由浅入深,也是一个呕心沥血的过程。有飞机在空中很慢的移动,火光点点闪耀,穿梭在一群暗淡的恒星之间。

    沙暮,他真的不愿意再见到我了吗?

    我又来到了安曼乐园。

    除了周末,我几乎不跨出校门一步。学校里应有尽有,英式餐馆、咖啡厅、茶室、各种品牌的服装专卖店、理发店、干洗店、健身房、网吧、保龄球馆、溜冰场,就像来到一座包罗万象纸醉金迷的小城镇。但学校里没有游乐园。安曼乐园是学校附近唯一的游乐园。

    现在是晚上八点十五分。安曼乐园十二点展开活动,凌晨一点进入高潮,而学校十一点过后就会打铃关门。所以我来安曼乐园,本学期已被记过两次。一次是宇宙翔去世那天,一次是《琉璃沙》遭到反对那天。想着想着一愣,为何每次来总会邂逅沙暮呢?我抬头仰望高高的摩天轮。那么今晚,我还会和沙暮不期而遇么?安曼乐园,我的午夜乐园。

    我伏在围着摩天轮的木头栏杆上。摩天轮里没有动静,周围也找不到半条人影。难得这么荒凉,冷风吹来,我不由打了个寒噤。远处旋转木马的房顶上有稀少的灯光,明明暗暗像一双双鬼魅的眼睛。还有几步之外的法国梧桐,枝残叶缺,坑坑挖挖,犹如一张张没有五官的恶心的脸。我低下头不敢去看,心里涌起一阵恐慌。

    忽然,脚下冒出一个黑影朝我移来。

    “啊——”我像一只惊弓之鸟似的尖叫。

    “文乐,是我。”那黑影扑过来,一手抓住我的手臂,一手捂住我的嘴。

    我停住叫声,借着银白的月色看清他的长相。高挑的个子,端正的面孔,淡黄色的皮肤和海蓝色的眼睛,一头及肩金发丝丝缕缕,脖子上挂着一串琥珀色的宝石项链。他是——沙暮!

    我惊愕地看着他,刹那间百感交集。

    他慢慢放开手,垂下眼,避开我的目光,道:“文乐,你还生我的气吗?”

    这话倒提醒了我。我顿时怒发冲冠,狠狠把他一推,扯着嗓子道:“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说不想见我吗?你来干什么?你走!你走!”我冲过去把他推开一段距离。

    他毫不反抗地任我摆步,一句话也不讲。

    “你走!你走啊!”我最后重重地推了他一下,再跑回栏杆边,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没有抬眼看我,终于轻轻地挪动脚步。

    我转身扑在栏杆上,失望悄悄地爬上整个心头。我不是一直盼着他的出现吗?为什么现在他来了,我又要赶他走呢?为什么我那么反复无常、为什么我偏不肯放下臭架子呢?

    身后已经听不到脚步声了,他已经走远了吗?后悔蔓延至我的每一寸肌肤。一颗冰冷的泪落到我的手背上,我的眼前模糊一片。

    “文乐,你看。”沙暮的声音分明还在后面。

    我蓦然回头。

    “我们坐摩天轮吧。”他指着摩天轮,心血来潮地说。

    摩天轮,我望着那高高在上的摩天轮,心里一阵发玄。我怕高。我对过天桥都有病态的恐惧。我从小就害怕呆在那种腾空的建筑物上。我总是克制不住地去想自己从半空中掉下来,逆着风做自由落体运动。我可以预见自己重重地摔到地上,摔得血肉模糊死无全尸的惨样。

    “我有恐高症。”我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如果掉下去,我会带着你飞的。”他放下手的动作就像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我的心软了湿了,不吵了,竟然又说:“你走开,我不要再理你了。”

    他不作声,也不动,站在原地望着我,表情有些复杂。

    我一时间又产生莫大的恐惧。我害怕他这次真的失去耐心了,他真的发火了,他会像白天那样扭头就走,而且这一走,就是真的不愿再见到我了。我闭上眼,两粒硕大的泪终于无处藏身。

    “文乐,不要赶我走,好吗?”

    我睁开眼,呆呆地望着他。

    “文乐,不要赶我走,好吗?”

    我的眼里噙满了泪。

    “文乐,我喜欢你——”

    我呆若木鸡。

    “文乐,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
第四部分 寂寞的我 第12节:关于你的讯息
    昨晚我回学校的时候,又和教导主任狭路相逢,不但处分在劫难逃,她居然还把一年多前闹狂欢的事搬出来谈,说她当初对我如何手下留情如何寄予厚望,想不到如今我仍然抱残守缺饱食终日,铸成她执教生涯几十年里不可弥补的大错,说着也不觉得荒唐。说实话只要不勒令我退学,我的确也不在乎记过。高三了,体检、体测、成人仪式、模拟考,填报志愿,一切为毕业作准备,反正三年将尽,我也不指望她临别了再给我撤消处分,跟着我的档案袋一起随遇而安吧,本科、专科、高职,或者干脆落榜在家待业,不怕没个落脚的地方。我想着想着,心里就开始窃喜了。

    今天是星期日,照样要去戏剧社完成我承诺履行的使命。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虽是小雨,却也让人感到阵阵寒意。校园里的街道并不冷落,还有浪漫的女生们穿着及膝皮裙打着粉红色的透明小伞漫步,出入于充满罗曼蒂克气息的果吧餐厅。

    我是校园里唯一严肃而保守的人,还未完全入冬,已穿上厚重的毛衣和绒线裤,撑着一把三十年代过来的做工粗糙的黑伞,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两眼发绿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电梯至九楼,走到剧场门口的时候,我顺势很大幅度地把收拢的黑色雨伞一挥,水滴整齐地排成一排,散布在我遍及的那段区域。我有点好笑。

    走进剧场,气氛却有点怪异。这个时候,社里照例该在排戏,但舞台上空无一人,艺频、沙暮、司司南奇、洛杨、林百茜、卓彬全围坐在观众席上,见到我,纷纷投来深切的耐人寻味的目光。

    “我们正在等你呢。”洛杨首先发话。

    等我?等我干吗?等我又没有糖吃。我不由自主地向沙暮望去,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步伐便坚定了。

    “导演,”我走到艺频面前,说,“我想回戏剧社。”

    艺频忽然咧嘴一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见我一脸不解,又补充道,“沙暮都告诉我们了。”

    真够大嘴巴的。我横了沙暮一眼,他装模作样地把目光飘开。

    “欢迎你加入戏剧社。”艺频站起身,友善地向我伸出手。

    我有点感动,看到她这样不计前嫌地接纳我当初意气用事的草率行为。

    “欢迎你加入戏剧社。”林百茜居然也面带微笑地向我伸出手。

    她还是那么美丽,肤如凝脂,皓齿明眸。我有点难以相信,但她真诚的笑容不由我怀疑。

    “谢谢。”我伸出手,并予以报答的一笑。相逢一笑真的能泯恩仇吗?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文乐,你回来可就得将功补过了,”艺频把我拉到一边,握住我的肩膀,“上次国庆节上的戏搞砸了之后,学生会下了死命令,要我们圣诞夜上继续演《罗马假日》,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这‘安妮公主’的角色你是当仁不让啊。”

    “可是,这……”我飞快地看了一眼林百茜,想到她是否会因此对我加深误会,不免有些为难,“这个角色不是已经让林百茜演了吗?”

    “既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那主角当然应该请最合适的演员来演,”还不等艺频回答,林百茜就抢先开口了,“‘安妮公主’这个角色非你莫属啊。”她连蹦带跳地跑过来,边笑边握起我的手,“学生会说了,如果这次演出成功,《罗马假日》就作为保留剧目参加市里的汇演。文乐,你任重道远啊。”

    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是陆楚蓝和她说了些什么吗?过去的种种不快真的能因此涣然冰释吗?这都无关紧要了。我再一次深深地体会到她的真挚。不知不觉,泪水充满了整个眼眶。

    事情总是不期然而然。就在一个半月之前,我还在心里信誓旦旦从此不会再踏进戏剧社半步。原来誓言真的是如此不可靠的东西,谁都不想背信弃义,只是说得太多太轻易了,就会沦为别人茶余饭后弃之如敝屣的笑柄。现在重新站在这个舞台上,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沙暮,想不到你的嘴巴像扩音器似的。”我故意嗔怪他说,心里却是无比满足。

    沙暮独自一人坐在道具长凳上,两手搁在膝盖上,俯着身,低着头,等了他半天,也不见反应。

    “喂,你怎么啦?”我走过去,推了他一下,“你发什么愣啊?”

    “啊,哦。”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古里古怪的。”我埋怨道。

    “没,没什么。”他依然打不起精神。

    灯光一瞬间全亮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射在他的脸上。我发觉他紧锁着眉,似乎心事重重。

    “沙暮,文乐,”艺频在台下叫道,“广场里的那幕。”

    我坐在广场里的长凳上,一边吃冰激淋一边东张西望,像个刚诞生的婴儿似的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鲜。

    “哦,是你呀。”这时乔从后面走上来假装巧合相遇。

    “是的,布莱德利先生。”我立刻露出如接待皇室子弟时的职业笑容。

    “你怎么了?”乔歪着脑袋。

    “你喜欢吗?”我略带腼腆地问。

    乔稍稍一弯腰,靠近我,眼神有些挑逗,说:“相当喜欢。那就是你神秘的约会。”

    沙暮演戏很真,他一真,我就想笑,艺频便会不厌其烦地骂我。

    “布莱德利先生,我得向你坦白。”我低着头,心里有些不太踏实。

    “坦白?”乔把脸凑过来。

    我仔细观察着他神态上的细微变化,道:“是的,我……昨晚从学校溜了出来。”

    他忽然用一种不可名状的表情注视着我,眼波在流动。

    台上没有动静,几秒钟之后,艺频大叫道:“沙暮,你在干吗?说话呀!”

    沙暮的眼神变得凄凉,他一把紧紧抓住我的手,用悲伤至极的口吻说道:“那就不要回去了。”

    我惊异地看着他。剧本里并没有这句台词。

    “沙暮,你在搞什么鬼啊?”艺频终于冲上台来,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你台词还没背出呀?都快要演出了,你们可别给我轮流出洋相了!”

    这话听着挺刺耳的,本质上和指桑骂槐没多大区别,我有点不痛快。但基于她的职业病,讲起话来口无遮栏,便敢怒不敢言了。再回头看看沙暮那种魂不守舍的态度,也难怪破天荒要挨她的骂。

    “沙暮,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谁准你乱编台词的?这剧本可是我们大家齐心协力一道改编的,每字每句都细细推敲过。你可从来没出过错啊……”艺频在那里诲人不倦。

    “导演,”沙暮打断她,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我没感觉。”

    我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没感觉?”艺频怀疑地问,“怎么没感觉?以前不是挺有感觉的吗?”

    沙暮一听,转过头,目光立刻和我相遇。我深深地凝视着他,从海蓝色的深邃的眼眸到肩膀上的每一缕发梢,几乎丧失了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的能力。

    “我不知道。”他突然蹙起眉,脸上掠过一丝犹豫,等了片刻,转身,迈出脚,跳下舞台,奔出戏剧社。

    “沙暮……”艺频气得直跺脚。

    司司南奇尾随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回事啊?说他两句就动气,”艺频回过头,责问我道,“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我低下头,低低地说,“刚才就不好了。”

    艺频一愕,走过来,拿剧本打了我一下:“我不管他好不好,反正你们两个要是没默契,这戏就甭演了!”

    哼,又冲我凶,不给她台阶下的是沙暮,干吗要我代他受骂。我环顾四周,个个吹胡子瞪眼,鞭长莫及的样子。我叹息,先前的温馨荡然无存。戏剧社里不欢而散。

    可是,沙暮究竟是怎么了呢?直到昨天晚上,我也没察觉他有什么反常。难道这与我回戏剧社的事有关?回戏剧社又怎么了,他不是一直很支持我回戏剧社的吗?现在我回来了,他又莫明其妙乱寻借口。什么没感觉,好像我对他就有感觉似的,臭屁什么啊臭屁。没感觉,噢,我才离开一个多月,他就和那个林百茜培养出感觉来啦?恩,没感觉,他与林百茜在台上眉目传情神态暧昧倒是很有感觉啊。哼,没感觉,见鬼去吧。

    我在寝室里闷了半天,没头没脑地把沙暮抱怨了一顿。到了下午,却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到他们宿舍去了。

    外面天没有放晴,雨反而下得更大了。一片乌云一阵雷的,把上午打扮得神采奕奕的女生们吓得狼狈不堪,高高的皮靴子踩在积满水的泥坑里,溅了一身的邋遢,粉红色的透明小伞经不住风吹雨打,不约而同地散了架,只剩下一群柔弱的可怜的人儿一边纷纷逃往有屋檐遮蔽的地方,一边发出惹人怜惜的呻吟。见了这景象,叫我如何不崇拜自己呢?看我穿得身强力壮,伞又结实牢靠,逆风而行,勇者无畏。真是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啊。其实就算不下雨我也那德行了。

    男生宿舍里环境特差,走廊上鞋子袜子、喝剩下的易拉罐、瘪了气的足球比比皆是,也没人管管。唯独房顶上用来晾衣服的钢丝,乍看之下倒是光秃秃的一根干净利落——几十米的长廊,从这头到那头,蜘蛛纠结、网环缠绕。据说在这里行走随时要面临一种威胁:你不留神被一只脱了底的球鞋拌到,摔了个仰面朝天,刚巧惊动了一只躺在钢丝上打瞌睡的蜘蛛精,于是你亲眼目睹了它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往下坠,你本能地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那可爱的小虫子便顺顺利利分毫不差地卡进你喉咙里了。这怎能不叫人心有余悸、步步为营呢?听说除了有暴力倾向的教导主任,没一个女老师敢来这个鬼地方授课,更别提天生就有洁僻的女生们了,我也是为了找宇宙翔才情非得已地来过一次。

    “沙暮,你开门,”我一边敲门一边高喊,“沙暮,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房间里没人答应。

    “沙暮,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赌气了好不好,不就是被导演训几句嘛,我都家常便饭了,这人哪,就是不能自尊心太高……”

    房间里仍然没有半点声响。

    给他点颜色他就开染坊,真不识抬举,我心里暗骂。退后一步,管它文不文雅,狠狠地用脚踹门,口气变得生硬:“喂,你玩什么把戏啊?当缩头乌龟呀?你倒是开门哪……”

    “不用敲了。”

    我一回头,司司南奇站在身后。

    “里面没人。”他冷言冷语地说。

    “那沙暮呢?沙暮人在哪儿?”我急切地问。

    司司南奇抿了抿嘴,道:“他走了。”

    我心里一紧,道:“走了?他去哪儿了?出去逛街了吗?”

    “不,他回家了。”司司南奇说罢,将一封信塞进我手里,“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信,而是一张纸条。我的手有些颤抖,展开它,上面的字赫然入目:

    文乐:

    对不起。我走了。请珍重。再见。

    沙暮

    他走了?他说他走了?他说“他走了”是什么意思?他回家了吗?他回英国了么?回到英国的那个家,和他的父母一起?这,这怎么可能呢?

    “司司南奇……”我一抬头,司司南奇早已不知去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沙暮他辍学了吗?他就这样走了吗?不告诉我,不告诉戏剧社,无牵无挂,说走就走,够潇洒的啊。

    “文乐,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难道他昨晚说的话只是一句玩笑么?那并不是遥远的事,为什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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