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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已经错过午饭时间了,陈熏匆匆奔过来,紧张地问:“你奶奶没事吧?”
“有事。”我闷闷地答,“而且,很严重。”
陈熏呼一口气,“需要钱是吧?”一只手开始掏钱包,“需要多少?我给你。”
我按住她的手,“不要。”我说,“你妈妈也很困难,我不能拿你们的钱——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低下头,无意识地摸着胸前那块红宝石。冰凉的质地在衣服下逐渐灼热起来。
“杜晓菲!你在那里干嘛?”
陈熏的一声大喝把我扯回现实,转过头,恰好看见杜晓菲熟悉的身影立在走廊的另一边,鬼鬼祟祟地打量我们。
陈熏一步步走过去,皱起眉头逼问她,“你在偷听我们说话?”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急匆匆地转身就走,穿着高跟鞋的脚很明显踉跄一下,她在紧张的时候总是这样。
陈熏还不罢休地想追上去,我拦住她,“算了,偷听就偷听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熏愕然地盯住我好一会,许久,揣测着问:“你不会是打算……”
“>;〃
“我警告过你,不准找她麻烦!”
杜晓菲窘迫得说不上话来,刚才威风凛凛的气势也不知上哪去了。陆昭珩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搭上我肩膀,“没事吧?”他低声问,“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你怎么会出现……”
“知道你有事,我就出现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这个话题似乎可以无限地绕下去,而且有越说越肉麻的趋势。杜晓菲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喊出了酝酿好久的话。
“珩!你知不知道?那个臭丫头把你的项链卖掉了!”
一句话引起大片哗然o_O???
我能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昭珩不可置信的眼神。我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连辩解的话都懒得说了。
“宁儿,你没有,对不对?”
“你说呢?”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起一个圆满的弧度,“我相信你。”他说。
杜晓菲急得大喊大叫,“珩!你不要被她骗了!我真的有偷听到她和陈熏的谈话,而且也跟踪她到当铺,你……”
她慌不择言,竟然连自己龌龊的举动都不自觉地吐露出来。
“你跟踪她?”陆昭珩猛地抬头向杜晓菲看去,刚刚松开的眉头再次纠结起来,“谁给你权利跟踪她的?”
“我只是不想你被她骗。”杜晓菲弱弱地带着哭腔,“她肯定不是真心喜欢你的,她家那么穷,我敢保证,她只是想从你身上捞到好处。珩,你知道我……”
话没说完,剩下的,生生断在她的喉咙里,杜晓菲怔怔地望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眼睛愕然地越睁越大……
围观的同学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甚至连惊叫都忘记发出,惟恐一点动静会打扰到眼前这一幕……
这一幕,直到许多年后,仍旧被澄景的学生奉为经典,广为流传……
当时忽然就起了一股不明所以的微风,走廊一边的樱花树,枝条轻轻摇曳,花瓣纷扬。就在这阵凌乱而唯美的花瓣雨之中,那个穿烟灰色衬衣的男生,他低下头,嘴唇慢慢凑近面前脸庞红透的女生。她似乎知道他的意图,想闪躲,脚步却怎样都无法移开。只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任由他吻上了……她的嘴唇。
刹时间,天地都仿佛暗淡下来,尘世的喧嚣统统不见。她感觉自己仿佛是退进一个静止的世界里。
这里只有樱花清爽微甜的气息沁入口腔。
然后是温暖湿润到想哭的心情。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安心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梦境。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毕生难忘的firstkiss。哪怕白发苍苍,都难以遗忘。
对于澄景的所有学生来说,这是一个毕生难忘的传说,从此打破了澄景不准在校内公开亲吻的钢铁校规。
这个传说的名字叫Cinderella,辛德瑞拉。
童话里的灰姑娘辛德瑞拉。
不知多久之后,陆昭珩结束了这个吻,抬起头,霸道地揽住茫然的我转身就走。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说明,他的寓意昭然若揭,陆昭珩相信程宁儿,因为陆昭珩喜欢程宁儿。
身后的沉寂终于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
杜晓菲从惊愕中回过神,突然歇斯底里地爆发了:“陆昭珩!”
陆昭珩的脚步没有停。
杜晓菲不泄气地又大叫一声:“陆昭珩,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一回,无法让人再无动于衷下去了。陆昭珩皱了皱眉头,停下。
“那一次,我偷听到你和徐嘉羽所谓的契约了。我没有说,只是不想像她那么卑鄙地威胁你。可是,陆昭珩你对我太过分了!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再忍下去……”
“哦?”陆昭珩波澜不惊地说,“你对偷听很在行啊。”
“不要转移话题!”杜晓菲气咻咻地说,“你真的不介意被别人知道吗?嗯?让大家知道陆昭珩王子远非大家想的那么完美,你真的不介意吗?”
陆昭珩的脸色阴沉下去。
“尤其程宁儿。”杜晓菲重重加了一句。
我能感觉,揽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紧张,骤然绷紧。陆昭珩缓慢地回了头,一 一+表情凝重地盯住了杜晓菲的眼睛。
“你想怎么样?”
天啊!他的声音冷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杜晓菲吓得倒退一步,声音颤抖着,“我……我要你当我的舞伴……就这一次而已……好不好……”
当午夜来临时,灰姑娘知道自己的魔法将要失效。南瓜马车,华衣美服……统统要消失了,灰姑娘只好选择逃跑。刚刚跑出宫殿,她发现自己又变回了火炉边那个平凡的姑娘。
她伤心地哭泣,她以为一辈子再也见不到王子了。
但是,她没想到,由于惊慌,不小心将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鞋遗落在王宫里了。
王子捡到了那只鞋。
他决定在全国的姑娘里寻找她。范围太大,目标太小,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但王子说,以水晶鞋为证,我一定会找到她。
时间不要太久。
因为灰姑娘正在苦苦等待他将她找到。
我实在不明白什么契约能将陆昭珩紧紧束缚住。
面对杜晓菲的要求,我只记得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好。
“陈熏,我还是会有点吃醋耶。”躺在床上,我闷闷地问,“你说,到底是什么契约呢?”
陈熏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像金沙般洒了她一身。“嗯,什么?”在朦胧的光晕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那个啊……他既然不想你知道,就干脆不要知道吧。”
“可是……”
“舞会,给纪明澄一个机会也好。”
“他啊!”提起那小子我就忍不住露出笑意,“不知道到时他又会乱说什么。”
“不,我相信他会谨慎对待这个人生中重大的时刻。”
“需要这么夸张吗?”
陈熏牵强地笑笑,躲闪地偏过脸。
这段日子她总有些诡异,我坐起身,正要好好盘问一番。好巧不巧,一阵电话铃声划破空气。
“你是?”陈熏接起来听,“哦,找宁儿。”
“找我?”我诧异地问,“不是房东大婶吧?”
“不,好像是个老人家。”
脑海里迅速闪出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形象。我哀叹一声,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倒宁愿是房东大婶呢,她都比不上那只老狐狸难缠。
“喂,爷爷……”
那边立马截断我的话,“(#_
老狐狸眼珠一转,立马冒出个鬼主意,“q(^_^)p我装傻?我是真的傻啊……哎呀,我中风了嘛,脑袋不好用了……”
我已经被他无赖的自我诋毁气得无话可说,只好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是很孤独嘛。”他无辜地眨眨眼睛说,“你看,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人年纪大了总想找个人说话。”
“所以就找我这个冤大头!”
“既然来了,就跟我解解闷嘛。”
看他一脸真诚的神色……嗯,这次似乎不像假的。环顾这个空旷寂寞的庭院,让一个老人家单独住在这里,的确很容易寂寞呢。
我的善良又跳出来作祟。“好吧。”乖乖地坐下来,“那我陪您说会话。”
“呃……丫头。说什么好呢?”
“随便啊。”
“那我来讲笑话吧。”老爷爷沉吟半刻,兴奋地一拍手掌,“哦!有了。我开始讲了——从前,有个学校成立了藏猫猫社团。三年了……他们还找不到团长。”
“然后呢?”
“没了啊。”他奇怪地问,“不好笑吗?”
“很好笑。”
“还有还有,从前,有个软糖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它就说:我腿软了。然后就倒下了。”
“(╯…╰)/”
“还不好笑吗?那再换个。从前,有一个人叫小风,他理了个新发型,他的同学都说,小风,你的发型很像风筝哦。小风气得跑出教室去哭……后来你猜怎么样?他哭着哭着,就真的飞起来了!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我撑起快要闭上的眼睛,“嗯?您说什么?”
他没好气地横我一眼,“我还要再讲个笑话!直到你笑为止。”
我一下被吓傻了。他还要讲?…_…|||饶了我吧。
幸好,大门那边及时传来一个救命的声音,“爷爷。”声音听起来无比耳熟,“你又在逼别人听冷笑话了。”
“陆昭珩?”
我本来昏昏欲睡的头脑猛然清醒,跳起来,看看笑眯眯的老人家,再看看一脸莫可奈何的陆昭珩,结结巴巴地问:“你们是……”
“他是我爷爷,亲爷爷。”
我顿时委屈无比,“︸_︸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老头不让我说。”陆昭珩说着走过来,敲敲我脑袋,“上次在巷子里,他故意摔倒赖在你身上,然后又向我使眼色。我以为你能猜到呢,你觉得我会让你单独送陌生人去医院吗?”
老人快嘴地接上,“嗯,孙子,她比你形容得还要白痴。”
“爷爷!是您太狡猾好不好?”我啼笑皆非地说,“说得像真的一样,什么子女双亡,孙子也不管你……”
听到这里,老人笑嘻嘻的表情有了一丝波动。“昭珩啊!你去给那边的树浇下水,快干死了。”他似乎故意支走了陆昭珩,这才转过头来对我说,“宁儿,我带你参观一下家里吧。”
“哦?好。”
我跟在老人的身后,慢慢走进屋内。空旷而巨大的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触目是单调的白。看出了我的心思,老人慢悠悠地说:“很奇怪吧?”
“嗯。”我点点头,“以爷爷您的个性,应该会把屋子弄得五彩缤纷。”
“是昭珩一直住在这,我是前不久才回国的。就是你假票风波那一天,昭珩本来在机场接机,听到这个消息,却连爷爷也不要了,不顾一切地跑回去拯救你。所以我猜测,也许你也是唯一可以拯救他的人。”
“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唉。果然是头脑不大好的女孩呢。真担心以后我的曾孙会不会遗传你。”他又开始油嘴滑舌,羞得我满面通红,幸好还不算太离谱,顿了顿,老人重新转入正题,“其实我说儿子和媳妇都去世,这是真的。而我这个不负责任的爷爷,喜欢满世界乱跑,从来没照顾到昭珩,昭珩从小就一个人生活,当然,住在这附近的徐太太和她女儿也会帮些忙。”
“昭珩这孩子什么都好,人长得跟我年轻时一样帅,成绩好又懂事。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脾气乖僻,之前我一直以为是他缺少关爱的关系。可是……唉,这次回国后,我注意观察了下,其实没那么简单,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什么契约……你也听说了?对,就是这个让昭珩很不开心,这孩子又不肯透露什么……真是的,你说,我们家这么有钱,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不就是一个契约吗?我多花点钱解约还不行吗……”
我默默低下头,不发一言。
…_…|||爷爷……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呢。这个契约是陆昭珩心上的结,怎么可能用钱来解决呢?看似光鲜的陆昭珩也不是个幸福的人。当我幼稚地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号苦命孩子时,那么坚定地承诺说照顾我的陆昭珩,其实自己是个更需要照顾的人啊。
“爷爷。”一个怀疑的声音打破尴尬的静默,“你又在和宁儿乱说什么?”
“没有啊。没有啊。”老人又恢复了嬉皮笑脸,连连摆手。
“真拿你没办法。”陆昭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跟我上楼。”
“嗯?什么?”
他径自把我拉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就连卧室都是一片单调的白,所有物品有条不紊地摆放着,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上端正摆放的一个小铁盒,精致的花纹,却落着重重的锁。
我试探着想摸一下,立即被身后一个凌厉的声音制止,“不要碰。”
“那是什么?”
“不是什么。”
“噢。”我胡乱猜测,“是不是哪个女生留给你的信物?”
没想到,。。@_@|||||。。胡乱的猜测也能命中主题,陆昭珩稍稍迟疑,眉目间浸染上了一丝忧伤,点点头,“是那个……死了的女孩……”
“哦。”
我移开目光,努力压抑住心里正渐次冒起的酸泡泡。真是的,程宁儿你跟一个死人吃什么醋啊。
看到我恍然若失的神情,陆昭珩急忙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
“咦?”惊喜很快压倒了失落,我忍不住跳起来,“是我的怀表!”
“是你卖到当铺的怀表。”
“呃……”
秘密被他看穿,我十分难为情。其实,一切都出乎了杜晓菲的意料。那天,走投无路的我确实去了当铺,却从没打算过要卖掉陆昭珩的项链。那是他给我的礼物,那么珍贵的礼物,说什么我都不会动念头的。
唯一能卖的只有怀表。
说实话,这里面多少有些赌气的成分。既然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我又何必保存着他们的东西呢?
可真正将东西交出去后,我还是忍不住地心酸难止。血缘是世界上最难割舍的关系,纵使我有多么想憎恨他们,还是失败了。
失去怀表的我立刻后悔。幸好陆昭珩是个有心的人,他相信我不会卖掉项链,也聪明地猜到我唯一能卖的只有怀表。
我接过失而复得的怀表,“谢谢你。”
他故意板起脸,“你奶奶有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个……”我小声辩解,“我担心你嫌我麻烦。”
“白痴。”
“喂。不准再这么叫我。”
“爷爷也说你白痴。”
“哦,对了。”我猛然想到老人的话,“你知道吗?爷爷很担心你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提到那个契约你整个人都变了呢?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变了脸色,“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可以拯救你啊。”
“你?”他轻笑了一下,“有时间还是拯救一下自己好了。”
“……”
“真的。”他忽然无力地看向那个小铁箱,“没有办法拯救,已经来不及了……除非时间可以倒退……”
我咬紧了嘴唇。
时间当然是没办法往回倒退,它反而更加唰唰地向前加速,转眼间校董会访问的时间临近。
看来舞伴的搭配是不会有变了,下午放学后,广播里就响一个甜美的女声,通知舞会的开舞人选去舞蹈房排练。
没有办法,我只好悻悻地收拾了书包,推开舞蹈房的大门,却诧异地发现其中只有纪明澄一人。
“咦?他们呢?”
纪明澄本来期待的笑脸有些挂不住了,不满地反问:“你指的‘他们’是谁?”
“我……”
“想问陆昭珩在哪就光明正大地问。”他没好气地扫我一眼,“是不是他不来的话你就拒绝练习?”
“当然不是啦。”我急忙说。
“那还差不多。”纪明澄孩子气地缓和过来,“他们两个恐怕不会来了,人家从小就受过正规的礼仪训练,这种舞会根本用不着练习。我当然也很棒,只是为了陪你练习才来的。”
我又愧疚又心虚,“可我根本对跳舞一窍不通。学校怎么会找我来开舞?”
“没办法啊。”他摊摊手,“是同学们强烈要求的,他们大概很想看到童话的梦幻结尾,王子和灰姑娘翩翩起舞——对了,你觉得我还够格当王子吧?”
“当然够格啦。”我说,“只是……”
“只是不是你心目中的王子。”他自嘲地笑笑。
“不要说这个了。”我急忙打断他,“q(^_^)p现在开始练习吧?”
“嗯。”
黄昏空旷的舞蹈房,只有我们两个人,柔顺的音乐静静流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我使劲想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不正常的地方。
“纪明澄,⊙。⊙你今天很奇怪哦。不像平常的你。”
“哪里不像?”
“呃。”我说,“平常你很喜欢开玩笑,总要说自己很帅,还要逼着别人也承认……呵呵,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如果我不那么幼稚,”他猛然抬起头,犀利地对上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会不会喜欢我?”
“什么?”
“我之前说喜欢你,你不会以为是玩笑吧?”
“难道不是玩笑吗?”
他怔了怔。
夕阳逸进天窗,我们之间仿佛落下一层朦胧的光纱,在这层不甚清晰的光纱背后,我看见纪明澄露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笑容。
“那,现在郑重说喜欢你,还来得及吗?”
轮到我傻住。
正要慌乱地说什么,刚才还一脸认真的纪明澄忽然大笑起来,在笑声中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呀……你还真相信了……逗你玩的,别当真,从小到大我追过的女生没一百也有五十了。”
“你!”我生气地跳起来打他脑袋,“喂,你吓死我了。”
“是你太白痴!哈哈!够陆昭珩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