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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挥手,不消多言,已有婢女上前来侍候宽衣。将人揽进怀里的时候,他想,这样似乎也不错?
以致后来那孩子搬出去,没了这么一个人守着一盏灯等他夜归,一时间竟然还有些不适意。心下只想,明姬这个女人,到底是留不得了——他本以为她足够聪明,不想也是如此的愚蠢。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便是两三年。
从兰桂坊出来,依旧要先去一趟燕归馆。
已经是三更时分,那孩子早歇下了,却在床上蜷成一团,睡得不甚安稳。萧云寒伸出手去抵住他的背心,缓缓的送一些真气进去,延引他体内那些蠢蠢欲动的寒气归束。
蜷缩着的人终于舒展开身体,迷迷糊糊的呢喃了一声“爹爹”,自发的贴过来。萧云寒颇为满意,伸手拂了他的睡穴,顺势将人揽入怀中。那白瓷一般的手指便抓住了他的衣袖,指关节上红红薄薄的新茧兀的有些刺目——这么小的孩子,并没有人怎样严格的逼迫,却自己要求得自己那样严苟。而且还出奇的有天分,一套剑法往往只教习一遍,便能一招不落的跟着比划一遍。
他日若辅以内功,只怕进境一日千里。
只可惜他体内寒气盘踞,暂且修习不得内功。
萧云寒心下思量着,取了早有准备的凝碧膏给他细细涂上,引导真气在他体内慢慢运转了一周天,等那冰凉的指尖渐渐的暖起来。
呼吸轻缓,淡红的花瓣一样的唇微微嘟着,这才有了些小孩子的天真娇憨态度——他看着这安静的睡颜,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似乎这样抱着,便永远不想再撒手。至少这个时候,他温顺得像只兔子,如一个寻常的孩童般依附着自己——只有自己,除了自己他一无所有。
傍晚时分这人在院中呆立着,怔怔出神。桂花落了一身也不知道。乍见那个情形,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上前去抱他。
他素来很排斥自己这般举动,这几年,越来越排斥——可是这人不知道,他越是排斥,自己便越是想逗弄他。看见他瞪圆了眼睛气鼓鼓的样子,明明无法掩饰的想要依恋,却偏偏又十分倔强的表现独立。像是身体和灵魂的深处无法压抑的矛盾糅合,让人兴味十足,移不开视线。
萧云寒不由自主的伸出去手描摹怀中人的脸,五官颇有些他的影子,却更多的带着唐颜的轮廓,十分的秀美——现在就已经如此,只怕日后,会让更多的人移不开视线……
几个时辰之前这人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猛的冒出来——“当然,能跑不跑那是傻子。”骤然想起,仍然无法控制的雷霆震怒!
因为一句随口的戏言而生气,本不是他的作风。只不过想起这两年来,这人明明是聪慧无双,却故作愚钝。即使自己偶然问他意见,他所说所解也大有保留。这样疏离淡漠的样子,分明是要置身事外,待得来日远走。
自己待他如此,他竟然还心心念念的要离开!
他不允许!
萧云寒心想,无论如何,我决不允许。五指抚过那精致如上等白瓷却也脆弱如斯的颈项,微微拢紧,他又想,你只能是我的,你的骨你的血都是我给予,若是不为我所有,我宁愿,毁掉你!
沉睡梦中的人似有所觉,皱了皱眉,又往他身上拱了拱。他不禁有些嘲讽勾起嘴角,终是松开手。一切尚未定数,萧云寒何时竟也变得这般急躁了?
况且,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看着这小小的身躯啊,庄内庄外,简直让自己拭目以待。
——话虽如此,看见他出现在兰桂坊窗外的那一刻,萧云寒还是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时已入秋,那人身上只穿了一件玄色里衣,头发也披散着,越发的显得露出的那一截纤细颈脖和那张比巴掌还要小的脸,连银月的光华也比了下去。
他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两个人一时都看着明姬。萧云寒甚至清楚地看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的从身侧这个女人身上描过去。
还有那只他握在别人腕上的手。
“这样的东西,竟也入了他的眼”——这种感觉一直持续至抱了他回到燕归馆,尤似鲠在喉。尤其是他竟然还莫名其妙的违逆起自己来,更让萧云寒心生隐怒。
看着一路走远背影,他敛了笑。
甚好,甚好!他既不知好歹,自己还不乐得清闲?本也就是等着他引出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罢了。所谓不忍,不过闲暇之际,偶做消遣。
事已至此,他更无心再陪那些人游戏,当下不遗余力,着手收网。
及至他落水,萧云寒看见昏迷在床,因寒气反复而痛苦不堪的人,忽然又怒火横生。他生生花了将近三年功夫,好不容易将养起来的人,此刻一切竟眼看就要付诸东流。这些人,未免太得寸进尺!
来日事毕,他必令他们尝此百倍之苦!
等到再一次听他说想要离开,在心里煎了几日怒火才霎时间冷下来,萧云寒看着那个背对自己和拂衣说话,畅想着没有自己的逍遥生活的身影,只觉得身上里里外外,至此终于彻彻底底的冷静了下去。
萧云寒想,聪慧无双如何?知道自己是棋子,又能如何?既是棋子,就应该规规矩矩的呆在棋秤上,做他的棋子。想要挣脱他手下这一方天地,不过是妄念。活子抑或是死棋,单看他心之所至,指间起落。
——便是如此,活子死棋,亦只是局中局外的分别而已,何曾离得开棋秤?
可是明明他已经这般冷静了下来,舒情却还说,“事已至此,或弃或留,庄主也该拿定主意了。放着一个无法掌控的变数,实在太过危险。”及至戏已开场,又来说,“为保万全,请容老朽安排几人跟着小少主。”
萧云寒看他一眼,挥手道,“本座已有安排,你自忙你的。”转身却想,既然是无法掌控的变数,还不若及早舍弃呢。
追影失踪,拉开了这场戏高潮。等到沈继冰和四位长老被囚,庄中乱起,即便心中有数,他也微微错愕,原没想到,区区的猴子——即便是上了些年纪老猴子,竟能做到这个程度。
那日,沈继冰、四长老、几位主事掌权的阁主和一等弟子连同梅袖全部被囚,萧云寒晨起,便去了回雪廷。
事情大都在计划之内,即便有少许变故,以他今时的修为,也根本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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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显出现在回雪廷的时候萧云寒没有丝毫意外,这个庄内唯二的三代长老,十三年前死了一个女儿,三年前他从华胥楼带回来那个孩子,一并带回来的还有他另一个女儿的尸体。仅剩下的一个外孙,纵使不能公开相认,却到底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就算将天下最好的都送到那人跟前去,尚嫌不足,更妄论看着自己厚此薄彼?倒不知道他到底有何万全准备,竟会作出逼自己禅位萧聆的举动。
殿下的绛衣长老见他不语,恶毒一笑,道,“老朽原先也不指望庄主真的会服毒退位,蚀骨香虽然不能困住庄主,但是倾殿中这些弟子之力,要拖住中了蚀骨香的庄主片刻,也不很难。今日一切皆是老朽一人所为,与少主半点无关。只要小少主一死,我心愿已已,何惧随赴九泉!见亭,去燕归馆将小少主的头颅割回来给我!”
“至于此物……”他看着手中的旧紫发绳,“便留给庄主做个纪念如何?”
“慢着!”萧云寒在那个一等弟子迈出门之前,终于再次开口。他看着下面的人,还有那一碗用雕花托盘端着的毒酒,面如寒霜,缓缓的问了一句,“只要喝下这碗酒就可以了?”
陈显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呵呵,呵呵呵……当然,只要喝下这碗酒,然后到回雪廷去当众将庄主之位传给少主,老朽绝不会动小少主一根毫毛。”示意那婢女,“还不快将酒呈给庄主?”
琥珀一样的酒液盛在一个白瓷酒碗中。萧云寒指尖触到杯壁的时候怔忪了一瞬间,有些不明白自己是在干什么。耳边陈显已经又说,“庄主,归元虽然不是什么致命剧毒,但是这天下既然已经没有现成的解药,庄主这一个月内势必不能运功。期间会有什么变故,无人可知。庄主眼下若是后悔,尚还来得及。老朽马上令人将小少主的人头割来,庄主这碗酒便不必饮了。”
话音才落,萧云寒指尖捏紧,瞬间酒液已经入喉。
殿中众人俱是一怔时,忽然一个弟子抢进门,附在陈显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初时面上一僵,随即低着头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越笑越大声,直到笑完了,才抬头对萧云寒道,“庄主,别怪老朽食言。”鸡皮鹤发的老人看着上位的黑衣王者,脸上笑容一片狰狞,“这是天意,庄主,明姬投毒纵火,燕归馆已经烧了快两个时辰了。”
萧云寒站着不动,淡淡问,“你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绛衣长老几如癫狂,只是笑,道,“要他死的是天,不是我,哈哈,此刻怕是已经烧成灰呃——”话语到此为止,狂笑着的脸忽然眼珠暴突,然后那更显狰狞的脸歪向肩膀,表情已经僵掉。
萧云寒面沉如水,将陈显往地上一掼,没有一人敢上来拦。他将那跟淡紫发绳握在手中,甚至不屑再看余人一眼,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出了大门。
燕归馆火光冲天,看到那几乎燃尽一切的烈焰时,黑衣身影脚下刹那微跄。
“眉儿。”他几乎有些茫然的将这两个字轻念出来,然后身形一展,往火海掠过去。大火烧了快两个时辰,屋子将倾未倾,萧云寒一进去,当门一道横梁正好砸了下来,火焰差点燎到他衣摆。
一路往里寻去,床早已是不成床,只剩焦黑绞织火海一片,萧云寒顾不得炽热火气,直抢近去看,看见无人的刹那微微舒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惊怕。扫了一眼四周,他猛的回身退出去,又将外间细细搜了一遍,竟然找不到人!
在哪里?心里似乎一分一分地冷下去,冲天的火光中,萧云寒忽然想起五年之前,华胥楼的那场大火。火海流光,那孩子一袭单衣,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比衣衫还要白,无声无息,半仰起的脸上带了置身事外的淡薄悲悯。
这么一个人,宛如绽放满池的红莲中,小心翼翼地开出来的一朵白莲,极尽安静。一眼清新,复再去看的时候,便会被铺满一池的火红晃花了眼,甚至再分不清,那一朵白莲,是否不过一瞬幻觉。
如今,这铺天盖地的火海与那一夜重合,却再没有一袭单薄白衣遥遥而立,在一瞬间,萧云寒甚至真的生出了,过往三年不过午后一梦的感觉来。他在火海里看到一个幻影,然后梦见了一个叫做“眉儿”的孩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一个人,明明情不自禁的想要他靠近依赖他,却又意外别扭地想表现独立。不存在一个人,带了与年龄毫不相符的体贴细心,独守一株红烛等他夜归。也不存在一个人,对自己的分外宽宠毫不留恋,只一心念想着外面的世界。
那么,自己又是为何会在此处?他有些惘然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某物时突然定了一定,然后身上微不可察的晃了晃,整个人霎时清醒过来。归元不愧是十分霸道的散功药,尤其对于他,体内兼修的阴阳两股真气脱缰失控,反噬差点让人神智混乱而痴癫。
萧云寒走过去,从几乎已经燃成灰烬的床榻处捡起刚才看见的物事——正是鱼肠短剑——再避过一根从顶上砸下来的烧得正旺的横梁,旋身出了主屋。整个燕归馆的建筑全都连绵的燃烧着,他手中握着鱼肠,一个个房间进去寻找。
可是找不到,那个孩子就像一个真正的幻觉一样,消失不见了。
萧云寒从最后一间厢房里出来,看着由主屋一路铺过来的抄手长廊裹上厚厚的火焰,上好的桦木阑干烧得劈啪作响。他忽然想起了哪一日晨起,那个孩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匆匆跑过长廊来这个房间的情形。然后又想起大殿之上,他吃力的抱着一盆奇花,声若珠玉般说,“爹爹,祝你生辰快乐”。又骄傲又期待的样子,面如皎月,眸若流光。比在华胥楼初见那一面,或者在圣元寺千方百计不让自己用那有毒的斋饭的时候,都更加的令他喜欢。
微微皱眉,这才恍然想起他曾服过可解百毒的万佛舍利。那么,明姬投毒,便对他毫无用处了。
萧云寒知道他一直想离开这个牢笼,也知道那个叫做水易的下人做过什么。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人终于离开了山庄,脸上会盛开怎样雀跃的表情。“真不让人省心,眉儿。”低声说出一句满带着浓浓宠溺的话,他转身往燕归馆外走——即便会令那人失望,他也不愿意放开他。
恰见追影领了几个人往这边来,他没有停留分毫,直出山庄,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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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重开了……
系青丝 【第三卷】 十年一梦觉 第五十三章 高唐别庄
章节字数:4419 更新时间:10…03…10 22:49
溪水在午后的光照下清凌凌得有些晃眼。
我手上才一松,绝影已经迫不及待的往前急行了几步,伏下头猛喝起水来。溪水清得可以清楚看见水底零星躺着几颗圆润的鹅卵石,几尾并指大小的鱼远远的游开了。我站的地方恰巧有棵老垂柳,树荫倒在水面上,越发的显得溪水清凉起来。
我忍不住也往前几步,一边将衣袖挽起来半截。可惜手才摸到脸上,不禁又有些气馁。脸上贴着的人皮面具若是揭了下来,凭我一个人,一时半刻可贴不回去。
可偏偏身上不觉得怎样热,却是脸上捂了这么一层死人皮,越发的闷。看见溪水清凌,便忍不住想洗把脸。只是,戴着人皮面具洗脸?洗也是白洗。
绝影痛痛快快地喝了个够,直起漂亮的颈项蹭过来。我俯下身,在手心里掬了一把水泼到它肚腹上,又掬起一把,泼向它的头颈。
它打个响鼻,甩了甩脑袋继续往这边凑。长而浓密的眼睫,浑身上下火焰一般红亮,鬃毛却如雪白流云一样从颈上铺泻而下,与额心狭长的白印交相辉映。睁大了又黑又亮的眼睛来瞪我。
我伸过手去摸它的耳朵。
“小眉。”年轻的黑衣男子从树林那边转出,一直走近来,立在几步之外,却不再说话。宽沿斗笠遮住了灿烈的阳光,他脸上显得一片阴暗。
我一怔,站住脚看着他,“大哥。”见他还是不说话,赶紧收回手在外袍下摆上擦了擦,道,“我听见水声,忍不住寻过来想洗把脸,这就准备回去了。统共不过百来步的距离,不会有事的。”
萧聆扭过头看溪流的上游,说,“前面就是江陵地界了,恐怕不甚太平,我……”
我正伸手去扯绝影的马缰,听到他的话,忙不迭的回头确认,“真的?前面就是江陵了?”
萧聆点了点头,又仰头看一下天色,道,“天黑之前大约能赶得及入城。”
傍晚时分一行十二人果真入了江陵城,只是没有人来迎接我们。我拦住路上一个人,问他高唐别庄怎么走。不料那人一听说“高唐别庄”四个字,马上吓得腿都软了,只会摇着手不断的重复,“求大爷饶了小的吧,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儿女……”
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站在我身后的萧聆倏地扔过来一锭银子,正好砸中那人手心。那人反射性的接住了,摊开手一看,萧聆冷冷的说,“若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就不要啰唆。带我们去高唐别庄,这块银子给你。”
那人初时一瑟缩,待听到银子归他,到底镇定了点,带着我们往北走。不多时,转出一条大街,入眼是延绵数十丈的围墙,那人指着大街尽头说,“大爷,前面坐着两尊石狮子处,就是高唐别庄的大门。”
萧聆没做声,我便颔首,“你走吧。”
高唐别庄大门紧闭,我和萧聆等在一边,跟来的十人里面一个叫做季初的主动上去敲门。半天,那大门终于缓缓地打开一道缝,一个人从门缝里闪出来,还没往我们看一眼,嘴里已经骂道,“哪来的不长眼孙子,高唐别庄的大门是可以乱敲的——哎哟……”话没有说完,我身边影子一闪,他便忽然捂着半边脸趔趄了两步。
萧聆已经站回我身侧,摔一摔衣袖,冷冷道,“叫莫远行出来。”
那人先前被他一掌掴得蒙了,此时回过神来,马上横眉冷目气焰嚣然道,“我们守庄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么?你是什么东西……”说到此处,萧聆身形一动,瞬间已又掴了他一掌。这一掌便再不比前次,端的是掴得他嘴角破裂,鲜红的血一路流到下颔。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呸的吐出一口鲜血,狠声道,“你,你们等着……”然后跌跌撞撞的跑进门去了。
不过片刻,急切的脚步声从门里传出,两扇大门缓缓的打开,一中年男子领头迈出门外,扫了当先站着的我和萧聆两眼,面上稍露出些不豫,不过还是拱手道,“在下莫远行,请问阁下……”一面说着一面又往我们身后的十个苍衣人看去。话尚未说完,脸色忽然已经大变,当即恭恭敬敬的鞠躬到底,道,“属下不知尊上驾临,有失远迎,请尊上恕罪。”
萧聆哼了一声,径自往门内走。
我从依旧弓着腰不敢直起来的莫远行身边走过去,忽然道,“莫守庄。”
莫远行赶紧应了一声,“属下在。”
我微微一笑,说,“本以为是合庄上下人都跑得差不多了,所以不怪莫守庄连个长眼睛的看门的人都找不到。可惜就方才的情形,似乎另有隐情?”说罢也不管他听没听明白,紧走几步追上萧聆往里行去。
姓莫的动作倒是挺快,我和萧聆不过在大堂坐了一刻钟,回头他便已经安排好房间请我们去休息了。
沐浴更衣妥当,我去隔壁找萧聆。屏退侍候的婢女,关上门,马上伸手去揭脸上的人皮面具,一面抱怨道,“让我喘口气,要热死我了。”
萧聆一手按住我急不可待的手,另一手伸到我耳后摩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