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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高深莫测的看了我好一会,才终于一口喝掉杯子里琼酒,微微一笑,道,“小公子尚小,自然不知道,这秋意楼,正是做的男倌生意,也就是男妓。”
我闻言目瞪口呆,“这,这,男妓……”这世界有这么进步?就我浅浅涉及此方面的历史知识来说,中国也只到了明朝才出现这些男妓馆吧?
白衣人似乎知道我想什么,又道,“小公子为何如此惊讶?”他往楼下望去,说,“在幽国这片土地上,遍布了秋意楼这般的大大小小男馆,时下权势之人都以蓄养男宠为身份尊贵的雅事。”
他回头来看我,道,“更有传言,千年之前的千古一帝萧天就便和他的男皇后恩爱无间,曾求得圣药育得龙子流传血脉。就是近一点,也曾有本朝先帝太子为一男子舍弃帝位远走天下,而坐上龙椅的烈帝却因此人只寄情太子而失意寡欢。”
我听得大开眼界。
正当此时,西南的夜空中忽然炸开一道淡蓝的烟花,远远看去,牡丹一样的大小。我忽然警醒,不知道是天机山庄的什么信号。犹豫了一下,终是决定赌那白衣人也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信号,于是道,“先生,父亲联系我了,展眉就此别过。”
白衣人看着那早已消失烟火天幕一会,闻言道,“似乎离此处尚有一些距离,小公子若不嫌弃的话,在下可以送小公子一程……”
他话音未落,我马上警惕的看着他,怀疑他已经知道我其实只是蒙他,脱口便问,“你想干什么?”
他一怔,低声道,“你不相信我么……也罢,你去吧……”声音里隐约有些失落。
我愣住,知道他误会我的意思了,却也管不了那么多,道一声“告辞”便马上跳下椅子往外走。
出了秋意楼,我低着头,自动自发的往人少的地方拐。
才转过两个街口,便忽然停了下来。前方不远,灰衣少年叼着稻草漫不经心的靠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冷清清的朝我看过来。
水易,他终于是追到了。
见我半天不动,水易终于不耐的吐出稻草,大步向我走过来。待走近了,我便听见他说,“怎么,看见我这样吃惊么?”
我看着他唇边那缕嘲讽的冷笑,一颗心直往下沉,不由问道,“你到底是谁?我不记得和你结过什么仇恨。”
水易那笑容便展开了,道,“你还想不到我是谁?看来你是真的傻了五年,遇见萧云寒才突然聪明起来的?”
我颔首,“你是华胥楼的人。”
他笑得更开心,“对,你猜猜,我是什么身份?你应该见过我的。”
我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忽然惊讶道,“你是,你是……”
水易那笑意敛也敛不住,接口说,“不错,我是凌锡。”
华胥楼二夫人生的大公子,凌锡,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他很是眼熟。周岁的家宴上,我原是见过他一次的。眉眼颇有些二夫人江南冷美人的影子。
“你想干什么?当日的事……”
“当日的事,除了我华胥楼上下无一生还。”一句话应得我心底一阵发凉。他却还要说,“唐颜真好本事。”
我无言以对,那一夜的火光血腥尚且历历在目,他一夜痛失所有,我甚至没有勇气看他的眼睛。只得别开脸看向他处。
——远处的屋檐下,一袭黑衣融进了夜色里的男子长身玉立,目光如水,只静默的看向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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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青丝 【第二卷】到底意难平 第四十五章 真相显露
章节字数:3541 更新时间:09…09…21 00:09
许是我面色骤变,凌锡霎那便察觉有异,目光一闪,瞬间屈指抓向我的咽喉。
我虽然对他突然发难早有提防,他右肩才一动,我便已疾疾退开两步,但是到底没有内力支持,又兼身短步小,凌锡脚下只往前虚虚一踏,转眼已经跟至我面前——五指森森,再次直取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突然横空中刺出来一叶银剑,直削向凌锡的手腕。他面上微惊,却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又忽然右肩一萎,败退开几步。
我原地只顿了一瞬,身体已经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只是。我看着僵立在身前两步的黑衣少年,颇为惊异,“大哥?”怎么他也下山了?
萧聆回头看我一眼,目光不明,半晌,方生硬的道,“爹。”
揽着我的手微微一紧,萧云寒开口,却是问,“眉儿,你为何孤身一人离庄,竟不说与爹爹听?”
我怔了一怔,不由微微叹气,“你放我下来吧。”
此话一出,忽然觉得气氛静寂得有些过分。
良久,萧云寒方开口,“眉儿……”
我却突然觉得很累,这样的一场戏,父慈子孝,他不累,我都累了。不等他继续说,我便截了他的话,“求你了,把我放下来吧。”再怎样的宠溺,也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的一场戏,捧得最高的,更是最显眼的靶子。这一次我侥幸得存,难保下一次不会丧命。
他给了我三年我前世渴望已久的温情,我还他一次得偿所愿。我既不想知道他庄内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愿再陪他演下去。
只望从此两不相欠。
身后的人没有放我下来,却也不作声,我微微挣了一下,只得又说,“萧展眉已经葬身火海,你……”说着回头去看他。
后来,后来的后来,反正是很多年以后,我还常常回想起这一扭头。也常常的想,假若彼时我没有回头去看这一眼,我和萧云寒,我们彼此的结局,会不会又是另一番模样。
可我到底是回头去看了他这一眼——只看一眼,便软弱不堪。
那人鬓发微乱,素来清冷的眼底带着满满的失而复得的喜色,却又夹杂着些许微不可察的惊惶与乞求,只温柔的注视着我。一心一意目无旁骛,就像我真的是他唯一的珍宝一样。见我回头,便用力收紧手臂,微弱的道,“不是我,眉儿,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声音缱绻得有些低微。
我心下剧颤,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用力的按进怀里。
鼻端闻到他衣上淡淡的烟火气息。
眼眶忽然就热了。我伸出手去,用力抓紧就近的衣料,还是忍不住流出眼泪来。越流越忍不住,最后终于“呜呜”的哭出声,只觉得心里有无限的委屈,没有地方诉说。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我那么依恋他,即使知道他不过是想利用我,也还是飞蛾扑火一样贪恋那些温柔,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如果我醒得晚一点,如果我没有逃出来,如今就真的如扑火的飞蛾一样被烧成灰烬了。他怎么能那么狠心,明知我会深陷险境却放手纵任无动于衷。
恍惚中似乎是萧云寒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眉儿,对不起……”
我听了之后哭得更响,又听得他竟然轻轻的笑出声,一怒之下不由得在他肩上发狠的一口咬下去。
萧云寒闷哼了一声,却把我抱得更紧些,安抚道,“眉儿,怎么像小狗一样。”
我恨恨的松开牙关,哼了一声,反驳道,“我是小狗你还不是狗爸爸!”
“狗八八?”他一怔,又微微勾起嘴角笑起来。
眉眼如画倾倒众生,于是我毫不意外的看得一愣,然后莫名其妙的更加委屈,“你……”
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忽然身后凌锡冷笑了一声,嘲讽道,“果然是唐颜的贱种,才会和那贱人一样,对这姓萧的死心塌地。”见我回头看他,便更加讽刺的笑了,道,“你这就相信他了?即使纵火的人原不是他,但是倘若他曾有一丝一毫护着你的念头,你道他真的不能护你周全?我听说圣元寺那老秃驴曾称你天资聪颖,也不过如此罢了。”
我平静的听完他的话,微微叹气。他以为我想不到么?我当然知道那火不可能会是萧云寒让人放的,我寒心,也正是因为他袖手看我见害于人而已。他若真心想要护我周全,只怕没有人能动我半根头发。
这些,却不能说明他从来不曾考虑过我半分。至少,我看着凌锡,问,“暗中跟着我的那两个人,你已经杀了?”那次明姬害我落水,之后萧云寒便叫了两个人暗中跟着我。虽然他不说,我却是知道的。我从火海里出来,能甩开凌锡一直下山,只怕他二人功不可没。
凌锡脸上一僵,冷笑道,“若不是他们二人,你以为你还能活着?”
他恨我如此之深,我觉得有些悲哀。我有什么错呢,他家破人亡,却不得不找个人来寄托恨意罢了。忽然想起当年在华胥楼里我还曾见到过他另一次,二公子带着四公子把我逼在墙角,朝我扔石子,他从远处施施的过来,往这边瞥了一眼,问,“二弟,四弟,你们在干什么?”语气明明平淡,却又气势凌人。
楼主最宠信的大公子,自然当得起这气势的。他连名字,都是凌鉴堂亲取的“锡”,意为“上天的恩赐”。旁人根本连和他相提并论都没有资格。于是在二公子和四公子离开之后,他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又看了三岁的我一眼,颇为亲和的道,“你快回去吧,你娘要担心了。”说完才转身走开。
那样的骄傲,却在一夜之间失却所有。
我陷入这样的回忆的时候,耳边萧云寒却说,“本座倒是很奇怪,你竟然还活着。”
凌锡丝毫不畏惧他的样子,道,“很吃惊么,除了你安插的那些内奸,我华胥楼上下哪个不是忠心耿耿的好汉?可不比你那陈长老。”说完又是讥讽一笑,补充道,“只可惜他也太不中用了一点,三殿殿主都握在手上了,竟然还拖不住你一刻钟。白白浪费了我给他铺的那么好的路。”
萧云寒闻言也笑,眼底却结上千年的寒冰,“原来是你从中相助,我原说,他能做到这份上,却是出乎我的料想。”他把我换作单手抱着,我这才发现他手里一直握着我那根发绳,也不知道有多久了。又听得他问,“那么,明姬定也得了你的帮助吧?”
凌锡笑得更加开心,道,“怎么,萧庄主是头一次吃女人的亏么?这世上,要说最好利用的,自然是女人了,又愚蠢又疯狂,你下不了手的,还不是她帮你狠心放的一把火。”
咦?是明姬纵的火?——我不明白,我与她恩怨尚浅,她为何竟要置我于死地?
我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凌锡又说,“怪只怪萧庄主你自己的选择,同样的夜闯兰桂坊,你罚一个不罚另一个,怨不得别人不服,自然也怨不得那女人眼红。”
萧云寒没有做声,却是萧聆应道,“我何时不服了?”于是我想问的“原来那黑影是你?”,便没有问出口。
凌锡朝他看了一眼,继续笑着,说,“小毛孩,你或许没有不服,却怎么知道旁人也没有不服——比如,你外祖父,陈长老?”
我大惊,陈长老原来是萧聆的外公么?是了,我忽然想起,萧聆他娘亲正是姓陈。——那么,竟然是那个一直慈眉善目的陈长老要谋反,而他要谋反的原因却是觉得我危害到萧聆的少主之位了?
可是明姬呢?她无儿无女的,又为何要置我于死地——等等,我忽然想起昨日在庄内撞到我的那个小婢来。当时她给明姬拿的药里头,我看到的有川续断,菟丝子,还有,那种特殊的香气,是紫苏?我吃了一惊,脱口问,“明姬怀孕了?”
此言一出,别说萧聆,就连萧云寒都怔了一怔。继而凌锡大声讥笑,“你倒聪明,能想到这里来,那女人想夺你性命,可不正是因为她妄想自己可以诞下一个儿子,取代了你的地位。”
我听着这话,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明姬有了身孕,也就是萧云寒要添一个儿子,我要多一个弟弟了。我为何会不高兴呢?
萧云寒忽然收紧抱着我的手臂,道,“愚蠢的女人。”声音里是满满的不悦,还有不屑。我忽然想起浣情汤来——既然萧云寒每次宠幸完姬妾都要下赐浣情汤,那么,明姬又是怎样怀得的这个孩子的?
而且,如此说来,萧云寒并不待见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不是么?——这样想着,心里竟然又略微好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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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久等了,真的很对不起很对不起,请接受某人的道歉,停了这么多天不更,还一言不发。。。ORZ。。。
话说本来这一章是要写爹爹的独白番外的,可是,衣纠结了两周,竟然没有办法把视觉转过来,上周写了一千字,可是回头一看,衣自己的头发都被雷焦了。。。还是先放一放吧,继续往下写了再说。。。。
话说最近比较闲(?),于是衣的灵感不怎么合作,雷到囧到的大人们就不要来找衣赔偿了哈,等到十月份快要考试可能会好一些。。ORZ。。。
系青丝 【第二卷】到底意难平 第四十六章 后续
章节字数:4120 更新时间:09…09…21 00:28
我尚自纠结着明姬怀孕的事,忽然听到萧云寒说,“……杀你?本座若要取你性命,自然是易如翻手,不过……”他微微一笑,“你处心积虑要加害眉儿,实在罪无可赦,天机山庄却更是有千百种手段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凌锡闻言,脸上的笑意一分分褪了去,咬着牙道,“那也得看看你的天机山庄是否还保得住!”
萧云寒笑得有些轻蔑,却对我道,“或者,眉儿觉得是该给他一个痛快还是留他一命?”
这样的问话让我有些无措。我抬头看着凌锡,这个人,屡次挑拨明姬嫉恨我入骨,处心积虑的算计加害于我,借刀杀人不成尚要亲自动手。疯了一般对我赶尽杀绝。
——念及种种,我越想越觉得愤愤不平,恨不得狠狠的揍上他一顿——说起来一切又不是我的错,我本来就是无辜的,和他无冤无仇,他发疯一样将恨意寄托在我身上我都不跟他计较了,竟然还处处想要弄死我,是个人都会愤怒吧?!
若还是在前生,我一定会说,“这种疯子就合该拉出去枪毙,不然只会危害社会!”
可是现在,在一旦出口就会成真的前提下,让我一句话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轻轻松松如话家常一样说出来,“杀了他”?如不然,留待萧云寒将他带回山庄用刑,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我一句话还不曾说,凌锡忽然狠狠的骂道,“要杀要剐悉随尊便,谁要你怜悯我!呸,你和你娘那贱人一样,就会假惺惺的演戏。”
他三番四次出言侮辱朱颜,好脾气如我,也忍不住要发怒。不由冷哼一声,讽刺道,“‘大哥’,再怎么说我娘到底也是你的六娘,当日虽有‘父亲’荣宠在前,我娘却也已报殉楼在后,他二人夫妻‘恩爱’,你身为‘晚辈’,何以屡屡秽言冒犯?!”
我话才出口,凌锡已经霎时变色,一张脸在雪云过后时隐时现的月光下面显得尤为惨白。他踉跄着退了一步,嘶哑着声音叫道,“你住口,住口!她才不是殉楼,她根本不爱父亲,她不爱他!她才不是我六娘,你也不许叫我大哥!”说着眼中恨意一闪而过,又恶狠狠的说,“都怪你,你害死了她,都是你这贱种的错,谁是你这贱种的大哥——唔……”
他这般反应,倒让我吃了一惊——我先前用话刺他,其实心里尚未敢确定。回想起自第一次在后庄见到他至此,我一直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似乎他时常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个人。原先还以为是我想多了,现在他身份揭露,我细细一想,不免想到朱颜身上去——我的容貌与她有七八分的相像,且她在华胥楼生活过六年。
可是他后面的话却也句句刺进了我的心——说到底,还是我害死的朱颜。如果没有我,没有我的话,六年的光阴,一定可以让她这样的女子重新幸福。
我在萧云寒怀里僵住全身,手指痉挛般绞着他的衣袖,神思因这番话而有些涣散。凌锡说到后面,忽然闷哼了一声。我回过神,便看见他一手捏着两片银镖,另一只手却捂住胸口连退了几步,咳的吐了半口血出来。
萧聆背朝我站得笔直如剑,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道,“抱歉,你自然不是他大哥,因为在下才是。”
凌锡狠狠的瞪着我们,忽然呵呵的笑起来,起先尚是低笑,后来越笑越大声,像是疯了一样。我心底有些发怵,不由得扭头去看萧云寒。不想一眼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他这样低着头看我,不知已经看了多久了。
凌锡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却又讥讽的道,“你也有今天啊,萧云寒,真该让唐颜看看,原来你并不是无心无情,却是等着与你儿子乱伦的,哈哈哈……”
听他说到最后那句,我心里一惊,条件反射一般再次扭头去看萧云寒。那目光尚未移开,我再次真真切切的撞了进去。细看之下,温柔如故,却又带了点说不出的古怪。
腰间的手再次紧了一紧,不免勒得我有些难受。我脸上正不明所以的热起来,萧云寒却又微微皱了皱眉,勾着一缕讥诮的笑抬头看向凌锡,道,“还不死心么?你拖了这么半天,可有等到你想要的结果了?”
他此话一出,凌锡果然完完全全的停了下来。
一时无言僵持。
静默了差不多半柱香时间,凌锡才不甘的咬牙道,“萧云寒,你别得意太早,总有一日天机山庄也会落得合庄覆灭的下场的,不是今日,便是明日,我凌锡死不瞑目,只等着看那一天到来!”
萧云寒闻言展开笑容,道,“如此多谢你挂念了,可惜本座在世一日,只怕你的遗愿便一日难得实现。”说罢径直向前,待离他只有两三步,伸出手往前一扫。看似只轻飘飘的拂了一拂衣袖,凌锡却连退五步跪倒在地,呕了一大口血出来。
抱着我的人完全没有停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