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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多伦多-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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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香香很幸运地看见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警车,她向坐在里面的警察大概地陈诉了一番。虽然她英文磕磕巴巴的,都不知道警察叔叔到底听懂没有,听懂了多少,但是田建设从警察叔叔的脸上看出来准备帮忙的热忱。女人有了漂亮的脸蛋,就像有了绿色通行证一样,无往而不胜。田建设赫然生出些许想做变性手术的心气儿。不过就他这副尊容,就是变成女的,撑死了也就是个“东施”的水平,派不上什么用场。
  一辆白色的警车跟在田建设深蓝色的福特后面驶上了高速公路。
  时间将天空渐渐地涂抹黑了。矗立在安大略湖边的,作为多伦多城市标志的CN塔闪闪烁烁的,是多伦多夜的海洋的灯塔。对面路上的车灯,如同一串华丽闪亮的珠子从他们车旁欢快地流过。
  “爸爸后天就回来,没事。”柳香香和小乖说,更是对自己说。
  “我知———道。”小乖把“知”拉了那么长的声儿才和“道”连上。
  田建设深蓝色的福特在无际而深邃的安大略湖边飞驰着。多伦多秋天的风,穿过夜色,穿过摇下来的车窗,像谢明的手一样轻轻地抚摸着柳香香的脸颊,还真有点凉意。柳香香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也许是真忙?加拿大跟国内就是不一样。按国内的习惯,老婆孩子从国内来,怎么也应该来接机吧。来不了,怎么也应该提前告诉她,让她做好思想准备吧。没告诉她,怎么也应该留一张手谕什么的让田建设交给她吧。没留手谕,怎么也会打个电话给田建设,问问接到她们了没有,然后甜言蜜语地把她哄高兴了,皆大欢喜。
  没有,全没有。
  “能再用你电话一下吗?”柳香香又想给谢明打电话。
  田建设把手机从前面塞给了坐在后座的她。
  话筒里传来几声匀速的铃声,便又是那个刚才吓了她一跳的“咔嚓”声。
  她拿着手机就想往窗外扔,好歹给捏住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移民了。
  是不是他的电话出毛病了?肯定,而且他还不知道。谢明什么时候都把她和小乖放在心尖尖上,他能不惦记她们?他会给她往家里打的。等她一踏进家的大门,谢明的电话铃声,一定会像欢迎她和小乖的乐曲一样地响起。他会解释给她听为什么没到机场来接她们,为什么没提前告诉她,为什么没给她留手谕,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头会跟鸡啄米似的,不停地点着:“就是,就是,要我我也不去接。”
  警车跟着田建设深蓝色的福特上了一条私人车道,停在一座独立的红砖房子旁边。这是一栋二层小楼,楼前是一片草坪,大门朝着车道。这种房子在北京叫“别墅”,在加拿大叫“House”。
  “我们住这儿?”柳香香大感意外,连声音都变了。
  “妈妈,秋千!”小乖指着月光下形单影只地立在草坪上的一架小秋千大叫起来。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也没有亮光。
  推开门,一片的漆黑,一屋的寂静。
  柳香香耳朵都竖起来了,也没听见电话的铃声。谢明在美国,他哪儿知道她和小乖具体什么时候进家门啊。也许他打过,而且不止一次,只是她们还没有到家。
  田建设把一层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偌大的房子里立刻有了“家”的感觉。
  房子真大啊,典雅的家具,布置的格调,完全超出了柳香香的想像和承受能力,她的心都哆嗦起来了。做梦她都没梦见过能拥有这样一个家。老公,I love you!(我爱你!)
  嘿,那是小乖的画儿!客厅里,靠落地窗的墙上,挂着小乖的一幅杰作:雪人爸爸和雪人妈妈拉着站在他们中间的小雪人。他们头顶上是鲜红的大太阳,还向外放射着象征着光芒的红色线条儿。雪人妈妈旁边是一棵被涂成翠绿的松树。她想起谢明对这幅画的评论,“能搭雪人的时候,有绿色的松树,是写实的。但是满树都是大红苹果,就算艺术的夸张了。”她笑了,从里往外的那种。
  当警察进来问:“Is everything okay ?”(没有什么事吧?)柳香香向他道了谢,目送白色的警车消失在多伦多的夜色中。她现在处在幸福巨浪的峰尖上,哈哈!刚才她差一点就怀疑谢明是不是有别人了。小肚鸡肠,狭窄阴暗,柳香香你没救了!
  “箱子放哪儿?”
  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位呢。
  “卧室。”柳香香自己都不知道卧室在哪儿。
  田建设瞟了她一眼,把一只箱子扛到肩上上楼了。
  在客厅放电话的小圆桌上,柳香香发现了一张打满了铅字的纸。她拿了起来,以为是谢明留给她的信,应该有一封谢明的信在家里等着她。可是信纸上只写着怎么看电话账单,怎么付电话费,怎么用同样的方法付煤气费、水费和电费,及电话出了毛病或电话费计算不对时,应该打哪些电话。
  他后天就回来了,她才不会去付这费那费的,那是他的事。
  谢明怎么还不来电话?她有点着急了。
  她拿起电话,生怕出错似的,小心翼翼地按下了谢明的手机号码。带有生气的铃声像山间汩汩流动的泉水,让柳香香的心像被电击了一下似的,轻微地颤抖起来,谢明!
  “咔嚓”电话又一次决绝地断了。
  半天不知道窜到哪儿的小乖这时在楼上大喊:“妈妈,你快来看啊,好多玩具!”
  楼上是四间房,外加一个洗手间。大的那间,放着一张双人床,是她和谢明的卧室。另一间放着书桌和计算机,是书房。还有一间,就放着一台电动缝纫机,谢明知道她喜欢自己设计、剪裁和缝制衣服。这家伙,心还那么细。
  小乖待的这间,是她的卧室吧,可是没有床。
  “床还没买?”
  “光顾买玩具了。”小乖小大人似的解释。
  可不是吗,地上放着一堆小熊、小兔、小狗、小猪等绒毛玩具,还坐着一个一米来高的娃娃,金发碧眼的,穿着粉色的纱裙子。旁边还有一辆遥控车,有一大盒塑料积木,有一套厨房的家什,连炉子都带着,还有一栋二层的粉色楼房,小房子里还分成卧室、浴室、客厅,连家具都是全的。
  谢明发财了?
  他怎么还不来电话啊?老公老公我想你。
  田建设要走了,说明天早上带她们去办“小乖上学的事”、“社会保险号”还有“健康卡”。
  “他不是后天就回来了吗?”柳香香不懂。
  “是谢先生托我办的。”田建设说。
  “九点我们肯定起不来,等他回来再办吧。”
  田建设没理她的茬儿,说了声“那我十点来”就走了。
  哼,男人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动物!当然不包括她的老公。
  在书房的桌子上,柳香香发现一张打印着铅字的纸,告诉她如何使用计算机。上机步骤写得那叫详细,连白痴都能看得懂。他为什么不等着自己回来再教她?在国内的时候,他不就是手把手教她怎么上机的吗?一定是怕这两天闷着她。
  洗脸间台子上的那张纸也一样,程序烦琐地告诉她如何使用淋浴的开关。天啊,老太太似的。洗脸池下面的柜子里,买了那么多洗头液、防晒霜、护肤用品,有专门为成人的,也有专门为儿童的。在国内的时候,谢明知道她在这方面比他懂,所以从来不擅自做主给她买这类东西。也许,是英文惹的祸。知道她那三等残废英文,没法看懂护肤用品上的说明?
  谢明怎么还不来电话?老公,你想急死我呵?
  她又开始拨电话,屏心静气地听着,希望电话里会传来谢明的声音。她早就知道谢明会跟她说什么了:“我和老板解释了你们要来,可是老板……”她笑了,微微地。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出差离了谢明就不行,他肯定不会去的。
  “咔嚓”电话又断了。也许,田建设说得对,谢明的手机不是漫游的。
  他也许在开会,不便给她打电话;也许他出差的地方很小,旅馆的电话不能打长途;也许……总之,如果他能打,他一定会打的。而且,无论怎样,他都会想办法给她打电话的。
  他牵挂她们,她知道。他是操心的命,不嘱咐她一下,“睡觉前,把大门锁好”,他都睡不着觉。
  “妈妈,我饿了。”小乖从楼上跑下来和她说。
  她拉开冰箱的门,里面塞了满满的食品。
  她又打开墙上的吊柜,里面塞着各式盒装饼干和巧克力等一大堆零食。再打开一个,里面塞满了罐头,有汤的,糯米粥的,素鸡的,红烧肉的。要地震了?还是“酸奶和奶油卷”的延续?
  她轻轻地念着炉子上躺着的一张纸:“如何使用炉子:(一)四个开关对着四个炉盘。(二)开关向右是大火,向左是小火。(三)电炉不如煤气火力大,但是关了以后,热力还会持续一阵儿,所以要小心。(四)炉子下面是烤箱,温度按开关上所标数字调试即成。”
  “事儿妈。”她嗔怪着,敬而远之地看了一眼那雪白色的炉子。
  睡觉前,仿佛被谢明仔细关照过似的,柳香香检查了数遍大门上的锁。然后她关上了厨房的灯,关上了客厅的灯,关上了楼道的灯。整栋房子的黑暗,将她驱使进了惟一亮着灯的房间———她和谢明的卧室。说是要做好“出国”就是“洋插队”的吃苦准备,可是在柳香香的准备里,还真没有“没有谢明”的日子。
  她没敢再打谢明的手机,那“咔嚓”“咔嚓”的声音,让她害怕。现在,她全部身心都沉浸着被人爱、被人呵护的满足和平静中。嗨,该打电话的时候,谢明会给她打的,别瞎操那份闲心了。
  卧室里的光不是那么亮,淡淡的,暖暖的。
  小乖抱着一只小熊正往被窝里钻,边钻边叫她:“妈妈,你来闻闻,是爸爸的味儿。”
  柳香香灵活而优雅地把自己扔到床上,趴在米色的鸭绒被上闻着,她闻到了槐树花儿的清香,是那个春天的槐树花儿。
  那时候她和谢明还没有结婚。
  那条僻静的土路两旁种着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清香。
  阳光明媚,暖暖地照着。白云像棉絮一样,在蓝色的天空上缓慢地移动着。周围很静很静,可以听见蜜蜂忙碌的“嗡嗡”声。她坐在谢明自行车的后座上,右手搂着他的腰。他们慢悠悠地向前骑着,像在穿越一个梦境,尘世的一切渐行渐远……
  已经躺下的小乖,又变戏法似的从被子里举出个信封:“妈妈你看,这是什么?”
  “信!”柳香香一把抓了过来,天啊,她知道,她早就知道谢明会留给她一封信的。她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了,笨拙而急不可待地撕着封口。
  “妈妈,我想开信!”小乖眼巴巴地望着她手上的信央求着。
  于是,她大度地把厚厚的,信封上什么也没写的牛皮纸信封给了小乖。
  小乖撕开信封,口朝下用力地抖着,一堆二十元的钞票散落在被子上。钞票撒完了,小乖的小手在信封里掏了又掏,没有掏出哪怕是一张小纸片。
  为什么呀?这是为什么呀?柳香香在心里大叫起来,你就不能写上三个字:“想你们”?你在电话里不是一直告诉我,你想我们吗?我想你,我Miss you!老公。
  正在洗澡的时候,她好像听见电话铃响。她把水关掉,再仔细听,又没有声音了。她身上披挂着一层水珠,冲到卧室,床头柜上的电话,静静地,带着坟墓般的死寂。
  顺着走廊里浅褐色的地毯,她把电话拉到浴室。
  龙头开得小小的,她生怕流水的声音盖住电话的铃声。没用,电话跟坏了一样,压根就没响过。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面对着电话,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在黑暗中,视觉能帮她捕捉声音似的。时间像一堆被点燃的木柴,一点一点地煎熬着她的神经。她不信,谢明就真不给她打电话了?
  整栋房子被夜的黑暗笼罩着,被夜的沉默压抑着。
  这儿的夜真长。
  不行,她爬了起来,跑到客厅又开始拨谢明的手机。她机械地,神经质地按着那几个烂熟的号码。那一个接一个的“咔嚓”声,居然连成了一片,在她耳朵里没有间断地响着。
  她要疯了。
  她又一次拨了号码,听筒里传来田建设带着浓重睡意的“哈?”声。
  已经夜里两点了。
  “马上到我们家来一趟行吗?”
  “谁呀?”
  “柳香香,你晚上到机场接的人。”
  “你们家进贼了?”怎么这女的但凡长得有点模样,就觉得有了随便使唤男人的崇高特权?
  “没……”柳香香还没说完,那边电话已经挂上了。
  她又开始拨。
  他怎么那么贱,非要给她留一张名片?田建设关了手机,倒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只好又把手机打开。好男不跟女斗,他爬了起来,向自己温暖的被窝默哀了几秒钟。
  柳香香听到汽车停在车道上的声音,她马上把门打开等着他。
  “什么事?”他都听出来了自己话里面的挑衅成分。
  她睁着大眼睛盯着他说:“谢明没来电话!”天塌下来的样子。
  他笑了,实在是没控制住,然后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问我?”
  这个没有心肠的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还笑?
  “不问你问谁?”
  “你在电话里为什么不说?”
  “电话里看不见你的脸,你要是隐瞒什么我发现不了。”
  “那你现在从我脸上发现什么了?”
  “给你,”柳香香递给他一张二十元的票子,“发现你在想我什么时候付你钱。”
  田建设随手把钱揣到兜里。
  “你还得找我十块呢。”
  怎么回事,今天老想笑?他忍住了,掏出十元钱递给柳香香。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不来电话?”
  “他不是后天就回来吗,等他回来问他吧。”然后田建设故意把个小哈欠打成个伸展运动。
迷失在多伦多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柳香香还没有顾上给同学格格打电话呢,田建设就到了。格格的电话号码压在卧室电话底下,谢明同志的呵护应该说是无微不至的。外边阳光炽烈,把黄色的树叶照得跟金属片似的,闪闪地发着光。在加拿大金秋的怀抱里,柳香香特想高兴,可是她高兴不起来。趁着小乖没看见,她往浴室的墙上、厨房的柜子上和客厅的沙发上都狠狠地踢了数脚:谢明,你真敢不来电话!她不是没试着说服自己,她知道人一生气,面部表情都显得狠歹歹的,毫无美感可言。可是她说服不了自己,再忙,打一个电话能用多长时间?哪怕没工夫逗她高兴,就说:“到了吧?”也成,也知道他还惦记着她们。
  田建设带她们去办了健康卡和社会保险号,也去了谢明为小乖联系好的学校。
  对新移民来说,健康卡要三个月以后才能起作用,柳香香不明白为什么谢明要托田建设现在就帮她们办了。她也不懂什么是社会保险号,为什么谢明回来再办就不行?
  田建设解释:“社会保险号就跟北京的身份证一样,你要想找工作就离不开它。以后在加拿大的工作经历也都要记在你这个保险号下面,其实就是保存在政府那儿的一份你的档案。你在加拿大都做过什么工作,什么时候领过失业保险金等,一输入你的号就都知道了。”
  “不是那么着急嘛,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办?”
  田建设耸了一下肩,没说话。
  因为小乖要去的学校需要家庭医生填一个表,田建设便带她们去了家庭医生诊所。诊所离柳香香家很近,是谢明提前告诉他的。田建设以为谢明在这儿看过病,所以上来就和护士说柳香香和小乖是谢明的家属。护士没有找到谢明的病历。
  “是不是全家一般都看一个家庭医生?”柳香香问田建设。
  “是。”
  “那为什么谢明的病历不在这儿?”
  这也值得怀疑?女人是不是天生都是侦探?他本来懒得说,迫于柳香香的目光,他还是开口了:“都愿意找离家近的家庭医生,他原来的家庭医生可能离他以前住的地方近,搬到这儿以后他还没来得及生病。”
  “家庭医生可以随便换?”
  “应该说是这样的。”
  “反正和他不给我打电话没关系吧?”
  绕了半天,原来还是为打电话这事。
  “应该没什么关系。”
  “谢明挺好的吧?”
  “不知道。”
  “就是从表面看。”
  “没看见过他表面。”
  “那你怎么拿到钥匙的?”
  “他放到我家门口的信箱里了。”
  “他怎么认识你的?”
  “可能是从报纸上查的吧。”
  “商人重财轻离别。”和谢明通话时,田建设觉得他是个很儒雅的知识分子。看了他们的家,他认为谢明是个生意人,在国内赚了不少。因为一个没有雄厚家底的新移民,就算你在公司干,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置办出这样一份家当,又没在地下室种大麻。这位既然嫁了这么个有钱人,在感情上就不能要求太高。“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这么悲壮的比喻是给牛的,人和牛可不能同日而语。
  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田建设把她们送到家。目送着这母女俩进了家门,他眼睛里筋筋拉拉的,没能一下子放开。这姓谢的也真是,有钱就能这么对待自己的老婆孩子?没准是二奶?
  接到电话,格格马上就跑过来看柳香香。
  格格从舞台上一退役就开始发胖,以把以前的岁月补回来的速度胖着,最后成了一个球。可是她对异性的态度,始终拿着舞蹈皇后的款儿,颐指气使的。而且男人们都还听她的,这就使她没有机会去做因为视觉效果的变化而应该做的一些改变,比如和蔼可亲或谦虚谨慎什么的。尤其是她先生,当初疯追骨瘦如柴的她,现在依然怜香惜玉地宠着球状体的她,使她完全没有改变体形或者说减肥的压力。
  “哟,你不是在减肥吗?”看着熊猫般的格格,柳香香想笑,就是笑不出来,扯不动脸上的肌肉。
  “已经瘦了好几磅了。这是水,不是脂肪,多喝水对皮肤好,你不知道啊?”没等柳香香回话,格格已经转移话题了:“你们谢明是怎么回事啊,你来了他还敢出差,反了他了?还不让我们去接你,什么时候学会假客气了?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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