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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没看出来我对她的反感,跟我开玩笑似的说:“哇,什么态度你?怎么,心情不好啊?”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在我面前装清纯?你觉得你这样就会给我留下好印象还是怎么的?”我一口气没说完又接着说,“有必要每次都装成这样子么?我就觉得你每次陪那些男人的样子就很现实!你那样子给人感觉你很浪荡!”其实我是想说她很不要脸,但是我没说出口。
我这次说话很利索,她没有太大的反应,就是呆呆地站在那儿不说话了,我没给她机会让她说什么,说完了就去吧台拿酒水往包厢送去。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呆呆地站在那儿,我为了躲避她去了走道的另一头。我拼命给自己找事情做,目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去想到她。
我承认我是想叫她难过的,我想看到她伤心,一个人蹲在墙角里很悲伤地哭泣。
贵宾包厢来了几个特殊的客人,说特殊是因为她们是女人。如果我没遇到过女人来这种场合消费的话,我会觉得那些女人一定具有臃肿的身材,吓人的五官,还有一脸的肥肉,长的跟鬼一样。但我错了,我看到的是那几个女人长得都非常靓丽,身材也都很好。有三个女人她们身边都跟着年轻的小男人,我猜测那几个年轻的小男人可能是她们包养的。
李涛叫我送茶水进去。
我进去的时候看到有四个个女人慵懒的躺在沙发上,还有一个女人扯着嗓子唱《青藏高原》,唱得很难听。我把盘子里透明玻璃杯一个个拿出来摆放到茶几上,然后很熟练地倒上热水。
我把我该做的都做完的时候我对他们说:“大姐,哦,不对,是小姐,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叫我们一声,谢谢你们光临曼哈顿,祝你们在这儿玩的愉快!”最后一句话是套话,每次都要对客人说,这是李涛叫我们这么说的。
“喂小帅哥,你先等一下。”我刚要开门出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女人叫住了我,那女人看上去并不算老,大概二十七八岁左右吧。我发现这个女人很漂亮,那是一种成熟的漂亮。她眼睛大大的,皮肤也很好,头发做成了那种有点卷的造型,看上去很时尚。
“哦,请问你们还有什么事么?”我站在门口笑着问。
那个女人向我招手,“过来呀,到这儿来坐。”她一边对我说一边拍着旁边的沙发示意我坐过去。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并不坏,可我不知道我的直觉管不管用。
我走过去站到她边上很恭敬地说:“小姐,请问什么事情?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女人微笑着说,“坐呀!我叫你过来坐呀!”
我和她的眼神相撞,显得有些尴尬,“哦,不好意思哦,我们上班时间是有规定的,不准……”
女人打断我的话,依旧笑着说:“谁说的?”
“额……”我想了想跟她说,“规定当然是老板定的。”
女人大笑起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笑,我回想着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可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呀。
“呵呵,你真逗,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这个女人好像是这里的常客。
“恩,来了都一个礼拜了。”
“坐吧,”女人又一次拍着屁股下的沙发,“哎呀,怕啥,我跟你们老板是朋友。”
我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她,旁边那几个女人聚在一起聊着什么,大概都是关于男女之间的事情,她们聊得很开心,不时会发出那种让人心里起鸡皮疙瘩的笑声。
女人一笑:“呵呵,不相信啊?不相信我现在打电话叫她过来陪我喝酒。”说着女人去拿包里的手机。
“哦,要是这样就别打了。”我努力让自己笑了笑,我想反正待会儿李涛会过来叫我的,坐就坐一会儿反正你也吃不了我。
我没再犹豫,坐到她旁边,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我说不出的香水味,但是那种味道让人感觉很自然。
她眼里隐藏着笑意,那种笑意很清新,不带有其他任何色彩,似乎我就是她的笑柄。
女人盯着我看,一副很老练的样子对我说:“你很幽默,你知道不?”
“我不知道,不过我吃饭他们都会说很幽默的。”
女人又一次很大胆的笑,我觉得这句话不怎么好笑,我也抿抿嘴附和着她笑了一下。
李涛给她们送了几瓶红酒,李涛看我坐在那儿也没多说什么就出去了。
女人叫我陪她喝酒,我答应了。我想到那个女孩,我要放纵一下自己,我要报复她。我的逻辑似乎很有问题,我放纵自己就是为了报复她?
我不怎么会喝酒,因为从小妈妈就管得严,烟和酒从来都不让碰。拿起酒杯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对面坐的那几个女人,那几个女人开始和身边的小男人亲热的搂抱着,对面的那个女人和她身边的小男人吻着,舌头搅拌在一起,小男人很放肆地用手抚摸着女人丰满的胸部,那个女人喘着粗气,看上去很享受的样子。我总感觉其中的一个女人很眼熟,但我一时没记起她是谁。
我轻轻抿了一口酒,旁边的这个女人看了我一眼又开始笑了。酒精刺激到神经,头脑感觉有点乱,或许是因为我对酒精比较敏感。
“我对你真是无语了,喝酒跟喝毒药一样的,需要那么夸张的表情么?”
也许我的表情真的是有些夸张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哦,我不怎么会喝酒的,没喝过。”
她拿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问我:“你是干嘛的?”
“啥?”
“哦,我是说你不太像是个服务员,”女人把酒杯捧在手里依着沙发打量了我一下,“你倒像是个白领。”她说着句话倒像是在说她自己,她自己看上去倒像是个白领。
“呵,我还是学生。”我很诚实地告诉她。
“哦,难怪。”女人把手里的酒杯堵到嘴上,喝下一口酒。
跟这个女人闲聊着,我知道她叫秦岚,他老公出国考察去了。
“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秦岚把我默认为弟弟了,这样也挺好,和一个人在一起没有称呼的话会觉得很尴尬。
“不是吧?我要在上班的时候出去,经理会说我的……”因为上次我上次已经请过假了,经常请假经历一定对我印象不好。
“没事的这儿老板跟我是好朋友,没人敢说你什么的!我待会儿跟他说下就好了。走,跟姐出去玩,陪陪姐。”她已经站起了身。
“我……我不是随便的人……”我嘟囔着这句话,我只是想到我要是被一个有钱女人包养了的话那种场景就很可怕了。
秦岚坐下来凑到我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那你是说姐是随便的人了?”说完,她看着我,隐藏着笑。
“不是,我才没那么说好吧。”
“那就是了!走,姐带你出去兜风。”她站起来拉我的手,“哦,方瑶你们玩着,我先出去透透气。”秦岚一边跟她们说着一边转回头去拿丢在沙发上的包,然后拉着我往外走。
我听到“方瑶”这个名字。我一下子想起她是谁了,她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对!应该没错,她就是我们学校法律系的老师,我以前听过她的课。
我听到身后那几个女人咋咋呼呼地说,“秦岚,这么好色啊你!连小小的服务员都不放过!”
出门的时候秦岚还拉着我的手,到大厅的时候我看到几个女坐在沙发上聊天,那个女孩也在那儿坐着,她保持着沉默。我和秦岚经过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我也看了她。她眼神好悲伤,我并没有同情她。我想今晚没有男人找你你就没法表现出浪荡的样子了吧。
秦岚丢下我跑去吧台跟经理说话了,说完跑到我身边,她没注意到我在看沙发上的那个女孩。她挽我的手,我表现的很配合,脸上刻意伪装出一些笑容,为的就是让那个女孩看到。我做的这些只是想让她难过一次,让她知道其实我很在乎她,始终都很在乎她。
电梯开了,我和秦岚进去了,我们一直是开心笑着的。她按上了关门的按钮,在电梯门刚要关上的一瞬间我抬头看到那个女孩也正在看我,目光里似乎有怨恨,失望,痛苦。只是她很会伪装,不会很轻易地被别人察觉到。
我心里还是有些酸涩的。我闭了下眼,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相对她来说我一点都不算残忍。
第九回(2)
(4)
我跟着秦岚下了楼,就不再去想那么多了。外面的风很大,也很冷。秦岚走到一辆红色车子面前,按了一下手里的钥匙对我说,“上车!”。我不怎么认识车,后来我知道她的那辆车是奥迪。
她进了车,把包丢到座位旁边。我从车子挡风玻璃上的后视镜看了看她,她很专心地开着车。
“怎么不说话了?因为紧张还是害怕?”秦岚打着方向盘问我。
“恩,有一点。”我看着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称呼你姐吧,可以么?”
“好啊,感觉亲切哦。”秦岚笑了笑,迎面的车灯映衬着她清秀的脸庞还有甜美的笑容,感觉她那么的动人。秦岚这个女人的确不是什么坏女人,我跟她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拘束。
“姐,我问你哦,刚刚那个叫方瑶的是什么人?”
“哦,你说她呀?她好像是那边那所大学的老师吧,我跟她也不怎么熟悉,听说被一个开发商的包养了,那开发商老有钱了,最近听说要开发市区的一座楼盘,市区的楼盘可不是一般人说开发就能开发起来的……”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不想告诉我有关于“方瑶”的事情,如果不熟悉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起呢。
能看得出,秦岚在说“方瑶”的时候还是有点羡慕的样子,真不知道她羡慕的是方瑶被一个很有钱的开发商包养还是羡慕那个开发商所拥有的钱。
“额,姐你要带我去哪儿玩?”我看着窗外飞奔的夜景,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自在,我想起刚才走出包厢时那几个女人说过的话,脑海里不断出现一个个很恐怖的画面,“姐啊,我真的不是那种人……我……”
“说什么呢,你真以为姐打算是要包养你还是咋的?我跟你说,姐也不是随便的人,哎……”秦岚没有把话说下去,我能感觉到她应该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车子拐了个弯,秦岚把车停了下来。那个地方只是一座马上就要拆迁的旧公园,不过不远处那儿看上去很热闹,那儿一排房子都是夜间营业的大排档,人很多,看得到那儿不断冒着热气,隐隐听到炒菜的声音和啤酒瓶相撞发出的响亮的声音。
我下了车,秦岚拉着我的手,她的手暖呼呼的,软软的。
“快点呀,快点过来。”她拉着我,我什么也不去想,跟着她。我们在风里奔跑着。她的笑容,她的脚步,还有她在风里飘起的长发,这一切好像只有在记忆中才能发生的。
我们跑着,我跟着她一起笑。跑累了,停下来找个靠近路灯的长椅坐下来,我们靠在一起坐着。
“你能抱抱我么?”秦岚突然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不能理解她的意思,一脸无知地看着她。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哦,别误会呀,你抱着我嘛,来姐教你怎么做。”可能我比较笨,她开始教我怎样抱着她。
她依偎在我怀里,我揽着她的腰,她身上的那股香水味道依旧还在。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现代版的柳下惠了。
秦岚看着远处,有点幽怨地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陪我来这里吗?”从她的声音里我听到了一丝悲哀。
“不太清楚,可能因为这儿风景好吧。”
她又笑出声了,“傻瓜,这儿哪有什么风景哟。”我四下看了看,也是,这儿除了不远处正在营业的大排档哪有什么风景。
我注意到天空有月亮,月亮有些残缺,但是光线却有点刺眼的感觉。月亮旁边只有一颗星星,紧挨着它,看上去显得孤零零的,或许它们并不孤独,至少它们还有个伴。
“你很像他。”秦岚依偎在我怀里,仰头看着我说。
“谁?”
“笨蛋,你说我说谁呢?”
“哦,你说我像你男朋友,对吧?”我估计自己已经能把事情猜出来了,“你们肯定分手了然后觉得我很像他,带我来这里找找感觉,对吧?我就知道是这样。”
“恩,”秦岚在我怀里点点头,“不过我主要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活不到这个春节了,你信么?”秦岚说的这句话把我震住了,我的心情一下子落差很大。
“啥?你说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了,“你胡说什么呢?”
“呵呵,我才没胡说呢,我是说我马上就要走了,离开这个世界。”秦岚像是掌管命运的神,她说的很平静,似乎她是在述说一个跟她毫不相关的人。她像是一个冷漠可怕的仵作,只是她是在一点点埋葬着自己的生命。我想,她在生活当中一定属于悲观主义者。
“姐你说什么呢,没做梦吧?”我突然发自内心的想叫她姐,我只希望她说这些都是为了逗我开心,只是,谁会拿自己生命即将结束这样是事情给别人讲个笑话呢?那样的笑话似乎一点都不好笑。
当得知我们眼前的那个人即将会死掉、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即使他不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同样也会感觉到心痛!
“没有,姐是跟你说真的!”秦岚停了下,朝我怀里蹭了蹭,就像个温顺的小动物,“我上个月查出乳腺癌,晚期了!”
我不清楚乳腺癌是什么样一种妇科病,但我能知道,那是一种癌症,她说已经是晚期了。她知道自己生命会在哪里停滞会在哪儿消逝,我不明白她自己会是怎样的一种想法,她一点都不害怕么?
我猛地发觉眼前一片黑暗,像是被覆盖着一层浓墨,心口疼的越发厉害。
“你长得很像他,”秦岚开始慢慢讲述着那个属于她自己的故事,我知道那个故事一定会是悲剧,似乎我总躲避不了这样的结局。
“你的鼻子你的脸庞就连腼腆的笑容,都很像他,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刻意要来捉弄我,在我临死之前还要折磨我,呵呵。”秦岚说着说着就开始笑了,笑的好不真实。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所以就没说话,听她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我们在一起好开心,我们牵着彼此的手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晴天、雨天、春天、夏天……每天我们都在一起,似乎我们在一起就不会有烦恼。现在想想其实那时候自己很傻很天真,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包括女人一生仅有的第一次,就因为他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他会对我好,这一辈子都会对我好,只是没想到他后来还是抛弃了我……”
我有点愤愤地问:“那他人呢?现在去哪儿了?”
“他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可笑的是我还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秦岚说的有点滑稽,她又继续说,“如果我再有一次大学的机会,我不会再相信爱情,至少校园里的爱情不会相信了!大学里的爱情真的就像狗尾巴草,那么容易枯萎。”她说的话几乎跟大眼说过的话重合,难道失恋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么?
我的脑海里出现一株枯死的狗尾巴草孤寂的摇曳在荒野里,那代表着死去的爱情么?
“为什么不再相信?”
秦岚叹了口气,说:“你想听姐的故事么?”她的这句话像是在哀求我听她诉说。
我也很想知道她的故事,就说:“恩,姐你讲吧,我听着。”
秦岚坐起身,把衣服整理了下,然后又依偎到我怀里。
“我们大学四年,四年,我为他打了三次胎。因为他说过他会对我好的,这辈子都只会爱我一个人。呵呵,感觉那时候的我好傻,真不明白那时候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傻。后来我们一起毕业了,那时候工作很难找,为了生活也可以说是为了他吧,我去超市当推销员,四块钱一个小时,一天十二个小时。真正进入社会才感觉到大学四年所学的知识有多不值钱。为了挣钱,后来我去了夜场工作,每天都笑脸陪那些恶心的男人,可你根本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么在乎他,我从来不出台,提防着让客人占便宜,为的就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他,后来我知道,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他去找工作,屡屡碰壁,职场和娱乐圈其实都是一样的,都存在所谓的潜规则,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会为了找一份工作拿我当砝码。
他叫我陪他上司睡觉,我不肯那么做,他竟然给我下*,他把我卖给了他的上司,他变得那么可怕,那么贪婪,就像一个可怕的魔鬼一般。
他不再爱我,我只是安慰自己,他肯定还是爱着我的,他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可是我错了,有了第一次他就不在乎第二次,他第二次把我出卖给了他的上司,为的仅仅就是一次年终考核。他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说爱我的他,可我知道,我爱他,我一直放不开。直到有一次,他当着我的面跟他同事说我是他花二百元钱包养的*,他说我是*,他把那个一切都交付给他的女人残忍地定义为*。当时我想过死,可是后来我没死掉,我嫁给了现在的这个男人,其实也不算是嫁,说的现实点我只不过是他花钱包养的二奶,我知道他根本不爱我,因为他同样也会把我卖给他官场上的朋友……”
秦岚平静地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上个月查处了乳腺癌,医生说我最多能活一两个月,我最近一直感觉身体有变化,哎……或许,这对我来说会是一种解脱吧。”
秦岚平静地把故事讲完了,她趴在我怀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我感觉到她的肩膀一直在抖动着。
我很同情眼前这个女人,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她趴在我怀里开始轻声呜咽着,像个受伤的孩子。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秦岚故意扯开话题,让自己保持微笑面对我,她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净。
“——程亮亮。”
“跟姐去宾馆好不好?”秦岚坐起来对我说。
“不好,”我虽然同情她,但同情也不应该成为我出卖自己的理由,我有点乞求地说:“姐,你别难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