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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因最后一句话有所好转的言喻深为这样斤斤计较的自己感到不能言喻的悲哀,然而最终也只能以平静的表象掩饰。
“手术?他是医生?”
“据说是个外科医生。”
“哼,医生多变态。”总结性的一句话,分明是恶意的鄙夷及幼稚的敌视。
方吉先是一愣,随即莞尔一笑。实在拿这样爱恨分明的男人没办法,她将胳膊抵住车窗,只手撑着头看他驾车时的侧脸。
“为什么这样看我?”为她的视线感到些许狼狈,他闷闷道。
“没什么,我突然想到该不会是某个人一直跟踪我,早就候在咖啡厅外准备抓我吧?”
“你怎么知道?”
“以你的个性,若非亲眼目睹事情发生的经过,根本不会如此轻易罢休。多半会大发雷霆,怎么可能就这样一语带过?”她的眼睛微眯,唇线微扬,一副要笑不笑的可恨风情。
“我生气你在意吗?”他郁闷地反问。
当然在意。简单的答案却因心情的复杂而说不出口,她笑而不语,伸手握住了他抓着方向盘的左手,微微用力,随即松开。接触到穿过墨镜投至的视线,她敛了笑意,神情微妙地转首继续看因速度而变模糊的街景。
知道她不愿说话,他顺手打开了汽车音响。电台的女主持人正以甜蜜的声音介绍着流行歌曲本周排行榜的情况,当说到一进榜就跃居首位的新单曲时,手机吵闹的铃声遮盖了一切。
“你的手机。”他提醒尚未有所动作的物主。
“是不认识的号码。”不解地按下接听键,随着另一个不陌生的男声响起,方吉难以克制地流露厌恶,“你打错了。”
“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你挂我电话,我保证没有一家出版社会与你合作,相信现在的我在出版界有这个影响力。”厚颜无耻的优越感通过无线信号全然展现在接听者眼前。
“你究竟想干什么?”她恼火地轻斥,甚至无法在意身边还有一个人。
“明天下午两点,在上次见面的酒店咖啡厅,我想见你。”
“可是我不想。”浑身都处在一处僵硬状态,她低吼。
“吉吉,诚如我刚才说的,你没有拒绝我的立场。现在和你有约的是一家小出版社,一旦我向他们有所暗示,他们多半会不顾合约就抛弃你。”
深深吸一口气,她明白他所言非虚。
“怎么?你还有考虑的余地吗?”等不到她回话,那头传来不屑的轻笑声。
“的确没什么余地,我可以挂电话了吗?”无法再忍受他的声音,她冷冷道。
“当然可以。记住,我会准时到的,你知道我等人不会超过十分钟。”
没有互道再见,简短且极不愉快的谈话便结束了。
“是谁的电话?”感到她心情的恶劣,他关心地问。
“没什么,是编辑,约明天详谈改稿的事。”她撒了个谎。
没有把握确定她说的是否是事实,言喻深未加追问,车内再次归于没有言语交流的沉默气氛。幸亏电台已经开始播那首榜首冠军歌曲,却恰恰是“雷钧”推出的最新单曲——《纠缠》。
“……风吹乱的发丝,并不是我缠住你的唯一理由……”
止不住内心的繁乱思绪,方吉隐约听到这么句歌词,一时心潮澎湃,低声唤他的名字。
“嗯?”他很自然地回应。
无奈地笑了笑,她撒娇似的靠向他,“……没什么,只是想说这首歌的歌词写得不错。”
“受宠若惊。”正忙于开车的他迅速看她一眼,展露一抹灿烂的微笑,足以抚平她惘然彷徨的焦躁心情。
3
价格昂贵的高级咖啡厅,又处在下午繁忙的商业时间段,顾客寥寥无几。从昨天起,方吉就已将咖啡厅划分为最讨厌的地点,尤其当看到不动声色地露出淡然微笑的严森时,内心强烈的厌恶感又多添几分。
“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不想耽误你宝贵的时间。”赤裸裸地表达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冷冷道。
“如果一句话就能了事的问题,我也不至于明知你讨厌我还要自讨没趣。”他笃定地反击回来,“点杯饮料消消火。”
“一杯绿茶。”
“以前你不是很喜欢喝咖啡的吗?”他略微诧异。
“今天的重点应该不是我以前喜欢什么吧?”她不冷不热地反问一句,“我们进入正题,你知道我这人做什么事都没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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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任意爱(9)
“也好。”严森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态度,“我这次找你的目的只有一个,合作。”
“合作?”皱眉的人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一两年来奇幻小说开始流行,你应该注意到了吧?有很大一部分的武侠小说迷也渐渐成为了奇幻小说迷。我想尝试着进入这个圈子,你觉得呢?”
“和我无关,我只想写武侠小说。”虽然对他所说感到迷惑,但她仍坚持自己一贯的立场。
“我想要与你一起写,写一套奇幻武侠小说。”
不由被他的提议震住,方吉无法从其从容镇定的神情判断真假,于是只能选择仿佛正在思考似的沉默。
“我们一起决定故事背景与主要角色的设定,随后各自写出大纲,再讨论两者的兼容,最后制定出一套完整的情节。接着我们分别选其中一个主角的经历作为主线,以自己的方式与一个故事写作完成。而这两个故事则会作为一个系列的两套小说推出,作者的署名则是我和你。怎么样?尝试一下。我将这个想法告诉江一,他表示赞成,你知道业内就属这家出版社的稿酬最好。”
难怪一向对作者非常挑剔的名编辑昨日竟会暗示想同她合作,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暗幕。她笑了,自嘲的意味。
“你该找最著名的奇幻小说作家,他们会对你的想法有兴趣。”
“你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了解我的写作风格。”
“我也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讨厌你。”她再鲜明不过地拒绝。
严森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白得有些森冷。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当年你参赛的手稿这些年来我一直珍藏着。”
正欲低头喝茶的人猛地抬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事实。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了,然而瞳孔却丧失了焦距,找不到任何影像。
“两篇情节雷同的参赛稿,不管两位作者写得有多精彩,最终结局必然都会落选。所以当你在傍晚将手稿投进邮箱后,我找人在深夜撬了邮筒的锁,取出了你的稿子。这么重要的稿件必须寄挂号,这是常识,很庆幸当时你没有想到这一点。” 手指微微颤抖着,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失态,她盯着对座以悠然神情说出可耻真相的男人。
“同我合作,你知道我的偏激。如果拒绝我,我就公开这份手稿,到时你就再也无法混迹武侠这个是非江湖。我会指责你抄袭,当然还会找到很好的人证,你怎么看?”他看着她竭力掩饰的冷漠面具渐渐龟裂,现出绝望的痕迹,以一种残酷得意的目光。
“只是一份没能参赛的手稿,恐怕无法构成什么法律责任,说抄袭未免严重了。”她试图反击。
“到时你多半会处在有口难辩的境地,没有人会为你说话,因为在那些人看来像我这样的大师绝对不可能借用你这样三流作者的构思。你明白吗?出版社、读者、编辑、书商……不会再有人愿意把钱花在一个有污点的小作者身上。”
他……向她展出獠牙究竟意欲何为?方吉惊恐地发觉自己全然没有逃脱的去路。无助地慌张,使她想逃,逃离他饱含戏弄的残忍视线。
“小姐,您……”侍者正准备将刚沏好的茶端给原本一直端坐着的女客时,却不料对方毫无预兆地站起身。他一个措手不及,滚烫的茶水全部泼在了她布满惶恐神情的脸上。
痛……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被热水泼到的侧脸,她重重坐回座位,原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掉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侍者吓得手足无措,呆呆地只知道道歉。
严森目睹突发的事故,一瞬间失去了优雅的风度。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拉起没有自我保护意识的方吉,直冲洗手间。他毫不留情地将方吉受伤的脸按进冰冷的凉水中,让冷水冲洗她被烫着的部位。
“抬起头,我看看。”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麻木地依言仰首,被热水泼到的侧脸此时显得格外的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还好……”微松一口气的人无意对上那没有任何遮掩的疑惑眼神,心神一荡,“……我送你去医院看一下。”
“对不起,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叫救护车?”紧张兮兮的侍者跟过来夸张地问。
“不用,没什么大不了的。”掉了眼镜便觉得每张脸的轮廓十分模糊,这反而让她可以稍稍冷静地面对严森,“合作的事,给我一些时间考虑。”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拿着。”他将一张名片递给她,方才开始就紧绷的神情总算有所缓和,“你在门口等我,我去停车场取车送你到医院检查。”
不容她拒绝,他迅速地结了账,对守在一旁的侍者交代几句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咖啡厅。
自己为什么要等他?有什么义务等他?方吉觉得离去者在最后几分钟里的一举一动皆带着种与其为人行事极不协调的滑稽,仿佛他有多在乎她似的。不顾侍者的挽留,也不可能接受严森含义不明的殷勤,她几乎是以跑的速度逃开此刻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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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任意爱(10)
坐在开有冷气的出租车内,她喘息着,心脏跳得极快,胸口也闷得厉害。头脑混乱,空旷的后车座没有谁能让她依靠。闭上眼,她孤独极了。
如果严森是猫,那她就是躺在猫爪下的鱼。就算此一刻尚在苟延残喘,但离死亡已经非常非常接近,近得令其连恐惧都来不及有……仅仅一刹那……
“既然你都承认你是三流的,还有什么可骄傲的?”言喻深讽刺却不失暖意的讽刺笑容跃进脑海,“乖乖成为我的附属品不好吗?我养你,你只要在我心中成为一流的就好。”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她惊恐地睁开眼,因意识到自己竟然在逃避。不错,正如同居者所言,只要她全然依附于他,嫁给他,那么严森的威胁根本就形同废墟。然而代价就是她放弃自己仅剩的所有——不可救药的孤傲与梦想,那个所谓只存在于作者笔下的武侠江湖。
只想写武侠小说……
“我只想写武侠小说!”她无数遍地在心里反复默念,像进行一个悲哀疯狂的催眠仪式。
狭小浴室内挤着两个人实在够不便,尤其其中还有一个身高近一米八的高个。水溅得布满道道裂缝的劣质瓷砖上到处都是,穿着拖鞋同睡衣的言喻深不复媒体前优雅时尚的风度,手拿莲蓬头的他,此刻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居家男人。
“我就说这里太小,应该换一处大点的公寓,至少浴室要有足够的空间。”他一边因四肢无法自由伸展而抱怨一边为仰躺在浴缸里的方吉洗头。
“我没钱。”闭着眼,烫伤的脸敷了纱布的人平淡地陈述一项事实。
“我有,你却不要。”极为小心地用水将她头发上的泡沫冲去,他的心情仍有几分恶劣,“你总是担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有些事又浑然毫无知觉。”
“言喻深,我发誓脸烫伤的事真的是一个意外,麻烦你不要再?嗦了。为什么你面对媒体采访的时候可以惜言如金,回到家就像我妈一样喋喋不休?算我服了你。”任他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滑过发丝,颇觉舒服的她微睁眼。灯光下他黏了湿发的脸微露不悦,然而那双认真凝视她的眼睛却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哼,意外……”他将她洗干净的长发不太熟练地盘起,“再来个一两次,保证你毁容。”
“你在意我的相貌?”她有点意外,“你会和我在一起,应该和我的长相没有关系吧?”
“怎么可能没关系?你要是长得像被硫酸泼过一样,我绝对不会接受。”
“这么说等我老了,你岂不是会厌?”
“等你老了,我也老了,有什么好嫌弃的。”他瞪她。
她笑了,想到自己的问题的确愚蠢。她同他如果真能相伴到老,倒真是一件磕破众人下巴的趣事。
“接下来你自己洗,我要出去看电视,洗的时候当心脸上的伤。”不喜欢她充满神经质的奇特笑容,他擦干手叮嘱一句关上浴室门。
拉门合上的一瞬间,方吉的笑容立刻从脸上消失。全身懒散地泡在温暖的水中,一种无力感蔓延开来,压抑的孤独无助。原以为与严森的过往已全然封存于无关的记忆之中,可不想那竟是一颗种子,在五年后的今天突然发芽。
为什么要找她合作?也许是过分的敏感,属于受伤野兽独有的敏感,她嗅到别有阴谋的气味。回绝吧?等于是放弃写武侠小说。诚如他所说,他在武侠界已占据了大师级的地位,以他的人脉要封杀她这样一个无什么大名气的三流作者并不算是件棘手的难事。
逃,无处可逃……
心不在焉地擦干身体,她穿上睡衣走到客厅。言喻深正横躺在沙发上看人文节目,他带来的电子琴亮着电源灯,多半待会儿要写曲。
“过来。”如国王般,他示意道。
“干什么?”她退缩地站在原地,“我今天要赶稿。”
“让你过来就过来。”言喻深用遥控器关了电视机,一副有事要说的认真模样。
方吉咧咧嘴,只能认命地走过去。还不等走到,他就伸手把她拖进怀里。像逗小狗似的,用力揉她的头,爱恨不是的无奈。
“修稿退稿都是很正常的事,回来后就一副万分丧气的样子,弄得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他注意到了吗?她缩在他怀里,此刻终于对自己承认有他相伴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我是担心万一毁容的话,自己会变成弃妇。”她半是自嘲地笑笑。
“不会的,如果实在看不顺眼,我会逼你去医院整容。”他好笑地捏捏她未受伤的另一半脸,“如果你真的是为害怕变成弃妇而担心就好了,照我看……”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听音乐声就知道是言喻深的新款机型。正准备按掉的主人在看清来电显示后只能皱皱眉,不情愿地接听。
◇。◇欢◇迎访◇问◇
第11节:任意爱(11)
“喂……”
“言喻深,限你在五分钟内把你此刻所在地告诉我,十分钟内穿戴整齐,我来接你!”
“出什么事了?”一听到火爆经纪人的声音,他只能放低声量,端正态度。
“什么事?还有半小时,颁奖典礼就开始了,人都齐了,就差你!我数到三,要是你再不把地址报给我,我就把典礼现场炸平,省得到时因为你不到而让‘雷钧’信誉扫地。”显然费叔迪已经气到了极点,光听说话的语气就能感受到其属于费家特有的杀气。
“颁奖典礼是今天吗?不应该是明天吗?我接到……”言喻深不由一惊,意识到的确是自己记错了日子。
“三……二……”那头已经开始专业性地倒计数。
身体一阵恶寒,明白对方有着家族遗传说一不二的个性,再也不敢打马虎眼,他立即报上同居者的住址。方吉有点不敢相信言喻深竟然毫无顾忌地将她的住址告诉了别人,一直以来他们约定绝不公开两人同居的事实。
“言喻深……”她瞪着挂了手机直接冲进卧室换衣服的男人。
“对不起,叔迪只给我十分钟时间,我忘了颁奖典礼是今天晚上举行。”慌慌张张地换上白天刚从服装店取回的礼服,此时身为艺人的职业本能令他散发出夺目的神采,“怎么样?看上去还行吧?”
有什么行不行的?就算言喻深披块破布上台,仍会被媒体与歌迷吹嘘成时尚品位,而且这根本就是民众对娱乐界盲目崇拜的表现之一。虽然心里不得不承认经过包装的同居者的确要比方才穿睡衣的模样性感优雅,但她只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我可能很晚才能回来,要不要带宵夜?”对镜子理了理还没干的头发,他问已经坐在电脑前准备写作的人。
“随便,要是你能在凌晨两点之前回来。”
“我会争取的……”他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再次响起,“……是,知道了,上屋顶的天台。恒瑞他们都已经在直升机上了吗?”
直升机?听到只言片语的方吉回首看正走出房间的大明星。同时,由远而近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晚安。如果不介意的话麻烦看一下今天现场直播的颁奖典礼,好歹我会出现在台上,只要几分钟。”他大声道,眼里闪烁着奇异的色彩。朝方吉挥挥手,他关门,直向公寓的最高层奔去。
震耳欲聋的噪音让留在屋里的人大大不悦地皱起眉,心中涌上不好预感的她禁不住走到窗边。不出所料,果然有一架直升机正在楼顶上方盘旋。不少路人与住客皆都不约而同地抬头,一脸稀奇地张望。
“混蛋!艺人式的夸张!”暗骂一句,大为不爽的人迅速拉上厚实的窗帘,像极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同所骂对象有所沾染似的。
螺旋桨旋转的噪音逐渐远去,也带走了洗完澡后平静的心情。思绪再次跌入纠缠不清的混沌状态,即使手指放在电脑键盘上也无法打出一个字。发了一会儿呆,发觉今晚绝对写不出一个字的人终于完全放弃地打开了电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