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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氏庄园》二十二(3)
成立了一年多的庄园保卫团,就这样消失了。 张福财在院内搜寻了半天,只找到了闭目念佛的赵太太和她的疯癫儿子牟银,心里恼怒,问牟银:“人呢?牟宗升那个王八蛋跑到哪里去了?” 疯癫的牟银笑了说:“飞了,飞上天了。” 张福财喊道:“来人,把他绑了!” 东来福的下人跑到张福财面前解释,说:“我们的少爷有精神病,请长官饶命。” 张福财狠狠地说:“有精神病吗?那活着干啥?丢进井里。” 匪兵们把赵太太和牟银绑起来,丢进院内的水井里。牟银被丢进水井里的时候,依旧嬉笑着。赵太太却是两眼微微闭着,口中念念有词。下人们听到深深的水井下,传出了两声沉闷的响声,母子两个从此就占据了这口水井。 张福财在庄园内没有搜寻到多少金银财宝,非常懊恼,下令封锁了栖霞城,发誓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牟宗升,说:“抓住牟宗升,我活剥了他的皮!” 在张福财看来,庄园的老爷太太们一定躲进了城里的什么地方。他没有想到这些过惯了奢侈生活的老爷太太们,会藏到乡下佃户的破屋子内。 姜振帼和丫环梨花在潘马夫的照应下,朝石头崖村逃去。走出古镇都不远,就听到了庄园那边传来了枪弹声,知道庄园的保卫团已经跟土匪交火了。但是枪声一会儿就消失了,继之而来的是几声狗叫。她不由得站住了,回头朝庄园方向瞥了一眼,知道此时的庄园,狼藉一片了。 石头崖村虽然只有十几户人家,但都是她的老佃户,对她忠心耿耿。村子又在深山里,后面就是日新堂的百亩山林,有个风吹草动的,可以逃到山林里躲藏。 庄头做梦也没想到,少奶奶会在深更半夜突然来到自己家里。他惊喜万分,觉得天赐良机,让他能为少奶奶效劳,于是想尽了办法安排少奶奶的吃和住。但他再折腾,也无法达到日新堂的生活条件。乡下人没有蚊帐,晚上对付蚊子,都是用点燃的艾蒿。姜振帼受不了这种烟熏火燎的滋味,整夜里咳嗽。 过了两天,姜振帼的眼睛开始红肿,实在坚持不住了,就打发潘马夫在一个深夜回到日新堂取蚊帐,取一些生活必需品,也顺便探听一下庄园的消息。她叮嘱潘马夫一定要小心谨慎,回来的时候不要被人跟踪了,说:“问问那几家的老爷太太,都在哪一个村子里落脚了。” 潘马夫记住了少奶奶的叮嘱,就趁了夜色返回日新堂。他心里惦记的是自己的婆娘红鸯,不知道红鸯跟随西来福的陈太太躲藏到哪里了,躲藏的地方是否安全。他跟红鸯成了亲,其实在一起的时光并不多。白天他们都为各自的主子忙碌着。到了夜里,红鸯常常因为侍奉陈太太,就留宿在西来福老爷楼里。因此日新堂少奶奶在古镇都划拨给他们的房子,大多数的日子都空着。潘马夫曾经跟红鸯商量,让她离开西来福,回家好好做他的婆娘,给他生儿育女。红鸯答应了,只是说刚刚成亲就离开庄园,似乎有些不近人情,过个一两年再跟陈太太提出来才好。 在月色下骑马走路的潘马夫,满脑子都是红鸯的影子,他有些想她了。眼前的月色,极容易让他想到去年这个季节,自己跟红鸯第一次走夜路的一些情景。山里的风很凉爽,不急也不缓地把很远处的花香送了过来。如果不是赶着回庄园去,他会下马到路边的草地上仰身躺了,陪着头顶的半块月亮说一会儿话。他心里的话很多,却极少说出来;而有些话要想说出来,也需要一个很适宜的氛围,需要很悠闲的时光。一路上,他心里拿定了主意,等到土匪张福财离开后,老爷太太们都回到了庄园,就让红鸯回家去。他一个人在日新堂当下人挣的工钱,也还能养家饣胡口。 不觉间,三十几里的山路走完了,可以看到前面古镇都的灯光了。他下马站住,想了想,把马匹牵到一个小树林内,拴在了树上,一个人偷偷摸摸到了庄园前面。 潘马夫隐在庄园门前的黑暗处观察了半天,没有发现特别的动静,这才试探着走到日新堂大门外,轻轻敲门。敲了半天,院内没反应。他只好转到了日新堂的后门,又敲,就听到里面传出了沙哑的声音,问道:“谁呀?” 潘马夫听出是管家易同林的声音,心里一阵惊喜,说道:“大管家,我是潘马夫。”易同林也听出了潘马夫的声音,忙命人打开后门。他把潘马夫迎进去后的第一句话就问:“少奶奶可好?” 马夫点头,说:“少奶奶很好,就是不放心家里,让我回来瞧瞧。”这时候的管家易同林,在潘马夫面前完全没有了管家的架子,看到潘马夫就像看到了少奶奶一样恭敬,老眼里闪着泪花说道:“少奶奶没事,老奴这就放心了,放心了……” 日新堂的下人听说潘马夫回来了,都跑到少爷楼来看望他,问少奶奶的一些情况,问小少爷可否习惯乡下的生活。那些老妈子们难免要红了眼睛,叹息一阵子,让潘马夫转告少奶奶,请她在外面放心,日新堂没有遭到太大的毁坏,只是被抢走了几件珠宝。老妈子们缠住潘马夫没完没了地说话,仿佛多年没见了。易同林就粗着嗓子对她们说:“快去准备少奶奶需要的东西,说起话来,就没个边儿了!” 老妈子就去按照少奶奶开具的单子准备物品了。小灶的佣人还忙着给少奶奶炖了海参和银耳汤,用瓦罐盛好,一定让潘马夫带给少奶奶。????
《牟氏庄园》二十二(4)
潘马夫从易同林那里,得知了另外几家的藏身之地,也知道了红鸯还好,于是取了要取的一切物品,赶回去报告给少奶奶。 姜振帼一直没睡,等待潘马夫的消息。听说潘马夫回来了,她就忙让身边的梨花燃亮了灯,让潘马夫进屋说话。她听说赵太太和牟银被活活扔进了水井里,叹息着对身边的丫环梨花说:“你看,我们要是不走,还不一样要被扔进水井里?说不定还要凄惨。” 一边的老妈子就说:“像梨花这些俊俏的丫环,更要遭殃了……” 梨花明白老妈子说的“遭殃”是哪一种,于是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姜振帼,问道:“少奶奶,我们在这儿保险吗?” 姜振帼微微摇头。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里,想着眼下的局势。张福财的队伍在城内驻扎了,发誓要抓住牟宗升,让庄园包管他们三年的军费。牟家这么多人躲在乡下,驴吼马叫的,动静很大,长久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日新堂一家老少虽然是在半夜里悄悄住进石头崖村庄头家里的,但是第二天,村子里的佃户看到庄头家门前那匹黑亮的高头大马,就知道日新堂的主人来到了石头崖,经常有人在庄头门前朝院子里张望。这样下去,万一走漏了风声,恐怕遭殃的就不是丫环,而是她这个少奶奶了。最重要的是,她身边带着日新堂的独苗牟衍堃,无论想什么办法,也要让牟衍堃转移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想来想去,她决定让潘马夫护送一家老少去烟台避难,留下腿子大牛去通告另外几家的老爷。 在土匪张福财的严密封锁下,庄园内的六大家几经周折,都先后逃到了烟台,东一个西一个地租赁了房子。牟宗升在烟台朝阳街,栾燕在西沙旺,牟宗昊在顺昌路,牟宗腾在大马路春德胡同,牟宗天在虹口路。后来,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听到了各自的落脚处。 姜振帼寻找到了最安全的地方。她在风景秀丽的烟台山,与一家挪威外侨合租了一幢两层的洋式楼房。挪威人住在楼下,姜振帼一家人住在楼上,推开后窗,就可以看到碧波荡漾的大海。租金当然是烟台最昂贵的了。因为人多房间少,鲁太太就只能和随身照料她的老妈子住在一个屋子。天气虽热,鲁太太却仍旧像在庄园时那样,极少出屋。住在一栋楼的挪威人,就不曾见到鲁太太,以为这家里的主人,只有姜振帼一人。 这家的女主人姓宋,人称宋太太,碧眼金发,性情开朗,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很快就与姜振帼熟悉了。尽管姜振帼是一方的土财主,有一个好脸蛋和好身材,浑身披金戴银的,但跟宋太太在一起,就显出了她的土气。 宋太太完全是西方的生活方式。她得知了姜振帼的身份后,就劝姜振帼不要经营土地了,说经营土地的利润太低,而且旱涝不保。最初,姜振帼对宋太太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听听而已。她想宋太太是外国佬,自己怎么能跟外国佬一样生活呢?就说吃东西吧,宋太太那里的名堂太多,一切都从营养学和卫生角度出发,似乎并不管食物味道。青菜都是生吃,说煮熟了就没营养了,最要命的是吃活鱼,让姜振帼看了就恶心。 宋太太从事商贸事业,白天要去上班,下班后就邀请姜振帼坐在花园的藤椅上喝茶,让姜振帼给她讲一些庄园的故事,说乡下的趣事,常常笑得前仰后合。有时候,宋太太就穿着一条短裤,上身的胸前扣了乳罩,躺在花园的草坪上跟姜振帼聊天。到后来,宋太太也动员姜振帼脱去多余的衣物,享受阳光浴。姜振帼只是笑笑,说自己害怕太阳晒坏了皮肤,其实她是不习惯袒胸露臂的。 住在楼上的小少爷牟衍堃,经常站在窗口看宋太太的身体。被姜振帼发现后,狠狠地骂了一通。牟衍堃虽然遭了骂,却仍不改悔。他毕竟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了,身体的一些部位正发生着革命,而姜振帼对他管教得又极为严格,到了烟台后,把他禁闭在房间里读书,还特意派人回庄园去,把私塾的牟先生接到了烟台,继续教授牟衍堃读书。那番苦心就连牟先生都被感动了。牟衍堃到了烟台,在私塾陪读的易谷雨,就去了日新堂的账房,跟着爷爷易同林做起了账房先生,也成了日新堂的小奴才了。没有易谷雨在身边,牟衍堃就更孤单了。憋闷的时候,他也只能打开窗户,看看远处大海里的船桅和海鸥。能够看到宋太太半裸的身体,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了。 姜振帼虽然心里羡慕着快乐的宋太太,但嘴上却对丫环梨花说:“你看看,外国人有啥比我们好的?吃生鱼,露屁股,这就是外国人。” 一天晚上,宋太太邀请姜振帼去戏院看戏。姜振帼长这么大,其实还没有进过正经的戏院,对看戏并没有兴趣。但宋太太说已经预订了包厢,姜振帼拒绝了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就跟着宋太太坐上一辆豪华轿车,去了戏院。姜振帼仍旧是在庄园生活的那副做派,随身带着自己的丫环梨花。但到了戏院后,她就后悔自己不该把梨花带来。宋太太预订的包厢,是最好的位置,周围都是烟台的社会名流,姜振帼的样子就显得有些呆傻,一举一动都模仿宋太太的姿势。丫环梨花就更可笑了,一身乡下人的打扮,招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梨花憋了一泡尿却找不到厕所,竟然尿湿了裤子。????。 最好的txt下载网
《牟氏庄园》二十二(5)
那晚上的戏,姜振帼没有看出什么名堂,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心思。回到家里,她就对梨花说:“咱们真是乡下人,进了大城市成了睁眼瞎子呀!” 姜振帼似乎为了弥补自己的不足,第二天就找来了裁缝,给自己定做了两身高档的衣服,也给梨花定做了一身。然后,她也学着宋太太的样子,在戏院预订了包厢,带着梨花去看戏,一连看了四五天,慢慢地就找到了感觉,看戏也看出了味道。再后来,她就常常预订了包厢,反过来邀请宋太太看戏了。 出入戏院包厢的,大多是成双成对的男女,让姜振帼看了,心中生出了羡慕和妒忌。一天傍晚,她和丫环梨花又要去戏院,走到楼下的花园里,远远看到牟先生正在散步。牟先生毕竟在北平读了几年书,见多识广,就连走路的姿态,也颇有上层人的优雅。姜振帼就站住了,看着牟先生愣了片刻,对梨花说:“你去听戏,活受罪,就别陪我了,回楼上照看好小少爷。他要是跑到了大街上闲逛,我回来打你棍子!” 梨花一看姜振帼的目光就明白了,笑了说:“太好了少奶奶,我真是看够戏了,要不要我过去把牟先生喊过来?” 姜振帼一听梨花的话,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破了,就对梨花瞪眼骂道:“死奴才,我叫牟先生做啥?”丫环看透了主子的心思,不是奇怪的事情。这些奴才们跟主子相处的时间久了,主子身上有什么气味,她们都闻得出来。骂过了梨花后,姜振帼就又说:“让他陪我看戏去!” 梨花就跑过去告诉牟先生,少奶奶让他去看戏。牟先生似乎不相信,朝前面的少奶奶看去,看到穿了旗袍的少奶奶站在下山的路口上不动,身子背向他的目光,好像在等待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就朝前走去。 不等牟先生走到身边,姜振帼就转过头来看着他,冷了脸说道:“我以为请不动牟先生呢,好磨蹭呀,不情愿去?” 牟先生忙说:“少奶奶抬举我了,我不知道陪少奶奶去看戏合不合适?” 姜振帼眼睛一瞪,说道:“怎么不合适?你以为我让你看戏去的?我一个人夜里出去不安全,让你来当打狗棍用的!” 这样说着,她已经朝前走了。从烟台山走下去,还有很长的路,她约好的轿车就在前面等她。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找到可以说的话,也就只好在车里沉默着。到了戏院,情形就变了,那里的氛围一下子把姜振帼的身体烘热了。她走进包厢的时候,就把牟先生的手臂拽过去了。牟先生并没有显出大惊小怪的样子,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于是也很自然地把手臂给了少奶奶作道具。他们两个很快被很多人的目光包围了。 牟先生的稳健和大方,让姜振帼感到满意,但同时她的心里却又诧异,想:他应该有一些受宠若惊的神色呀?他怎么连一点儿慌张都没有?他把自己放到什么位置上了? 姜振帼坐进包厢后,周围的目光并没有放过她,她就想做出轻松的样子,于是找了话跟牟先生说,问道:“牟先生过去到戏院看过戏?” 牟先生说道:“在济南在北平都看过,不过不是在这样豪华的包厢里。” 姜振帼笑了笑,说道:“牟先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