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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氏庄园-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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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氏庄园》二十(2) 
其实在这个时候,南方的许多地方,像这样的造反农民有成千上万,而且声浪很高,一拨倒下了,另一拨又起来了。但栖霞这个小地方,农民的造反却很容易被平息了。庄园内的老爷太太,也就放下心来,生活又回到了原处。  东来福隆重地给刚出生的小少爷办满月酒。赵太太也从老爷楼走出来,脖子上挂了一串大佛珠,看过了刚出生的孙子,嘴里念念有词。栾燕似乎很不耐烦,不等赵太太把嘴里的经语说完,就把孩子抱回了原处。呆傻的牟银,这会儿也忽然清醒了,看着自己的儿子,一个劲儿笑。栾燕请姜振帼给孩子起一个名字,姜振帼想到刚刚打败了那群奴才,就说道:“就叫牟衍胜吧。”  各家的老爷太太都被邀请到了东来福吃喜酒,牟银的亲叔叔牟宗昊却没有来。姜振帼问栾燕请过他没有,栾燕说:“让老妈子去过了,他们不来就算了。”显然并不是太热情的邀请。姜振帼觉得这应该是解开两家怨恨的好机会,就责怪栾燕太粗心,这样的大喜事,至少要让管家亲自去西来福通告。  姜振帼责怪完栾燕,想了想,就自己去西来福请牟宗昊了。  四爷却不在家,陈太太说他吃过了午饭,到外面遛步去了。姜振帼问陈太太,怎么不到东来福吃喜酒。陈太太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咋去?他们打发了一个下人来,你四叔说我们不少他们一顿酒吃。”  姜振帼就说:“你们不是不知道,牟银神经成了那个样子,能亲自来请你们吗?挑理儿挑错了地方!陈太太你赶快去,那边都等着哩。”  陈太太犹犹豫豫的,被姜振帼扯了一把,也就顺势跟了过去。陈太太本来就喜欢热闹的,听到挨边的东来福传出的笑声,已经在家里坐不住了。  一些酒菜已经上桌了,西来福的下人却一直找不到牟宗昊。姜振帼就让牟宝、牟财几个少爷出去寻找,说道:“我们一直等你们,找不回来,今儿的午饭就晾在这儿!”  五六个少爷们本来凑在一桌准备闹哄一阵子,被姜振帼派了差事后,就慌忙分头去找,把他们能想到的地方都寻找了,还是没找到牟宗昊,东来福的酒宴也就一直不开席。后来陈太太熬不住了,就打发丫环红鸯回西来福告诉老爷,不要再耗下去了。  其实牟宗昊根本没有出门,他就在西来福的账房内,跟管家聊天。他没想到姜振帼能这样固执,弄得他都有些骑虎难下了,最后只好在红鸯的拽扯下,过了东来福那边。姜振帼见了他,笑了说:“四叔呀,太阳快落山了,咱们午饭当作晚饭用吧。”牟宗昊就训斥几个下人,说道:“你们一个个没长眼睛?我就在账房那边,你们却找不见?”  姜振帼不等他多解释,引他去看新出生的小少爷。牟宗昊看到小少爷,说道:“哟,我的小孙孙儿,长得真像你爷爷哩——”说着,竟然哭了,或许真的想起了他死去的哥哥。  筵席终于开张了。本来是吃小少爷来到这世上的祝贺酒,老爷们聊的话题却是大粮库的战斗中暴尸荒野的穷鬼们。牟宗升心中似乎还残留了许多的恨,骂道:“看那伙穷鬼们还敢胡闹!”  牟宗昊惋惜地说:“我们粮库被抢走了四十几石麦子!”  牟宗天就说:“谁家没丢粮食?日新堂更多,还贴了一千块大洋哩。”  牟宗腾意味深长地说:“咋样?人家日新堂,可是出了血本,这当家的不赖吧?我当初就说了,别看是妇道人家,心里有道道呀。”  这话是说给牟宗升听的,当初没有投给姜振帼绿豆的六爷,却有些窘迫,看了看牟宗升,转移了话题,说道:“二哥,三女子的婚事定在哪一天了?近了吧?”  牟宗升就把三女子出嫁的日子,告诉了几位爷,玩笑道:“你们谁送薄了彩礼,就别去喝酒了。”其实男娶女嫁的彩礼,早有定数的,而且几大家还要协商统一,以免哪一家太慷慨了,弄得其他几家没面子。  栾燕的儿子刚满月,又轮到牟宗升大办酒席,送三女子出嫁,庄园的几家又凑到了月新堂吃酒。各家的彩礼比惯例增长了许多,估计是想到牟宗升前面的两个女子,要在闺中慢慢地老死,不会再让他们破费彩礼了。  庄园内又热闹了五六天,老爷和下人的脸上都挂了笑容,早晚可以看到醉醺醺的身影。牟宗升毕竟是商会会长,前来贺喜的乡绅和商号的老板络绎不绝,门外拴马的石鼻又没了空闲。庄园内的少爷们,更是抢眼了,他们穿了亮丽的服装,担负着迎来送往的角色,经常骑马往来于庄园和县城之间的马路上,吸引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平日里,月新堂请来的江南女子都封闭在少爷楼里,日夜为老爷的那个“寿”字忙碌,外人不得入内,因此谁都没有看到究竟刺绣的是什么惊世之作。但月新堂三女子的陪嫁品中,有几块江南女子的绣品,被庄园内的太太和前来祝贺的乡绅太太们不断地传看着,人人称奇,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精巧美妙的刺绣,含苞的花蕾吐出芳香,那草叶上的露珠眼见就要滚落下来。陈太太和王太太就向李太太探听几个江南女子的情况,希望看看她们灵巧的双手,却被李太太婉转回绝了。李太太说道:“现在还没绣出个眉目,明年我家老爷六十大寿的时候,你们再看也不晚。”???? txt小说上传分享 

《牟氏庄园》二十(3) 
月新堂的喜事办得轰轰烈烈。牟宗升三十多岁的大女子,挂着一脸的笑容送走了三妹妹,想到自己还要打熬闺中寂寞的日子,实在无趣,就采用了前人惯用的手法,把一条绳子拴在梁上,另一端系了个扣子,趁着楼内上上下下的人还忙于热闹的空隙,踩着一个方凳,把头塞进了绳扣内,两眼一闭,踹倒了方凳,从此就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恩怨了。  牟宗升很尴尬,不得不在喜宴后,又办了一个丧宴。丧事办得极简单,庄园内也没有多少人关心这件事,只有李太太和仍在闺中熬日子的二女子哭了一场。  流泪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少奶奶姜振帼。当她看到大女子脖子上深深的勒痕时,突然失声痛哭,把自己的一块上等的绸缎,放进了大女子的棺木内,把一对上好的翡翠耳坠,也让大女子带走了。  这哭的三个人,都各有哭的道理。李太太不要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女子是她当母亲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早给她带来快乐的天使。二女子哭得最凶,她既是哭自己的姐妹,也是哭她自己的命运。过去有两个姐妹在闺中陪伴着她打熬日子,现在一个嫁了很远的地方,一个香魂飘逝,闺房中留下了她一人,今后日子的情景,已经可以想见了,她的哭泣也就很悲切。姜振帼哭的是女人的命运,女人能选择的道路实在太少了,或者苦涩地迎着风雨走下去,或者索性来个痛快的,把人生的路一步跨越到尽头。  当然,这三个女人哭完之后,又都回到了自己的角色中。  牟宗升没有哭,他的脸色始终阴着,像送瘟神似的草草地把大女子送了出去。他觉得大女子的死,怪不得他,“要怪,就怪她自己的命不好”。他甚至怨恨大女子没有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死去。  大女子死去后,月新堂的晦气就来了。  一天深夜,四五个神出鬼没的影子潜入了月新堂。等到宅院内十条大狗狂叫起来的时候,其他几家才知道月新堂那边出事了。赶过去一看,月新堂老爷楼的门开着,二爷牟宗升已经被绑架而去,李太太和几个下人都吓得浑身哆嗦,站在堂屋内说不出话来。丫环小六穿了一身丝绸睡衣,在一边哭泣。姜振帼看这架势,明白丫环刚才跟老爷在一起的,就问小六详细情景。小六说,她当时在老爷屋里给老爷捶背,突然听到敲门声,老妈子觉得有些异样,问哪一个在外面敲门。话没问完,堂屋的门就被撞开了,几个蒙面人直接进了老爷的房间,塞住了老爷的嘴,架了就走。  姜振帼觉得诧异,说道:“这些绑匪直接进了老爷的房间,目标很明确。”  牟宗昊焦急地说:“快去报告衙门,派人捕捉去!”  姜振帼摇摇头,说道:“告了衙门,会害了老爷的。真是绑票的话,明天一早就会有消息送过来。”  正说着,庄园外的乞丐来报,说庄园后面的乞丐杠子被打死了。原来这杠子听到狗叫,看到有人从后墙翻出来,以为是盗贼,就带了几个乞丐喊叫着追上去,前面却突然飞来了一排石子,杠子的脑门被一块石子击中了,当场死去。仔细看他脑门,只有被石子击出的紫红印痕。来报的乞丐说:“那些蒙面人,一个个飞檐走壁,眨眼工夫就不见了。”  庄园内的老爷太太们,听了乞丐的报告,都心惊胆战,不知道这伙蒙面人从哪里来,究竟要干什么,还会不会杀回来。各家老爷太太都关紧了大门,派几个下人严密巡视宅院,待在屋内仍睡不塌实。  姜振帼回到了自己屋子,也是一夜没合眼,琢磨是什么劫匪绑走了牟宗升,绑到哪里去了。这夜,整个庄园风声鹤唳,各家的狗们格外兴奋,似乎在搞狂叫比赛,这边儿歇息了,那边儿又叫上了。各家窗户的灯光也是忽明忽暗,灯光下的人缩了身子,盼着窗外的夜色早些退去。  却说那牟宗升被人绑走后,眼睛罩上了一块黑布,翻山越岭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在一处停下来。他听到前面有人问道:“绑来了?”  一个人回答说:“绑来了。”  随即,他眼上罩着的黑布拽掉了,四周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他抬起手揉眼睛,却被对面黑暗里传来的呵斥声吓了一跳,那声音喝道:“别动!”他就老实地站在那里了。呵斥的人说:“牟二爷,你勾结官府镇压农民军,罪该万死。现在你要想保住性命,必须掏出两千块大洋,分发给死难的农民军家属,否则就让你的脑袋搬家。”  “农民军?啥农民军?”牟宗升不明白他们说的什么。在他看来,那些抢劫粮库的人,就是一些佃户奴才,不能算作军队。对方就气愤地喊:“你勾结官府,镇压了农民军,还装糊涂?”  牟宗升忙说:“不是我勾结官府,那都是庄园当家人的主意。要算账,找日新堂少奶奶去。”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借助别人的手,除掉少奶奶。而这个时候,日新堂的少奶奶正为他悬着一颗心,彻夜难眠。  第二天,少奶奶很早就起了床,眼睛红肿着,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等待消息。很快,几大家的老爷太太也都集中过来,一个个沉默着。好半天,牟宗昊才说了一句话:“我琢磨了,昨夜里的事,跟抢麦子的事连着的。”  牟宗腾说:“那些奴才,好像没这么大的能耐。”  沉闷的氛围被打破后,老爷太太们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声音越来越大。姜振帼却一直愣在那里不说一句话。???? 

《牟氏庄园》二十(4) 
庄园内乱了秩序,小少爷牟衍堃和少姑奶奶牟衍淑也都待在楼上,没有去私塾。到了开课时间,牟先生不见他们的影子,就走到少爷楼,对姜振帼说道:“少奶奶,小少爷和少姑奶奶都没有去课堂,我不知为什么,走过来看看。”不等姜振帼说话,牟宗昊就瞪了牟先生一眼,说牟先生一点儿不懂规矩,现在乱成这个样子,孩子们哪里还有心思读书。牟先生却说:“不管乱成什么样子,都不是孩子要操心的事情,孩子还要安心读书的。”  姜振帼很赞赏牟先生的话,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丫环梨花说:“上楼喊他们下来,读书去!”  牟衍堃和牟衍淑刚走下楼,在大门口探听动静的易同林跑进来,说门外有一个乞丐,要见少奶奶。姜振帼忙说:“让他进来,你们都躲起来吧,我一个人跟他见面。”  老爷太太们一听,似乎来的乞丐会吃人,都忙不迭地返回了各自的宅院,胆小的牟衍堃和牟衍淑也掉头又回到了楼上躲起来。牟先生刚要走开,看到大堂内只留下了姜振帼和丫环梨花,犹豫了一下,就站住了,说道:“少奶奶,我可以留在这儿吗?”  姜振帼一想,牟先生留下也好,牟先生有文化,能说善辩,可以跟绑匪交涉条件,于是就点了头,说道:“站在一边,没我的话,别吱声。”  乞丐走进来,见了姜振帼就把手里的一张纸条递上去,那张脸一直掩在破旧的草帽下。纸条是二爷牟宗升写的,让姜振帼立即凑两千大洋给来人带走。姜振帼看完纸条,问道:“你们是哪条路上的人?”  乞丐回答:“路不平有人踩,理不顺有人管,少奶奶一定要问,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是光明路上的人。”  姜振帼有些糊涂,又问:“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勒索财物,不怕官府捉拿你们?”  乞丐说道:“害怕就不敢登门拜访少奶奶了,官府可以把我抓住,但你们庄园很快就会遭到报应,不信少奶奶可以试一试。”  姜振帼气愤地喊道:“大胆奴才,怎样跟我说话的?”  乞丐笑了:“少奶奶,我可不是你的奴才,外面的很多乞丐,也不见得是你的奴才。我还要告诉你,牟宗升供认,这次勾结官府、镇压农民军的幕后操纵人是你,我们给你记下这笔账。”  姜振帼愣了愣,立即笑了,说我一个女人,能操纵多大的事呀?她心里却气愤地想:二叔你太不地道了,把我供出去,还写条子让我筹措大洋捞你,也太聪明了吧?捞你可以,大洋我日新堂一文不出。  一边的牟先生说话了,问乞丐:“你们拿走了大洋,能保证我们老爷安全回来吗?”  乞丐说:“大洋拿回去,随即就放人。”  牟先生摇头说:“不行,不见人我们就不能给大洋。你在门外等候,我带了大洋跟你一同走。”  “你们只能按照我们说的去做,没有讲条件的资格。”  “不见人,就别想拿走大洋。”牟先生说话声音不高,却很有力度。  乞丐略有惊异,问道:“你是什么人,口气好大,你能替少奶奶做主?”  牟先生回答:“我是日新堂的私塾先生,可以替少奶奶走一趟。你若不答应,那你们就随便吧。”  乞丐仔细打量了牟先生,点了点头。“算你有种,我在外面等候,不能太磨蹭了。”乞丐说完走出门去。姜振帼没想到柔弱的牟先生能有此胆识,她就把牟先生的这种举动,理解为对她少奶奶的某种特殊情感,心里自然一阵感动。  姜振帼让牟先生去月新堂那边取银元,并嘱咐牟先生说:“到了月新堂那边,就说我被叫化子用枪顶在这里,动不得,说二爷写来了纸条,让李太太快点凑足两千块大洋保他。”  牟先生就去月新堂通告了李太太。李太太没仔细想,当即催促自己管家凑足了两千大洋,交给了牟先生,月新堂的人连大门都没敢走出去。  牟先生把两千大洋绑在了腰间准备出发。姜振帼看着他,目光里含了柔情,说道:“拜托你了牟先生,一定把老爷带回来,其实钱是小事,人最重要。”  牟先生走出了堂屋,姜振帼突然喊道:“你也要保护自己。”外面,管家易同林已经给他备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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