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前年的夏天,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变过。不管你是怎样的人,不管你是不是??也爱我。
长久的沉默。
对不起。我平静下来,意识到自己那几句话的唐突。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念夏低下头,撕开一盒奶精,帮我倒进咖啡里。
十一
短暂的假期很快过去。
早上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进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里一个穿着红棉袄啃着糖葫芦的小孩子仰起头,对牵着她的手的母亲说,妈妈,那个大姐姐怎么现在还上学啊?她为什么不放假呢?
眉目清秀的少妇俯下身来。那个姐姐是在上高三。
高三怎么就不放假了呢?
因为高三的学生今年夏天就要考大学。
考大学怎么就不放假了呢?
那是一辈子的事,可能会决定她的一生呢。
孩子困惑地看着妈妈,似乎并没有理解她的话。
我意识到自己走得太慢了,于是加快了脚步。
身后有稚嫩的童音飘过来。高三的哥哥姐姐真可怜??
隐约可以听见她母亲略带恼?的声音。你这孩子在瞎说什么??
我忽然很想回头对那个孩子说,高三,其实一点都不可怜。
一个人的一生里,能倾尽全力去做一件事情的机会又有几次?走到今天,所有的高三学生都早已不能后悔更不能回头。既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便不会有怨言。
湛如曾?主持高三的开学典礼,在典礼即将结束时说,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这一个盛夏之后,无憾地面对曲终人散,落幕离场,属于自己的暮霭星光。
台下的高三学生,都微微有些动容。
照例是波澜不惊的一天。老师们并没有像其他的假期一样要同学上交假期作业。但是依然有很多人抱着作业去求教。
课间曾极度喧嚣的教室,也静了许多。文科班的学生少,教室的后面有很大的空间。偶尔有几个人在那里踢毽子,也是安静的,可以听见金属与鞋子撞击发出的声音。晋?本有严格的校规,在教室里不得进行体育运动,但高三早已成了特区。
第79节:盛夏微凉(10)
课间时我和湛如互相提问着历史年代。问得多了,偶尔会有恍惚感。从云南元谋人到北约轰炸南联盟,一百七十多万年的历史就这样自嘴边滑过,宛如云烟。
依然有晚课。之后的自习,留下来的人也前所未有的多。
夕照,还是走这么早吗?湛如整理着当天发下来的厚厚卷子问我。
嗯。我拎起书包,一个人走出教室。
我是高三七班极少的几个不在学校上自习的学生之一。因为念夏曾?对我说过,他上大学之后,没有人晚上和我一起回家了,我不能回家太晚。
一个人走出校门。远远地看到地下通道的入口,熟悉的身影。黑色的大衣,烟灰色的围巾。一瞬间时光倒转,一年前的夏天,是?和我并肩走过空旷的通道。
念夏也看到我。微微一笑,伸出手示意我把书包给他。我摇头。书包里装了太多东西,念夏一只左手拎起来定然吃力。念夏的手却并未收回。我犹豫着,终于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同样冰冷的两只手,是?给了?足够的温度。
就这样牵着手走进地下通道。念夏苍白的脸上掠过??的红晕。
我于是微笑。忽然并不贴切地想到《诗?》中湛如最喜欢的句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此天长地久的幸福,我从来不曾企望过。我只是希望这条通道可以一直延伸下去,我和念夏,就像湛如曾?为高桥留美子的《人鱼之?》写过的动漫评论里说的那样,两个永远不会老去的人一直牵着手,看遍春凉秋雨,荣枯起落,走到世界的尽头。
我记得那篇文章的结尾,湛如这样写:
这世上最好的爱情,其实只是我们并肩而立,看看这个落寞的人间。
十二
每天晚上,念夏都出现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又是如同一种仪式。一直持续到他开学。
念夏开学的时候,我正赶上高三的一模。
神?已?被历练到麻木。发下卷子,考场里连我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是同样的程式。·看卷子检查是否有漏印,写名字,答题,涂卡。
庆幸自己学了文,不必在进考场的时候脑中分析着门的受力,答题的时候将手摆成匪夷所思的角度演示左右手定则。
像湛如说过的,答自己喜欢的科目,其实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所以除了考数学的时候,我和湛如一般都很快乐。
初春,一场少见的大雨。铺天盖地。我的右手又开始疼痛。好像已?成了必然,每到阴雨或者寒冷的天气,右手的无名指就会疼痛。因为曾?受过的伤。但是并不后悔,这也是与我所爱的人相关的印记。
湛如,今天的雨真大。
湛如停下手中的政治练习,也向窗外看了看。是啊,好像是这几年最大的一场雨了。
湛如,你说比这再大的雨,我出去站一会儿会生病吗?
生病?比这再大就不是生病的问题了,姐姐我就得扛你回去了。阮夕照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发什么神?。
嗯,我不会的。
比今天更大的雨。那是在我高一结束那一年的夏天。如果那一天我一直在书桌旁看书,如果我不曾向楼下张望。
那么可能我和念夏的交集便不会再扩大。
可能在我眼中,他依然是那个声音清澈,步履从容的学长,会演奏小提琴,会〃〃,有着漂亮的成绩,想起来会令人脸上微微发热。
仅此而已。
但是偏偏那一天,我向楼下看了一眼。从此之后,我的生活便轻轻转了一个弯,再也转不回当初的起点。
像流水一样滑过指尖的是?的年华。高三楼外的绿树白花再次耀眼起来。
某个初夏的午后,北方城市干燥炎热的空气似乎蒸发了空气中所有的水分。
我在临窗的位置上整理着这一周的几十张地理卷子,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起念夏,发疯一样地想见到任何一样与他有关的东西。
所有与地理有关的东西,都被放在了书桌内左侧的地方。我掏出叠得很整齐的地图,慢慢展平,用红色的水笔在地图上勾〃出一条直线。从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到南京,地图上的距离是7。9厘米,实际的距离是1192。9千米。
第80节:盛夏微凉(11)
湛如凑过来,用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我计算这个距离。
暖意渐渐蔓延过冰冷的指尖。不需要多久,我就可以看见你了,念夏。
你答应过我,会在南京等我。
十三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我就被湛如拖去吃饭。
我到得早,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整理短信。
短信箱里除了塞得满满的〃晚安〃,便是高考之前的那天念夏发来的〃祝你考试成功〃。记得当时我不依不饶地追了一条短信过去,〃你会在南京等我吗?〃然后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等到一阵振动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短信。只有一个字,〃会〃。当下便是傻笑良久。
小丫头,你干什么呢?湛如不知何时出现在我面前。
坐定了,点过餐,湛如开口便问。你答应过我的事呢?
什么?
别装傻了,就是你和送你戒指的人啊。
啊??这个啊,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这个故事很长啊,你先讲你的。
我的?我有什么好讲的?
两个景初啊。
出乎我意料的,湛如没有推托。你想听什么?
你当年和景初??嗯,我是说南大的那个,为什么??
为什么会分手吗?湛如抬起头,眼神明亮。我如果告诉你没有?因,你会信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其实??当真还喜欢过他。他也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但是我们??太像了。夕照你知道吗,太像的两个人,是没有办法在一起的。我们是好朋友,我是和他下棋侃球打电脑游戏的哥们儿,这样最好。没有那么多争吵,反倒轻松。
那??高一的景初呢,你??喜欢他吗?
湛如摇摇头。他不过是个小孩子,夕照,他比我小三岁呢。但是那次新年联欢,你记得吗,散了之后,团委的老师把演员留下来合影。然后我看着已?空了的会场,心里多少觉得有点不好受,就开始发神?。你知道,咱们学文的就这点儿毛病,总有一堆感慨。我就又把大提琴拿出来,跑到台上去?琴。开始那些演员还都在听,不久就都走了。你知道我联欢之前那次考试考得最砸,当时心情也不好,我以为没有人,就索性?了好几首曲子,可能得有一个小时吧,然后我停下来要收琴,忽然听见有人鼓掌,吓了我一跳。仔细一看,发现那孩子还站在那儿呢。我当时??
感动了?
是啊。后来他过生日,请我出去吃饭。我也去了。然后??就跟写小说似的??
碰见南大的景初?
没在吃饭那儿碰见,出来之后碰见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湛如喝了一口红茶。我和景初,还是好朋友,仅此而已。
哪个景初?
两个。好了,不说我的了,也没什么可说的,说说你的吧。
你当真要听?
废话,我都等了半年了。
那好吧。
十四
我中考结束之后的那个暑假,父母结束我现在住的这处房子的装修,把我所有的东西安置妥当。
我依然选择不与他们一同回北京。即使我去了,他们也很少会在家。长年奔波在世界各地的两个人。陌生的城市。
我宁愿留在这里。
因为我们中间漫长的距离,所以无法相见。这样的解释,多了一些温暖。
那一天父母急着回北京,把接待四姑的任务留给了我。
四姑和四姑家的小堂弟以及他的那只花猫都极其热情,每次他们的到来都令我无法招架。
想到家中即将天·地覆,我不禁苦笑。
去不远的超市买了很多堂弟爱吃的零食和一个很重的西瓜。
气?吁吁地走到楼下的时候,装西瓜的袋子突然裂开,西瓜掉了出去。大约西瓜不是很熟,在地上滚了几下竟然没有裂开。
我把西瓜捡回来,放在装满了零食的几个袋子旁边,掏出钥匙准备开单元口的大门。
这个时候我很气恼地发现,门口贴着一张通知。〃今天下午1:30开始检修电梯,电梯在13:30到15:00之间暂停使用,对于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表示诚挚的歉意。〃这张通知似乎早上就贴在那里了,只是我没有注意看。手表的指针指在一点五十。
第81节:盛夏微凉(12)
果然是不便哪。我看着眼前装得满满的一个个袋子和躺在那里的大西瓜,一时不知所措。总不能把西瓜留在一楼的走廊,然后我再下来取一次吧?
不过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把门打开又固定好,我回身去拎袋子。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上衣的身影在我面前一闪而过,急匆匆地走进了我住的单元。
请稍等一下。我脱口而出。
前面的人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身材颀长英俊的男孩子。凌厉的眉梢。
白色的晋?高中的校服。
因为刚刚跑得太快,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什么事?清澈低沉的、不带一点波澜的声音。
是这样,我是十五楼的。我刚买东西回来,装西瓜的袋子坏了,我拿不了这么多东西。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我指着三个大大的袋子。东西虽然多,但是很轻。都是零食。
男孩子面无表情地注视地上的东西。这个也是你的吗?他指着西瓜问。
是啊,一不小心把东西买多了。我苦笑。
他俯下身,用一只手就拿起了我的西瓜,转身向楼梯走去。
我忙不迭地道谢,拎着三个不算很重的袋子,走在他的后面。
你住在几楼?
空旷的楼梯,两个人的脚步声。
十六楼。他??地说。需要我再帮你拿一个袋子吗?
不用了,谢谢。
我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左手捧着西瓜的样子,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只用一只手呢?
当然初次见面,我的问题不会问出口。
那个时候我打开家门,接过念夏手中的西瓜,只是觉得很单纯的高兴。
然后很快发现,他纯白的校服已?被泥污的西瓜弄脏了好几个地方。
来不及道谢,他就已?转身离开。
这便是初见。
心底对他单纯的好感。以为他是再平常不过的、帮了我一次的邻家男孩。以为每个人的生活都平?如斯,间或有着些许的美好来点缀。
没有后来的种种波折,没有知道他不堪回首的回忆。
如果时间就此停留,也没有什么不好。
盛夏的年华在枝头绽放,如同高三楼外的绿树白花一般耀眼。
人生若只如初见,又会怎样。
十五
湛如先沉不住气。是晋?的学生啊?你保密工作做得还真好。名字呢,他叫什么?
他??是沈念夏。
沈念夏?湛如一声惊呼,引得餐厅中众人纷纷向这边看过来。
你冷静点儿嘛。我哭笑不得。
真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真人不露相。我和他同学两年多,都没怎么说过话,我还以为他对女生有恐惧症呢。还有你,阮夕照,你这小丫头敢?我,高三天天缠着我讲沈念夏,装得跟不认识他似的,挺有一套,啊?
痛啊,这里是餐厅,你不要掐我的脸嘛。你到底要不要听啊?
接着讲吧,我不打断你了,好像是个很好的故事呢,我将来把它写成小说。
好啊,把稿费分给我一半。我向她笑。
几个月之后我正式成为晋?中学的学生,一年后我开始了解念夏的?历。
我才渐渐知道那一天,我给念夏添了不小的麻烦。
在那个时候,晋?中学并没有放暑假,那里的学生还需要在下午两点开始上课。念夏那天在一点五十的时候急匆匆地回家,最大的可能是他要赶快取下午要用的东西。而被我拦住帮我把东西送到十五楼之后,已?将近两点,他再回去必定是迟到了。而据湛如的描述,她那时的班主任魏老师的一大嗜好便是抓迟到的学生。所以可以想见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只是念夏后来不曾提及过。
后来在夏景兰的叙述中,我知道念夏的右臂曾?受过很严重的伤,是不能随意弯曲的。
但是在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包括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住在我的楼上。尽管是楼上楼下,但那之后一直到开学也没有过相见。
后来便是开学。
开学之后不久,大概是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吧,我在放学的时候突然胃痉挛,疼得天昏地暗。咬着牙走到楼门口,浑身已?被汗水浸透。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却已?失去了开锁的力气。额头抵在冰凉的铁门上急促地?息。却听得身后一个清澈的声音。你不要紧吧?
第82节:盛夏微凉(13)
慢慢转过身,见到那天帮我拿西瓜的男孩子。他俯下身来,声音清澈。没事??只是胃疼。我家里有药。我挤出一个笑容,估计比哭难看。
他迅速打开门。回身似是想扶我,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缩回了手。
你是十五楼的吧??来他还记得那一日的西瓜事件。
我点头。
晋?的学生?
继续点头。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
按住胃部与他一同走进电梯。他却只按下十五。见我看他,解释说,把你送上去。
阴冷的十五楼。他问清钥匙,帮我打开门。
屋里一片黑暗死寂。他一愣。一个人住?
嗯。我把父母的〃不能告诉别人你一个人住〃抛在脑后。或者说,当时我已?没有判别的力气。又或者说,对于念夏,我从未有过戒心。
他不知何时抽出一支笔,又从书包里的什么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匆匆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如果疼得受不了,给我打电话。我也是晋?的,我叫沈念夏。
我把纸捏在手里,表示明白。
关上门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找出药吃下,趴在床上昏昏沉沉。疼痛渐渐减轻,不知何时竟然睡着。醒来的时候胃已?不痛了。看看表,指针指向凌晨三点。想起作业还没有写,叹口气爬起来找书包。
和书包扔在一起的还有写着念夏电话的纸。拿起来看才发现是语文书的一页。看来他昨日也是慌了手脚,没有仔细看就撕了一页。
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啊。只是为什么不留家里的电话给我,而一定要留手机呢?
我把他的号码存进自己的手机。收拾过东西开始写作业。一切都完成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彼时晋?中学对面的KFC尚未开张,早饭是我最头痛的问题。?开冰箱找出牛奶面包,用微波炉加热,算是一顿早餐。
早早下楼,等在电梯外面。
将近七点的时候,沈念夏从电梯中走出。看见我不由得一愣。
这个还给你,这是语文书上的,你还有用吧。
他接过,放回书包里。
两个人一起向地下通道走去。
沈念夏,我叫阮夕照,是高一三班的。
他点点头。
那一天的晚上走向地下通道的时候,看见念夏站在入口,手插在口袋里,似乎在等着?。出乎我意料的是,向他打过招呼,他竟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