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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扬花·念念不忘-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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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怎么会把感情浪费在看不到对方眼睛的网络上呢?但是他希望遇到言辞犀利、看法脱俗的聊友或者骂友,男的女的无所谓,只要够聪明够个性。灰蒙蒙的大四生活需要智慧的灵光,打破千篇一律的另类和形存神散的逃离。而且,上网是严井唯一可在美美视力范围之外进行的活动。她不怎么爱上网,打字奇慢,所以根本不聊天。此人的特点之一便是考试用不上的东西决不会费劲去学。缠着严井给她申请的QQ却长年不用,密码恐怕连她自己也早忘记了。   

  苏维埃的明天。这是严井的网名。他热爱有关俄罗斯的一切,但相较而言,他更喜爱苏维埃这个词语在音响上的美妙。MSN上则叫〃moscowman〃。   

  他是个读着苏俄红色小说长大的孩子。他熟悉《真正的人》《卓娅和舒?的故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像女人们熟悉她们每一件受到过赞誉的时装。更确切地说他了解整个前苏联文学,熟悉老托尔斯泰和契?夫,也熟悉更往后的别尔加科夫和索尔仁尼琴。特别喜欢的是纳博科夫,就是写《洛丽塔》的那个作家,那个没有得到授衔的蝴蝶学家,那个年轻时拥有英俊面孔的俄国贵族,那个放弃了自己国籍并一直快乐的流亡者。纳博科夫的自传《说吧,记忆》恐怕是严井重复阅读次数最多的书籍。   

  对严井来说,到哈尔滨上学是一个文学事件。他想离俄罗斯近一点。离俄罗斯的冰雪、克里姆林宫与红场、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与伏特加、安德烈·别雷笔下的彼得堡,以及波罗的海的风云变幻近一点。哈尔滨与俄罗斯有着奇异而密切的联系。这里有奇寒与冰天雪地,圣索菲娅大教堂,中央大街上白色的鸽群,供应地道的俄式大餐的莫斯科餐厅,烽火佳人的遗迹和传说,整个城市甚至和俄罗斯一样的陈旧。随便一个小饭馆里,都可能遇见皮肤白皙、身材高大的俄罗斯人在交谈,他们的语速非常快。这里还有许多俄侨商店,店主多是些身材壮硕的俄罗斯老太太,脸上皮肤粗粗的,光华暗?的眼睛大而深陷,让你忍不住猜测三十年前这会是个面孔玲珑的妙龄女郎。年轻的俄罗斯女孩们有点疯,显得不够端庄;倒是学校里有些三十多岁的俄籍女外教风度翩翩,格外迷人。   

  还有一个别人不大知道的事情是:严井的爸爸,那个研究俄罗斯文学的专家,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出国到了莫斯科后一去不复返。据说是爱上了他游学的那所大学里的一个女学生,一个血统纯正的俄罗斯女人。严井的妈妈哭天抢地,用最粗俗的词语咒骂爸爸跟那个异族女妖精。妈妈只是校医院的一名护士,是见识和气度都很平常的妇女,是那种头脑简单、逻?单一的女人。假如婚变发生在国内,妈妈一定会为了捍卫自己的婚姻而公然在大街上对第三者大打出手。可惜臂膀不够长,伸不到遥远的异国,只好把舌头转动得快一点,让自己成为受害者的事实尽量广泛地深入到民心之中。   

  这么多年父亲只回来过一次,他想看看他的儿子,却被妈妈堵在门口怎么也不让进。小小的严井趴在窗口看见了爸爸离去时萧条的背影,以及身后跟着的一串杂物:家里的扫帚,邻居家生炉子的扇子,一整棵大白菜,若干个西红柿等等。爸爸是被他的妻子一边叫骂着一边追打着赶跑的。   

  爸爸?常给家里寄钱,妈妈都默不作声地收下了。妈妈很理直气壮,我们还没离婚呢,他得养老婆孩子!是的,妈妈没有答应同爸爸离婚,她要让爸爸的婚外情永远是不道德的、不受法律保护的,让她自己永远做个令人同情的受害者。她认为这样可以加重爸爸的负罪感。或者,她还隐约地怀有期望,某一天,她的丈夫会回心转意。可是她一直在失望,于是她采取了更绝的一招,切断父子间的联系。严井不知道爸爸的任何消息,爸爸也一样对儿子一无所知。    第51节:被海迷死的鱼(3)     

  严井从不勉强妈妈。他心疼这个女人。上帝给了她一种不够美好的命运,却没有为她培养一个有尊严地去承受这种命运的逻?。悲剧演化成笑剧和闹剧,到头来,是更为深刻的悲剧。只是,他很有些想念爸爸。爸爸是优秀的人,聪明,优雅,长着一张严肃俊朗的脸。他会声情并茂地背诵普希金的长诗,会用钢琴演奏《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会为严井叠能飞得很高的纸飞机。他留给他的儿子一个大书房,几百本苏俄小说,一架白俄罗斯牌老钢琴以及一个带有异域风情的爱情故事。至于爸爸对妈妈的背叛,严井从来不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爱情是文学、美学和心理学的,而不是伦理学的。他觉得爸爸很棒,爸爸如此勇敢,如一个中世纪的浪漫骑士。男人们在爱情的收放问题上更容易达成理解和共识。   

  手机响了。是美美叫他下楼吃午饭。   

  来到哈尔滨后,严井觉得这里没有想象中寒冷。只要不刮风,哈尔滨的冬天和严井生长的城市青岛区别不大。但如果刮了一定级别的风,比如今天,那就有够人们领教自然的强力了。一月的哈尔滨是最冷的。冷空气无孔不入。风长出尖利的牙齿,噬咬人们袒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严井用双手护住脸,嘴里不住地哈着气。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气温为零下25度。这会儿的室外温度比预报里的还要低5度。天气预报,胡说八道。从来学不好数理化的严井一直认为科学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宗教。科学是万能的,大家都是科学的盲目信徒。   

  早上学校的工人进行了铲雪工作以后,路面稍微干净了一些。各个院系已陆续开始放假,学校人迹稀少,路面更显得敞亮。道旁树上落着雪,树干没有刷石灰的部分黑得格外深沉,似乎是冻住了。严井望了一眼昏暗的天空,看来,明天又是一个见不到阳光的坏天气。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钻进了食堂。   

  美美扎着两条四厘米长的小辫子。天生稀少的头发挑染成金黄色,绑起来后细细的两根很可笑,使她看起来像个苦难岁月里营养不良的小丫头。可她的圆脸蛋又出卖了她。美美从这学期一开学就开始这么干,似乎是看到大学时日不多了赶紧扮扮大一的小妹妹,让人以为她还不满二十岁。严井替美美感到丢脸,他多次试图阻止她继续这纯情少女的打扮,但是没有成功。女人们在衣着打扮上对自己的品位总是有着过高的估计。   

  严井只好笑着说美美啊你这是在搞行为艺术,题目可叫做〃大四的挣扎〃的行为艺术。   

  今天美美绑了两根湖蓝色的发带。美术的基本常识告诉严井将黄与蓝两种颜色搭配在一起是危险的,搞不好就成了最糟糕的色调搭配之一。美美就是这样。严井决定低头吃饭,不看他那适合出演滑稽剧女一号的女朋友。美美自顾自地谈她班上的新动向,又有几个人签了约,又有几对男女分了手。在短时间里收集一切有噱头的新闻方面,美美是个无可挑剔的好手。   

  忽然,美美从鼻子里冲出一个满含嘲讽的笑,用她惯常的刻薄语调说:切,我?本以为这真是个餐风饮露的神仙姐姐呢。其实,也不过一俗人,也得吃农民伯伯种出来的大米,吃学校的胖厨子做出的猪肉炖粉条,她得吃……喝……?……撒。   

  严井抬起头,他的目光被吸引到邻桌姑娘的一团扎眼的火红头发之上。她可真有勇气啊!居然敢把头发染得那么红!热烈。妖娆。诡谲。鲜红的疾走罗?。   

  要命的是她还化着很浓很浓的妆。黑色和深紫色笼罩了所有要凸现的五官,似乎是要赶去扮演舞台剧里的?林女巫或者某个心肠歹毒的皇后,又像是一个身中剧毒即将丧命的贵妇人。她很瘦。呵,可真是瘦啊!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皮衣,难得一见有人能够如她这般在哈尔滨的冬季穿得如此精干。眼睛很美,黑白分明。眼影描得很深,团团围住眼眶。睫毛很长很翘。浓妆艳抹使她美得神秘,邪恶,并且性感。   

  或许她是个少数民族,回民?鄂伦春?赫哲族?   

  浓密的长睫毛轻轻铺展下来。她的眼睛一点儿不爱乱看。她正在集中精神吃面前的羊血粉丝砂锅。吃饭变成一场隆重的演出。尽管是便宜粗糙的食物,她却吃得很优雅,样子透着骨子里的高贵,教人相信这个姑娘一定有着良好的教养。红头发枝枝蔓蔓,却保持着整体的一致,它们都乖乖地纹丝不动。   

第52节:被海迷死的鱼(4)     

  严井一边三心二意地吃着饭,一边悄悄瞅那个红头发。他想知道她是?,于是假装不?意地问美美。美美哼唧了两声,不屑地说:一自恋的妖女,一品位低下的奇装癖患者,一爱出风头的小骚货。   

  她吃完了。理了一下衣服,戴好手套和墨镜,拿起手边的一本书准备离开。在她起身的一刹那,严井看清了红头发拿的是一本比亚兹莱的〃册。他还看到了,红头发脚上穿着单排的溜冰鞋。如一只灵敏的鱼儿游进深海,她优美的身段游入了严井的视线无法洞穿的人流之中,唯有耀眼的火红一团还在人群中一闪一闪。   

  严井收回目光,发现美美正面色难看地死盯着他。得承认他有点失态了,他赶紧辩解:我只是想看清楚她手上拿的那本〃册。美美乜斜了严井一眼,刚才过分严厉的表情又换作了嘲讽:那女的,是被人家包养的二奶,价码高着呢!大叔,您啊,还是先给我把工作找着吧!要不然我可就真嫁那暴发户了。到时候啊??   

  美美后面的话没能进入严井的耳朵。他心里想着红头发的事情。是吗?不是吧。她看起来是那样的骄傲,那样的特立独行,不像是个肯屈就依附于他人的金丝雀。虽然有戏子一般的浓妆,神色却分明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   

  严井想知道红头发的名字,但他不想惹麻烦,就没问。   

  3   

  有人说,大四的学生分三拨:保研的是猪,找工作的是狗,考研的猪狗不如。   

  严井倒认为,考研不管成功与否,那是自己的选择。选一个喜欢的学校,一个喜欢的专业,一种不可预知的结果。或绽放苦战得胜的笑容,或接受失败后的惨烈死法,都有点儿崇高悲壮美。保研的人呢,他们往往是作风稳妥、略显中庸的佼佼者。即使过猪一般的舒适生活,能得到保研资格书的佼佼者们还是会乖乖上课,?常上上自习,不会把自己弄到任人宰割的惨境。   

  找工作就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了。在招聘者螃蟹般倨傲的目光的笼罩下,应聘者自动?成一只小虾米。招聘者佛爷似的坐着,君临天下般地指指点点,挑挑拣拣。求职者站得毕恭毕敬,掏出简历双手奉上,请佛爷和皇帝老子们过目。准许佛爷表达愚蠢的傲慢与偏见,不许求职者露出丝毫的失礼和失言。佛爷头一摇摆,你就得沿?线路把简历收回去。众目睽睽之下遭受拒绝是颇令人难堪的。可你还必须保持礼貌和谦虚,道声再见之后再灰溜溜地逃开。一圈下来,保准你的尊严和信心一扫而空。   

  在严井看来,所谓的人才交流会更像是牲口买卖交易所。每次他走进招聘会现场,就感到自己发生了某种变异,变成了一只自我推销的禽鸟,一只扯着嗓子咕咕唱歌的公鸡。他为自己的谦卑感到羞愧,为自己的自吹自擂感到羞愧,为自己的口是心非感到羞愧。   

  若是遇到了一个无知至极的招聘者,比如那个说出〃四川不是在成都吗〃这一反问句的某马桶公司副?理,严井就不羞愧也不难过了。他会绷着脸不笑,一脸真诚地与那人顺水推舟地将错就错谈下去,也生产几个子虚乌有的概念,故意脆生生地念几个别字。然后找个没人的角落捂住肚子哈哈大笑。他会觉得生活真他妈荒诞不?,真他妈黑色幽默。   

  妈妈希望严井去北京工作,美美希望严井可以签到上海。   

  妈妈是从激情燃烧的岁月里走过来的。那年头,去一趟祖国首都,哪怕只穷游两天,也可作为骄傲的资本与人谈论:我去过北京,我去过天安门,我亲历了升旗仪式!这是多光荣多激动人心的事情啊。她希望儿子可以去那里工作,最好在那儿扎下根,买个大房子,生个胖孙子。到了她的孙子辈,就可以吐出溜溜的京片子了。这该多神气多抖啊。妈妈在这方面有点儿天真,以为这世界上当真存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人只要进去了再出来就成了火眼金睛,就身价百倍能·云覆雨了。   

  美美是又一个年代的人。她喜欢五光十色的上海滩。她想着,到了那里她美美就可摇身一变,变成一小资女人变成一宝贝。美美向往时尚杂志兜售的那种精致的生活。武装到剃腋毛的刮刀,精确到脚丫子缝隙的皮肤。穿??的旗袍和细带子的高跟凉鞋,吃日式料理喝巴西咖啡,去美容院洗面上健身房塑身,还可以养花养鸟养哈巴狗。女人们贪慕虚荣的品性在那里被称作品位和格调。上海本不肤浅,硬是给浮光掠影的理解给弄肤浅了。   

第53节:被海迷死的鱼(5)     

  虽然美美的成绩单没有严井的好看,但她〃室内设计〃的专业无疑更具有优势,只要肯屈就在一个小点儿的公司,她的上海梦还是可以圆的。可是她不愿意在严井定下来之前轻举妄动,她要和他在一起。至于妈妈,她是个很好哄的女人,像当初哄得她肯放她唯一的儿子去哈尔滨读大学那样去哄她就可以了。所以,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严井自己。   

  那么,严井想把工作签到哪里?   

  今天在工人文化宫举行的招聘会又是一场一无所获的赶集。   

  天气太冷了,没有几个外地单位愿意赶来此地招工。本地的单位要么早就招够了人,要么指望着年后举办的春季大型人才交流会。招聘点稀稀??的,求职者也不抱什么希望,双方都意兴阑珊。   

  离开招聘会,严井独自走在果戈理大街上。最近他爱上了不知所终的东游西荡。游荡在英文里有一种生动的说法:loafing。严井推测这个词的词源应该来自另一个短语Have a loaf is better than none。……聊胜于无。None是〃无〃,那loaf就是凑合上阵的〃聊〃了,加个ing便可指称游手好闲胡混的状态了。不过,严井觉得自己不是一根立起来晃悠的长面包,穿得圆鼓鼓的他更像一个硕大的俄罗斯大列巴,因为硬和笨而到处磕绊。   

  果戈理大街是以俄国作家的名字命名的,后来政府把这条街改为奋斗路。这几年复古之风盛行,终于,人们又恢复了〃果戈理〃的本名,还重新启用了废弃多年的有轨电车。整条街又变得生气勃勃,像老电影里男女主人公邂逅的场景。这个城市最有风情的部分正在重生。教科书上说得真好,历史总是呈螺旋状曲折前进。   

  这条街上现在开了许多家酒吧。有俗不可耐的,有标新立异的,有回归古典的,有异国情调的。酒吧里出售各种名牌啤酒,百威,贝克,蓝带,科罗娜,也有自制的扎啤,俄式的黑啤,销量最好的还是本土的哈尔滨牌啤酒。哈啤微有些苦,但够味儿,价钱也不贵。东北人都是喝酒的好手,他们喝酒不论瓶,论筐,一筐十二瓶,半筐一筐地叫。严井还是单身的时候,?常和宿舍的哥们儿来这里拼酒,直喝到东倒西歪,互相搀扶摸索着回去。最熟识最常去的酒吧是〃静静的顿河〃。这个酒吧的名字取自苏俄作家肖洛霍夫的一部著名的小说。……又是文学,又是俄罗斯。哈尔滨因为俄罗斯文化而变得文学化,充满了浓郁的人文气息。   

  小的时候,爸爸曾在严井的床头为他读《静静的顿河》的段落,勇敢顽强的哥萨克,史诗式的流血战斗,如顿河一样悠长的爱情,都令他热血沸腾,他被这部书深深打动。严井最喜欢的是普罗珂菲的爱情。普罗珂菲不顾众人反对,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土耳其女人缔结了一桩不被祝福的婚姻。每到黄昏的时候,他就抱着妻子走到一个山冈上并排坐下,背朝着一块被千百年来的风雨吹打得百孔千疮的巨石,安静地一起看落日和晚霞。霞光完全消失的时候,他将妻子裹在羊皮大衣里,又抱回家去。严井还记得听到这个情节时,自己问过爸爸什么是爱。爸爸说:爱是一种共同的信仰。   

  天空飞过一架飞机。   

  这么糟糕的天气也有人敢飞,可真有勇气。其实若能够签约到哈尔滨飞机制造厂倒也不错。把直九系列直升机改造得更帅气一些,再把那松花?牌的小面包也好好整一下容。不过,真要是上那儿工作,又只能去设计椅座、方向盘什么的了。正想着,一辆破旧的黄色面包车傻乎乎地开了过去。看着面包车憨态可掬的样子,严井笑了。   

  看着街上的一景一物,严井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喜爱眼前的冰雪之都的。哈尔滨这种典型的北方城市在严井眼里却是阴性的,如一个刚柔并济的美妇人。说她温顺,她又有着说一不二的脾气,呼啦啦一阵冰雹子就铺天盖地打下来了;说她棱角太过锋利,她又是侠骨柔肠的,雨后初霁,雪后放晴,美得令人心醉,令人心碎。严井像爱一个曼妙多姿的女人那样热烈地爱着这座城市。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他不想在此与之长相厮守。不是嫌它不够繁荣,不是惧怕它的深寒三千尺,也不是有了更为心驰神往的地方。 

第54节:被海迷死的鱼(6)     

  ……那,究竟是什么?因呢?   

  4   

  一阵来势汹汹的电话铃声把严井惊醒了。   

  美美的声音比电话铃声还要凶恶,也更能刺伤耳膜和心脏:姓严的,你又睡得死过去了!昨晚上不是说好了吗,十一点给我打电话,现在都几点了?我下午两点的火车,你还让不让我回家了?你赶快给我滚下来!   

  啪!那边的电话重重地挂掉了。   

  严井从床上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到洗漱台前对着镜子照了一下。他在看清自己发红的眼睛时,忽地想起来昨晚上做了一个很奇妙的梦。梦里,他似乎是一个猎人,正在一片银白的冰雪中追逐一只红色的孔雀??对,就是孔雀!不是绿色的,是火红的颜色。就要追上的时候,那只孔雀忽然化作一个绝美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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