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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可恶!”想到自己被当猴耍,苏砚心中一阵不爽。
“彼此彼此。”鹿容接着道,“然后婴怨果然出现了,我就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对付它,就这么简单。”
苏砚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最后的时候,你其实能救倪欣的吧?”
鹿容闻言眼神闪烁,坦然道:“嗯,我能救她,但那只会让她更痛苦。”
“?”
鹿容叹了口气道:“你应该听到她最后说的话了吧?她在求姐姐的原谅。”
“听到了,就是这一点让我很疑惑,她不就是两姐妹中的姐姐吗?”苏砚道。
“人在临死的时候,脑部会剧烈活动,俗称‘跑马灯’。这时,脑部会放射出大量的脑电波信号,你把它理解成人死的时候出体的灵魂也行,反正我们驱魔人能‘看’到这些东西,也就是‘通灵’。”鹿容解释道,“我就是在那时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才选择了没有救她。其实和你推理的也差不对,只是你搞错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
接着,鹿容讲述了他所知道的故事。
倪家的确有两姐妹,但并不是如苏砚所言,都是优秀的孩子。
其中倪欣是姐姐,外向,开朗,从小就是学习尖子,而且待人友善,很受周围人的欢迎;而妹妹倪薇则很内向,性格阴郁,还有些精神问题。
倪欣对自己的妹妹掏心掏肺,可以说是用全身心来爱妹妹,但倪薇却毫不领情,她觉得,倪欣只是在利用对妹妹的照顾,来彰显她自己的善良品格罢了,是伪善。
两姐妹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和谐。
高考那年,倪欣以优异的成绩被大学录取,倪薇却名落孙山。偏激的她,在家里大吵大闹,不但没有寻找自身的原因,还把一切的不顺利都归咎于姐姐倪欣。
倪欣不忍见妹妹如此痛苦,为了妹妹,她想出了一个牺牲自己的办法——交换身份。
于是,连她们的父母都被瞒在了鼓里,倪薇冒充姐姐去上大学,倪欣则顶着倪薇的名字,称要去打工供姐姐上学。在父母欣慰的笑容中,两姐妹结伴来到了这个城市,因为倪欣的主动牺牲,倪薇似乎对姐姐的印象似乎也改观了一点,对于倪欣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即使打工,倪欣也没有放弃充实自己,她会自学倪薇的专业书籍,有不懂的,就托倪薇去问。然而倪薇却没有这么好学,不过好在,她有个好姐姐。
打着“让姐姐体验大学生活”这样冠冕堂皇的旗号,凡是到考试,活动,重要比赛等等,凡是倪薇自认应付不了的,都让倪欣来代替她,而倪欣也从没有让她失望过,总是完成的很完美。
倪欣用天生的人格魅力建立起了优厚的人际基础,而倪薇只需要演演戏,就可以享受到自己从小到大,从未得到过的众星捧月般的感觉。
倪薇很满意现在的状况,倪欣对此也毫无怨言,本来两姐妹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但是意外发生了。
在一次身份交换中,有人向倪欣表白,向真正的倪欣。倪欣很兴奋,她对妹妹提起了这件事,天真的她以为会得到妹妹的祝福,殊不知妹妹的心中,全是对她的诅咒!
倪薇恍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活在姐姐的阴影中!即使自己现在活得很滋润,但是顶的却是“倪欣”这个名字!
她不甘心,她不能让倪欣这么幸福下去!
不久之后,倪欣发现自己怀了孕,她和倪薇商量,要不要和男朋友摊牌,然后告诉他怀孕的事情,两人好好过。倪薇表面上劝姐姐不要冲动,小心吓坏男朋友,背地里,她却瞒着姐姐,偷偷地引诱姐夫上床,没有几次,倪薇也如愿以偿地怀上了孩子。
倪薇要用这个孩子,把姐姐的男朋友也抢走!
两姐妹怀了一个男人的孩子,这让传统的倪欣难以接受。很多次,她都想和倪薇谈谈,但倪薇却一直躲着她。
一天夜里,倪欣在倪薇的宿舍楼里堵住了她,两姐妹在天台上起了争执。倪欣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指责倪薇不守妇道,自己和男友明明两情相悦,倪薇的这种行为根本就是令人不齿的第三者。
倪欣从小到大都没对倪薇说过重话,这些话深深刺激了倪薇,本来就对倪欣心怀怨恨的倪薇,一怒之下将倪欣推下天台。
倪欣坠楼身亡,惊慌失措的倪薇立刻逃跑,并换回了自己的名字生活。
两姐妹无论是谁在用倪欣的身份时,都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的家庭情况,所以“倪薇”这个近乎不存在的人,并没有引起警方的注意。再加上那个男朋友恰好有了新欢,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倪欣是自杀。
倪薇就这样逃脱了法律的惩罚,但却没有逃脱自己内心的折磨。
弑姐的经历让本来就有精神问题的倪薇得了“身份认知障碍”,她总觉得自己才是倪欣,而死掉的是妹妹倪薇。
或许是杀害亲姐姐的内疚,潜意识里她认为倪欣是应该恨倪薇的,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自己对自己的恨中备受煎熬。
“……她偶尔会清醒,知道自己是谁。倪薇把孩子生了下来,但她清楚自己这种状态是没法养孩子的。时间让倪薇成长,她隐姓埋名了八年,八年后的现在,她终于为孩子找到了养父母。她选择了来姐姐死去的地方祭拜,又或许只是单纯地给自己一个交代,让自己活得不再那么痛苦,却没想到遇到了婴怨。”鹿容长叹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亦然。”
第十一章 花谢花开:平静生活
“所以,其实她本来并不想害人,只是婴怨迷惑了她的心智,让她开始了对‘倪薇’的报复?”苏砚道。
“没错。”鹿容道,“后来就和你推测的基本一样了,她在婴怨的帮助下,袭击了汤佳和刘婷。她负责惩罚,婴怨负责吃。没有猎物的时候,婴怨就吸倪薇的精血,所以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才会骨瘦如柴,如若干尸。即使我们什么也不干,她迟早也会被婴怨吸干。”
听鹿容讲完,苏砚也不由一阵唏嘘。考虑到今后的安危,苏砚又问道:“我们学校不会再有婴怨这种东西了吧?”
鹿容奇道:“你是没听明白李瑶琪昨天说的话吗?婴怨这玩意儿,到处都是,流产的女人越多,诞生的婴怨就越多。你们学校肯定还有,不过没什么大碍,普通婴怨的寿命不会超过三天。”
“婴怨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是鬼魂的一种吗?我们昨天收拾的大婴怨又是怎么回事?”苏砚嘴上说对怪力乱神不感兴趣,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抓着鹿容问个不停。
“婴怨虽是婴儿怨气所成,但其实属于精怪,拥有类似鬼魂的形态,但是和鬼不是一个系统。”鹿容想了想道,“至于昨天的那个大婴怨……其实我也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机缘,不过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吃了某人的魂魄吧!”
“吃了魂魄?”苏砚脊背上升起一股凉气,鹿容明明把婴怨说的这么没用,可是它却有吃人魂魄的本事?
见苏砚一幅后怕的表情,鹿容哑然失笑。
鹿容道:“你怕什么?婴怨可没有本事吃活人的魂魄,只能吞食死魂,就这还得是那个死魂不够凶,否则不知道是谁吃谁呢。像倪薇那样,都被大婴怨吸成废渣了,婴怨想吃她的魂魄都不是那么容易的,若是强行吃掉,非撑死它不可!”
“原来如此!”听了鹿容的解释,苏砚这才安心。
“恐怕那只婴怨吃的就是倪欣的魂魄吧!”鹿容惋惜地说道,“倪欣实在是太善良了,即使死了,也想跟在妹妹身边,护得妹妹周全。除了怨念,这种对亲人的牵挂也是可以让魂魄存留世间的。只可惜倪欣力量太弱,怕是连基本的意识都没有,只有些许的本能,所以才会被婴怨食吞食。”
“我回去后仔细琢磨了一下,昨天我们最后看到的那一幕,可能并非是婴怨想吸倪薇的精血复活,而是倪欣的魂魄潜意识里想接近妹妹,保护妹妹,所以倪薇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只是倪欣不明白,她已经和婴怨融为一体,接近倪薇就是在害她的性命。”鹿容道。
苏砚点头道:“看倪薇最后的样子,应该是取得姐姐的原谅了吧!也算是了了一段因果。难怪你会放任倪薇死去,和姐姐在一起,这的确是她最好的结局。”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苏砚突然道:“你昨晚在李瑶琪家过的夜?”
“嗯,不是告诉你了吗?”鹿容随意地说。
苏砚低声道:“李瑶琪虽然没有男朋友,不过我猜你肯定是不打算负责?果然!你倒好,吃干抹净走人了,可人家小姑娘将来结婚怎么办?不能给女孩未来,你怎么能下得去手!你说你是不是混蛋!”
鹿容用看出土文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苏砚,一幅“你已经无可救药”的语气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什么不可以?这可是二十一世纪!别光说我,先看清你自己!”
苏砚道:“我怎么了?”
鹿容反唇相讥道:“怎么了?放着弟妹那么极品的女人不碰,粗俗点说,是站着茅坑不拉屎;换成文艺的说法就是,女孩最美好的年华都让你这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给耽误了!你还有空管我的闲事,你说你是不是贱!”
苏砚气道:“我和小童不像你,我们都是理智的人!我……我会和她结婚,会给她幸福,用不着你操心!”
“扯淡吧!你和人商量过吗?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知道她想什么呐?说不定弟妹天天晚上烧香拜佛,盼着你兽性大发呢,结果你连个小手都不敢碰!”鹿容道,“什么结婚,狗屁!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你这承诺许的够随便的啊!师兄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个忠告:得行乐时且行乐,莫待无乐撸出血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苏砚骂道,“你就是个混蛋!”
“你就是个贱人!”鹿容不甘示弱。
“混蛋!”
“贱人!”
“混……噗……哈哈哈!”
苏砚没来由大笑起来,把鹿容吓了一跳:“笑什么,你有病啊!有病吃药!”
“没……没什么~”苏砚好不容易止住笑,“只是学业繁重,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鹿容不满道:“什么意思?骂我你很开心?”
苏砚认真的点头:“差不多。”
鹿容:“……”
苏砚正色道:“说正经的,鹿容,你人虽然混蛋,而且小时候老欺负我,文化素质也不高,还出口成脏……”
“合着我在你心中就没优点是吧?”鹿容没好气地说。
“基本上吧!但是……”苏砚没否认,反而以咖啡代酒,和鹿容碰了下杯子,“能在十年后的今天再见到你,老实说,我很开心。”
鹿容笑了:“算你小子还有良心。”
苏砚站起身来,整整衣襟道:“好了,叙旧到此为止吧,这顿我请。记得替我向韩老师问好!”
“师父失踪了。”鹿容说。
“哦,我都忘了。”苏砚拍脑门道,“那就等你找到他再替我问好,我觉得韩老师是个能逢凶化吉的人,不会有事的。”
鹿容看着苏砚,看似无意地问道:“你真的不跟我走?”
苏砚笑笑,说道:“走?去哪儿?驱魔吗?不,关于这件事,我还是很坚决的。”
“从孤儿院的角度来说,你和韩老师就是我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你有事没事都可以来找我,我举双手欢迎;但若是驱魔嘛……我只能说四个字。”
鹿容试探道:“乐意效劳?”
苏砚双手交叉在胸前,摇摇头:“敬谢不敏!”
说完,苏砚去前台结了账,账单的数额又让苏砚小小地感叹了一下。
鹿容竟然从一大早就蹲在这里开始吃了,整整吃了一上午,还净点些又贵,分量又少的零食甜点。鹿容可没钱,既然敢点,恐怕是早就算计好让苏砚结账了。
“这个混蛋!”苏砚笑骂道。
结完账,苏砚最后和鹿容作了一个无声的道别,大步离去。
鹿容没有起身送别,他静静地坐在原位上,一口饮尽杯中半冷的咖啡。他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表情有些肃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苏砚离去的背影,目光里满是担忧与哀叹。
“师父,我真的做得到吗?”鹿容喃喃自语。
苏砚却不知自己的师兄心里对自己有多么担心,他离开餐厅,见时间还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决定去学校里转一圈,看看自己的导师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尽显学霸本色。
刚进教学楼,正好撞见了自己的导师。
苏砚的导师是个头上寸草不生的老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是在学校里度过的,剩下五天是给生病住院预留的时间。
老爷子性格很有意思,你可以和他讨论很多年轻人的事情,他都懂,属于老顽童型,和苏砚亦师亦友。老爷子还不止一次地吐槽过,苏砚比他还像老年人,迂腐,顽固,不肯接受没有证据的新假说。
当然,在学术上老爷子也比较固执,所以两人经常为课题吵得不可开交。
一见苏砚,老爷子开心地直拍手,连忙招呼苏砚去帮他找些资料。于是,整个下午,苏砚都把时间交待在蛛网密布的资料室了。
不想让女朋友担心,苏砚还特意给安小童发了微信,告诉她,自己在帮导师工作,可能晚上也在外面吃了,不用等。
忙碌了一下午,为了犒劳苏砚的辛勤劳动,老爷子邀请苏砚一起吃饭,等和老爷子道别,已经是傍晚时分。
苏砚看了看手机,小童没有给自己回信息。往上一翻,全是两人以前的信息。
“什么时候回家?(生气)”
“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福乐居’的饺子!(笑脸)”
“今天的课好无聊啊,你晚上来接我吗?(困)”
苏砚的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这样的生活才适合我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不起啊,鹿容,驱魔捉鬼,拯救世界什么的,还是交给你吧!”苏砚暗暗想道。
第十二章 花谢花开:血宴
苏砚来到自己的住宅前,惊得目瞪口呆。
大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所破坏,变成了一块扭曲的铁板,孤零零地横在地上。放眼望去,客厅里却很整齐,不像是有小偷强盗进来的样子,屋子里悄无声息。
安小童再大意,也不会把门弄成这样,苏砚喊了一声:“鹿容,是你吗?”
没有回应。
苏砚吸了吸鼻子,一股独特的腥膻味道传来,这种味道苏砚曾经在跟着一位医学院的朋友上解剖课的时候闻到过。当时那位朋友让苏砚亲手解剖了一只兔子,活兔子,完事之后,苏砚手上的血腥味让他恶心了一星期,感觉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那种亲手终结一条生命的感觉苏砚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他庆幸自己学的是哲学而不是医学。
这是……血腥味?为什么我家里会有血腥味?
苏砚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苏砚的脑袋一下就炸了。
“小童!”
他疯了一样朝卧室冲去,苏砚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家里会有婴怨,为什么婴怨会找上小童?
苏砚不敢想象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什么,是被吸得犹如干尸般的尸体,还是死不瞑目的绝望眼神?
“小童……你是谁?”
一开始想象的画面,一个都没有出现。苏砚的眼前,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个身着黑袍的陌生身影。
他背对着苏砚,半跪在床边,头颅左右晃动着,不晓得在做些什么。同时,他的嘴里还不时发出“呜呜”的怪声,神似婴儿的啼哭。
地面上,床上,到处都是流淌的鲜血,有些血已经干涸,凝成暗红色的血痂,但却没有看到安小童的踪迹。
苏砚既庆幸又不安。
庆幸的是,没有看到安小童的尸体,她就可能还活着;不安的是,这些血,究竟是不是小童的?
面前的黑袍人明显不是婴怨,因为婴怨是没有形体的。
黑袍人没有回答苏砚的话,苏砚也不敢妄动,周围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苏砚只能紧紧地攥着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住在这儿的女孩在哪儿?回答我!”苏砚怒吼道。
听到苏砚的话,黑袍人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抬起头,口齿不清地问道:“苏……砚……苏……砚?”
苏砚没想到黑袍人竟然认识自己:“你认识我?没错,我是苏砚,你……”
听苏砚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黑袍人怪笑一声,那笑声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刺耳,恐怖,听之如有一只大手攫住了自己的心脏,让人喘不过气来。
黑袍人回过头,黑袍连着的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脸,但是兜帽遮不住的下半部分,露出了一张和人类完全不同的怪异大嘴。
这张嘴里有两圈牙齿,牙齿密而尖,正微微翕动着。他的黑袍和脸上都沾满了鲜血,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怖。而在他的手中,捧着一样东西,就是这东西,让苏砚口不能言。
一只人的胳膊!
强烈的呕吐感从腹中涌了出来,苏砚极力想压制住,但无济于事。
那是只右手,长度只到手肘,断口处参差不齐,满是奇怪的齿痕。
苏砚看到那只右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檀木手链,是前年安小童和苏砚一起去外地旅游时,从寺庙里求来的,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