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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先前被女子询问的那人放下手中的活计，长声嗟叹。
一个伤心人。
第三十二章 花谢花开：僵局
故事到此本应该结束了，但女子不仅仅是个伤心人，更是个痴心人。
故事里的人苦苦追寻，以泪洗面，讲故事的人娓娓道来，不疾不徐。
一千年了，有多少泪，也早都流干了。
时间是个残忍的刺客，它会在你不知不觉间，瞄向你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击毙命，见血封喉。
“……我和萧生相识仅有月半，在你们人的一生中，只是一场旅途，一次病痛，甚至是一段无所事事，泛善可陈的短暂时光。但对于寿命最多不过一月的蝴蝶来说，就是一生一世。”
萧锦瑟说道：“我偶得机缘，侥幸通灵，却根本没有修炼的法门，如此下去，必将化为腐朽，与其他同类无异。幸得一位前辈相助，拜入其门下，才得以踏入化形之境。我于萧生不辞而别，实属无奈，本以为化形之后便可相见，却没想到一去百年，再回首，早已人去楼空。”
萧锦瑟伸出纤手，对鹿容道：“我寻萧生，寻了千年。这幅画，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请还给我。”
鹿容和苏砚静静地听萧锦瑟说着，中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待萧锦瑟说完，苏砚道：“萧生……你，爱上了他？”
“爱？”萧锦瑟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是一只蝴蝶。和所有其他生灵一样，我们的‘爱’，只是为了后代的繁衍，这是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反倒是人，最为奇怪。”
“我不清楚自己爱不爱萧生，我只知道，我见过很多人，却只愿和他待在一起，看他读书练拳，诵诗谈笑。这一千年来，我都在寻他，不是为了和他长相厮守，只是想见他一面，告诉他，我喜欢锦瑟这个名字，我背会了这首诗。”萧锦瑟说道。
鹿容说道：“故事很感人，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究竟为什么要占据小怡的身体？”
萧锦瑟闻言解释道：“这个女孩有一双好眼睛，她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灵气？”鹿容试探道。
“没错。”萧锦瑟道，“她能看到植物的‘灵气’。我的修炼法门并不高明，根本不足以使我千年不灭，为了见萧生，我必须提升自己的修为，从而增加寿命，而对于我来说，先天灵气丰富的植物就是最好的增加修为的方式。有了这女孩的眼睛，我会轻松许多。”
“蝴蝶吸食花蜜？”苏砚奇道。
萧锦瑟点头道：“这一千年来，为了增加修为，我做过很多事，有好的，也有坏的。在这个女孩还在胎中的时候，我就看中了她的眼睛。这和我以前做的事并没有什么两样，我只需要等她长大。十几年而已，不长。”
鹿容沉声道：“所以，你就潜伏在小怡身边这么久，害死了她的父亲，消灭一切碰到她的人、物，让她背上了‘诅咒’的命运？”
“我只会惩罚那些伤害到我的眼睛的那些人，其他的，只是巧合。也许我的妖气在其中起了些作用，但并不是我在做。”萧锦瑟道。
“那天想杀我们的难道不是你？”苏砚问道。
“我马上就到了收获的时刻，当然不能让你们干扰。”萧锦瑟道，“在你们来之前，我本意是让这女孩被周围人孤立，从而失去生的希望，自杀身亡，但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好在，顾若昀出现了，他干的不错，我只是稍微的引导了一下，一切就如我想象的那般发展。”
“卑鄙！”苏砚骂道，“像这种事情，你千年里一定做过很多次了吧！”
“是，又如何？”从头到尾，萧锦瑟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我和妖，尔等是人。我之于你们，就如同你们之于蝴蝶。我是否应该在人类捏死一只蝴蝶的时候痛斥尔等卑鄙？”
苏砚一时哑口无言，鹿容提醒道：“小砚，别听她胡说！诡辩罢了！”
他又转向萧锦瑟：“归根到底，你还是占据了小怡的身体。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现在离开小怡的身体，我把画还给你！”
萧锦瑟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幽幽说道：“画对我固然很重要，但这具身体却更重要，我不会放弃这具身体。如果你们把画还给我，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鹿容……”苏砚有些担心地看着鹿容，他觉得萧锦瑟不是在开玩笑。
鹿容低声道：“没关系，她是在虚张声势，她不会舍得这幅画！这种时候，我们千万不能退让！”
三人就这样僵持了起来，谁都不肯放弃。
如果可以，萧锦瑟当然想保下这幅画；而鹿容和苏砚二人，也知道这幅画是自己最后的保命符。
“你们这又是何必呢？画没了，我会可惜，却不会有什么别的损失。你们却不同，毁了这幅画，除了我的怒火，你们谁也得不到。”萧锦瑟循循善诱道，“驱魔人，你们和这个女孩认识并没有多久，没必要为了这个女孩拼命。”
“你和萧生认识也不过半个多月，不也是找了他一千年？”鹿容反问道。
“我与萧生，和你们不一样。”萧锦瑟强调道。
“我觉得没什么两样。”鹿容道，“顾若昀是我兄弟，他的女人就是我……就是我的朋友！为了朋友拼命，死得其所，没什么不好！”
苏砚也赞同道：“没错！再说，就算把画还给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反悔呢？你自己可说了，我们对于你就是几只小蝴蝶，你想捏死就捏死，我怎么能相信你呢？”
两人一唱一和，用萧锦瑟自己的话来反驳她，萧锦瑟的忍耐终于是到了极限。
“你们是在自寻死路！”
萧锦瑟双手一挥，妖气弥漫，连苏砚这个感觉不到妖气的人，都感觉空气有些凝滞，呼吸困难。
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就在此时，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跌跌撞撞地从萧锦瑟的方向朝这边跑来。
“容哥！”
鹿容眯眼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家伙一边挥手，一边朝这边跑来，正是顾若昀！
“MD，他怎么来了！”鹿容骂道。
苏砚提醒鹿容道：“不是你让他来的吗？”
鹿容回忆了一下，想起确实是自己把地址告诉了他，气道：“我哪知道这个萧锦瑟这么难对付？这小子平常怂成那个样子，刚才那状态你也看见了，怎么突然就勇气附体，变身奥特曼了？”
顾若昀在病房里思前想后，琢磨了半天，也觉得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
“小怡，即使是我害了你，那么就由我亲手为你报仇吧！”顾若昀暗道。
顾若昀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一路疾驰。既然是除妖，那么肯定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这附近空地其实就这么几块，顾若昀也很熟悉地形，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地方。
他伤势未愈，跑起来都是摇摇晃晃地，月光之下，他看到了三个人。
萧锦瑟听见身后的喊声，拥有小怡全部记忆的她，当然知道喊声的主人是谁，顿时计上心来。
她猛地转头，顾若昀顿时一愣。
顾若昀知道那只妖夺舍了小怡的肉身，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但当看到顶着小怡的脸的萧锦瑟，还是心中巨颤。
“小怡……”顾若昀的说话声略微有些梗塞，下意识地就要拥抱上去。
“笨蛋，快躲开，她不是你的小怡！”鹿容大吼一声，把画往苏砚怀里一塞，连忙就要冲上去搭救顾若昀。
但是晚了！萧锦瑟已经掐住了顾若昀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小怡个子不高，顾若昀则是个小巨人，一个弱女子，单手将一个壮硕男子提在空中，那场景看上去是相当震撼的。
萧锦瑟对鹿容和苏砚二人冷声道：“把画还给我，不然我要他的命！”
“唔……小……怡……”顾若昀极力挣扎着，但萧锦瑟手劲奇大，根本是在做无用功。
鹿容停在原地，额头汗下。
本是“挟画以令蝶妖”的局面，没想到顾若昀这个帮倒忙的，却让鹿容两人陷入被动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开玩笑，萧锦瑟手中加力，掐的顾若昀直翻白眼，一幅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大喝突然响了起来。
苏砚急速说道：“萧锦瑟，你不想见萧生了吗？”
第三十三章 花谢花开：演戏
“你说什么？”
苏砚发的这一声喊，果然令萧锦瑟顿了一顿。苏砚接着说道：“你先把他放下，我再同你说！”
萧锦瑟却不上当，说道：“先说再放！”
耳畔传来顾若昀喉咙里发出的“呃呃”声，苏砚知道他真的快撑不住了，也不好继续讨价还价，立刻道：“我知道萧生的转世在哪里！”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萧锦瑟惊的是，她终于可以得知萧生的下落了；鹿容则惊的是，我这小师弟还有这本事呢？我怎么不知道？
萧锦瑟稍微松了松手，让顾若昀双脚沾地，勉强可以呼吸了，但他是生是死，还是掌握在萧锦瑟的手里。
“他在哪儿？”萧锦瑟问道。
苏砚见顾若昀脱离了险境，暂时保住了一条小命，也松了口气，不慌不忙地说道：“你说你找了萧生千年？萧生是个普通人，自然不能活千年，所以，你只是在找他的转世，对吗？”
萧锦瑟点头道：“没错，但投胎之事，随天而定，萧生此生是人是兽尽皆不可知，甚至已经魂飞魄散也说不定。我没有寻他之法，你又如何得知？”
“这你就不懂了吧！”苏砚笑道，“这位，鹿容，你见识过他的本领了。我和他从一人为师，既然他有这些能耐，我又怎么会没有一些独门的本事呢？”
苏砚还想再吹上几句，见萧锦瑟脸色不善，连忙步入正题：“我啊，捉妖驱魔硬碰硬，我一概不行。但是要说到找人嘛，我的‘天眼’可是名不虚传，在整个驱魔界都叫得上号的！”
“哦？”萧锦瑟嘴角轻扬，似乎有些感兴趣了。
鹿容疑惑地看着苏砚，苏砚的底细他再清楚不过，什么狗屁“天眼”，苏砚跟韩老师一天驱魔都没学过。真要严格算起来，其实鹿容也并非苏砚的师兄，而是师父！可鹿容这个师父什么都没教我呢，苏砚哪来的寻人之法？
再说，找一个千年之前的人的投胎转世，别说鹿容，就是韩老师在这也不可能啊！
当然，不信归不信，但鹿容也不会傻到去揭穿苏砚。他知道苏砚脑子好使，既然苏砚这么说了，总归是有他的道理，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苏砚，把这出戏给唱下去。
就在此时，苏砚给了鹿容一个确认的眼神，收到这个信号，鹿容放心大胆地胡扯了起来：“没错！萧锦瑟我告诉你，我这个师弟啊，干啥啥不会，做什什不成，但要说这个‘天眼定乾坤’，绝对是一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那真是……”
“咳咳……”苏砚干咳一声，提醒鹿容吹得有点过了。
鹿容很自然地转换道：“……总之一句话，寻萧生的转世，找他，就对了！”
萧锦瑟也知鹿容是在瞎吹，但见苏砚的样子，似乎也不完全是假话。她问苏砚道：“那你用你的天眼看看，萧生的转世，在何处？”
“不用。”苏砚说道，“我的天眼乃天赋之能，随开随看，没有什么代价。只是看可以，却不能轻易泄露天机，否则就会折我的寿。其实你讲故事的时候，我就随便看了那么一眼，已经知道萧生是何人了。”
“是谁？”萧锦瑟的呼吸略微变得粗重了一些。
苏砚装模作样道：“我说出来可是要折寿的！所以，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放你们走，决不食言！”萧锦瑟道。
苏砚道：“是放我们‘四个’走！你要离开小怡的身体！”
萧锦瑟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修行，有一半是为了萧生。若你真能为我寻得萧生，放弃这双能看到灵气的眼睛，倒也不是不可以。”
“好，一言为定！”苏砚当即拍板定案，“你寻的那个萧生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萧锦瑟先是一呆，随后缓缓看向顾若昀。
顾若昀已经好受多了，萧锦瑟现在只是把他控制着，却没想伤害他。
见萧锦瑟盯着自己，又联想到苏砚的话，顾若昀脑子也不笨，顿时也转过弯来了。
“苏砚，你可别逗我啊，萧生是谁？我怎么会是萧生？”顾若昀莫名其妙道。
鹿容直接扶额，心中暗道，苏砚啊苏砚，你就是编，也TM编的靠谱点啊！
萧锦瑟脸色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憋得，她大怒道：“你耍我！”
“等等！先别生气！”苏砚连忙摆手，“我的天眼不会有错，你且听我解释！”
见萧锦瑟发火了，苏砚再也不敢拿架子，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首先你要知道，投胎这事，很不靠谱的，上辈子是人，下辈子指不定就是什么东西。甚至，几百年都得不到好位置，留在阴间不投胎也是可能的。”
萧锦瑟闻言皱眉，她虽是妖，但毕竟是活物，是属于阳间的。阴间什么样子，投胎是什么情况，她也只是听说，细节一概不知。
但苏砚和鹿容不一样，作为驱魔人，他们不仅和妖打交道，见得更多的，是鬼。
鬼是什么？是阴间的玩意儿。关于阴间，关于投胎，它们比谁都熟悉，而和它们关系密切的驱魔人，知道投胎的规矩，萧锦瑟倒也不是很奇怪。
苏砚见萧锦瑟脸色稍缓，知道自己算是勉强唬住她了，抹了抹汗，继续说道：“你的萧生，这千年来其实也没投过几次胎，根据我看到的，这一次，正是萧生自和你相遇之后的第四世，前两世都是飞禽走兽，唯这一世，是人。”
“当真？”萧锦瑟沉声道。
“当真！”苏砚笃定道，一幅煞有介事的样子，“投胎，虽有随机性，但冥冥中有天机牵引，所以这一世，你必定会和萧生相遇！”
萧锦瑟心中虽焦躁，但脑子还没混，苏砚兜兜转转，却一直说的云里雾里，没说到点子上，要是看不出来这是拖延时间，萧锦瑟就是真傻了。
她掐着顾若昀的那只手稍微紧了紧，指甲嵌进了肉里，顾若昀的脖子立刻被划出血来。
“你慢慢说，我不着急。”萧锦瑟笑道。
“苏砚……你快说吧，我……我着急！”顾若昀感觉到呼吸又开始不顺畅了，连忙催促道。
“你别掐了，再掐就又投胎了！”苏砚大声道。
苏砚长话短说道：“顾若昀堂堂一个公司总裁，莫名在那花店门口出现你就不觉得奇怪？出现倒也罢了，怎么就偏偏在那里出了车祸？又被小怡搭救，还对小怡一见钟情？”
“因为……小怡……是好女孩……”顾若昀断断续续地说。
“你闭嘴！”鹿容斥道。
“如果这一切都可以用巧合解释，但你的存在总不是巧合吧？顾若昀可看不见妖，怎么就那么巧，他一见钟情的人，就是你选中的肉身呢？你知道吗，顾若昀平日里研习古代字画，他对此表现出来的喜爱，这点绝做不了假！一个富二代，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还不是骨子里的书生气息在作祟！”苏砚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所以，是上天把顾若昀指引到了你的身边，顾若昀就是萧生，萧生就是顾若昀。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
命中注定！
女人对这个词语的抵抗力几乎为零，女妖亦不例外。苏砚深谙此道。
萧锦瑟闻言巨震，再次重新打量起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面如冠玉，气质卓绝，若单以品相论，凭借着萧锦瑟脑海中小怡的记忆，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顾若昀都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好男人。
难道，真的是他？
毕竟萧锦瑟对萧生的转世一点线索也没有，任何人是萧生的转世，理论上都是有可能的。
萧锦瑟沉默了。
她希望找到萧生，却千年未果。这一千年来，她并非没有想过，萧生已经不是那个给蝴蝶念诗的萧生，再相逢时，自己应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那人，以眼泪？以沉默？但对于萧锦瑟而言，寻找萧生，早已是她人生中的一个符号，镌刻在心上，至死都不会泯灭。
苏砚见萧锦瑟还在迟疑，连忙对顾若昀喊道：“你若不信，便让顾若昀背《锦瑟》给你听！”
顾若昀疑道：“锦瑟？什么锦瑟？李商隐的那个？我为什么要背它啊？”
“少废话，叫你背你就背！”鹿容骂道。
苏砚和鹿容的目光一时间都聚焦在顾若昀身上，他们两个不能出言提醒，只能寄希望于顾若昀平日里的知识积累，能够完美地背出这首诗。不求萧锦瑟相信，但求让她心中有个顾忌，至少不会再拿顾若昀威胁两人，这样才好让鹿容放开手脚。
萧锦瑟松开了放在顾若昀脖子上的手，她静静地看着顾若昀，不发一语，而她的眼神里，哀怨缠绵，道不尽的千言万语。。
看着这张和小怡一模一样的脸，顾若昀忍住了一把眼前人拥入怀中的冲动，无奈道：“好吧，我背……”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望帝……”背到第四句，顾若昀突然卡壳，他看了看盯着自己的三人，有些无辜地说道，“后面我忘了！”
第三十四章 花谢花开：渡魂
顾若昀的诗朗诵戛然而止，鹿容和苏砚都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