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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獒不是狗-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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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人从废墟峡峙的街上跑来;喊道:“朵藏布快来啊;我看到你的钱啦。你的钱是蓝的;蓝的都是你的。”朵藏布飞身朝那人跑去:“我的钱?蓝的钱?

在哪里?在哪里?”

3

我驱车来到孕藏布指给我的那片草原;果然看到一顶没有羊群的帐房。没有羊群也没有藏獒;只有几头母牛拴在地绳上准备过夜。我刚下车;就见一个穿着花借毽裙的年轻女人从帐房里走了出来。因为她美丽;我便有些紧张;赶紧用藏话问好。

女人却用汉话对我说:“来了吗?酸奶子刚做好;已经挖到碗里啦。”

听她的口气好像知道我要来;或者她看错人了;以为我就是她等待的那个人。我打量着她秀气的长相和鲜艳的衣着说:“你好像不是牧人?”

“噢呀;我是牧人的女儿。”

我笑了;牧人的女儿不是牧人;这个逻辑是符合生活进程的。我问道:“你汉话说得这么好;是学校里学的?”

“我没上过学;我的汉话是哥里巴教的。”

“哥里巴……他在家吗?”

“哥里巴走了;远远地走了。”女人看我有些疑惑;又说;“仇家说他烧了嘎朵觉悟和几百只藏獒;麦玛镇的人都知道啦。哥里巴不想受冤枉就走啦。”

“你说他是冤枉的;可是他一走不就更让人怀疑了吗?”

“怀疑就怀疑;反正你们抓不住他。他就是死也不坐班房!不戴手铐。”

女人说的当然有道理;哥里巴是个康巴人;康巴人的天性里;自由是第一。我说:“我可不是来抓他的;想见见他;跟他聊聊。”

女人勉强笑了笑说:“你进来嘛;进来说嘛。”

我犹豫着不敢进帐房;哥里巴有枪又有刀;万一把我当成来抓他的警察先下手为强呢?

女人立刻明白了我的心思;笑着撩起门帘说:“里面没有人的。”

她笑得很迷人;就冲着她的笑我信任了她。我跟她走进帐房;看到里面果然没有别人;常明不熄的酥油灯照耀着悬挂在正中帐壁上的唐卡佛像;也照耀着锅灶右侧的卡垫和卡垫后面卷起来的羊毛毡;羊毛毡后面是叠起来的被子和一些衣物——女式的皮袍和一条蓝色牛仔裤!一件男式的棕色皮夹克。一碗白花花的酸奶放在跟锅灶平行的石板桌上。锅灶左侧摆放着酥油桶!酸奶桶和背水的木桶;木桶上放着一个陶瓷的大盘子;里面是一些陈旧的曲拉(奶渣)。

陈设是如此简陋;家境似乎不太好。

我坐在卡垫上;用勺子吃着酸奶说:“我怎么称呼你呢?”

“白玛。”

我试探着问:“白玛;你的丈夫;我是说哥里巴;他去哪里了?”

白玛摇摇头说:“哥里巴不是我丈夫。”

我一愣:“那么他是你的……”

“他是我男人。”

我琢磨着她的话:是她的男人却不是她的丈夫;是婚外的爱情;也就是说一个男人拥有两个女人;或者一个女人拥有两个男人。这在草原上并不奇怪;有时候当习俗浓重到足以掩盖道德时;它是那么自然而然!稀松平常;有时候当道德强大到足以让习俗妥协时;它又显得迥异在平常之外了。很多情况下;习俗和道德都在打架;只不过从来没有剧烈到需要用严肃的忏悔!灵魂的拷问以及法律来对待。

我放下酸奶碗问道:“不管你是哥里巴的什么人;你总应该知道他的行踪吧?”

白玛自信地说:“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我朝门外看了一眼;直截了当地问:“你刚才好像在等人;不会是在等哥里巴吧?”

“我在等你。我知道把你请到帐房里来;好好的酸奶子吃上;看看这里没有哥里巴;你就不会再来啦。”

“你等的不是我;你只知道会有人来你这里追查哥里巴。”

“我今天见过你啦;在麦玛镇着火的地方;看见你在背藏獒;我想那个人大概要来找我的。”

我想起我背运藏獒时有一些藏民看着我;那里面居然就有纵火嫌疑人哥里巴的女人。白玛一看到我就知道我要来找她;凭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就凭着一个女人异乎寻常的直觉?我追问道:“你去火灾现场干什么?”

白玛低下了头;沉默着;突然哭了;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一阵便咽之后;她用手掌擦掉了眼泪。她说:“都死啦;哥里巴的五只藏獒都被大火烧死啦。”

她说起哥里巴是多么喜欢藏獒;说起哥里巴其实已经养育出了两只各方面都能超过嘎朵觉悟的藏獒;一只是金獒;一只是黑獒;都还不到一岁。但是人们只知道哥里巴有藏獒;却不知道有这样优秀的藏獒。

他养育藏獒的地方在阿柔家的雪山寨子里;雪山寨子在哪里只有阿柔一个人知道。“阿柔也是他的女人;一个比我好的女人。”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了;“为什么呀;为什么要举办青果阿妈藏獒节;藏獒节还要举办评展会?要是没有这样的会;我们的藏獒不是好好的吗?哥里巴太想打败他的仇家杂藏布了;把他的两只藏獒!阿柔家的一只藏獒!我家的两只藏獒都拉到展览馆里去啦;拉去就死啦。”

我半晌无话;起身朝外走去。白玛的诉说是不是说明哥里巴不可能是凶手?为了烧死嘎朵觉悟搭上自己的五只藏獒;无论如何不通情理;何况他有一只金獒一只黑獒都可以超过嘎朵觉悟了。既然这样;哥里巴何必要远远地走掉呢?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白玛说的都不是实话;但话可以假;眼泪也可以假吗?

据我的了解;青果阿妈草原的女人;没有一个会用眼泪演戏。我又想到朵藏布为什么不回答哥里巴家有几只藏獒的问题;因为哥里巴有两个家;确切地说有两个女人;孕藏布也许拿不准是不是应该把两个女人的藏獒都算在哥里巴身上。朵藏布;哥里巴;这两个互相拿藏獒较劲的人;我更应该相信谁呢?

白玛用笑容把我引进了帐房;又用哭泣把我送出了帐房。黑夜晚来的高原已经麻麻黑了。天上地下都是浅一片深一片;浅的是最初的夜光;深的是物:云!山!草!无边的原野;还有人。人就是我和她。茫茫大草原上;夜色正在笼罩;孤独的帐房门口;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剪影。他们正在告别。

我说:“不好意思白玛啦;打搅了;再见。”

白玛点点头不说话;残留着泪水的眼睛射出兽眼一样的光亮;这光亮照耀着她的面孔;让我看到了比第一眼看到她时更炫目的美丽。无法形容那些人人都有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唇和脸型的轮廓是如何的超凡脱俗;共同的营造让美的神韵就像天和地的对接那样对接在她身上。完全是一种审美度极高的描画;就在黑色帐房的背景和夜的气息里;轻轻勾勒着让人过目不忘的魅影。

我心说哥里巴;我没见过你;就已经嫉妒你了;你拥有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而这个女人还能大度地赞美另一个被你拥有的女人。本事不高强的男人做不到这一点。我又有些紧张了;我感觉凭自己的长相根本不配和这样美丽的女人说话;就自卑地紧张起来。我说:“再见;再见。”已经说过再见了;还在不停地说。

但是我没有走成;就在我走向我的北京吉普路过一堆黑牛粪时;裤子突然被什么挂住了。我顺手扒拉了一下;手指在一丛兽毛之间一划而过;顿时一股毛骨惊然的感觉就像雪山冰水渗进了我的血脉。我一阵抖颇;扯着裤子;扭头一看;看到的还是一堆黑牛粪。这时白玛惊诧诧地喊起来:“托勒;托勒。”

黑牛粪摇晃了一下;发出一声人似的呻吟;接着被挂紧的我的裤子松脱了。我撒腿就跑;跑进北京吉普;发动了车;急打方向盘;把车灯对准了黑牛粪。刷的一下;煞白的灯光扫向了前方。我看清了;惊得目瞪口呆:黑牛粪变成了一只黑藏獒;那是一只多么不堪人目的黑藏獒啊;如果藏獒都是这样的;我情愿世界上没有这个物种。它没有眼睛;没有耳朵;甚至都看不清有没有鼻子和嘴巴;只有两根白牙从一团黑肉里爹出来。更可气的是它那一身丑陋的皮毛;就像最糟糕的叫花子的皮大衣;槛褛到极致连肮脏也算不上了。是的;我很生气;它居然长成了这样;它长成这样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站污藏獒的名声。我嫌恶得想吐;却见白玛跑过去抱住了它;内心铿然一响;感觉很不舒服:如此美丽的女人怎么可以养育如此难看的藏獒?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看到的并不是一切;当哭起来的白玛急切地招手要我下车时;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词来:劫后余生?眼睛看到的再也不是一团该死的黑肉了;而是一只铁铸石雕!威风刚健的天狗。它从大火中逃生或者被人救出;然后忍着伤痛;蜗牛似的一寸一寸爬行着;辗转回来了:主人;主人。

它没有槛楼的皮毛只有火烧的创伤;创伤损害了它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它看不见;闻不着;不能吃;不能喝;它是怎么回来的?回来后发现有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家园;它要履行职责;便用白牙咬住了我;但它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树枝一样挂住我的裤子。要是靠着过去的力量;它能咬断我的腿。

我心说狗东西你瞎了眼;居然没认出这是一只了不起的藏獒。我是在替藏獒托勒骂我呢。我想起我的藏獒斯巴;想起那已经三个月大的一窝五只小藏獒;立刻觉得人在动物面前真是该骂的。我于惭愧中获得了勇气;也像白玛一样抱住了托勒。托勒不允许一个陌生人的楼抱;痛苦地蠕动着创洞累累的身躯;想吼又吼不出来;呼呼地从一个似嘴不像嘴的孔洞里喘着气。我知道它这样很难受;赶紧松开了手。怎么办;它伤得太重了?这也是白玛要我下车的原因。

焦急中白玛用藏话喊起来:“曼巴;曼巴(医生)。”

我也用藏话说:“是得赶紧找医生抢救;不然它活不过今夜。你等着;最好能给它喂点水。我这就去麦玛镇请医生。”

4

我的北京吉普跟我的心情一样;飞向了麦玛镇。

地震后还没有通电;到处黑魅越的。不时会有灯光闪现;估计是连夜救援的地方。我在废墟和断路的阻拦中曲曲折折地靠近着一处处灯光;终于在一处抢救现场找到了几个来自北京的医生。他们瞪着我;惊诧我居然在这个急需抢救人的时候请求他们去救一只藏獒。

有个医生问:“藏獒是什么?”

我说:“你们怎么连藏獒都不知道?”

那人说:“不知道的是你;你连人和狗哪个重要都分不清楚。现在人都抢救不过来;哪里顾得上狗啊猫的。你应该去找兽医。”

我恼怒地说:“兽医是你爸爸。”

“什么什么?你怎么骂人?”

我想他们大老远来高原参与救援也不容易;赶紧解释道:“我是说兽医是我爸爸;可惜他现在不在麦玛镇。”心想;跟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们是獒盲是藏地之盲;不知道藏獒在草原的地位;不了解狗是藏民的福神;是带来青棵的恩主;更不明白还有生灵平等!人狗同命的信仰浸透在空气里。

我转身离去;又不甘心地停下说:“你们知道青裸吧?就是大麦的一种;藏族人的主要食物。很早的时候人类不珍惜粮食;竟然用青棵做的糟把团给娃娃揩屁股。天神见了非常生气;一怒之下抽出宝剑削砍青棵。青棵有九个穗头;当削到最后一个穗头时;藏獒突然如雷贯耳地大吼一声:“请留下我的一份。”天神觉得藏獒每顿饭都会把自己的食物吃干净;从来不浪费粮食;就把青棵的最后一个穗头留给了藏獒。

藏獒想;若是自己吃了青裸;人就没吃的了。就又把青棵让给了人。藏族人感念藏獒的恩德;每年青棵收割以后;第一次磨出的糟耙;都要先喂藏獒。我说这个故事的意思是;你们救藏獒跟救人是一样的;甚至比救人还重要。求求你们了;跟我走吧。”

医生说:“派我们来是救人不是救狗。你去把这个故事给派我们来的人讲一讲;他要是同意了;我丢下这里的人;立刻跟你去。”

真是对牛弹琴了。我只好驱车离开;见到灯光就喊叫鹫娃州长;现在只有他能够挽救托勒的性命了。

喊不出鹫娃州长我又喊哥里巴。我想告诉他:“你的托勒回家了。”我不相信哥里巴会离开地震灾区;他的藏獒也死了;五只呢;其中包括一只金獒和一只黑獒——能和嘎朵觉悟一决雌雄的藏獒。藏獒的灵魂会抓住一个藏族獒主的心;他的想法必然是:没有处理好尸体;亡灵就不会踏上往生之道。永远的幽怨会让他寝食不安;其代价或许就是让自己失去灵魂!失去转世的可能。

我的喊叫果然得到了回应。有个戴着高筒毡帽的藏民说:“哪个哥里巴?跟白玛相好的哥里巴?我见过啦。”

我走近高筒毡帽;问道:“你什么时候见的;在什么地方?”

高筒毡帽说:“昨天;太阳落山以后;就在这里。这里是我家的碉房;你看看;都塌啦。”

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说的是实话?”我知道这并不奇怪;我已经想到哥里巴没有像白玛说的那样远远地离去;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没有躲起来;还在麦玛镇晃来晃去。

高筒毡帽说:“菩萨让我做一个诚实的人;我从来没有违背过。你是一个不信菩萨的人吧?怪不得你不相信我。”

我说:“相信;相信;哥里巴去哪里了?”

高筒毡帽说:“我问过啦;我说你要去白玛家还是要去阿柔家?他们两家的帐房还好吧?看来这是菩萨的意思;以后不能再住碉房啦;还是要住帐房;帐房塌下来也不过是几片毡。”

我着急地问:“哥里巴去了谁家?他是怎么回答你的?”

高筒毡帽说:“哥里巴没有回答。我说你的藏獒多好啊;是一公一母吧?现在它们就是青果阿妈草原最好的藏獒了。听说政府要发贩灾款;等贩灾款到手了我买两只小藏獒;养大了跟它们配种。”

我惊讶得以为听岔了:“你是说你还看见了他的藏獒?什么样的藏獒?”

高筒毡帽说:“一只金獒;一只黑獒;就拉在他手上。我说你这样走来走去可不好;你的仇家说你放火烧死了嘎朵觉悟和几百只藏獒;麦玛镇的人会杀了你。哥里巴什么话也没说;拉起藏獒就跑啦。”

我呆怔着;是不是可以这样判断:哥里巴在纵火之前安全转移了他那两只已经超过嘎朵觉悟的藏獒。可他为什么不把他的五只藏獒都转移出去呢?也许时间来不及;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牺牲自己的藏獒给(。电子书)人一种他不可能放火的错觉。不管怎么说;哥里巴的纵火嫌疑一下子增大了。

我谢过高筒毡帽;开车在废墟的海洋里绕来绕去;不一会儿便绕到了广场。漆黑一片的广场上有几支手电在晃动。我停车下去;走到手电跟前一说话;意外地发现;站在面前的是鹫娃州长和他的随从。原来州政府的抗震救灾临时指挥部就在广场。现在鹫娃州长带着几个人正要赶赴一座坍塌的碉楼。据报告从碉楼的废墟下面传上来了石头的敲击声和藏獒的叫声。

鹫娃州长戴着一顶黑色曲边的船形牛绒礼帽;白衬衣;黑西装;没打领带;外罩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除了藏式礼帽和永远无法改变的黑黄色!粗糙型的紫外线脸膛;其他都是约定俗成的官场打扮。说真的我不喜欢他的衣着;不仅不显民族特色;还跟官场的呆板单调!缺乏个性有着某种联系。

鹫娃州长用汉话说:“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来找我?”

我说:“你的事很紧急;我的事也很紧急;不相干的话就不要说了吧。”

鹫娃州长生气地说:“你是我叫来的;我要掌握你的行踪;也是对你负责。这个地方乱糟糟的;出了事怎么办?说吧;什么急事?”

我把哥里巴的事隐瞒了下来。我觉得要是让我说出纵火者;就一定得铁板钉钉;而不能似是而非。

我骨子里是个风头主义者;喜欢独自逞能;由我一个人查实纵火嫌疑人和提供一点这方面的线索绝对是两回事。更何况一见鹫娃我就明白过来;我要追查到底的决定是一次真正的开始;不期而至的兴奋是由于只有行动起来才是我自己;就像一个因负罪累累而谢罪无门的人;终于找到了进人解脱之门的机会。

在这之前我一直在忏悔;但如果忏悔不能变成行动;解脱就会越来越远;这样的生活我已经不想再有了。

就是这样;我要为我钟爱的藏獒报仇雪恨。我只把托勒回到白玛家的事说了;又问道:“它是不是你们救出来的?”

鹫娃州长说:“当时救火的人虽然很多;但只救出了六只藏獒;六只后来也都死了;我亲眼看见了尸体;这个不会假。”

“这么说托勒是在火灾中自己逃生的;它是怎么逃生的?逃生的不可能只有托勒一只吧?还有没有?”

“这个不知道;你了解了解吧。”

“现在托勒怎么办?得马上派个医生去。”

鹫娃州长摆摆手说:“我派不出人来;尤其是医生。要不你去寺院找找喇嘛;让喇嘛念念经;送它走;都烧成那样了;死了比活着好。”

我盯着他半晌没吭声。我不相信一个全力推动过藏獒经济的藏族干部会这样说;也不知道拿什么语言来反驳他。

聪明的鹫娃州长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想法;解释道:“灾情严重得超乎想象;要救的人太多;救人的人太少。”

我悲哀地说:“我还是无法接受你的这个大反差。是你专门打电话给我;让我赶紧来。你在电话里描述大火和营救场面时;激动得都语无伦次了;一会儿藏话;一会儿汉话。哭没哭我没看见;但声音绝对是发抖的;抖得我也跟着你抖起来;是心在抖;你我的心都在抖。”

“给你打电话时;我是你的朋友;现在见到你时;我是一州之长。”

“难道朋友和州长不是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一个人。你没当过官;你不知道。我问你;如果是你在领导救援;人重要还是藏獒重要?如果这个人是你的亲人呢?是你的阿爸阿妈呢?在青果阿妈草原;所有需要救援的人都是我的亲人。真要是放着阿爸阿妈不救;去救藏獒;那你就不是人了。”

我恼火地说:“你就说我是畜生吧;畜生就畜生。

畜生有什么不好?”

鹫娃州长冷笑一声:“怪不得你不理解我。我是人的州长;不是藏獒的州长。我必须对省长负责;省长也是人的省长;不是藏獒的省长。我们正在统计死亡人数和救活的人数;救活的人越多;救援的成绩就越大;藏獒是不算数的。”

我几乎喊起来:“这个我不管;我只管良心。是人把藏獒烧掉了;不是藏獒把人烧掉了;是人对藏獒有罪;不是藏獒对人有罪。任何人包括你和我;都有义务追查责任。”

鹫娃州长愤怒地说:“追查谁的责任?责任就在于你。没有你的关于藏獒的书;藏獒能这么火爆吗?能普及到全国各地去吗?能几十万几百万地出售吗?能有‘藏獒节'‘评展会'这一类活动吗?藏獒原来就是普通老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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