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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他去吧。又默诵了几遍,我开始入睡……
“哈哈哈,乔林,我是来告诉你两个好消息的。”是武炳坤,他又来了。难道新婚已经过去了?
“一个是你自杀了,一个是你被人杀了。这是现在对我来说仅有的两个好消息!”见到他,我才知道,之前低估了自己对他的恨意。
“呵呵,随便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介意的。因为后天晚上我就要结婚了。我们已经登记了,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哈哈,我知道我结婚对你来说不是个好消息。所以,我不刺激你。第一个好消息,你的伙食可以改善一下,我会在婚宴的剩菜里给你预备一份。第二个好消息,你不必担心哪天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我很好心的告诉你,后天晚上。哈哈哈……”
原来是后天晚上啊。唉,岳宗仕的计划该已经开始了吧。虽然不希望余淼刚结婚就成寡妇,不过与其被武炳坤这样的人玷污,不如死了好。我立刻又为自己的自私多背了几遍《心经》。不过,余淼真的是自己愿意的吗?还是武炳坤用我要挟她?
后天啊,或许我一觉就睡过去了。陆游说“死去原知万事空”,他有我这样长时间的体验死亡吗?现在我一天活着的时候不到两个小时……或许武炳坤已经受到了净化,至少给了我个死期,让我有机会完成临终遗言。
今宵睡醒何时?杨柳暗,冷风残月……
“你最近睡得少了,发现了吗?”岳宗仕在监视我吗?今天要“用”我了?
“没发现,我现在对时间一点概念都没有。”
“真的,你自己念经不知道,其实你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而且前天和昨天都醒了。”
是真的吗?我能不死吗?岳宗仕的话让我有了一点希望。我早就不指望我的能力还能回来,救余淼出苦海,斩敌酋于马上。我只求能活着离开这里,见见几个真的朋友。尤其是,如果能让我最后见一见余淼,那我就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你一直看着我?”
“看守你的人是我安排的。”
“哦。”
“明天晚上我们一起行动,让武炳坤生不如死。怎么样?兄弟!”
我听着那声“兄弟”,感觉是那么陌生。他是因为悔恨,让我去亲眼目睹仇家的毁灭。还是要我作为炮灰吸引武炳坤的注意力?
“我们不是兄弟了。不过明天晚上如果我醒着,我们会是战友。”我想了想,又道,“当时你交待了后事,结果我差点死了。如果现在我交待一下后事,你不介意吧。”
“没关系。我还是老样子,不过不必把法杖给沈休文了。他们怀疑我出卖了你,我已经找不到他们了。我只想请你把我的法杖,埋到南门外的山头,那里有她的墓,岳宗仕之妻的墓碑,把我们葬在一起。”
“哈哈,看来你还是打算让我死啊。”我笑了笑,好久都没笑过了,“我的后事或许比你的麻烦一点。如果你成功了,回到原来的世界,告诉我父母,他们的儿子出家了。云游天下,为他们祈福。明天我会给你地址。还有,如果可能,让余淼不要太难过……”
“明天一起战斗,你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可能会见到余淼……”
我的心跳很久以来第一次跳这么快,我还能见到余淼!
“不过,我不觉得她像是被武炳坤强迫的……”
“胡说!余淼不该会背弃我的,她不是那种人!”
岳宗仕没说话,走了。其实我当时不过是一时气愤,并没有影射他。
明天,我就可以走出这里,见到余淼,虽然极有可能那是最后一面……用力咬破手指,用血在白色的囚衣上写下了我的住址,父母会去找我吗?爸爸常说他在商场上用命换钱是为了我们母子,现在,儿子却背弃了他们……
或许岳宗仕说的是真的,我醒来之后发现他已经打开了门,枕头旁边是一件黑色的法袍。换上久违的衣服,我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只要迈出四步,我就可以回到以前的天地。不过他没有给我我的龙牙匕首,而是一对影匕。没关系,我只要能见到余淼就可以了。
一行十五人,该是今夜的战友。我不能隐身,但是我的身手还在,虽然已经迟钝了很多。刚开始跑的时候感觉再快也不过瘾,可是没跑多远,就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他们都站下来等我,没有人说话。
“其他人控制宾客,我和乔去埋伏,宾客倒下的时候就动手。”
岳宗仕的命令还是很果断。这些人比之当初我们伏击张佳的战士更训练有素,三秒钟之后,武士也都隐藏了自己的身形。从这里,我已经能听到前面那栋三层楼的石头房子里的欢笑声。
“他们依古法举行婚礼,天地应该拜过了。现在新娘该在洞房,我们去见她。你可以当面问清楚,然后我送你们出来。”
难道他真的是要帮我?是对我的悔恨?
“其实……岳,我上次说不恨你……是真的。”
他笑了笑,笑得我后悔又信任他。因为那不是欣慰的笑容,笑容里有点苦。他说过他还要“用”我的。
洞房里,点着两支大蜡烛,被染成红色。的确有人坐在床上,并没有盖头。岳宗仕用瞬间移动,让我们出现在余淼的新房。然后自己隐了起来。现在,只有我和余淼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中弥漫的是恐慌,惊疑,绝对不是分别已久的恋人相遇的气氛……难道她真的变心了?
“你好吗?”我知道自己变得很多,瘦了不止一圈。现在法袍穿在身上已经会随风起舞了,和瞿棣有得一比。
“你还关心我?”
我没什么话说了,那语调冷得让人心碎。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不过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余淼向我走来,我禁不住往后退。她真的就是我以前那个可爱的女朋友妹妹?她身上的煞气已经不是一个二十多级的刺客能发散出来的了。她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兽皮袋,就着旁边的火烛点燃。烧到一半的时候,我才想起来,那是我曾经难以入眠时反复摩挲的定情信物。
“何必呢?你一直带在身边,心里还有我……”
“是有啊,我心里一直在恨你。大半年了,你去了哪里?什么事情都比我重要。我不要自己的丈夫有多伟大,只要他把我放在心上。你呢?你走了就没有音信!我送你的东西被你随便扔……”余淼说着,已经哭了出来。
“我被关了大半年,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黑漆漆的地牢里!你看我身上的疤痕!”我拉破法袍,匕首的烙印和鞭打的凹洞还清楚地留在我的胸口。
她显然被震住了,若不是太长时间的恨,她一定会过来抚摩我的伤口。她只是被骗了。她没有变心。
“就是你今夜要嫁的男人,他干的。他还给我喝了‘禁药’,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而且一天有二十多个小时要睡觉,就像死了一样……”
“你胡说!他不是那种人,他一直在等我。我当初瞎了眼,看上你,不肯随他回来。他一直等到现在!你把我当草一样,他把我当宝!呵呵,以后我不会再错了。我已经嫁给他了。我们登记过了,也拜过了天地。你走吧。以后我不要再见到你!”
上天又一次戏弄了我。她一点都不相信我,不过我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她信任的。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实在太短了。我的初恋就如昙花般凋零,而且我还没有闻到它的香气。我该怎么办?我一个废人还能怎么办?
我怨恨所有的人,派我去沙漠的沈休文,要我卷进政治漩涡的杜澎杨思远,出卖我的岳宗仕,害我生不如死的武炳坤……这些人……天地一黑,我仿佛孤零零地站在遍地哀鸿的古战场,血气和尸臭刺激着我……我即便是个死人也要复仇……
异世血雨 第四十章 慨然回首千百度 望尽天涯无归路
“余小姐是不是还认识我?”岳宗仕现身了。
余淼看了半天,克制了自己的激动,道:“岳将军?我知道你们是好兄弟,不过你现在是我夫君的部下。带他走吧。”
“余小姐,我不叫你大嫂,也不叫你武夫人,就是希望你能不要继续犯错。乔林的确是个废人了,而且的确是武炳坤下的手……”
“住口,你想造反?你这个卑鄙的叛徒!背信弃义!你们两个我谁都不会相信!”余淼说着,已经摸出了匕首,白白的剑身,泛着惨淡的绿光。那是我送给她的龙牙打造的,现在,她拿它对着我……
“你该相信乔林。你看他大半年变成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受到了多少苦处。”岳宗仕指着我说道。他说的没错,我已经几乎不成人形了。我从小就是大胖小子,长大后还是胖胖的惹人喜欢。不过现在,我的每一条肋骨都能明显的展露出来;原本憨厚的圆脸居然有了尖尖的下巴;双手更像鸡爪一样,只有一层皮……
“……”余淼看着我,有同情,有怜惜,但是没有伤心……她已经不爱我了……
“他现在更像浪人吧,哪里有法师的影子?你刚才说的不错,我是个卑鄙的背信弃义的小人。因为就是我出卖他的。那天晚上的伏击就是武炳坤设置的全套,我就是负责引导乔林自己踏上去……”
“别说了,我留过他,我要他留下的,是他自己要去的!”余淼开始哭。
我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我不知道余淼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帮武炳坤推卸责任?告诉我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还是为我大半年来的遭遇有了心痛的感觉?
“是呀。只要你当时留在她身边。我不会怎么样的。那天设的圈套是你自己要钻进来,本来就不是针对你的。是你要当英雄,你把自己的名誉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武炳坤被两个黑衣人架了进来。看来岳宗仕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大半。我在沉痛中居然什么都没有注意。
“哈哈,武炳坤,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付你?”岳宗仕对他道。
“不知道,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习惯背叛兄弟的人。”
“你如果没有忘记那个被你逼死的女孩,你就该知道。”岳宗仕又转身对着余淼道,“那时我们刚来华夏,当时还叫南修罗。他鼓动元老院派兵攻击童话城,你哥哥的影队,你也知道,哈哈,你就在童话被俘的。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外面的部队没有攻城?为什么敌人像是早就知道你们会来?”
余淼的表情有点呆滞了。她该意识到什么……
“因为你的夫君,丈夫,老公,爱人!就是童话驻南修罗总指挥!就是他把你哥哥和他的伙伴推进火坑的!你说我背信弃义?那你选的人呢?他又对他昔日的战友做了什么?你知道“禁药”吧?乔林的生活就是和狂魔相斗,他的归宿就是在睡梦中死亡!”
余淼的匕首垂了下来,指着地,她不能接受这个可怕的现实。原本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居然是一个骗子,杀害哥哥的罪魁祸首……
武炳坤狂喊道:“他胡说,不是的,淼淼,你要相信我。那天我们退兵是因为……”
“哈哈!收到急报吗?真的是收到急报,大部队全撤回去也要起码十天的功夫,若是元老院动手了,十天时间什么做不到?因为所谓的大部队,只有十个人。真正的大部队,根本就只走了一半路!影队攻入的时候,大部队正在围剿元老院呢!”
“淼淼,他在胡说!别听他……”武炳坤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一定有法刺给他用了寂静术。
“余小姐,当时你也在城里。你们收到撤退的信号了吗?如果不是陷阱,一个信号总得有吧,为什么没有?因为他怕你们有人逃出来!更怕你哥哥逃出来!呵呵,是你害死你哥哥的,因为你哥哥反对你们两个交往!”
“够了!我们带走武炳坤,然后就……算了吧。”当说到“算了吧”三个字的时候,我几乎自己都听不见。
我看到余淼已经崩溃了,可她在我们所有人里,是最无辜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岳宗仕要把我带来了,他要用我的存在先动摇余淼对武炳坤的信任,然后彻底击溃武炳坤。我知道,即便武炳坤不知道什么离开的秘密,岳宗仕也会在武炳坤获得佳人芳心的时候让他尝到与爱人决别的痛苦。
他的伙伴已经带着武炳坤隐身,再现身,最后消失在烛光下。我看到武炳坤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居然有了复仇后的快感。
“药效持续不了多久,我们也走吧。”原来,岳宗仕是用的迷药。难怪这么轻易就得手了。
我看着坐在地上的余淼,走进,想抚摩她的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是那样安慰她的。白光一闪,我毫无防备,匕首已经刺入我左肩,离心脏大约半虎口的距离。我痛得钻心,这次她是来真的,刺得很深。在她眼里,我或许就是武炳坤说那种人。血自然流了出来,红红的,好久不见了。
岳宗仕靠近我,提防着余淼。余淼已经不爱我了,这个是事实。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变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尤其当她的男友既不帅,也不酷,又没有前途,更可恶的是不陪她开心……
她已经靠后了,今夜对她的唯一打击就是知道哥哥被害的真相。不是我。如果我再走上前,她会用毫不犹豫地另一把匕首刺入我的身体。
“我们走……”我对岳宗仕道,想了想,又对余淼说,“匕首我收回了,还有三把,我会再来的。”
我看见她一颤,心里并没有后悔自己的语气是否太冷。那句威胁不是针对她的,虽然我会收回我给她的龙牙,不过我更要取回我自己的匕首,那是不会背叛我的兄弟。老实说,我不否认自己对余淼也产生了恨意,那是她变心的惩罚。
岳宗仕已经快结束了瞬移的咒语,我盯着余淼,迫使她紧靠在床脚。右手捂着伤口,血透过手指缝隙留出的感觉让我决定找回失去的力量。我要复仇,还有一个杜澎。如果杨思远相信了杜澎的鬼话,那他也就等于背弃了我,也该死……
天旋地转的感觉反复几次,总算到了目的地。如果他再来一次瞬移,我一定会吐在他身上。这里是一个坟堆,很考究,石头砌成。墓碑上的字在火光下隐约可见——爱妻静之墓,落款是“悲夫岳宗仕”。武炳坤被迫跪在墓前。两旁站了四个人,看来这些都是岳宗仕的亲信了。
“队长,他的石头已经毁掉了。”
“嗯,好。”
岳宗仕也是术士,和武炳坤一样。为什么不等武炳坤死了以后吞掉?难道岳宗仕还会放了他?
注意到我不解的目光,岳宗仕笑道:“我不在乎什么能力,报仇最重要,所以,只要一得手,马上要断掉后患。很多事情都是在一个不舍的瞬间被人破坏的。”
我和岳宗仕虽说称兄道弟过,不过大多是游戏里的交情,第一次见面就是他给我下的套子。今天才知道他是一个多能成就大事的人,这样的魄力,完全不让对手有喘息的机会。我想起了杜澎,当时他也一样,不到最后不吐半个字出来。
武炳坤今天被他抓来,看来不是运气的问题。
“你已经是给废人了,比乔林废得更彻底,也算是我向乔林赎罪了。现在说出我们离开这里的办法,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如果你不说,我虽然没有禁药,不过也会让你尝到一点苦头。想必你这么久没有自己上战场,都忘记了受伤的滋味了吧?”岳宗仕说着举起匕首刺在武炳坤的大腿上。武炳坤咬牙忍住了没有哀叫,发出一声闷哼。
我本来已经包扎了的伤口现在又裂开了,龙牙大概本身就具有抗愈合的诅咒,但是这里又没有牧师,或者其他能用魔法治疗的人。
“以前有位朋友,他在逼供的时候施用寂静术,然后慢慢敲碎人家的骨头。你要不要试试看?”岳宗仕开始恐吓他,“除了头颅的八块骨头,还有脊柱上端的十三块骨头,其余的一百八十五块骨头都可以敲碎,而且保证你不死。你要不要试试看?”
“武炳坤,其实我已经不是那么恨你了。你抢走了余淼我也没什么话好说,那是她自己选择的。但是你何必死守这个秘密?你已经不可能回去继续做你的主席了,还是说出来,让岳宗仕去完成这个任务,我们大家都当做了一场梦吧。”
我自己都被自己祥和的声音骗了,一时以为自己真的没有一点恨意,直到武炳坤朝我吐口水……
“我抢走了余淼?哈哈哈!当初要不是她哥哥作梗,我早就追到她了。要不是你在童话乘虚而入,我早就可以带着她双宿双栖了。你居然有脸说是你的余淼?你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的德性?你,你说我怎么能不恨你!”他的那个“你”字咬着牙拖了老长,全是喉音,足以让人不寒而栗,“哈哈哈,我当然知道自己逃不过今天一劫了,你们就陪我一起死在这里吧。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已经都死了吧。哈哈哈”
“我不在乎死在这里。真的可以离开我也未必肯离开。今天,你该还债了。”岳宗仕,微微举了举手,我看到一个淡淡的白色光环套住武炳坤的喉咙,渗了进去。原来寂静术是这样的,夜里看来有着说不出的恐怖。
现在我已经自由了,岳宗仕不会过来为难我一个废人。我也没有必要在旁边看他们虐待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伤口暂时不再流血,我开始往山下走去。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管哪里我都是一个废人。难道在华夏的都城乞讨?
听武炳坤说,沈休文他们已经来华夏了。我现在应该先去找严凌,希望能通过她找到赵石成。但是她也有半年没有来看过我了,又是武炳坤的左膀右臂,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当我还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一把惨绿的匕首顶住我的喉咙,我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做了俘虏。
因为这把匕首,我仔细端详起它的持有人。一张很帅气的脸,我认识他。他就是当日替换岳宗仕,引我暴露自己,再顺势刺伤我的盗贼。那时他就是已经是队长了,想必这大半年来跟着武炳坤卖命也升了不少。或许,这把龙牙匕首就是我的,被赏给了他。
“说,主席被劫持到哪里去了?”
盗贼和刺客都是黑暗的仆人,他的声音甚至比我的还要冷。不过,近来一直颂读佛经,我的黑暗气息被冲淡了不少。
只要我不说话,他单从外表是认不出我的。所以,我指了指山头,示意主席在那里。想必,武炳坤现在该已经被岳宗仕处决了。
“带路!”那人力气不大,却刚好推在我伤口上,让我一下子跌到在地上,引来他一声冷笑。
我只能带着他往山头走去。那里人比较多,他要下手也没那么容易。不过我已经两次栽在他手里了,这点让我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