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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悠悠百媚娇-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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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时第一个来敲门的是柳氏,还是那乘不惹眼的小轿,伴着两个小丫鬟,身后跟着几辆马车,卸下的东西把齐府门前堆得满满。

  她亲手交给崔铭旭一个包裹,崔铭旭把包裹摆在桌上一层层打开,是一套新衣一双新鞋。柳氏嫁入崔家后,年年都会记得为他们兄弟做一身新服,针针线线都出自她一双巧手。

  柳氏执着帕子自嘲:「许久不做,手都生了,也下知道合不合适。」

  「怎么会?」崔铭旭眼眶一热,抚上那袭衣裳的手微微发颤。

  自从被崔铭堂赶出家门后,崔铭旭嘴上不说,心里始终绕着一个结。一面还怨着崔铭堂太不顾情面,一面又暗暗起了誓,不出人头地给他瞧瞧,就不回去。追根究底,他还挂念着崔府。每每思及,又是气恼又是想念,忽喜忽忧,患得患失。

  浑身别扭的时候,人已经被齐嘉拖着跨出了门:「我们去街上看看去。」

  看灯、看烟花、看百戏杂耍,回到房里时,初时的忧心悲伤都不记得了,人还精神得怎么也睡不着。崔铭旭捧着那方特地让他大嫂送来的砚台赏玩,齐嘉送他的,上好的石料雕做一池荷花塘,打从看到第一眼就忍不住喜欢。

  已近深夜,爆竹声还未停歇,「乒乓」「轰隆」的声响差点盖过「笃笃」的敲门声。崔铭旭心想,这时候还能有什么事?

  打开门,他还没问,门前的齐嘉就道明了来意:「崔兄,今晚要守岁的!」小小的人影,背景是院中一树怒放的老梅,天际有细雪飘落。

  不等崔铭旭答应,齐嘉就径自跑进屋来,把怀里兜着的东西仔细地放进房内的火炉里。

  崔铭旭不明所以,齐嘉的嘴角边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我从厨房偷的。」

  说罢,把靠墙根的一只小几挪到火炉边,书桌边的两把椅子也搬过来,面对面地摆在小几边上。又一阵风似的奔出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酒壶两只酒盅。崔铭旭先是莫名,后来索性站在一边看齐嘉忙前忙后地布置,待见他连酒也弄了过来,不由失笑:「哪有你这么偷偷摸摸地守岁的?」

  齐嘉摸着头不好意思:「管家知道了又要啰嗦的。」

  原来是偷偷从房里跑出来的,难怪身上只穿了一身淡薄的中衣。顺手从床上拿起一床被子给他裹上,崔铭旭在齐嘉对面坐下:「明天要是冻病了,可别说是我害的。」

  他就咬着嘴唇笑,露出一对白白的虎牙。

  话题随着炉火的升腾一起漫无边际地展开,齐嘉说,崔铭旭听。

  他说,皇帝待他很好,丞相待他也很好,辰王爷爱跟他开玩笑,那位方载道大人虽然总是板着脸,但是其实他是最心软的一个。总之,所有人都对他很好。

  傻子,那是因为他傻得连旁人嘲弄他,他都听不出来。崔铭旭放下酒盅说:「别说别人,说说你自己。」

  齐嘉学着他的样子,一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炉火把他的脸映得通红:「我又没什么好说的。」

  一点一滴还是从嘴里不自觉地漏了出来。他母亲早逝,那会儿他才刚懂事。

  崔铭旭说:「我们都一样。」

  齐嘉笑了笑,眼睛盯着空空的杯子瞧:「我爹说我不是做生意的料,生意就交给了我的几个叔叔。」

  父亲一心指望着他成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所以他刻苦读书,虽然他也不是读书的料。考上科举似乎是没有希望的,官场也绝不适合他,可当父亲提出要给他捐个官时,他还是兴高采烈地答应了。只要父亲满意高兴就好,能做个官,全家人脸面上都能有光,多好。至于自己,只能努力地小心些再小心些,不敢有丝毫怠慢,不敢有半点放纵,一有风吹草动就心惊胆颤,仿佛误入虎穴的一只羔羊。

  他穿上官服没多久,父亲含笑而逝,叔叔们把生意都迁回了家乡,于是京城里就只剩下了他和老管家。叔叔们偶尔才上京一次,他也很少回家乡,那里和他其实也没什么牵绊。二叔生的是个儿子,书念得挺好,至少比他好。三叔有个女儿,据说已经嫁人。

  「是个很美的姑娘。」齐嘉说,眼睛扫到崔铭旭脸上,又补了一句,「不过比不上玉姑娘。」

  「呵……」崔铭旭静静地听,探过身帮他把裹着的被子围得更紧些。

  齐嘉看着近在咫尺的崔铭旭,问:「你和玉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我连我大嫂都没告诉过。」闲谈的兴致被挑了起来,崔铭旭靠着椅背,细细回想,「两年前认识的。」

  那时候他刚被他大哥押进书院,崔铭堂前脚刚从正门跨出去,他就攀上了后院的墙头。一跃而下时,恰一乘软轿路过,身旁有人赞一声:「那是天下第一美人玉飘飘。」

  他凝神去看,偏巧一缕轻风入帘拢,里头的美人云鬓微抖,眉目如画,额头一点桃花烙。

  惊鸿一瞥,至此念念不忘。至今还记得,那时,她穿的是一身妃色的衣裙。

  小傻子好象听得入了神,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崔铭旭忍不住伸过手去捏他红彤彤的脸:「喂,又傻了?」

  齐嘉忽然「哎呀」一声,把手就往火炉里伸。

  「你干什么?」崔铭旭吃了一惊,赶紧去拦他。

  齐嘉急道:「糊了,快烤糊了。我都忘了。」

  崔铭旭伸头一看,炭火上黑乎乎地摆着几个东西,凑近一闻,还有些甜丝丝的香味:「什么东西?」

  「芋头。」齐嘉答道,「烤熟了可好吃了。」一边眼馋地看着火炉里,快速地捻起一只扔到小几上。

  「啊?」崔铭旭一愣,怎么也想不到他大半夜的还能想到来寻他一起吃这个。

  看齐嘉吃得挺香,崔铭旭也把手伸了过去,指尖刚触到,就「嘶——」地一声又缩了回来。小傻子快速地垂下眼,崔铭旭还是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怎么也不能让齐嘉笑话他,一咬牙又去抓,烫得两手都红了,放下又拿起,反复几次才算捧到手里。这东西吃着还真的挺香。甜香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蔓延开。

  斯夜太过平和,窗外时不时有爆竹炸开,风刮过,送来全城的笑声。任它呼啸打转,屋里炉火正旺,酒是暖的,人是暖的,呼出的气也是暖的。高傲自负的崔铭旭头一次滔滔不绝地说这么多话,说他父亲,说他大哥,说他侄子,所有的话都不曾对第二个人提起:「我一直想送飘飘样东西,以前送的那些都不好,不衬她。要不能太素,也不能太花哨,做工一定要好,精致,有灵性……」

  齐嘉含含糊糊地点头,崔铭旭说着说着回过神,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站起身想要推醒他:「不会喝酒还喝这么多。」

  目光落到他身上便再也栘不开。齐嘉闭着眼,周身上下粽子似地被被子裹得严实,酒气和暖意在圆嘟嘟的娃娃脸上晕染出一层薄薄的红,想起刚才捏他的脸,触感出乎意料的好,指上仿佛还沾着滑腻,情不自禁地宁C匚读诵砭谩4廾竦氖钟肿帕四频厣炝顺鋈ィ龃サ狡爰蔚牧常崆岬啬蟆H缓螅讣饣夯和拢僖瓢氪缇褪撬抟馐犊舻拇健



第六章

  面前坐的是千娇百媚的玉飘飘,抱着琵琶半掩玉容,唱一曲宛转悠扬的《长相思》。

  崔铭旭举杯欲饮。澄澈透明的液体轻轻摇晃,隐没了玉飘飘的面容,换上一张纯真的笑脸,眼角弯弯,颊边浅浅一个酒窝,半开的唇边露出两颗虎牙。崔铭旭引颈灌下,半抬起头,一双眼睛喝得通红。

  他在春风得意楼已经喝了两天。酒入愁肠,想要一醉了之,却只喝得头痛欲裂,烦上加烦。

  那天夜半,自己拂袖而去,至今已经足足两天了,也不知道那傻子最近还忙不忙,是不是还在昏天黑地地抄那个什么《帝策》,是不是上朝时还是一步几挪含胸驼背活似一个小老头;是不是还在半夜一个人穿着一身薄薄的中衣就跑去厨房偷芋头;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办错了什么事,官场如战场,伴君如伴虎,他要有个什么纰漏,谁来提点他,谁来教导他,谁来上下打点庇护他?齐嘉,傻子,若还没有被推出午门斩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怎么不托个人来传个话递个信?

  转念又一想,齐府里管家ㄚ鬟伺候得周到得很,出了门不是有于简之伴着,就是有皇帝罩着,还有那么些个数也数不清的「好人」对他「好」,能让他崔铭旭操什么心?再说了,那个傻子有什么好?什么能耐都不会,什么见识都没有,能有一整天没病没灾走路没莫名其妙摔一跤就该谢天谢地了,这样的人,一无是处。关心他做什么?

  可是……可是……还是,烦!

  「哎呦喂,这位爷呀,您好久没来了吧?可想死我们家香香了……哎呀呀,这不是黄老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上回我们家怜怜伺候得您还满意吗?这回还是她?……哦呵呵呵呵呵……好说好说……」

  楼下的春风嬷嬷笑得声震九天,屋顶都快被刺破。数月不见,这女人一如既往的聒噪。耳听得「咚咚」的脚步声,笑声渐近,一团珠光宝气迎面而来,一把魔音直直灌进耳朵里:「哟,瞧瞧我,都忙胡涂了,崔公子呀。您喝得还满意吗?咱家飘飘可等了您好几个月了。过几天就要会试了吧?崔公子您的学问可是独步天下,您要不是那状元可就没人是了,我们家飘飘若是跟了您,那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哟,以后也别忘了我这春风得意楼哇。」

  最后半句才是重点,看她一张血盆大嘴快咧到耳朵根。当日是谁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让他结帐走人,前两天能放他进来也是看着同来的宁怀璟、徐客秋的颜面,也亏她还有脸装得一脸若无其事,笑得花枝乱颤。

  崔铭旭默然不语,春风嬷嬷也不尴尬,一径说得兴高采烈,仿佛眼前的崔铭已经把艳红的状元袍穿上身了。更烦!

  ***

  宁怀璟将手中的扇子「唰」地展开,递到徐客秋面前,道:「你看看这字如何?」

  「翩若惊鸿,气象不凡。」徐客秋由衷称赞。

  「写这字的是荆州沈家的二公子,他们家的字是一绝。」宁怀璟收了扇子,顿了一顿,慢慢说道,「这回他也来京城了。还有琼州大儒庞先生家的公子,家学渊源着实深厚了得。青州有位姓张的举人,身世倒是没什么,不过听说文章写得很好,很得翰林院里那几位老学究的喜欢……」

  他说的都是来京城参加会试中的出众人物:「本次会试可算是强手如林了。宁瑶那丫头不是这么好娶的。」

  当今皇上早已张了皇榜,要将先帝之妹永安公主的独女宁瑶郡主许配给本次的状元郎,惹得天下轰动,众士子莫不摩拳擦掌踌躇满志,誓要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宁怀璟表面上是对着徐客秋说话,实则是说给崔铭旭听,岂知崔铭旭无动于衷:「郡主又怎样?」

  斟了杯酒饮下,仍是一脸冷漠又阴郁的表情。

  会试,无论谁见了他,张嘴第一句都是会试,烦透了!娶个郡主而已,有什么好稀罕的?

  宁怀璟和徐客秋见他连日来时而沉静而是怨懑,似有难言的心事,正要询问,日前去江南采办货物,刚刚才姗姗来迟的江晚樵忽然道:「对了,来这儿的路上,我好象看到小齐大人在楼下,也不知是经过还是……」

  崔铭旭顿时一怔,酒盅倾斜,满满一盅酒都泼到了桌上。

  「铭旭?」徐客秋坐在他身旁,冷不丁一件月白的长衫被泼出的酒液滴个正着,「你晃什么?」

  「没、没有。」崔铭旭被他唤回神,强自安定下心神,忙起身为众人斟酒掩饰方才的失态。

  齐嘉,他找来了。怎么不进来?难道还要他崔铭旭亲自去找他认错不成?凭什么?明明错的不是他。傲气作祟,强压下想奔下楼的冲动。

  人却坐不住了,一双眼睛管不住一样时不时地往墙壁上瞄,墙上挂的那副富贵牡丹真是难看,大红大绿,如同春风嬷嬷脸上的浓妆,瞄了好几眼,连那牡丹有多少花…瓣都能数清了。椅上长了针,那针倏然一扎,脑中灵光一现,崔铭旭猛地跳起来,扇着手道:「热。」

  快步走去把窗打开,探出头迅速地住楼下扫了一眼,黑漆漆的,满街来来往往的人头,能认得出谁?

  「不是这一边,是楼右手边那条巷子。」江晚樵在崔铭旭身后闲闲地说道,嘴角似翘非翘,「这边瞧不见。」

  「我开窗吹吹风。」兜头一桶冷水浇下,崔铭旭生硬地辩解。

  徐客秋惊道:「这才开春啊,怎么会热?我还觉得冷,想让嬷嬷温两壶热酒来呢。」

  「……」崔铭旭语塞,归座后转头瞪他一眼,「我觉得热。」

  心底热得很,烦的。喝什么都没味,听什么都没趣。

  「呼呼——」一阵风响从敞开的窗边传来,吹得红烛摇晃,明灭不定。

  「哟,起风了。」江晚樵的声音陡地有些拔高。

  崔铭旭扭头去看窗外,火红得好似随时随地能烧起来的茜纱宫灯仿佛要被刮到天上。

  那个傻子在外面,他还在楼下守着。他出门时总是会忘了多加件衣裳,也不知道这回出门带了几个家丁。起风了,他也该回去了吧。不对,怎么能光凭江晚樵一句话就认定他在下面。

  崔铭旭狐疑地去看江晚樵的脸,江晚樵对他举了举杯,神情似笑非笑。

  心中疑窦丛生,江晚樵这人,表面上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顽劣起来,连徐客秋都及不上他。假的吧?齐嘉虽然傻了点,也不至于傻成这样。假的。

  「现在是倒春寒,白天不觉得,晚上还是冰冷,被这夜风一吹,小心病倒。」江晚樵撇下崔铭旭,对宁怀璟问道,「听说前两天陛下就病了?」

  「听说是风寒,现在好了。」宁怀璟也是聪明人,立时会意,「这时候,就要小心自己的身子。赌什么也别赌身子,这一病指不定留下什么病根。我听说小齐大人的身子就不好,不过他平日没什么公务,也不会在这时候上街溜达吧?」

  话音未落,房门「哗」地一声被推开,崔铭旭转眼就没了人影。房中众人相视一笑。

  春风得意楼的右手边是条小巷,人烟稀少,与人声鼎沸的春风得意楼仿佛一天一地。

  崔铭旭站在巷口借着街边依稀的光亮朝巷子里看,那边的台阶下缩着小小一团黑影,光线太暗,看不清晰。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步云靴落地无声,耳边是自己「咚咚」的心跳。难道齐嘉真的在这里等他?傻子,有什么好等的?有什么隐隐浮上心头,崔铭旭不愿去细想,睁大眼睛看向阶下的黑影。是齐嘉还是……再跨近一步仔细看,是个药铺,谁把一只竹筐放在了门前?远看仿佛一个人影。

  不是齐嘉,心中的大石落地,崔铭旭想要长舒一口气。

  「崔兄?」身后传来小小的问话声。

  崔铭旭一口气哽在喉头,倏然转身,是齐嘉,坐在已经关门歇业的商铺门前。

  他穿得单薄,手臂紧紧环着身体,一张脸在暗淡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你……」头脑经夜风的吹拂变得异常清醒,茫茫一片空白。

  「我给你看个东西。」齐嘉站起身,右手去掏自己的衣袖,再握成拳送到崔铭旭面前,笑容很狡猾,只是脸色依然苍白,「你猜是什么?」

  崔铭旭看着他黑亮的眼睛:「是什么?」

  「你看。」

  手掌摊开,跟脸色一样显得苍白的掌上红光流转,是一串手珠,红得鲜艳欲滴光华闪烁。

  「我一直想送飘飘样东西,以前送的那些都不好,不衬她。要不能太素,也不能太花哨,做工一定要好,精致,有灵性……」

  崔铭旭的酒后醉言,原来齐嘉一直记得。

  「喏,给你。」

  崔铭旭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颤,指尖触到他的手指,一股冰凉的寒意藉由指尖传递到自己身上,情潮激荡:「你、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我在京城找了很久,找不到好的,就托了我叔叔去找,他们生意做得大,都做到西域去了。」齐嘉答非所问,「崔兄?」

  感觉到贴在手掌上的手指没有拿走手珠,而是一点一点把整个手掌覆盖上来,手掌相扣,手臂也被整个贴住,再然后,人被拥住,温暖铺天盖地而来。齐嘉的眼角瞥到地上的影子贴得很紧,毫无缝隙,交叠成了一个。

  抱在怀里的身躯很凉,隔着淡薄的衣衫能感觉到整个身躯都在颤动,于是手臂收得更用力,把他整个都按在自己怀里。崔铭旭低下头,和齐嘉脸挨着脸,熨贴,厮磨。然后找到他的唇,凑过去,轻轻地碰触,亲吻。

  齐嘉的唇很软,一如许多次受蛊惑时所想象的一般,好似三月初开的桃花…瓣,让人忍不住攀折、抚弄、咬啮。舌头轻易地撬开他的牙关,探进去,在温热软滑的口中四处游弋戏弄,叼着他的舌含住吮吸,感觉怀中的人颤得更为厉害。味道太过美好,满心满眼都是齐嘉,恨不得就这么抱着亲着再不松开。

  再不松开,怎么会有这样的渴望?怎么会有闲心去教他走官步听他漫天胡扯,连答不上来时他张口结舌的样子也看得兴致勃勃?怎么会只因他与旁人走得亲近就大发雷霆,弄得满心不自在?齐嘉是崔铭旭的什么人?崔铭旭是齐嘉的什么人?根本不与他相关的事,怎么会如此在意,怎么会……怎么会?

  答案呼之欲出。

  猛地推开紧紧拥住的人,呼吸急促,夜色下,崔铭旭看到齐嘉瞪得溜圆的眼睛。

  痴了,傻了,疯了,混乱了。

  崔铭旭落荒而逃。

  ***

  「既然回了家,就安心读书,准备会试吧。你大哥嘴上不说,见你肯回来,心里终是高兴的。」柳氏温言道。

  自婢女手中接过一盅参汤端到崔铬旭的书桌前仔细端看他的脸色:「回来了就该高兴些,怎么还是愁眉不展的?」

  崔铭旭在书桌后埋头写字,停了笔,道:「大嫂放心,我没事。」

  嘴角生硬地牵起,笑容说不出的勉强。

  柳氏知他藏了事不肯说,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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