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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校门口等车呢。”
“你先别走,等我来送你。”
我挂断电话,就叫上李聪去送祁佳佳。她正在大门口东张西望,很小的一个人,提着很大的一个皮箱子,极度夸张幽默。她老远就看见了我们,一边跳着一边向我们招手,我们就加快了脚步向她走去。
祁佳佳说:“我跟老乡一起走,不知道为什么,在走之前特别想打个电话跟你们告别。”
我说:“孩子,你这种做法就对了。”
她轻轻打了我一拳头,说:“早知道你是来取笑我,我就不打电话给你了。”
我一本正经地说:“佳佳同学,其实今天晚上我特别想请你看电影的,没想到你却要走了。”
她笑着,有点不相信我似的。
我说:“真的,对天发誓,我还怕你不给面子呢。”
祁佳佳说道:“那好,先记账,明年补请。”
看着祁佳佳青春洋溢的笑脸,我心里突然对她有点依依不舍,很是失落。我一直盯着她看,她低下头去,我说:“佳佳同学,我突然发觉你好漂亮,我心里怪舍不得你的,这该死的离别的车站,总是让人伤感。”我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完这句话,她的脸儿更红了。她看着刚刚进站的客车,说:“我得上车了,祝你们假期愉快!”我赶紧帮她提起那个大皮箱子送到车上,下车来,站在窗外看着窗里的她。她也在窗里看着我,我们互相微笑,然后我感觉有一种辛酸慢慢在心理延伸。
我一直目送祁佳佳的离去,直到看见那客车消失在视野中,我才与李聪走进校门。李聪突然问:“挺舍不得的,对吧。”
“何以见得?”
“从你那双色狼才可能拥有的眼睛。”
我们两人慢慢走回3504,里面除了张晓峰正在呼呼大睡外,其他的人都不知到哪里去了。我拿我这久写的爱情小说给李聪看,自己抓过张晓峰的吉他弹奏《丁香花》。李聪问我:“为什么弹这么忧伤的歌?”
我说:“因为这首歌最有味道。”
李聪说:“牛逼,我想是因为你只会弹这一首歌。”
我继续弹,不知弹了几遍,竟然把张晓峰吵醒了,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要过吉他,一边说:“萧哥,你今天运气太好了,都没输多少,要不然我肯定让你爬不起来。”
我们都笑了,说:“弟一牛逼起来,那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张晓峰急道:“你要不信,再提两瓶来我们重新战他三百回合。”
我和李聪都只是笑,他见我们不理会他,就忘情的开始弹吉他。
突然李聪问我:“你在写自传吗?”
我说:“自然是有点我得影子在里面啊,艺术是来源于生活嘛。”
李聪又问:“女主角是祁佳佳?”
“何以见得?”我问。
“这明摆着的嘛。”
我就回想起我的小说,突然心里有点惊讶,原来我得女主角是她,我写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我没有敢多讨论祁佳佳,我心想我不至于会喜欢上她吧,可是事实却让我有点奇怪。在她离开之时,我会如此失魂落魄,在我与于香交往之时,眼里突然就冒出她的影像,在我的小说中,她又成了我的女主角,这些事情都有点奇怪。我没有刻意强求过什么,我也没有要求自己去做任何想入非非的事。但是我的所作所为却让李聪也看出我对她心术不正。
我就只好认为,这些都不是我得本意,都是我得潜在意识,也许是因为她在我们班太特殊,也许是她跟我一起流过眼泪,也许是她曾经让我思考过生活——任何一件事情都足以使我对她刮目相看。也许我对她的恋恋不舍,正如同我对亲人的恋恋不舍,也许我觉得她是一个可爱的姑娘,可爱的妹妹。
不管怎样,我是无心与李聪和张晓峰讨论这个带着很多也许得问题,我不想让他们看出我心里有任何企图——其实我心里并没有企图,只是怕他们误会。我心中的祁佳佳太纯,纯的像一股山泉,我不配以自己的浊体去搅浑她。
正好于香打电话来了,我就陪她去逛街,逛名牌服装店,她要为我买衣服。我严辞拒绝,问她是不是觉得我太土,跟我在一起没面子。她在我的问话中有些手足无措。站在服装店里,提着一件刚从架子上取下的衣服,她满脸憋得通红,仿佛受到很大的委屈。她看我的眼神有惴惴不安。
我说完那句话,就朝着服装店外面走去,于香赶紧追上来,伸手挽住我的胳膊,跟我解释她没那意思,她只是想为我做点什么。我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因为我相信她是真的想为我做点什么,生在她那样一个显赫家庭里的女孩,花几百块钱买一套衣服给她们的男朋友并不奇怪。可是,于香忘记了我得身份,我的家庭背景,所以她也就忘记了我得感受。当然,就算她不忘记,她也未必能够理解我的感受。她不会知道,像我这种从社会底层走出来的人,我这种从农村走到大城市里来的人,就更加在乎自己的自尊。然而可悲的是我们这种人越是在乎自尊,越是感到自卑,这种自卑让我们在女人面前总要把自己表现得像个大丈夫,在有钱人面前总要打肿脸充胖子,在城市面前要表现得跟别人一样喜欢世外桃源。而真正的世外桃源,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于香要给我买衣服,她是高高在上地对一个乞丐进行赏赐,她严重地伤害了我得自尊心,让我感到无地自容。我也常因为自卑而嫉妒而嫉恨,我也常因为自卑而自怨自艾,我也常因为自卑而死撑面子。为了死撑这一块面子,我不知吃过多少苦头,每当有朋友来找我,我即便是借钱也要让他们吃好喝好玩好,然后为了这一次做东我就用N多天的省吃俭用来还债;每当有朋友开口向我借钱,我总是豪爽而大方地解囊相助,明知道自己也是囊中羞涩,我为此豪爽要做出的补救是更加省吃俭用,打电话抛给家里更多的骗钱谎言。
这样的事情真是数不胜数,我多年苦心经营的这一块面子突然间又受到了于香的挑战,我希望我的爱人应该理解我,但她不理解我,这使我近于恼羞成怒,然而当我看到于香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又心软了,我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说:“对不起,于香,我是男人。”
于香什么话也没有说,我看见她的睫毛闪亮闪亮的。她也许还感到委屈,她也许还不理解我,有钱人对于穷人的施舍,本来在有钱人心里所预知的结果就是穷人的跪拜穷人的感激涕零,一旦有人无视金钱的存在从他们面前昂然地走过,他们要么便感到气愤,要么便感到委屈,要么就耻笑穷人的无知。
我不知道于香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态,但我自己突然间有些羞愧。我自己也知道我这装出来的门面,只要随便有一个人来点破,我的真实嘴脸就呈现在世人的面前了,我就不再是义气、豪爽,我只是虚伪无知。这一切就像是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让我在几年以后吃尽了苦头。
我其实已经感到了自己的虚伪,于香买衣服送我,我受了莫大侮辱似的生气,可是这几个月与于香在一起的日子里,在吃喝玩乐的花销上面,她为我付出的又岂止一件衣服的钱呢。
我没有请求于香原谅我的虚伪,我不愿意向人承认我的虚伪。于香今天要我陪她逛街,本来是想为我买衣服,被我拒绝之后,我们两人都很少说话,瞎逛了一会就回学校了。我们又去他们学校里那个草坪上聊天。
天气很好,临近下午的时候,太阳的光也不再像先前毒辣,而且一阵又一阵凉风从东边吹来,给人惬意的感觉。草坪上人很多,有三五成群的,有成双成对的,有孤单一人的。虽然绿意盎然,但气氛很压抑,似乎有一股无言的伤感织成了一张网,笼罩在草坪的上空。在离别面前,我觉得人们都选择无声地哭泣。我的心中也很难过,想到祁佳佳远行的客车,我心里隐隐感到忧郁。
我看着于香,她还是显得有点紧张,我突然对白天的行为负疚于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问:“你还怪我吗?”
于香更加惶恐,从我怀里扬起她美丽的睫毛,说:“不怪你,怪我自作主张。”
“你知道吗,我想拥有的是纯洁的爱情,我不想因为某些原因,让别人以为我是奔着你的钱来的。”我说的多么虚伪。
于香不说话,还是像刚才那样看着我的脸,睫毛一闪一闪的,双手把我抱得更紧。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角,我发现她的脸红了,同时嘴角浮起幸福的微笑。
于香说:“今天晚上我就要走了。”
“该走,放假了,该回家了。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爸爸开车来接我。”
“那我就更放心。”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萧。”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天晚上,我远远地看着于香上了她爸爸的小车,小车启动,开走,消失在路的拐弯处。我还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才默默地走回育才大学。
我收到两条短信,一条是于香的,她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是我渴望每时每分每秒都在你身边,即使跟你一起饿肚子,我也不想回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家庭。”
我给于香的回复是:“想你,我会想你!”
另一条是祁佳佳发来的,她说:“一个人坐在车上真是无聊,想起了萧哥,不知道萧哥想起我没有。祝你假期愉快!”
我是这样回复的:“想你,严重想你!”
这是我经常跟她开玩笑的语气,但我不知道在这条短信里面,它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我已经走到育才大学门口,想起中午送别祁佳佳时心里的忧伤,我的脑海里面突然同时浮现出于香和祁佳佳的身影,她们的笑脸都一样地热情洋溢,一样的动人。在这样的浮想之下,我越加迷茫了。我一直想,我为什么如此在乎祁佳佳呢?
丑人打电话来了,他说:“狗日的,赶紧到杨伟权学校,这大一的生活结束了,得祭奠祭奠。”我回头看着“育才大学”四个字,心中涌起更浓的留恋和感伤。
第一卷完;敬请关注第二卷 沉沦
1。约会
又是一个九月,又是一个秋风飒爽的午后,我背着一个小包走进育才大学。
我在校门口站了很长时间,静静地目视“育才大学”四个字。心中感慨万千。
大二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我还有点不敢相信。
我突然冷笑一声,昂首挺胸,英雄就义般地朝着校园里面走去。为我这声莫名其妙的冷笑,四周投过来很多诧异的目光。
记得两个月前,祁佳佳发短信祝我假期快乐,我回想我的假期,很遗憾,我让她失望了,因为我的假期过得并不快乐。
我向来对这一件事感到奇怪,开学的时候我总是渴望放假,觉得假期里面我可以支配大把的时间,让自己在学校里所承受的压抑的情绪得以彻底渲泄;而不料在假期间我又渴望开学,特别是亲戚朋友一见面就夸赞我有考大学的超凡能耐,夸赞我是十里八乡的知识分子,以及预测我将来要当官要发达的前途时,我就感到无地自容,居然没脸见这群俗人。这时候我渴望开学,渴望与丑人等一帮酒肉朋友牛逼,渴望与3504的兄弟们讨论女人,与张晓峰拼酒,与祁佳佳聊天,与于香逛街……我知道,开学的时候渴望放假和放假的时候渴望开学,对我而言都是很矛盾的,对其他的很多人而言也是很矛盾的。
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对自身的一种迷失吗?人一旦在生活中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的时候,便要渴望另一种生活的到来,虽然另一种生活未必就能让自己满意,但不停更换所带来的新鲜感,好歹可以让一具行尸走肉保持一点点鲜活的灵气。
我不想直接回到寝室,就在校园四处走走,我还没有认真地欣赏过我们的校园风光呢。育才大学乃百年名校,百年以前以某某大学堂称之,直至上世纪三十年代,一位中央领导在长征时路经此地,有感于该大学堂为国为民育才得力,故亲笔题写“育才”二字相赠,几年后,育才大学四字就挂在校门之上了。
这一所百年古校里,许多古建筑已经被拆除或损毁,许多新建筑物已经拔地而起,在交错的新老建筑群之间掩映着参天古木,清晨黄昏,鸟语花香——我常想,这样一个胜景,何以竟缺少那动人的朗朗读书声,何以竟让我等惶惶不可终日呢?
逛了一会,我顿感无聊,大步走回3504。寝室里面除了张龙而外,其他的人都已到了,正饶有兴味地聊着假期间的事。
他们一见我,都说:“疯哥回来了,赶紧汇报一下这两个月的情况吧。”
我说:“吃饭喝酒泡妞,除此而外,还有什么好汇报的。”
李聪笑道:“疯哥一如往常,邪恶不减当年啊。”
众人大笑,张晓峰道:“疯哥,这次从家里带了十几斤糯米酒来,家里自己酿的,你在别处就是想喝也喝不到。咱们划两拳怎么样,当是为你接风。”
我兴奋地叫道:“好啊好啊,大家一起来。”
于是,我们五人就围着一张桌子喝酒,并商量约祁佳佳寝室下午一起吃饭。然而,两个小时以后,李聪、芩飞及纪洪志相继倒地不起,我和张晓峰只好费劲把他们都抬上床后,继续将糯米酒喝完。看着睡得跟死猪似的三人,张晓峰说:“萧哥,我们照样约姐姐们吃饭,你觉得怎么样?我们两个搞定六个,肯定没有问题。”
我说:“好啊,肯定没问题,就是来他千军万马,咱们照样杀他个片甲不回。”
张晓峰说:“瞧你说得多壮烈——你先打电话约她们,我上厕所。”
我就急忙打电话给祁佳佳,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缘故,还是兴奋的缘故,抓电话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喂,佳佳啊,我是萧哥。”
“我知道是萧哥。”
“哎,佳妹啊,你在学校吗?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看电影,怎么样?”
“好啊!”
“那说好了,十分钟后礼堂门口见。”
“现在还早呢。”
“早也十分钟以后就见面——先找地方聊聊嘛。”
我不等祁佳佳回答就把电话挂了,因为我想吐。
我拍着厕所门大叫:“晓峰,快点快点,都约好了,我们十分钟后必须赶到礼堂门口。”但不见回应,我又拍门叫道:“快点呀,你小子占着茅坑不拉屎是不是,老子要用厕所呢。”不料里面依然毫无动静,我脸上急出了冷汗。我仔细想粪便孔的大小是否会让张晓峰漏进去,想想不大可能,也就放心了一些。但我又想到厕所里的那扇窗户,就算是三个张晓峰要进出也很容易,他莫非从那窗户钻出去做了一次飞天表演吗?我脸上的冷汗又突突的冒出来,有时候艺术家的言行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也许张晓峰也把自己当作艺术家了,也做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来。
我再三拍门,再三叫喊,感觉厕所里面根本没人。我可急坏了,但我又想,如果真有一个生命从五楼划一条优美的弧线连接到下面的草坪里,肯定将使很多人快意,使很多人惊讶,肯定要发出快意或惊讶的尖声惊叫,刚才似乎没有这样的声音出现,证明张晓峰还在厕所里,只是发生了其他什么意外。
我来不及想什么,开始撞门,提起凳子朝门框上猛砸,一声爆响过后,终于把门砸开了。我看见张晓峰侧身坐在厕所里,身子靠着墙壁,睡得很安静,很香甜。我摇了摇头,把他抱回床上去。
剩下的事情,我只好单刀赴会,去见那六个女生了。临出门时,我看着床上躺着的四个雷打不动的人,心说:“兄弟们,你们的苦难我就全部为你们承受了。”然后关门赶到礼堂来,远远看到祁佳佳站在礼堂门口,显然等得有点心慌了。她说我迟到了,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迟到了,更不知道迟到了多久。不过我想,她们寝室里其他的人也还没有来呢,我还不算不讲信用,就坦然地站在她身边,一起等着。
祁佳佳突然问:“萧哥,我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等人啊。”
她问:“等谁?”
我说:“你们寝室的啊。”
“她们也要来吗?”
“是啊,刚才我们寝室的商量请你们寝室的一起吃饭呢,没想到那几个家伙全让我挂了,他们此刻全躺在床上打呼噜呢,剩下的光荣任务就由我来完成了。”
“那她们多久来啊?”
“我不是让你叫上她们十分钟之后在这里等吗?”
“你跟我说的?你没说。”
“不会吧,我明明说了的,我发誓。我可清醒着呢。”
祁佳佳一脸茫然,仿佛做错事的小孩,等待着我的批评。我突然一震,这种表情在于香的脸上也经常出现。
过了一会,祁佳佳说:“要不我现在打电话叫她们吧。”
我心想那几个家伙也没来,对祁佳佳道:“算了——去年我不是还欠你一张电影票吗,今天补偿了怎么样?”
祁佳佳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去吃饭,看电影。很久以后,当祁佳佳成为我女朋友之后,每当我们说起这件事,祁佳佳就发誓说我在电话里面只说请她一个人吃饭看电影,我叫她别孔雀我本来就是准备请别人吃饭顺便请她——至于具体情形怎么样,我反而有点糊涂了,肯定是我有点醉了的缘故。张晓峰带来的十几斤糯米酒被我们五个人喝光了呢,我听张晓峰说过,这种糯米酒很香很甜,易于下口,度数也低,但后劲超大,特别是喝过之后被冷风一吹,几乎十有*都要倒地不起。
那一天,这情况在我身上完全吻合,我跟祁佳佳在一起,慢慢地舌头打结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废话却多了起来。饭后我更是不胜酒力,走路开始东倒西歪。祁佳佳很担心,她说不看电影了,要我先回寝室休息。我生平最讨厌别人小看我的酒量,所以很生气,连拉带拽地抓住她,跌跌撞撞地走向电影院,不过到后来,也不知道是我拉着她还是她在扶着我。
我也不知道那一晚放的是什么电影,在电影院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