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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在这样昏暗的教室里继续学习，哪怕眼睛已经十分受不了了。
渐渐的，一些学生跑到了走廊上面去自习，好借助一下清晨的微微阳光。
李天宇也趁机跑出去了。
办公室里，肖主任正对着电话焦急地问。
“你们怎么搞得啊，电究竟要停到什么时候？”
“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哪里本来就是城乡结合部，电力系统的运行状况并不稳定……”
“好了，不要说那些了，你们想办法赶紧调一辆临时的发电车过来，我们这里是学校，理应得到优先的电力供应的！”肖主任几乎是在下命令了。
办公室外面，天马行空一把叫住了李天宇。
“李天宇，你是不是跟着他们干了那种事情？”天马行空质问他。
“没，没有啊……”李天宇的回答很不干脆。
“好啊，撒谎竟然这样撒，我都还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你就说没有，看来你是真的了。”天马行空步步紧逼。
“真的没有……”李天宇支支吾吾。
“行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天马行空破口大骂。
“你嚷什么啊！他们就在里面的，你要说就跟我到操场上去说吧。”李天宇抓着他就跑。
操场上，空旷得没有一个人
“你说吧，要我怎么办啊？”李天宇问他。
“拒绝他们，不要和他们同流合污！”天马行空的话很坚决。
“你以为我愿意去和他们同流合污吗？”
“你说自己不愿意就拿出点魄力来！”
“可是决定权在我爸爸那里，我说了也不算啊。”李天宇很委屈。
“怎么，连你父亲你都摆不平，你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吗？”
“哎呀，怎么说到这上面去了，给你明说吧，其实我父亲也不一定就会成功的，你不要想那么多了，就权当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吧！”李天宇的话很恳切。
“好啊，我看错你了！”
“要不，你真的心里不平衡的话就叫你父母也去活动一下，我听说其实这件事已经早就没有门槛了，只要你肯出钱……”
“你行！”
天马行空扭头就走，操场上只有李天宇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具木头人。
办公室里面，吴毅正在和肖银仁讨论学校下一步的安排。
“肖主任，我已经尽力了，既然学校不可能再把那么多的学生送去加分，那也就只有让学生以个人的名义去办这事了，我在私下里偷偷示意了一些学生让他们直接去找省里的门路，这样就可以和学校毫无关联，而且也不至于再让别人说闲话了。”
“就是，不过我还是担心到时候有些学生没有加分，他们会把责任推到学校头上，或者找茬说是学校在暗箱操作。”
“没关系的，大家都在做的事情，而且都做了几年了，也没有谁说有告发之类的事，况且今年的形势那么好，省里会让这儿因为高考加分的事情闹起来吗，最后嘛，领导们心里想的还不是‘稳定压倒一切’而已。放心吧，没人会去认真追究的，就算有几个人去闹，也不过是发泄一下罢了，没人会理他们的。”
“好，你办事，我放心。”肖银仁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看着肖主任这样的表情，吴毅心里平静了一些。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点了一支烟，看见孙力正坐在对面的桌子上改作业，他上去搭了几句话。
“孙老师啊，你看看现在学生成天叫苦连天的，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老师同样是辛苦啊。你说教实验班还辅导竞赛，全校的眼睛几乎都盯着你的，你有什么办法啊？”
“就是啊，我曾经带队参加过全国数学冬令营比赛，那场面真的是壮观啊。成绩出来的那天，中国几所最顶尖大学的招生老师就站在门口守着，只要名单一出来，他们马上就围着有保送资格的学生不放了，一会儿是录取签约，一会儿是专业许诺，有的时候几个学校的老师都在抢一个学生，那架势真的是要打起来了似的。”冉亮老师插话进来，“所以你看看吧，那些学校都是学生们想挤都挤不进去的，可一个竞赛尖子竟然会惹得那些老师来抢，这样的状况下学校能不在竞赛方面疯狂投入吗，所以担子就落在我们几个肩上了。”
“就是啊，你看看每年的状元不更是如此吗，许多学校还有什么状元奖学金，无非就是奖给那样的人嘛，这不是明摆着在逼学校嘛！你看看，现在我们总是给学生说，‘你们现在吃点苦，大学里就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其实我们知道这样也是给学生撒谎，可是这谎不撒真是不行啊！”孙老师很无奈地回答道。
分校外面，成片的荒凉土坡上开发区的零星楼盘只是旷野中的点缀，孤零零地耸立着。街道上空空如也，只有偶然飞驰而过的汽车，带着引擎刺耳的声响，呼啸这划过这寂静。街道两边行人罕见，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民工扛着工具在大街上悠闲地漫步。当然，他们不会知道就在这高墙后面的学校里，怎样的激烈战斗正在上演着。
没有完成的卷子还需要完成，而已经完成了的卷子则需要复习，临近高考的时候各科的复习工作已经接近完成了，于是，铺天盖地的高考真题便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虽然它们中的大部分我们是不会有时间去处理的。看着新发的参考书封面上高考状元们喜悦的胜利微笑，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仿佛回到了高三庆功会上，那感受真的是不愿意让人追忆。
收起书本之后的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肚皮，没想到它的重量已经在高三一年增长了三十斤。我会想起三月中旬的时候，怀玉穿着一条短裙，黑色的*下面是一条又肥又胖的大腿，全然没有了以往绰约的风姿，她那张圆圆的脸固然可爱，却也没有了往日的气质。过去，人们总是认为经历了高三生活的学生会因为疲劳而变瘦，其实，由于高三的生活总是被固定在课桌和椅子上，所以大家的身材都或多或少的“发福”了。
我想，这或许也算是追寻北大梦的代价之一吧！
由于高考题是已经出现过的题目，而且难度普遍达不到老师们的预期，于是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更偏更怪的题目来供大家参考。这些东西就是峡江一中实验班的“特产”。
在这天课间的时候，陈老师急匆匆地走进了教室，她张口就问：“你们谁把班上的复习题讲给了平行班的学生，啊？”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稀里糊涂地举起了手，因为前些天我把一些没用的卷子给了一个不认识的同学。他似乎认识我，专门来问我又没有用不了的卷子。
“你为什要那样啊？说！”陈老师发火的样子总是很可怕，“你自己去看看孙老师都被气成什么样子了！”
我惊呆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同学竟然傻乎乎地跑到孙老师面前问他还有没有多余的卷子，他要拿到木华中学去卖钱。原来，这些同学就是外面学校收买的“间谍”，他们的任务就是打探峡江一中的实验班在用什么样的资料。
其实，我一直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的行为会让老师们如此的愤怒。或许，他们认为这样会提高对方学校学生的实力，可学生的水平又岂是几张卷子能改变的；或许，他们认为这样损害了他们的知识产权，可是这些题目也并非他们的原创；或许，他们真的是把木华中学当成了自己的对头，恨不能置之死地而后快；或许，他们只是借机发泄心中的压力和愤懑；或许……
高三，真的是让人心都变了。
高墙外面，天马行空漫无目的地走着。
今天，他胡乱地向老师交上了请假条之后离开了校园。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离开学校了。上一次，当他知道文风社已经无法继续运转下去的时候，他还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李天宇身上，因为他认为李天宇是他最好的朋友，而好朋友之间是不会背叛的。可是，他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李天宇并没有打算让那个社团继续存在下去。就这样，他在经历了一次背叛的感觉之后，撕心裂肺的他选择了离家出走。在外面游荡的那一个星期里，他睡过大街，睡过广场，当然也睡过公园里的长椅。就像个普通的流浪汉一样，他游走于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他不仅仅是为了逃避压力，而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正在寻找着自己的灵魂。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寻找着自己的灵魂，直到有一天，他把自己的灵魂和一所学校联系在了一起，这所学校就叫北京大学。和李天宇的英雄主义不同，天马行空更像是一个在梦想与理念的精神王国里遨游的行者，他相信在他的一生中需要一所学校来供他遨游，于是，他把北大当成了自己人生中的一站。但是，慢慢长大的他开始迷茫了，他开始认为自己的这个梦其实是个错误。
这错误来自于一个巨大的骗局。
在天马行空的心里，梦想是那么的神圣，又是那么的纯粹。
然而，这个世俗的社会在不知不觉中给纯洁的他们编织了一个梦，在这个梦里同样有未名湖，有白塔，甚至有一切的虚幻与美妙；学校，老师，家长，让这个梦境不停地出现，若隐若现，似有似无，这个梦甚至让他们不顾一切，哪怕放弃正常的生活，因为老师会告诉他们，只要踩过了独木桥，踏进了那座殿堂之后，前方就是一往无前的平川了。就在这样的梦中，无数的孩子踏上了应试教育的独木桥，开始了无知的拼杀。
在天马行空的梦中，在寻梦的道路上应该能找到那份属于自己的成就，应该找到一种伸展飞翔的感觉。
可是，他不能飞翔。
他梦想过飞翔，他想象着飞起来的感觉，可是现在，他唯独觉得自己永远都不能飞翔了。
曾经的天马行空是班里的尖子，可是当他渐渐明白这个梦里有多少欺骗的成分的时候，迷茫中的他逐渐退到了年级里的倒数。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放弃了。不，不仅仅是放弃，而是一种和自己梦想的绝裂。
他写过《寂寞勇士》，后来又写了《我的北大梦》，可是，这些都像废纸一样被人们遗忘在垃圾堆里。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第一次离开学校。
当他回到学校之后，他目睹到却的是孩子们如何继续在无知中拼杀，而更可怕的是，中国社会正在用自己独特的行为逻辑塑造着这些孩子，而他曾经的好友李天宇就在其中。社会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分层的过程，同时将它的处事规则教给了下一代，天马行空知道这就是社会学家们所说的“社会化”。天马行空想要去阻止这个过程，但是，就像当初他撕心裂肺地叫李天宇一起来改变这个学校时一样，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徒劳。
于是，他第二次离开了学校，这次，他又会离开多久呢？
二十六
二诊考试结束了，高三复习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五月五日星期一，墙上的日历已经很薄了，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三十二天。
学校将所有的体育课取消了。为了把时间协调到和高考一样的状态，我们每天的课程就是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又是上午文综三科，下午英语，而晚自习时间就用来评讲白天做过的试卷。练习总是反反复复，通过把几十个重要的知识点改换门庭地不断出现，让学生的考试能力得到最后的提升。
而所有的训练都要和高考密切接轨。
而实验班的学生还要参加一次额外的考试，以便更好地找到高考的状态。
这又是肖银仁的安排。
于是，在五月初的时候，当其他班的学生都在教室里忙着自习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到食堂里参加了这次额外的考试。这又让同学们郁闷了很久。
好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大家都知道，这样的郁闷不会太久了。
陈老师在课堂上反复叮嘱我们要把重心转移到文综上，要抓紧最后的冲刺而不要放松。
她还会不失时机地开一些班会，主要是考前心理调节方面的内容，目的是是给大家打气。过去的班会，内容无非就是考前动员和考后总结的反复循环，这让大家在本来就恼人的生活中感到更加烦躁。而现在，这些都将要成为历史了。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阳光总是高高挂在头上，我们不用再担心因为天冷而起不了床，也不用担心早晨起来看不到路灯。老师总是鼓励我们，胜利就在眼前，坚持到最后，光明就要来临了。
随着逐渐轻松下来的学习氛围，我真的感到高考就要来了。
按照惯例，高三的最后阶段是最轻松的，因为这时候大家往往会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繁杂的复习工作基本结束，而卷子也基本上被我们消灭殆尽，自习的时候耳边也不用总听到准时响起的英语听力，在以往的时候，一听到这个统一的广播，同学们就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作业来完成听力训练。
虽然英语老师还总是拿来卷子让我们练手，虽然历史老师还经常催促我们背好书本，虽然陈老师还经常提醒我们要重视书本上的基础知识，虽然我们还不得不做最后的几套文综卷子，但是最难熬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直面高考。
在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高考离自己是那么的近了。在过去的时候，我们的学习更多的是为了应付学校“以考促学”的教育方法，也就是说，学习仅仅是为了应付学校压在我们肩上的负担，而现在，已经和高考面对面的我们感觉到的不再是学校，而是直接来自于考场的气息。
五月三十一日，这个周末和平常完全不同。高考之前，学习照例放假，以便给学生自己调整状态的时间，不过，今年的假期只有一天半，而不是往年的三天。上午，同学们全部到操场上集合拍摄毕业照。因为六一儿童节晚上返校之后在分校里就呆不了几天了，所以现在大家要搬走部分的东西。
教室里面一片狼藉，也不见了往日刻苦学习的同学的身影了。
我独自徘徊在教室里，看着被扔得到处都是的字典、参考书、卷子和教材，一想到同学们对这些在往日代表着知识，代表着标准答案的东西有多么的憎恶时，我内心一阵凄凉。看着墙上的日历，它已经被我撕得不成样子，薄薄的几页纸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六天。
不知道在这样紧张的时候，肖主任是否放心我们全部回家呢？我想答案肯定应该是否定的，不然，为什么我们的假期又比往届学生少了呢。
六月二日中午，我坐上了汽车，这次，我知道是平生最后一次在这样的状态下回到分校，因为这个星期之后，决定我的北大梦能否实现的最后考验就要开始了。
最后一周，班级很松散，可是我一点也不敢给自己松绑。
我们的考场设在峡江一中校本部
六月六日下午是看考场的日子。
把准考证在手里攥得紧紧的我来到考场外面，随同滚滚人流进入了指定的教室。这时候的学校比以往清静了许多，教室里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三十名学生。在两名老师的监督之下，同学们听完了广播里关于考场纪律的宣读。之后，有不少同学举手问这问那，看得出来大家很担心自己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做错了什么。
六月七日上午是开考的时间。
来到教室里的我发现的最大一个不同是监考老师换成了另外两个人。教室里安静得让人赶到了些许的恐怖，好在我还算是气定神闲。提前五分钟，当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当我看着着长长的试卷和无比巨大的答题卡时，心里并不敢想太多的事情，也不去思考这张卷子将会怎样影响我的一生，我要做的仅仅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完成上面的问题。
六月七日下午的数学考试最让人感到紧张。
我很担心平时练习的时候经常出现的那种被难题挡住的感觉，好在我并没有遇到那样的阻力。我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指着卷子，一个一个字地仔细揣摩解题思路，而这种揣摩就是我们十二年基础教育里重点培养的能力之一。
六月八日上午是文综考试。
一切都很顺利。
六月八日下午。
来到考场的时候，我并不敢去想那个被传说了三年的解放的时刻，我知道去年有一个学生英语考试时因为激动竟然忘了涂机读卡。我按照平时训练出的节奏一点点啃掉了试卷上的内容，让它们一点都不要被留下。
下午五点整，铃声准时响起了。
我没有太多的激动，也没有预想中的欣喜若狂，当我得到监考老师的示意开始退场的时候，心里是那么的平静。
我快步离开了这个奋斗了三年也痛苦了三年的地方，我的步伐很快很快，以至于把后面的同学远远甩开了。
我走出校园的时候，那里依然很安静。
二十七
第二天早上，我睡了三年来最大的一个懒觉。三年来，我第一次在没有闹钟和紧张的氛围中醒来，睁开眼睛的我感觉到生活真的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安详。
心情平静的我想到，我们解放以后，新的高三年级又开始了新的战斗，不知他们心里是否会像我们当年一样不平衡，不知他们会不会埋怨这样的制度安排，或者埋怨这个学校教育它们的方式。一些老师在休息几天之后就要回到第一分校去，开始新一轮的毕业班教学，而幸运一些的则回到高一重新开始，不知他们是否会觉得工作的压力太大，有些不值得。
早上，打开报纸的我看见头版上学生们冲出考场的巨幅照片，而那背景正是峡江一中的大门。我努力地搜寻着上面是否有班上的同学，可是我并没有看见他们。我想，等到半个月之后这张报纸上登出状元的照片的时候，或许人们会发现他来自峡江一中的文科或者理科实验班，我也很清楚，到那个时候这张报纸就会成为疯狂炒作高考状元的主阵地，而各大高校的状元大战届时就会打响了。
不管怎么说，新的生活开始了。
整个六月，学校里一直很平静，我知道这说明高考状元仍然没有出现在我们学校。月底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额外的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