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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伯利安-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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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往上爬升,在逃离这一切。透过这片灿烂的混沌,我可以看见灰暗的模糊墙壁,然后我突然知道,那就是边界,虽然那空洞在缩小,但是仍旧在破坏墙壁,就像不断缩小的黑色颜料。我们正在爬离。

但是还不够快。

噬菌体从四面八方击中我们。当侦探的这十二年来,我被子弹射中一次,被刀划伤两次。肋骨折断多次。而所有曾经受过的伤加起来,都比不上这次的疼痛。与此同时,屁屁还在战斗,还在爬升。

在这紧急关头下,我所能做的,仅仅是尖叫。我感觉到冰冷的爪子攫取着我们,在把我们往下拉,拉回光亮、喧闹和混沌之中。屁屁正在用某个程序,某个魔力公式把它们击退。但这远远不够。我能感觉到一阵阵力道砸在身上——主要不是在打我,而是打在了屁屁的矩阵模拟上。

我们正在往回沉。无情的力量拖着我们。突然之间,我感觉到了乔尼的存在,似乎有一只巨大强壮的手臂把我们拉了上来,就在那个污点把我们的生存希望封起来前,在防御场如铁牙般轰然密闭前,拎着我们穿过了周界墙壁。

我们飞快地行驶在拥挤的数据道路上,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我们超过了数据平面的信使,超过了其他操作者模拟,就像电磁车飞速超过牛车一般。然后,我们朝通向慢时间的大门接近,以某种四维的高跳,从锁在格子中的兴奋的操作者模拟的背上跃了过去。

我们从矩阵中一出来,我就感受到了这种转变带来的无法避免的恶心感。光线在我的视网膜上燃烧。真真正正的光线。然后,痛苦拍打着我的身体,我从控制台边倒了下来,不住呻吟。

“布劳恩,快点,”乔尼——或者是某个很像乔尼的人——扶我站起身,搀着我朝门口走去。

“屁屁。”我喘着粗气。

“不要说话了。”

我睁开了剧痛的双眼,就那么瞧着,瞧见了屁屁?萨布林芝垂倒在控制台前。他的斯特森帽掉了下来,滚到了地板上。他的头爆裂开来,灰红的脑浆溅满了控制台。嘴巴大张,一股浓稠的白色泡沫还在从嘴里往外流。他的眼睛看上去熔化了。

乔尼抓住我,把我抱了起来。“我们得走了,”他轻轻说道,“随时会有人来这儿。”

我闭上双眼,任他带我离开了这里。

我醒来时,感觉周围是一片昏暗的红光,耳边听到滴水声。我闻到污水味,霉味,未绝缘的电力电缆的臭氧味。我睁开一只眼睛。

我们是在一个低矮的地方,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洞窟。碎裂的天花板上,电缆曲折蛇行;黏乎乎的瓷砖上,全是汪洋水泊。红光来自洞窟远处的什么地方——也许是某个维护用的进口竖井,或者是自动机修隧道。我轻声呻吟着。乔尼就在边上,他从破烂的被子中爬了起来,来到我身边,脸庞黑黑的,不知道上面是油脂还是灰尘,至少还有一处新伤。

“我们在哪? ”

他抚摸着我的脸。另一只手环抱住我的肩膀,扶我坐了起来。我头晕目眩,眼中丑陋的景象突然漂移歪斜,在那片刻,我感到一阵作呕。乔尼拿着一只塑料杯,扶着我喝水。

“渣滓蜂巢。”乔尼说。

我还未完全清醒时,我就猜到了。渣滓蜂巢是卢瑟斯上最深的地坑,一个机修隧道,一个非人之地;那是违法的洞穴,是环网半数的流氓和逃犯的老巢。正是在渣滓蜂巢中,我在几年前被子弹击中,现在我左边的髋骨上仍然带着激光留下的伤疤。

我握着杯子递出去,示意还要喝。乔尼从一个钢铁热煲中倒了点水,走了回来。我在自己的外衣口袋,在我的皮带上摸索,顿时惊慌失措:父亲的自动手枪不见了。乔尼拿出那把枪,给我看了看,我如释重负,然后接过杯子,如饥似渴地喝了起来。“屁屁呢? ”我说,在那片刻,我希望这一切只是可怕的幻觉。

乔尼摇摇头。“我们俩都没预料到它们的防御会那么强。屁屁的侵入太棒了,但是他还是没办法打败那么多的内核终极噬菌体。虽然如此,数据平面里有半数的操作者感受到了这一战的共鸣。屁屁已经成为传奇人物了。”

“他妈的那真是太好了啊,”我说,接着笑了起来,那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哭一样。

“传奇人物。屁屁死了。他妈的就这么白白死了。”

乔尼的臂膀紧紧地搂着我。“不是白白的,布劳恩。他夺取到了数据。在他死之前给到了我手里。”

我费尽力气,坐起了身,看着乔尼。他看上去和原先一模一样——同样的温柔眼眸,同样的头发,同样的声音。但是有什么难以捉摸的不同之处,让人费解。更像人了? “你? ”我说,“你转移成功了吗? 你是不是……”

“人? ”约翰。济慈朝我笑着,“是的,布劳恩。或者非常接近人类,比在内核中铸造的更加接近了。”

“但是你记得……我……记得屁屁……记得发生的事。”

“对。我记得我初读恰普曼译荷马史诗( 英国诗人,戏剧家,翻译家。他译的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气魄宏大,是一个很大的成功。济慈读后写下了《初读恰普曼译荷马史诗》这首诗。) 。记得那晚我弟弟托姆咳血的眼神。记得赛文的亲切声音,当时我虚弱得无法睁眼面对我的命运。我记得我们在西班牙广场的那一夜,当我吻到你的嘴唇,想象到依偎在我胸口的是芬妮的脸。我记得这一切,布劳恩。”

在那片刻我感到迷糊了,感觉受了莫大的伤害,但是乔尼把手放在了我的脸上。我感觉到了,是他,我知道,他心里再也没有其他人了。我闭上了双眼。“我们为什么到这儿? ”我靠在他的衬衣上,轻轻说道。

“我不能冒险使用远距传输器。内核可以立刻追踪到我们。我曾考虑过航空港,但是你的身体状况太差不能旅行。所以我就选择了渣滓。”

我依偎着他,点点头。“他们会想办法杀死你的。”

“对。”

“当地警察有没有追我们? 霸主警察呢? 交通警察? ”

“不,我想没有。到目前为止,向我们挑战的人仅仅是两伙打手,还有几个住在渣滓里的家伙。”

我睁开眼睛。“这些打手怎么样了? ”环网里有非常多的穷凶极恶的恶棍,有赏金杀手,但是我从没碰到过。

乔尼拿起父亲的自动手枪,朝我笑笑。

“我不记得屁屁之后的任何事了。”我说。

“你在噬菌体的反冲袭击中受伤了。你能走路,但是我们会吸引中央广场上许多人古怪的眼神。”

“对,我确信。告诉我屁屁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内核对海伯利安如此着迷? ”

“先吃点东西,”乔尼说,“你昏迷了二十八个小时多了。”他穿过正不断滴水的洞窟房间,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自热包。这是全息狂热者的便饭——瞬间干燥,重新加热的克隆牛肉,从没见过土壤的西红柿,而胡萝卜呢,看上去就像某种深海鼻涕虫。

没啥比这更难吃的了。

“好了,”我说,“告诉我。”

“内核形成的时候,技术内核分成了三派,”乔尼说,“稳定派是一帮老牌的人工智能。它们中有些可以追溯到天大之误前的日子;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在第一次信息时代获得了知觉。稳定派的主张是,人类和内核之间必须维持在某种共生共存的平衡状态下。它们倡议,为了避免草率决定,终极智能计划必须暂缓下来,等到所有的变数能够得以管理,才可以继续进行。反复派是三个世纪前主导退出的那股势力。它们作出了结论性的研究,认为人类不再有用了,基于这一点,人类构成了对内核的威胁。它们鼓吹立即进行全面灭绝。”

“灭绝,”我说。过了片刻,我问,“它们做得到吗? ”

“灭绝环网的人类,它们办得到,”乔尼说,“内核的职能,不仅仅是为霸主社会创造了基本设施,它们也已经成了一切的必需之物,从军部的部署,到库存核弹和等离子军械库的故障保护。”

“你在内核的时候……知道这些吗? ”

“不知道,”乔尼说,“我只是重建计划设计出的一个赛伯人,一个伪造的诗人,我是个怪物,一只宠物,一个受人偏爱的东西,我可以在环网中闲逛,就像宠物可以每天从家里出来逛一样。我从来不知道人工智能分为三个阵营。”

“三个阵营,”我说,“第三个是什么? 哪里牵涉到海伯利安了? ”

“稳定派和反复派之间,是终极派。过去的五个世纪以来,终极派一直着迷在终极智能计划上。对人类的存在还是毁灭,它们毫无兴趣,仅仅是如何为计划所用。到现在,它们还只是一帮缓和的势力,是稳定派的同盟,因为它们觉得,像旧地实验这样一个重建计划是必须的,能够帮着最终实现终极智能。

“然而,最近,海伯利安问题促使终极派转向反复派的观点。自从四个世纪前探索到海伯利安以来,内核变得忧心忡忡,迷惑不解。它们很快知道,所谓的光阴冢,是至少一万年后的银河未来所投下的人造之物,从那时开始,逆时间进发。然而,更让内核不安的是一个事实:它们的预言公式无法分解海伯利安这个变数。

第十五章

“布劳恩,要明白这个,你就必须知道内核是多么依赖他们的预言。如果不使用终极智能的输入,内核早已对未来两个世纪的物理、人类和人工智能的详情预测到了98.9995%的程度。全局的人工智能顾问理事会,说出一些含糊不清、阿波罗神谕式的话,人类把它当宝——其实那完全是笑话。内核只是把终极智能计划中的一些小小花絮透露给霸主罢了——这些东西有时是为了帮稳定派,有时是帮反复派,但总是为了满足终极派。

“海伯利安,是内核生活的整个预言架构中的裂口。它是即将抵达终点时的一道坎——一个无法预言的变数。它看上去于理不通,似乎是豁免了一切法则:物理、历史、人类心理,以及内核的人工智能预言。

“未来有两个结果——如果你想称其为现实也行。其中一个是:伯劳鸟,这个不久就将被释放到环网和星际人类中的瘟神,是从内核统治的未来派来的武器,这是反复派逆时间而来的一次性打击,从此以后,反复派开始了千年的银河统治。另一个,则预见了伯劳鸟的入侵,即将到来的星际战争,光阴冢打开后从中走出的其他东西,所有这些都是人类逆时间而来的重拳猛击,是驱逐者、前殖民者和其他小伙人类逃离了反复派的灭绝计划后,最后的曙光前的搏斗。”

水滴滴答答在瓷上。附近地道里的什么地方,传来机修烧灼工的警示声,这些声音在陶瓷和石头中不断回响。我靠在墙上,盯着乔尼。

“星际战争,”我说,“两个结果都发生了星际战争? ”

“对,那是躲不了的。”

“这两个内核派别的预言可不可能都是错的? ”

“不可能。海伯利安上发生的事的确有疑问,但是环网和所有地方的分崩离析是显而易见的。终极派了解到这个事实之后,把它作为主要的论据,认为应该加紧开始下一步的内核进化。”

“屁屁偷来的数据告诉了我们什么,乔尼? ”

乔尼笑着,他碰到了我的手,但是并没有抓住它。“数据告诉我,由于某种原因,我是海伯利安未知因素的一部分。它们创造了济慈的赛伯人,这是它们殊死的赌注。只是,身为济慈模拟,我显然是个失败品,因此稳定派才打算保护我。当我下定决心去海伯利安时,反复派杀了我,它们的意图非常明确,就是要删除我的人工智能实体,防止我的赛伯体再次做出那个决定。”

“但你的确做了。发生了什么事? ”

“它们失败了。内核过于自大,它们没有考虑到两件事。第一,我会将我的全部意识注入到我的赛伯体中,这也就改变了济慈模拟的本质。第二,我会进入你。”

“我!!”

他抓住我的手。“对,布劳恩。你好像也是海伯利安未知因素的一部分。”

我摇摇头。突然感觉我左耳上方的头皮麻麻的,我举起手,微微以为会在那发现什么创伤,也就是在数据平面中搏斗时留下的创伤。然而,我的手指碰到的是一个神经分流槽的塑料外壳。

我另一只手猛地摆脱了乔尼,满怀恐惧地盯着他。他在我失去意识时,给我的身体动过手术,给我接了电线。

乔尼举起双手,手掌对着我,让我平静。“布劳恩,我不得不这么做。为了我们俩的生存,我必须那么做。”

我握紧拳头。“你这该死的狗娘养的贱货。我干嘛需要这直连接口? 啊? 你这信口雌黄的杂种! ”

“不是和内核连接,”乔尼轻声说,“是和我。”

“你? ”我的手和拳头微微发颤,我打算砸扁他那容器中克隆出来的脸。“你!”我冷笑道。“你现在是人了,你难道忘了?”

“我知道。但是某些赛伯体的功能仍旧存在。你记得几天前我碰到你的手,带你到数据平面上的事吗? ”

我盯着他。“我再也不会去数据平面了。”

“不。我也不会再去了。但是我需要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将大量的数据传送给你。

我昨晚带你到渣滓的一个黑市外科医生那去了。她给你植入了一个舒克隆环。”

“为什么? ”舒克隆环非常小,不会比我的拇指指甲大,而且那东西非常昂贵。它里面装着不计其数的磁泡存储器,每一个都能容纳近乎无穷比特的信息。舒克隆环是无法通过生物载体访问的,因此可以用来传送机密信息。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携带一个舒克隆环,就能把人工智能人格或者整个行星的数据网带在身上。见鬼,连一只狗也能携带这一切。

“为什么? ”我再次问道,我怀疑乔尼,或者乔尼背后的什么势力,是不是在利用我,把我作为送信人。“为什么? ”

乔尼靠近了些,他的手包住了我的拳头。“相信我,布劳恩。”

父亲在二十年前打爆了自己的头,此后母亲隐居起来,退却至她那自私的生活中。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现在,这世界里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我相信乔尼。

但是我相信了他。

我松开拳头,抓住了他的手。

“好了,”乔尼说,“快把你的饭吃了,我们得行动起来,干点什么,来保全我们的小命了。”

武器和药,是渣滓蜂巢里最容易搞到手的两件东西。我们花光了乔尼最后一点可观的黑市积蓄,买了些武器。

二十二点整,我们两人都穿好了晶须钛聚乙烯的甲胄。乔尼戴着一顶打手的镜式黑色头盔,而我戴着军部额外的控制面具。乔尼的动力手套真是大,而且是大红色的。我戴着滤息手套,那东西带着夺人性命的小装饰。乔尼拿着一把驱逐者的地狱之鞭,那是从布雷西亚上夺得的战利品,他还在腰上别了根激光棒。我呢,除了父亲的自动手枪,还在回旋腰带上插了一把斯坦一津迷你枪。我可以通过面具控制这把枪,甚至射击时不要用手。

我和乔尼互相看着对方,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停止后,我们很长时间都没吭声。

“你确定卢瑟斯的伯劳神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吗? ”这是我第三次问,或者第四次。

“我们不能进行远距传输,”乔尼说,“内核只要伪造一个故障,我们就死了。我们甚至不能在这底层空间乘电梯。我们得找一条不受监控的楼梯,爬到一百二十层之上。到神殿去的最好的路,是中央广场的那条笔直的路。”

“对,但是伯劳教会的人会让我们进去吗? ”

乔尼耸耸肩,这动作在它的战斗装甲中显得很奇怪。从打手头盔中发出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只有他们对我们的存活感兴趣。也只有他们有足够的政治影响力,可以帮我们找到去海伯利安的交通船,并保护我们不受霸主的侵害。”

我拉起面具。“梅伊娜?悦石说未来不会允许飞船飞往海伯利安进行朝圣了。”

镜式黑色的圆顶明了地点点头。“去他妈的梅伊娜?悦石。”我的诗人爱人说。

我深吸了口气,走到我们这个小小凹地的开口处,这是我们的洞窟,我们最后的避难所,乔尼出现在我身后。装甲摩擦着装甲。“准备好了吗,布劳恩? ”

我点点头,把迷你枪转到基点之上,迈步开始离开。

乔尼碰了碰我,拉住了我。“我爱你,布劳恩。”

我点点头,强忍着。我忘记了我的面具没有合上,他能看见我的泪水。

蜂巢一天二十八小时,时时刻刻醒着;但是遵循着某些传统,第三层是最安静的也是人烟最稀少的。如果在第一层,在高峰时间走在人行道上,我们的运气会好点。不过如果打手和谋财害命的家伙正等着我们,那么平民的死亡丧钟将会敲得震欲聋。

我们花了三个多小时爬到中央广场,没有走一条楼梯,而是行走在一系列无止地的机修通道中,爬进被遗弃的竖直人口,这些人口在八十年前已经被反对提高机械化和自动化的勒德暴动分子席卷一空了。最后走上了一条楼梯,上面生的锈比它的金属还多。从楼梯出来,我们进入一条输送走廊,离伯劳神殿只剩下半公里不到了。

“这么不费吹灰之力,我都不敢相信。”我用内部通信器对他耳语。

“他们很可能把人都集中在航空港和私人远距传输器群组中了。”

我们走在这个相当隐蔽的通道里,来到了中央广场,这地方位于第一购物层下方三十米,屋顶下方四百米。现在,伯劳神殿这幢绚丽、随意的建筑已经离我们半公里路不到了。不少错过高峰的购物者和慢跑者朝我们瞥来,但很快就走开了。我心里深信不疑,商场的警察被叫走了,但如果他们立马出现的话,我还是会感到惊讶的。

一帮穿着鲜艳衣服的街头刺客从一个电梯中一哄而散,嘴里大喊大叫。他们身上带着脉冲刀,链条,动力手套。乔尼大吃一惊,他舞起地狱之鞭,朝他们挥去,鞭子发出几十发射击光束。我的迷你枪呼啦啦地在那急速旋转,随着我眼睛的移动从一个瞄准点移到另一个瞄准点。

那七个家伙组成的一帮人猛然刹住脚步,举起他们的手,眼睛大睁,朝后退去。他们掉人了电梯,然后不见了。

我看了看乔尼。黑色的镜影朝我回看过来。我们俩谁都没笑。

我们穿向北部的购物小巷。少有的几个步行者一溜烟跑到大门敞开的店堂里。我们现在离神殿的阶梯一百米不到了。通过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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