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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哦!”我霎时变成圣诞老人。
徐继宝得逞的笑声震慑云天。
不得不承认,他的瞄准力一流。
学生们都涌到这边来,我挥挥手,大义凛然地说:“没事,没事!大家继续玩吧。”
可周围静悄悄的,大家都瞪大双眼看我。
我觉得鼻子以下嘴以上的部位有点温热。拿手一摸,红红的,粘粘的。
我直挺挺向后倒下。
待恢复意识时,我已平躺在校医务室的单人床上。
这间屋子平时根本没用,每天挂着一把大锁。只为了应付检查团才摆个样子。床上落满灰尘,而我,就躺在上面。刚才粘到身上的雪已经化了,现在正适合活泥。
传达室的张大娘正在一旁织毛衣,见我苏醒连忙把脸凑上来,黄牙一龇,口臭喷来,几乎令我再度昏厥。
“你醒了?”这很显然。
“哦。”我想坐起来,却被大娘一把摁回原状。
“我好了,这节我有课。”我再次爬起。
“是么?可校长让我看着你。”
看着我?我又不是囚犯。
对了,刚才有人晕倒,是我。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徐继宝。
我鲤鱼打挺翻身下床,开门出去。张大娘紧跟在我身后。
迎面校长正急匆匆朝这边过来。
“小陈,你怎么出来了?”校长早早向我伸出了双臂,声调有些异常。
还来不及细想,站在校长后面的男人顿时让我瞳孔放大。
徐立涛,眯着眼睛微扬着嘴角,似笑非笑。
“小陈,现在感觉怎样?”校长关切地盯着我,声音嗲嗲。
我抑制住全身鸡皮疙瘩的蔓延,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了。”
“真的?还是到医院检查一下吧!哎呀,”校长把头扭向后面的男人,“陈老师就是这样,为了学生呕心沥血呀!”
徐立涛一边点头一边把目光投到我这边。
对于校长给我这些年工作的肯定与理解我是很感动,但今天的气氛总是怪怪的。徐立涛不说话的样子更是诡异得不得了。
真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了。
自从昨夜以来,一切的一切都不对劲。我被徐继宝的雪球打到居然会晕倒,而眼前的校长又像被人踩到了尾巴,尤其,徐立涛莫名其妙地出现。他不会是因为徐继宝闯祸而来的吧?他们家的姓陈的司机呢?
说起来,姓徐的男人最近常常出现在学校,有点百年不遇。
难不成他被我骂开窍?
不可能!我立即否定这个滑稽的念头。
搞不好此次雪球事件就是他策划的。
“小陈,你是不是又头晕?”校长比平时高八度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由打个冷战。
“呀——你还发抖呢!还是去医院吧!”
“不用了,我……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与渐渐逼近的校长形成对峙局面。
“这样吧,今天给你一天假,回去休息。”校长大发慈悲。
上月5号我拉肚子,想请半天假他都不肯,害我一节课往返三趟厕所。趁他现在脑子不是很清楚,干脆狠一点。
一不做,二不休。
“我请两天。”我比出两个指头。
校长脸部一僵,给我一个凌厉的眼神。
徐立涛忽然开口:“校长,我看陈老师的脸色真的不太好。”
我的眼和嘴呈O字形,手比着V字形,当场僵硬。
校长哈哈大笑,说出的话更让人竖寒毛:“我也是这么想的呢!本来还想让她多休息几天呢!哈哈哈……”
就这样我得到两天的休假。
“嘴可以闭上了。”有人说话。
我坐在徐立涛的高级轿车里,他坐我旁边,面无表情。
我赶忙闭嘴。
他还不开车,依然面无表情地看我。
“V字也不用比了。”
我尽力掩饰自己的尴尬,迅速将双手归位。
车慢慢启动。车里响起《蓝色多瑙河》的旋律。
直线前进了一阵,我们都无话,我清清喉咙,开口:“谢谢你送我。”
我是高尚的人民教师,姿态当然高一点。
“不客气。”他脸冲前方,淡淡地说。
正好,我现在也没有讲话的心情。
想起包里的蓝色信封,我整个人都缩进大大的椅背。
“你今天气势不够。”旁边的人忽然说。
我歪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继续说。
“……呃,”我回答,“阿珠死了。”
“什么?”他终于肯转头看我,一脸惊奇。
“《天龙八部》,电视里,那个阿珠,被乔峰打死了,一掌。”我结结巴巴地说。
他重新把句子组合后点头,“哦,明白。”
“两天的时间够不够你找回气势?”他接着说。
我终于忍不住,“什么气势?”
“你在我办公室里的气势。很少见的,很强大的,能一掌劈死人的那种。”
“呵呵,过奖过奖。”谦虚完我才反应过来,他很可能是在嘲笑我。
其实我们不是很熟啊,见过几次面,还有一次不够愉快的谈话。他还一直是我鄙视的对象。而且他,也应该恨不得我滚远点吧。可为什么,他替我向校长要假,还亲自送我回家,连话也说得那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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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三章 寂寞在唱歌(2)
“那天,我有点冲动,不好意思。”我说。
“你经常那么冲动?”他问。
这倒是我的强项。我点点头。
“对每个家长都这样?”他又问。
“当然不是。”真的不是。
“那我很荣幸了。”他忽然打转向,把车子停在路边。
我探头望望,“我家还没到。”
“下车吧。”他把车熄火,下去给我开车门。
难道这是秋后算账?他早就等待这一天?
我颤巍巍地下了车,抬头正看到老大的一个棕色蘑菇,比我还高。
“进去看看。”他绕过蘑菇,为我拉开一扇木门。
我的注意力此时全在蘑菇上,正用手指在菇身上下戳戳点点。
他仍然拉着门,很无奈地问我:“能吃吗?”
“呃?当然不能,好像是橡胶做的。”我很认真地回答。
他很期待地朝门里望,“你不想进去看看吗?”
“哦,对!”我这才恍然大悟,赶忙冲进里面。
原来这是一间装饰奇特的茶点店。每张桌子旁都有一个动画人物陪坐,四周的墙上还有不少小饰物装点。
哇,天哪。这是我此刻最想说的,而且是跳着说,高兴地跳。
“不要跳,找个地方坐吧。”徐立涛说。
我吃惊地看着他。
“我没跳!”虽然我很想。
“我预感你正打算起跳。”
居然被他看穿。
“坐吧。”他指指这些座位,“选一个。”
我毫不犹豫地坐在小美人鱼的旁边。他跟着我坐下。
“为什么选这个?”他问。
小美人鱼的悲惨故事不正是我的写照?
见我不语,他叫过侍者点了餐。那个侍者居然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白兔装。但他不是性感的兔女郎,他是男的,那该称作兔郎?我望着他的兔尾巴浮想联翩。徐立涛顺着我的眼光望过去,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新奇,没有其他想法。”我的分辩让他笑意更深。
算了,多说多错。不过,真的很好奇,“带我来这干什么?
“这不错吧。”所答非所问。
我表示赞同,但还是好奇:“为什么带我来这?”
他没有回答。
我要再问的时候,兔郎端着托盘走进。这一身装扮,真让人饱。
他放下两只杯子,一把水壶。
徐立涛边为我倒水边说:“你喜欢兔子?”
“毛茸茸的东西我都喜欢。”我喝口茶,咦,香香甜甜的,还有一股清香。
“这是一种绿茶,产自四川,叫竹叶青。”徐立涛说。
“不是有种酒也叫……”我接口。
“对,没错。他们的颜色很像,但一种会让你头疼,一种可以让你清凉下火。”
是吗,虽然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但此时的心境却真的平和了许多。
“我还以为这里应该是卖那种西式茶点的,没想到还会有中国茶呢!”
“这里有啊,不过那些东西类固醇太高,你现在最好不要吃。”他倒是一副很有研究的模样。
我当然要反驳:“我倒听说那些东西能刺激人分泌肾上腺素,让人充满活力。”
“你的肾上腺素还不够多吗?”他眉毛一挑。
我咳嗽连连,“呵呵……”只能用讪笑来掩饰窘态了。
“今天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徐立涛忽然一本正经起来,“那天你走后,我仔细想过你的话。”
我瞪大眼睛。
“为我的无知、自大和无理道歉。”他继续说。
我屏住呼吸。
“以后我会尽力配合陈老师,找到最适合继宝的教育方法。”
从面部表情来看,似乎很真诚。
我怀疑自己出现幻听,或许眼前根本就是幻觉,我现在还在昏迷中。
“陈老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希望你早日重振雄风。”
听起来有点像壮阳广告。
我低头抿茶,佯装镇静。
“我们走吧。”他说完便起身离座。
咦?茶还剩很多……我赶忙站起来,指着一旁的兔郎,“这茶可不可以打包?”
兔郎竖着两只耳朵慢慢摇头。
再看那人已走到门口,唉!
“算了算了。”我急忙去追上去。
他刚拉开门,便停住脚步。
不明所以的我只好站在后面。
徐立涛回头注视着我,“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出去。”我说,“你又站在这里干什么?”我问。
“为你开门。”他无奈地回答。
我红着脸“嗖”的一声夺门而逃。
车子离开时,我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这间别有风味的小店。如果能和夏珩一起来,该有多好。
“哦,对了,今天你是特地带我来跟我道歉?”
“有些唐突是吧?本来想过一阵,但刚才继宝打电话来说……”他迟疑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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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三章 寂寞在唱歌(3)
“说什么?”
“说……你死了。”
……
我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是想在我临终前了却一桩心愿,好让我死亦瞑目,做鬼后别来找他。
就说嘛,黄鼠狼怎么会无端端给鸡拜年。
“行了,停这里就好。”终于可以摆脱这些奇怪的人种。
“陈老师。”他在叫我。
我稍稍回头,翻着白眼看他。
“你是第一个让我有信任感的老师,继宝很幸运。”徐立涛说。
我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眼前仿佛天旋地转,乾坤倒戈。
苍天呀,不要耍我了好吗?
随便扒拉两口饭,我早早回屋。
妈本来担心我要同她争频道,害她不能看《天龙八部》,现在也放下心来,乐呵呵坐在沙发上。
“小玉转性了。”妈妈念道。
关起房门,不由愁上心头。那封信,已成了压在我心上的一块巨石。
交给蒙蒙,看着他俩双宿双栖……
没门!
绝无可能!
我双手握拳,向天明誓:夏珩是我的!
谢蒙蒙确实比我可爱、漂亮、温柔一小点点,但这些外部条件转眼会老,转眼会变,怎能比得过我和夏珩二十几年的相处。所以,最适合夏珩的人,是我;他今生唯一的新娘,是我;反正只要是夏珩的事,是我是我都是我!
这么说来,不如,就悄悄的,暗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解决掉。然后骗夏珩说谢蒙蒙已经拒绝他的感情。按夏珩的性格,他一定会痛不欲生,此时我就乘人之危,哦,不是,是雪中送炭地去安慰他,劝解他,那还不手到禽来。
妙计哉!
陈松松,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王夏珩,你怎么逃得过我的五指山呢?
谢蒙蒙,凭你的道行怎么跟我争呢?
哇哈哈……
就这么办吧。
我的活力忽然从身体里的各个角落迸发出来,全身充满了力量。
下午有人说,希望我早日重振雄风,真是借他吉言。
昨天还伤心欲绝的我,现在终于重拾信心。
咚咚,有人敲门。
“谁呀!”我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如钟。
“夏珩来了,开门!”妈在外头喊。
我刚刚才鼓足的勇气瞬间干瘪下来。
驼着背去开门,见夏珩一脸期待地站在门口。
“怎么样?”他一进门就问。
“什么怎么样?”装傻。心扑通扑通跳。
“信交给她了吗?”夏珩的眼中全是信赖。
“当然!”脱口而出。
“那她怎么说?”夏珩忐忑地笑笑。
“她,她,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夏珩问。
“因为,因为,今天她课多,根本没来得及看!”我想说的才不是这些。
“哦。”夏珩这才稍稍放心,“那明天她会有回应吧。”
“当然!”我一拍胸脯,“蒙蒙对你印象很好呢,那天见过以后,她还向我问起过你。”
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真的?”夏珩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真的!夏珩这么出色的男人,世间少见,估计她现在已经笑得嘴都歪了。”是我气得嘴都要歪了吧。送走欢欣鼓舞的夏珩,我失神地跌坐在床上。
刚才编好的瞎话,我一句也说不出口,但能够说出口的同样是谎言。它们的区别是一种能让夏珩开心,一种却能令他心碎。
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夏珩。这是我的誓言。
所以,只要夏珩幸福。
我宁愿成全。
临睡前,我望着天花板,脑中反复排演着没有夏珩的日子,我该怎样度过。
还不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只是,要寂寞许多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广东酒家吃早茶。吃多少记不清了,往外走的时候,全体服务人员都向我行注目礼。
接下来,看电影,购物,吃饭,再购物,晚上八点回家。
晚饭吃完,和妈妈抢遥控器,被妈妈骂不孝女。
夏珩没有来,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刚平静下来的心湖,还经不起一丝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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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1)
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
上班喽。同事们都争相为我送来热情的问候,捎带向我请教逼迫校长就范的高招。
我决定,不出卖校长。
因为此时此刻他就站在我的面前——和一群不知死活的老师身后。
“校长好!”我立正站好,声如钟鸣。
大家顿时安静,镇定地扮无辜状四散。
“身体好点了吧。”校长脸色有些铁青,愤恨难当地盯着迅速消失的同志们。
“谢谢校长关心,好多了。”
“那就赶快工作吧,少说几句废话。”
“为人民服务!”我转身抱起教案,拨开挡路的闲人,临别不忘问候,“校长再见。”
“再哪门子的见!怎么还这么多废话……”校长骂骂咧咧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
校长回魂了。而我,感觉身体里正有一股能量蠢蠢欲动。
似乎一切都已回到正常轨道。
隔壁班刚刚下课,我来得正是时候。
谢蒙蒙拍着手上的粉尘走出教室。见到守候在门口的我,开心地大叫。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打算今天去看你呢!”谢蒙蒙说。
“少来,明知道我就两天假。”我白她一眼。
“万一你病情加重呢?”她揽住我的肩膀,“我怎么舍得失去你呢!”阴阳怪气的。
“蒙蒙,我有事跟你说。”我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蒙蒙眨眨眼,“什么事?”
“你先看看这个。”我把信递给她。
蒙蒙好奇地接过来,把信封翻来覆去,“给我的?情书?呀,我们不能不在乎世人的眼光……”
“省省吧你。”我的笑容不知够不够自然,“你先看。”
“好了好了,我下节还有课,再说!”蒙蒙把信塞进口袋里,“byebye。”
我长吁口气,并没想象中那么艰难。
上课铃响,我走进自己的教室。
“陈老师!”孩子们看见我都欢呼起来。
“大家好!”我打起精神,灿烂地微笑。
“老师,你吃了仙丹吗?”韦哲航大声问。
这话从何谈起?
“当然没有,世界上是没有那种东西的。”我认真地解释。
“那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大家都竖起耳朵等待我的回答。
我愤恨地注视着双手支着下巴在台下听得津津有味的徐继宝。
算了,我原谅他。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