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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5：高潮（8）
杨婶抬眼斜了一下吴伟，尖声尖气地问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么？
吴伟摇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吴伟，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你要是不知道，好，我就好好告诉告诉你。你说，咱们放假那天晚上，你去哪了？
放假那天晚上？吴伟心里一惊，那天晚上自己和叶紫在江沿看烟花啊，难道杨婶……吴伟看了看窗外，说那天晚上没去哪啊。
还和我嘴硬呢，告诉你，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已经有人告诉我了，说那天看见你和叶紫在一起看烟花，挺浪漫呀！吴伟，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呀，长得不怎么样，倒挺有女生缘啊，前一阵不是还和外班的一个女生打得火热么，这么快就改目标啦？你怎么不怕吃多了噎死你呢！
吴伟低下头，不说话，手放在兜里死死地捏着那封信，死死地。
吴伟，你别以为现在的小姑娘都傻，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勾搭到手呢？你老师我都是过来人了，什么学生没见过啊！就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服气，但我骂你们为谁好？还不是为了你们啊。吴伟，真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样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还好意思追叶紫呢，我都替你害臊！咱就不说应不应该处对象的事，俩人在一起怎么也得讲究个门当户对吧，你看看你，哪配得上人家，人家学习那么好，你看看你呢。我看你啊，这学干脆都别上了，没有意义，整天混什么混啊，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给你们提供污七八糟乱搞男女关系的地方，我看你也是没什么大出息了，趁早回家捡破烂吧！
吴伟的手攥得更紧了，那信似乎要被汗水打透一般，有一些纸屑被攥出来。
杨婶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说，吴伟，你自己想没想过，将来想要干什么？
吴伟叹了口气，不说话。
杨婶说，那就是没有理想了。吴伟，你说你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胸无大志，你活着就是等死的命。还好意思追小姑娘，你有什么资本啊，你家里有钱还是你爹妈是大官？都不是。老师我求求你了，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以后追小姑娘时，在心里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人家叶紫能看上你么，你自己哪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都别想！不要脸，呸！
杨婶啐了吴伟一口，吴伟没有躲闪，任凭那阵气流直打脸面，带着杨婶恶臭的口水。此时，吴伟的身体开始有些颤抖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没有力气，一点点被抽空，那些希望，慢慢地化成气体，散开。那些空虚与无助，再一次地吞噬他的身体……
那信，已经被攥成一团。
杨婶对吴伟说，怎么不说话了，平时勾搭小姑娘那些劲头都哪去了？你说啊，你不是挺能说的么，现在怎么不说了呢。吴伟，你真就不是我儿子，要不我早就打死你了……
Part。5：高潮（9）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天旋地转，吴伟崩溃了，吴伟要疯了！
已经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办公室的了，吴伟的眼前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除了绝望。
耳畔是杨婶对自己恶毒的痛骂，眼前是杨婶吐沫星子横飞的吃人吮血的表情。
“老师我求求你了，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你看看你，哪配得上人家？”“人家叶紫能看上你么，你自己哪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都别想！”“我看你也是没什么大出息了，趁早回家捡破烂吧！”“不要脸，呸！”
天旋地转，地转天旋。
吴伟最后的精神支柱，砰然倒塌，化成万钧的巨石，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上气来。他能听见那倒塌的声音，很响，震耳欲聋……
原来一切都是徒劳，原来一切都还是泡影。
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废物，再怎么样都是，一无是处。就像那野鸡，是永远变不成凤凰的。
叶紫那么好，我又怎么会配得上她呢，她又怎么会看得上我呢。我别做梦了，这根本不可能，都是我一相情愿罢了，我和她，注定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吴伟苦笑，那笑声苍凉。
他恨。但这根本就不应该恨的，有什么好恨的呢，事情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悬念的，自己注定是个失败者，注定一事无成，还有什么资格去恨呢。
哈哈，哈哈哈哈……
吴伟拖着灌铅似的双腿回到班级，目光呆滞。
叶紫对吴伟说，杨婶又骂你啦？吴伟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嘻嘻，没关系的，你又不是没被她骂过。你要送我的小礼物呢？
算了，还是算了吧……
叶紫看到吴伟这样子，心里突然掠过一丝难过和惊恐，尽管自己早已习惯了他平时颓废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这样萎靡过。她想劝劝吴伟，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好难过，好想哭。但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什么都不能做。
叶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回头心疼地看着吴伟。
吴伟从兜里掏出那封被蹂躏得变形的信，就像是自己被蹂躏的心。
打开，字迹依然，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算了，还是算了吧。吴伟喃喃自语。说完，将信撕了……
清脆的响声，就像在撕毁自己的希望，一下，又一下，希望就这样的支离破碎。
Part。5：高潮（10）
这就是生活，在你充满希望时，给你无情的毁灭打击。在这个生活里，希望是相对的，而绝望，却是绝对的。这就是所谓的生活……
当吴伟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家时，他的心里只惦念着他的床，他特别想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上面，然后用被子捂住头，大哭一场。
打开门，吴伟看见自己的老爸老妈坐在沙发上。吴伟没有理睬他们，脱了鞋，径直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突然，老爸低沉的声音响起：过来。
吴伟的老爸向来是那种不怒而威的人，尽管平时笑眯眯的很和善的样子，但是不怒则已，一怒就要打人。为此吴伟和吴伟的老妈都很惧怕他这点。而老爸发怒时的语气最大的特点就是低沉，在吴伟的印象里，他似乎好久没有这样对自己说话了。
尽管自己的心情很差，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想被别人吆五喝六地叫唤。但他还是压住了心里的烦闷，悄悄走过去了，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他有预感，预感很强烈，他知道老爸因为什么要叫自己过来，也知道老爸想要说什么。
嗨，算了，随他吧，大不了打死我算了。吴伟想。
老爸指了指沙发，说，你坐。
吴伟坐下，心里像装了只钉子，每跳一下，便觉得很痛。脑子里浮现的尽是杨婶骂自己时的样子，还有一些，是叶紫阳光般温暖的笑脸……
那感觉很怪，不好形容，总之是令人窒息的。
一段时间的沉默。
老爸说，今天你们杨老师给我打电话了，和我说了说你在学校的情况。听说你在班里喜欢了一个女生，因为她，你天天魂不守舍的，没心思学习了？
吴伟小声回答说，没有……
放屁！到现在你还嘴硬，你们老师对我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么！
吴伟的回答还是没有。
啪，老爸抬起手打了吴伟一耳光，顿时吴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血红的掌印。
吴伟倒在沙发，脸上火辣辣的，很疼。老妈看见了，很是心疼，尽管自己也恨儿子不争气，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打在儿身，疼在娘心。老妈知道老爸的脾气，上去拦是没用的，于是她站起身，做到了吴伟的位子上，把吴伟推到了一边，并小声对儿子说：别跟你爸犟，少说两句……
老爸显然很生气，他说，我就不明白，你成天在学校都干些什么。我们家长辛辛苦苦挣的那点血汗钱，都供你上学了，你难道就不知道么！我和你妈俩人的工资，一半以上都给你交了学费了，你看看你妈，好几年都没买一件新衣服了，不都是为了你这个小兔崽子么！你倒好，从来不给我们争气，整天吊儿郎当的，你……你都气死我们了！
Part。5：高潮（11）
说着，老爸站起身还要打吴伟，却被老妈拦住。老爸说你别拦我，上前又给吴伟一个耳光。
我这张老脸都给你丢尽了！你知道你们老师怎么对我说的么，如果当时有个地缝，我恨不得立马钻进去。告诉你，处对象这事，绝对不可以，你才多大啊你，整天把心思用在这上，还学不学习了？不仅耽误自己，还耽误了人家，以后不许你再跟那个小姑娘来往了，听见没有！
吴伟不说话。
好了好了，老妈说，你一边歇着去吧，说一说就行了。吴伟啊，不是妈说你，你这样做真的挺不好的，也不怪你爸生气，都是为了你好么。作业是不是还没写呢，赶紧回屋写啊。
就这样，吴伟被老妈推桑着，回到了卧室。
关上门，吴伟便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他很难受，并不是因为挨了打，也不是因为父母和老师做得过分，只是觉得很委屈……很委屈，而已。吴伟抬头，眼前是叶紫的身影，对自己笑着，依然像以前那般笑着。
也许杨婶说的对，自己根本配不上叶紫，想都别想。
也许老爸说的对，根本就不应该谈恋爱。
但他们又怎能会理解吴伟心里的难过呢，或许这已经不再是难过了，而是绝望，彻底的绝望。
也许他们也委屈，认为自己的十多年的苦心打了水漂，可是他们又什么时候真正设身处地为吴伟着想一下呢。一点安慰，一点关注，一点理解，一点鼓励……
这些他们都未曾给过吴伟，哪怕是一点。
父母只想着无限度地施加着压力，望子成龙。老师只念着班里的尖子生，放弃了那些边缘的孩子们。
可谁又真正去关注他们心里的想法了呢？
也许在吴伟成绩开始下滑的时候，老爸老妈若不是打骂而是安慰他并帮他补一补；也许在吴伟感到自卑的时候，老师若不是恶语中伤鄙视放弃而是耐心鼓励给他以希望；也许在吴伟不开心的时候，父母老师们若是及早发现，及早用真正温柔的爱去帮他走出困惑……
也许他们那样做了，吴伟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也许吴伟会是个品学兼优积极向上的好孩子。
晚了，什么都太晚了。
此刻的吴伟被扼杀了最后一线希望，完全被空虚的阴影吞噬，他死了，吴伟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呼吸。
不是那样，他和叶紫真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那又能怎样呢。
吴伟已经不再去想“怎样”的问题了，他决定放弃叶紫了，放弃希望。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一无是处了，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下雪了，纷纷扬扬……
Part。5：高潮（12）
这些雪花为什么如此匆忙地赶着落下，是都争着去掩埋吴伟的希望吧。
自此以后，吴伟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般，或许乍一看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在他的眼里，却再也看不出任何一丝的光芒了。他放弃了幻想，放弃了那些本不该也不配有的那些美丽却虚幻的幻想。他也放弃了那些希奇古怪的有些叛逆偏激的想法，将他们完完全全烂在了肚子里，化成他自己根本无法承受的空虚。
吴伟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哪怕在心里。
当一个人不停贬低自己，或无限夸大自己时，是一种对自己不满意的表现，这还证明着那人有要改变的决心，心中尚充塞着一丝光明的。当一个人绝望到对身边所有的事物甚至自己都麻木得没有一丝想法时，那这个人……
于是，吴伟不会再想自己是否是个废人了。
与此同时，蒋可以又恋爱了。
对方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人好学习也好，不知她的大脑搭错了哪根筋，偏偏喜欢上了蒋可以。据官方有关人士透露，蒋可以是小姑娘的初恋。又据小道消息说，小姑娘还是个处女。
这显然是个废话，一个女孩子没恋爱过怎么可能失身，并且武辽市的治安极好，发生偶发事件的几率微乎其微。于是我们可以推断得出，武辽市一中的娱乐圈，很无聊。
两人的恋爱很高调，小姑娘每节下课都来班级门口找蒋可以，嘘寒问暖，极其暧昧。两人每天都通信，由于两个班级只隔一层楼，所以省去了很多邮费和信封钱。李文说既然天天见面，写信岂不是脱裤子放屁么，蒋可以说，你懂个屁，写信不但可以练字，而且能陶冶文学情操，对写作文很有好处。
李文若有所思地“哦”了一下，“哦”字的音拉得特别长……
事实证明，蒋可以的字的确有了大的进步，在作文讲评课上，老白对蒋可以的卷面提出了高度赞扬，说终于能看懂了。而蒋可以的作文再次成了这次作文课的典例，卷子上大大的用红笔写的“跑题”二字连最后一桌的同学都看得清清楚楚。对此，老白深有感触地说，蒋可以，没有你，我的作文课绝对不可能讲得这么精彩，这样吧，你以后就当我的助教……
全班集体笑趴，惟独吴伟一个人没有笑。
操场上，蒋可以拍了拍吴伟的肩膀对他说，这点事算得了什么，黄非同那条狗和杨婶穿一条裤子，谁不知道，搭理他们做什么。你啊，就是太脆弱了，听哥的，生活还很美好，何必天天闷闷不乐呢。这几天我怎么没看见你和叶紫在一起啊，怎么，吵架了？
没有。算了，我不想说这个。
吴伟，你不是又想放弃吧，你也太对不起我的一片苦心了。
不是，我和叶紫根本就不可能，我配不上她。蒋可以，你就好好对人家小姑娘就行了，以后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Part。5：高潮（13）
哎，你这是什么话，不拿我当兄弟……哎，吴伟，你别走啊！
蒋可以的恋爱恋爱又燃起了李文昂扬的斗志，忙从前一阵发奋学习的忙碌中抽出身来，换了一个度数更高的眼镜来关注女孩子。
李文似乎对林若一还不死心，继续用着从前的老套路勾搭着，却不起什么作用。
对林若一来说，她此刻的内心，正在痛苦地挣扎与徘徊，并迷惘着。
和吴伟通电话的那晚，林若一哭了一夜。
慢慢回想起那些初中的日子，蒋可以的一言一行，竟然那么深刻地印在她的记忆中。尽管他总是欺负自己，可她生病时，蒋可以还是晚上打电话给她，说的话还是不着边际，但却透着一份焦虑和关心；每次自己有了男朋友，蒋可以的表现总是反常，不是发火就是闷闷不乐；自己不开心时，蒋可以也总是说一些笑话逗她开心；自己每次打蒋可以时都是那么用力，而蒋可以却从没有用力打过她……
那些很细微的琐碎，无不点点滴滴地折射着爱的光芒，尽管被玩世不恭的阴影掩埋。
枉自己还高调地称着自己是恋爱专家，整天游走在各个帅哥中间，给身边的朋友保媒拉线的，然而却怎么忽略了身边的这个人呢。
林若一有些自责，有些难过。
但她和蒋可以一样，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即使明明自己做错，却也要仰着脖子装出一副高傲的样子。于是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她的想法，除了叶紫。叶紫说她太在意那些得不到的东西了，却不懂得珍惜身边拥有的。还有，叶紫答应她，替她保守这个秘密。
于是林若一依旧我行我素地生活着，她开始对蒋可以很好。但怎么也让她想不到的是，就在自己决定补偿这些时，蒋可以身边却有了另一个人，没了这个机会。
林若一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蒋可以那小子处对象绝对没有超过一个月的。
然而那个女孩子的好，所有人有目共睹，都感慨说蒋可以上辈子积德，贪上这么好的一个媳妇。林若一却很不屑，虽然心里却难过得要死。
生活就是这样，当你充满懊悔地回想往事并想重新来过时，哪怕只是错过了一秒，却也物是人非。
能做的，只能像李清照那般“欲语泪先流”了吧。
“迷死人”失恋，她那个大款男朋友又找了一个更漂亮的……这也是小道消息。同学们纷纷缓了一口气，感慨说原来那男的还是正常的，终于从水深火热中解脱出来了。
可老白却又再次陷入了恐慌，整天提心吊胆。
生活仍然以原来的轨道步履沉重地向前走着，似乎永远看不见尽头，依然无聊着，继续无聊着。而生活中的人们，却在着窒息的生活中，摆出了更空虚的姿态，张扬着干枯的双手，睁圆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用沙哑的喉咙绝望地叫喊，而那声音，却再也听不清楚……
Part。5：高潮（14）
学校加紧课程的进度，即将到来的，是分文理科前最后的一次考试。
杨婶得意地俯瞰着下面一个个被折磨得面无表情的她的学生，嘴里说着什么现在不吃苦，将来就得吃苦的云云。那些疲惫的面孔，在她眼里，都是她教育生涯中色彩浓重的一笔。
三天的考试，整个学校里都弥漫着凝重的气氛，让人透不过气来。
吴伟坐在考场里，却提不起一点兴趣，做了几道题，没有丝毫思路，脑子里像是装满了糨糊。他很烦闷……他已经烦闷了好久，胸口总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呼吸困难。
他妈的。
吴伟把笔摔在了桌上，那笔弹起，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考场的人们纷纷回头看，却没一个看吴伟，而是在看后桌的卷子。
吴伟将身子重重地靠在椅子上，抬头仰望头上雪白的棚顶。
数学考试，他交了白卷。物理化学也如此。
从考场出来，阳光明媚。
似乎好久没见到如此温暖的阳光了，其实每天都是艳阳高照的，只是吴伟没有抬头看而已。吴伟随着人流机械地挪动着双腿，脑子里想着自己的事情……但他却的确没想什么，大脑里一片空白，浑然不记得这三天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也不记得那些白花花的卷子上印了些什么。他只知道的是，考完试了，终于考完了。
吴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人流在楼梯口处转弯，他也跟着转弯。
在转弯处，吴伟碰到了叶紫，她隔着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