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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伟是个很简单的人,叶紫起初一直这样想。但后来她渐渐地发现,吴伟其实是个复杂得永远让自己不懂的人,他并不快乐,空虚占据了他内心所有的空间。同样他又很庸懒颓废,似乎从没有什么希望与理想,他的生活就如他那黯淡的眼神般虚无,空荡荡地漂浮在这世界有些浮躁的空气里。
叶紫不明白,怎么样才能改变吴伟。她曾试图用很多方法帮他树立一些东西,好让他的生活有所追求而不至于变得这么飘渺无根,但是她却怎么也做不到。性情并非朝夕间可以养成,那是从小到大无数的人与事对人的影响而形成的,吴伟从小就是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他的存在对所有人似乎并不重要,他太平庸了,平庸得让人们忽略了他的存在,忽略了他存在的意义。
吴伟厌倦学习,因为根本没人在乎过他的学习;吴伟厌倦与人交流,因为他只是人们身边的空气;吴伟厌倦理想,因为他所有想的东西都是那么虚无没有意义,自己根本无法实现;从而吴伟也开始厌倦了生活,这生活对于他来说,除了空虚还是空虚……
人一旦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活的动力与死的勇气,那么这个人便是一具行尸走肉了,吴伟便是如此。
Part。4:继续发展(20)
他也曾试过反抗,也曾想冲出这团无尽的空虚,但他失败了。在吴伟无数次与空虚的斗争失败后,他也便失去了反抗的信心。然后他妥协,将自己无意义的生命与这无意义的生活妥协。
吴伟开始便得恐惧,厌恶,麻木,自卑而且绝望。
然而叶紫这缕本就带着寒意的春风,是根本不可能融化这块非一日之寒而凝固的三尺之冰的。
但事物总是矛盾的,有些时候矛盾的可笑,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根本不会用正常的思维去思考。叶紫在长时间的开化吴伟的过程当中,竟慢慢地喜欢上了他。
叶紫也本是个内心空虚的人,她的心里也有着一道道岁月留下的伤痕。让一个内心脆弱的人去安抚一个内心受伤的人,其结果只能是那个内心脆弱的人也同样受伤。同样,吴伟内心的空虚比叶紫的大许多,叶紫想去填补那空虚,是根本不可能,结果却是被那吴伟的空虚吞噬。
女孩子一旦陷入情网中,智商会逐渐衰退,直至没有。
叶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喜欢上吴伟……起初她并不承认的,但是吴伟的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很强烈地牵扯着叶紫的心,渐渐不可自拔。她恨吴伟,恨吴伟的不争气,同时她也同情吴伟,同情吴伟的伤痛。她曾很多次有意或无意地对吴伟暗示自己的想法,她也曾很努力地想要彻底改变吴伟的内心,然而吴伟却总是无动于衷。
叶紫真的不知道吴伟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不敢对吴伟说,也说不出口。
你这个大傻瓜。于是叶紫经常这么骂吴伟。
然而叶紫却不知道,吴伟的心里也正深深地喜欢着自己……
生活总是这样,存在着太多的矛盾与不可思议。
吴伟和叶紫就这样,各自想着彼此的心事发呆,不知不觉,已然到了中午。
这时,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同时绽开了两声很轻的叹息……
两个人都笑了。
叶紫问吴伟说,你叹什么气啊。吴伟说,没怎么,想起一些事情来。叶紫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是……
冬日里的人们是庸懒的。呆在温暖又暧昧的房间里,隔绝外面冰雪的寒冷彻骨,是件很惬意的事情。可吴伟和叶紫两人却怎么也惬意不起来,只是觉得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想睡去,身体被这安静所包围,心里越发地难受了起来。
叶紫想,若是能永远这样安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也很好。
吴伟想,若是能永远地陪在她身边,只是看着她,也很好。
叶紫想,难道你真的不懂么。
吴伟想,难道你真的不懂么。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蒋可以的脸上,但蒋可以却丝毫没感觉到有丝毫的暖意。
Part。4:继续发展(21)
蒋可以的心里很难受,难受得要死,不知因为什么……然而蒋可以自己其实是知道因为什么的,只是逼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情,无论如何逼自己不去想,那些东西却偏偏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飘荡,阴魂不散。
繁华的西联,有着很多穿着鲜艳的漂亮女孩子从蒋可以的身边掠过,身上的香味依然可以刺破寒冷的空气直逼蒋可以的鼻子里,然而蒋可以此刻却没有了看美女的兴趣。
蒋可以觉得自己很空虚,异样地空虚……他是一直空虚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空虚的表现形式可以有很多种。蒋可以曾经很疯狂地生活着:不停地表现自己,不停地说话,不停地哗众取宠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他只是不想停下,他永这种方式来燃烧自己的空虚,一旦停下,他便慌张恐惧,因为那空虚是源于他心底的,不竭不尽,每一分每一秒地侵蚀着自己。
那些精致美丽的姑娘,似乎可以暂时止住这空虚,于是蒋可以对那些漂亮的女孩子发疯似的感兴趣。别人说蒋可以是色狼,其实他不是,他从未肮脏地想过自己要对那些女孩子要做些什么,这些女孩子,只是蒋可以心里的一份寄托罢了。
蒋可以从未把他心里的真实想法说给人听,从未做也从未想过。他害怕,怕被人看穿自己的痛苦,于是他便天真地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想法,以种种疯狂掩盖着。他想坚强,于是就装作坚强;他想快乐,于是就装作快乐;他自卑,于是装作清高……
蒋可以的生活就这样在他虚伪的面具下飘荡着,他不想也从未想摘去过。
蒋可以抬头,看着上面蔚蓝色的天空泛着金色的阳光,是那样的清澈无边。蒋可以自嘲地笑了笑,无所谓似的向天上吐了一口长长的哈气……
低下头,蒋可以的视线中猛然间出现两个人,让他的心里一惊:林若一和他的男朋友。
这个世界竟然如此的小。
林若一裹着厚厚的衣服,像个粽子。而她的男朋友,依然那么高大,一只手轻轻揽着小鸟般林若一的肩,很幸福的样子。
蒋可以的心突然尖锐地疼了一下,并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蒋可以!林若一还是发现了他,兴奋地叫着他的名字。
哦,是你啊……
林若一上去冲蒋可以的脑袋敲了一下,说,你怎么没精打采的啊,又被小姑娘甩啦?哈哈。
蒋可以没有心情和她闹了,没说话。
这时,林若一的男朋友走上前来,对蒋可以说,你就是蒋可以吧……
Part。4:继续发展(22)
对对对,他就是蒋可以,他总欺负我!林若一不等男朋友说完话,便忙插口告状。
蒋可以没来得及辩解,林若一的男朋友边站在了他的面前,用手指着蒋可以的胸口对他说,你小子,以后给我注意点,再勾搭我对象的话,你给我等着。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也让人听得懂里边的力度,更何况这话出自林若一男朋友的口中,他个子本来就高大,样子很怕人,加之蒋可以胆小得要命,就更加害怕了。
蒋可以点头笑着,对林若一的男朋友说,其实我们都是闹着玩的……
闹着玩也不可以!我和你对象闹着玩,你高兴么?
是是是,以后不这样了,不这样了……
林若一满足地笑了,对蒋可以说,以后我就不怕你了,你要再欺负我,我对象就揍你,哈哈。
蒋可以没说什么,讪讪地走掉了。
掉过头的瞬间,蒋可以的心仿佛像是被撕裂着。
也许是因为害怕……蒋可以的确怕了,面对这样的人,蒋可以又能怎样呢。蒋可以从不打仗,也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软弱到不能再软弱,面对林若一的男朋友,蒋可以只能沉默,再沉默。但这份心疼,更多的是源于林若一。
对于林若一,蒋可以更多的是无奈与惋伤。
自己喜欢林若一这么些年,林若一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蒋可以也有过几次想对林若一表白的想法,但是却都忍了回去,他怕被拒绝。蒋可以一直认为林若一瞧不起自己……但事实的确如此,他知道,林若一根本不会喜欢自己。
明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得不到,却怎么依然难过呢?
蒋可以自己也不知道,可他分明是知道的,这么多年倾注到林若一身上的感情,是白白浪费。
可既然是白白浪费,为什么还要去追求呢?
周末是短暂的,很快,又上学了。
“迷死人”的恋爱对老白来说似是个天大的喜事,终于能摆脱那个吓人的女人了。这天,老白穿得格外干净,显得特别精神。
生活依然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所有人依然按照自己的轨道缓慢前行着,彼此互不干涉,死气沉沉。
吴伟对这生活似乎彻底失去了兴趣,整日没精打采。蒋可以也不像原先那么爱说话了,整日心情沉重。倒是李文依旧忙着他所谓的学习,也究竟看不出他到底学了些什么……
又不知不觉地,圣诞节伴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带着铜铃声翩翩而至了。
Part。4:继续发展(23)
四处洋溢着安静的味道,街边的墙上,商店的玻璃上,人们的脸上,都画下了圣诞节的气息。到处闪烁着彩灯,到处洋溢着欢笑声。吴伟走在雪中,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看那些快乐的人们,心里也感到很快乐。然而这快乐是暂时的,看着身边说笑的情侣,突然感到自己的身边异样寒冷无常。
快乐又有什么用呢,快乐又能与谁人分享?
吴伟突然觉得,这四周安静的声音,怎么便得异样吵杂了呢。
学校里一下子流行起了彩喷,几乎每个学生手里都有,在走廊里追逐着,跑着,身上,头上尽是五颜六色的彩带和喷雪,很疯的样子。学校为此一而再再而三地禁止带任何彩喷到校园内。
学校总是这样,捏着鼻子高喊口号说要让学生自由发展,却总是拿着屠刀扼杀学生们的兴趣:凡是学生们喜欢做的,学校却偏偏不让做;学生们认为好看的,学校却偏偏要逼着学生往难看了打扮……
吴伟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当老师的就可以像“迷死人”一样打扮得像个街头工作者,而他自己留了点刘海却被学校强行剪掉了。记得蒋可以说过,学校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地方。当那些老师脱下那“阳光下最神圣职业”的外皮登上领导的岗位时,兴奋得连人皮都一并脱掉,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直接咬向学生们的咽喉……
吴伟笑了笑。
在蒋可以沉默的这段日子,吴伟还是很怀念他的那些时不时蹦出来引人发笑的“经典句子”。有时再重新拾起细细品位那些话,便会发现那些轻佻的语气里隐藏着一些更深曾的苦与痛。
吴伟回到班级,来到闭目养神着的蒋可以的身边,对他说很多人都在外面玩彩喷,很有意思。
蒋可以很不屑地笑了一下:无聊的人玩着无聊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吴伟没说什么,叹了口气,坐到了蒋可以的身边。
蒋可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自言自语似的对吴伟说,吴伟啊,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一点也没有变呢。别人做什么,你也想跟着做,随波逐流,却总被别人落在了后面。
嗯。吴伟点了点头,又像摇了摇头。
然而蒋可以却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到吴伟的动作,继续说道:兄弟,你啊,就是太懦弱了,做什么都狠不下心来。这样不好,我能看出来,这几天你的心情挺不好的,是因为叶紫么?
吴伟被看穿了心事,脸立刻不由自主地红了。
蒋可以笑,拍了拍吴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吴伟啊,叶紫是个好姑娘……
还没等蒋可以把话说完,突然有一个声音从门口穿了过来:吴伟,你和蒋可以闷在班里做什么呢?转过身一看,正是叶紫。
蒋可以笑,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Part。4:继续发展(24)
叶紫对吴伟说,吴伟,咱们班同学都在外面打雪仗呢,你也一起出来玩吧。
吴伟摇摇头,说不了不了,还是你们玩吧……
哎呀,来嘛来嘛……叶紫走进了屋,拉着吴伟的衣服往外拽。
吴伟被叶紫拉着到了走廊,吴伟说叶紫,我真的不想去,你们去吧。
为什么不想去啊?
我跟他们,都不太熟……
叶紫突然站住了,看着吴伟很生气地说,你总是埋怨身边的人不够关心你,可是你却从来没有主动地和身边的人接触。等着别人来主动关心你,根本不可能!
吴伟被别人……而且是自己喜欢的人刺到了痛处,心里猛然间抖了一下,说不出话来。眼神也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见吴伟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叶紫也吓了一跳,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重了。忙笑着说,好啦好啦,不去就不去吧,吴伟,你看看,那边是谁过来了?
吴伟顺着叶紫的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去,空空的,哪里有人啊。
正当吴伟回头看的时候,叶紫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两瓶彩喷来,对着吴伟的脑袋一顿喷。一边喷还一边大声坏笑着,全不顾及自己舒女的形象了。
可怜的吴伟被猝不及防地喷得浑身挂满了彩带,样子很狼狈。而叶紫在一边笑弯了腰。
吴伟笑了一下,突然上前抢过叶紫手里的一瓶彩喷,对着叶紫也喷了起来。叶紫跑,并用另一瓶彩喷回头攻击着,吴伟也叫着追叶紫……
吴伟和叶紫,似乎好久没有如此开心过了,好久。
晚上,吴伟和蒋可以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很厚,却一点也不觉冷。
蒋可以对吴伟说,明天就是平安夜了,你小子不打算给叶紫买点什么东西表达一下心意啊?
没买呢,有什么好买的。
要不我怎么说你笨呢,一点也不了解女孩子。蒋可以顿了顿,又装出了那副招牌般深沉的样子说,女孩子都是喜欢浪漫的,要在乱七八糟的节日时送点小礼物来取悦她们……就算不过节也要编点纪念日什么的。东西不要太贵,但一定要有心意,她们会很开心的……
吴伟笑了一下,心想蒋可以这人总是嘴上能说出一套套的高深理论,却在自己的身上,一套也没成功地实现了,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
蒋可以继续谈着他向来引以为豪的所谓的高深理论,吴伟却没怎么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这时,蒋可以对吴伟说,要我说,你就应该买一盒巧克力给叶紫。
哦,那你呢,你给林若一买什么了?
听到林若一的名字,蒋可以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一般,一时间没说出半个字来。
Part。4:继续发展(25)
吴伟很尴尬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解释说,其实……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哎……算了算了,不要再提她了,有什么用呢,你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就行了……那个,我还有点事,你先自己回家吧。
哦,好的。
吴伟一个人继续踩着被路灯映得暗黄的雪慢慢走着,脑子里却一直来来回回想着蒋可以的话。不知走了多久,猛然间一抬头,一个礼品店出现在眼前。
那是个很破旧的店面,牌子在长时间的风雨中褪去了光艳的颜色,在昏暗的夜里和吴伟一样显得昏昏沉沉。还是进去看看吧,吴伟想。于是便背着书包推开那礼品店的门。
里面很小,所以显得里边的东西多得繁杂,那些精致的小东西在透明的玻璃橱柜里映着灯光闪闪发亮,很漂亮。这时有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迎了过来说看点什么。
我随便看看。
是给女朋友买圣诞节礼物吧,来这边看看吧。
吴伟有些不好意思,没说什么,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那女人拿出了一盒巧克力对吴伟说,买巧克力送给她吧,这盒子蛮精致的,女孩子一定喜欢。
吴伟摇了摇头,他觉得巧克力这东西太过暧昧,怕叶紫误会……其实他最怕的不是暧昧,而是怕叶紫拒绝。吴伟说,我不想买巧克力。
啊,那就送她一个小玩具吧,你看这个怎么样。说着低头从橱窗里取出一个东西递给吴伟。
那是一个水晶球,里边是一片雪海,一个蓝色的小房子,小房子的旁边是一只白色的小熊。摇一摇,那水晶球里的雪花便纷纷扬扬地飘洒了起来……
吴伟笑:这个很好,多少钱?
你要拿就四十给你吧。
太贵了吧,我没带那么多钱啊。
哎,算了算了,看你挺成心的,给我三十得了。
吴伟觉得赚了便宜,幸灾乐祸地掏钱,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水晶球的标价其实是二十。那女人也幸灾乐祸地用漂亮的玻璃纸替吴伟包好,并在上面打了一个小花,对吴伟说这是送给他的,不收钱。吴伟觉得又赚了个便宜,笑得更开心了。
走出礼品店,天上的雪就如水晶球里的一般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
吴伟笑,手里捧着礼物,心里幻想着叶紫接到礼物时兴奋的表情。
平安夜前夜的雪,下得格外安静。
这夜的雪,似乎下得很大,很大很大。
梦里,吴伟在一次梦到了叶紫,在那个酷热的盛夏,一望无际的干裂的土地,在土地的中间,是一棵绿得葱翠的大树,叶紫便戴着她紫色的丝巾在树阴下笑,风掠起丝巾的角和叶紫的头发一起飘摇……
Part。4:继续发展(26)
吴伟睁开了眼睛。
怀里仍抱着那个打着漂亮包装的盒子,摇一摇,沉甸甸的还在,吴伟笑了笑,倒过头继续睡。
然而这次,他翻来覆去无论怎样也无法入睡了。吴伟想起刚刚的梦境,手下意识地伸进枕头底下,凉凉的,叶紫的丝巾……他一直带在身边的。
上面叶紫的味道已然消失得全无。
吴伟坐起身,空荡荡寂静的房间里划出幽然的一声叹息……
墙上的石英钟的指针定格在四点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