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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尚妆根本睡不着。
反反复复地想着茯苓的事情。
未及卯时,她便起身过正殿去,她如今是御侍,要伺候皇帝起身早朝。
取了龙袍为皇帝穿上,每一个动作,她都必须极尽轻柔。皇帝只偶尔咳嗽几声,并不与她说话。尚妆一直低着头,做完一切,才退至一旁站着。
他已经久病多时,却依然每日会撑着去上朝。不得不说,对于政事,他算是鞠躬尽瘁了。
带陈忠扶着皇帝出去,尚妆才算松了口气。
她该去宫门口等着元聿烨,下了朝,他要出宫,必然要进过那里。
出去的时候,瞧见外头的太监兴高采烈的样子,见尚妆出来,笑着跟她打招呼。尚妆不免问他:“何事让公公这般高兴?”
太监笑着道:“雩尚义没发现圣上的病情好转了么?这还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么?”
尚妆微怔了下,太监已经从她身边走过。说起皇帝的病,倒像是真的比之前好了些。不过,宫中太医都是个个医术高明的人,能治好皇帝的病,也并不奇怪。
独自去了宫门口,她并没有直接站在门口,而是找了出隐蔽的地方,恰好可以看见宫门处的情形。此刻的宫门是紧闭的,她必须一直等到下朝的时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瞧见陆陆续续的,有人出来。
尚妆撑大了眼睛看着,都出来好多人了,却并不见元聿烨。她觉得有些奇怪,莫不是他去了绪宁宫了?
直到宫门再次关上,依旧没有看见元聿烨出来。
咬着牙,她犹豫着要不要去后宫找他。回身的时候,冷不丁地发现有人正站在她的身后,她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捂着胸口跳开半步。
抬眸的时候,发现竟是让她等了好久的元聿烨。
一时间,她竟忘记了行礼。
面前的男子显然也没有因为这个与她计较,只皱眉看着她,启唇问:“鬼鬼祟祟躲在这里作何?”
从宣政殿出来的时候,远远地,他便瞧见了躲在角落里的她。他亦是知道,她来此处是为了什么。不过真的面对了她,他却又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哦,本王知道了,你来这里等皇叔?”他轻笑着,绕至她另一侧,摇头道,“你又不是不知,皇叔的情况,那是不必来上朝的。”
“你!”尚妆竖起了眉头,她听不得他侮辱元政桓。
他一口一个皇叔,语气里,却无半分敬意。
看着她生气,他开心。
径直朝前而去,一面道:“既不信,你便继续等着。本王继续回府睡觉去。”
见他要走,尚妆情急之下,居然伸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第二卷 逐风 第廿三章 下跪
这大概是长这么大以来,尚妆做的最大逆不道的一件事了。
她居然,动手拉了他!
直到面前的男子回眸,她才仿佛是恍然大悟,指尖一颤,忙送开了手,朝他跪下道:“奴婢该死。”
元聿烨有些得意,知道怕了?
呵,知道怕才好。
伸手,几乎是将女子娇小的身躯直接拎了起来。
尚妆咬着牙,她以为他定是生气了。
如果,这一刻她能抬眸,她定能看见元聿烨想笑,却又要拼命忍着不出声时那副可笑的样子。
深吸了口气,他才靠近她,低语着:“你有话要和本王说?”
尚妆迟疑了下,终是抬眸。
此刻,面前之人已经敛起了笑,抿着薄唇直直地看着她。
尚妆始终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可,为了茯苓,她也只能一试了。仰着小脸开口:“您能不要茯苓么?”
果然是为了那丫头的事啊。
他心里暗笑着,却是道:“怎么?你自己离开了浣衣局,见不得别人好么?”
尚妆瞪他一眼,她这回是肯定地告诉自己,他心里清楚明白得很。他在她面前装傻!
可,他纵然装了,她也不能怎么样。谁让他是主子,她不过只是个宫女呢?
强忍着怒开口:“王爷要她,真的能让她好么?”
他挑眉:“不然,你以为?”
“奴婢愚昧。”她咬着唇,“若是真的有那般好的事情,不如请王爷,要了奴婢吧。”
“安陵雩,你好大的胆子。”他说着,却并不见怒意,连着话语都是笑的,“你想要本王为了你,去得罪父皇么?呵,你算什么东西呢?”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女子白/皙的脸庞。
尚妆忍着没有逃,他明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和他拐着弯儿说话真累,他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心急的,只有她一人。
她终是质问道:“那您想怎么样?为何要针对奴婢一个?”
瞧瞧,不过说了几句,又是这副倔强的样子。
元聿烨眯起了双目,轻声反问:“本王,怎么了你?”
“你!”她气极。
好吧,她承认,在他面前,她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可是,为了茯苓,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才要开口,听他道:“你要本王不要那个宫女,也不是不可以。”
尚妆心中一喜,忙问:“您想怎么样?”
他轻笑一声道:“你去上回那亭子里,给本王好生跪着。本王现在去绪宁宫探母妃,看看你是否有诚意,能跪到本王回来。”
“好,奴婢这就去。”语毕,也不看他,转身便跑开去。
不就是跪么?她只求到时候,他不要反悔就是。
身后之人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看着她生气,他就得意。尤其是她怒不可遏,却又要拼命忍着的样子,真可爱。
“可爱?”低声念着,他是疯了吧?为了一个宫女,这么玩。
转了身,依旧忍不住想笑。
尚妆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朝前跑着,不过才跑出几步,赫然瞧见了站在她面前的慕容云楚。
她猛地吃了一惊……
作者题外话:介于有宝贝说本文主题不明。在此,晚晚申明。废妃,前半部分,是夺宫。后半部分,是宫斗。
晚晚心里,很清楚,所以宝贝们不必担心此文不精彩,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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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逐风 第廿四章 淋雨
怔了一下,尚妆才又觉得好笑。此刻才下早朝,慕容云楚会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啊。
不过,她还想得起那一回她好心扶了他一把,却被慕容云姜的丫头骂成她勾/引她家少爷。所以这回,她学乖了。
没有走近,只远远地朝他行了礼。
才要继续走,却听慕容云楚突然开口:“安陵家的人没有跟你一样没出息的。”
她吃了一惊,不免停下了脚步,诧异地看着他。他,究竟在说什么?
“丞相大人……”
“呵,我不吃这一套。”为什么她永远都能装得这么无辜的样子?即使,不过是发生在眼前的事,她都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她。末了,他又补上一句,“成王,也不会吃你那一套。”说着,回眸朝前看了一眼。
尚妆寻着他的目光瞧去,微微一震。
是因为听到了她方才对元聿烨说的话么?
呵,她可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不过她也没什么好对他解释的,他并不是她的谁。
反正都这样了,再说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朝他福了身子,道了句“奴婢告退”,便转身急急跑开去。
慕容云楚看着她消失于视野,冷笑一声,他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子。居然,这般明目张胆地要成王要了她!
他正欲走,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叫他,回眸的时候,见是陈忠。
“陈公公?”他皱眉。
陈忠忙开口:“幸亏丞相大人还没出宫啊,圣上请您过去说话呢!”
他一怔,点了头道:“我这就去。”
……
尚妆到亭子里的时候,太阳却突然一下子下去了。
这里,能从这里过的宫人并不多。不过,即便多,她也只能跪着。
她答应的事情,一定做到。只希望元聿烨也能言出必行就好。
咬咬牙,跪下了。
大约隔了一炷香的时间,突然刮起了风。
尚妆微微吃惊,抬眸的时候,见远处的天空已经是乌云密布了。
要下雨了,她在心里说着。
正想着,又一阵风吹来,好冷啊。
她不禁缩了缩身子,风是越来越大了。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半空越飘越高,打着圈儿,又缓缓飘落下来。才触及地面,又被吹起来。
尚妆心里喟叹一声,要下雨了,不知道元聿烨还会不会来?
继而,又忍不住笑。
他要是不来,那便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他是骄傲的人,做不得那样的事。
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她只希望把茯苓的事情早早地解决了。
雨点落下来了,很大,连着砸下来的声音都那般刺耳。
尚妆虽然在亭子里,亦是有好多的雨水溅到她的脚上。她不免往桌子边靠了靠,望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外面阴暗得厉害。雨好大,二丈开外的景物已经看不清楚了。
这场雨下了好久都没有要停下的迹象。尚妆已经开始怀疑元聿烨会不会来的事情了。
只是,纵然她现在反悔了,没有伞,也回不去。何况,她不想做有始无终的人。
又等了许久,她似乎听见有人过来的声音。
回眸的时候,透过层层雨帘,瞧见男子模糊的身影朝这边而来。
是他么?
尚妆眯起了眼睛,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伞呢?他为何不打伞?
第二卷 逐风 第廿五章 小人
待那雨中的人影走近了,尚妆才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真的,是元聿烨!
她惊得不知所以,见雨水从男子俊逸的脸庞流淌下来,他的衣服,亦是全部湿透了。还是早朝穿的朝服,很繁琐的衣服,一旦打湿,会很重。
“王爷!”她惊叫着要起身,却见他伸手阻止她,还朝她邪邪地笑:“本王还没叫起啊,你就这点诚意?”
走进亭子里了,脸上的雨水还是不住地淌着,都看不清楚她的样子了。
尚妆愕然地看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他还……
咬着唇,她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元聿烨在凳子上坐了,低头看着她,他是真没想到,没有人看着她,她还真的能独自跪着不起来。其实,她即便是偷懒了,也没人知道,不是么?
虽然……
心里想着,突然听尚妆开口问:“您根本没去绪宁宫看贤妃娘娘,是么?”她刚来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若是他去了齐贤妃宫里,就算出来的时候还未曾下雨,齐贤妃也定会让他带上雨伞的。
他不觉笑起来,赞许地看着她:“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啊。”
果然被她猜对了。那么,他一直在这里?
想到此,她不免有些生气,他这算什么?不相信她,所以监视她?
是了,幸亏她方才没有放弃,没有起来,否则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而如今,他既肯过来,便是说明,茯苓的事情,他应了。
这,也是唯一能让她欣慰的一点。朝他俯身道:“奴婢先谢谢王爷。”
他似乎和齐贤妃不一样啊。不知为何,尚妆心里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元聿烨嗤笑一声,继而皱眉开口:“没想到这雨能下得怎么大。”
尚妆吃了一惊,这才想起他浑身都被雨淋湿了。这个季节的雨水那么冷,他穿了湿衣服在身上定要病了!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急着起身,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拦着她。朝他道:“王爷请等一等,奴婢去拿伞。”语毕,转身便要往雨里冲。
元聿烨吓了一跳,忙伸手拉住她:“你疯了,这么大的雨你还出去?”
“可是……”
“本王湿都湿了,要去,也是本王去。”
“您是王爷。”
她望着他,为何她觉得他说那话的时候,还带着些许兴高采烈的味道?难道被雨淋还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么?
男子又得意起来,凑近她:“心疼本王?”他问的时候,一手很自然地揽上她的柳腰。
尚妆气结,他要不是躲在暗处监视她,又怎么会被淋湿?真是……小人!
她在心里骂着。
挣扎了几下,他的力气真大,她不必白费力气。
他却若无其事地道:“你出去淋湿了,若是病了,多不好。”尚妆的心头一颤,他接着说,“你是宫女啊,伺候人的人都病了,那谁去伺候父皇?”
深吸了口气,她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好吧,是她把他想得太好了。
有些尴尬地将手中他掌心抽出来,她看着他道:“可您病了,贤妃娘娘也不会放过奴婢。”
他仿佛恍然大悟,松开抱着她的手,叫着:“是啊,母妃真不会放过你。不过,你若是把本王照顾得舒服了,本王自然不会将你的过错说出去。”
尚妆愕然,她是故意那样说的,他倒是好,还真的是无赖般地将责任都往她身上推啊。
强忍着怒开口:“奴婢如今是御侍。”除了皇帝,谁也别想叫她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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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逐风 第廿六章 嫉妒
他不恼,还是笑:“不是你自己说要本王要了你么?”
笃定他是玩笑,尚妆开口道:“您要是去要奴婢,就不怕贤妃娘娘不高兴么?”说不高兴还是轻的,若是元聿烨真的那样做,怕是齐贤妃会气得吐血啊。
他脸上的笑容终是有些僵硬,直直地看着她,半晌才问:“我母妃算计你的事情,你还记着?”
他现在说得可真轻松,她可是去鬼门关走了一圈的。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倒是不再那么怕他。开口:“奴婢不能不记着,不记着,便还会再有下一次。可,奴婢想活着,只想活着。”这些,全是她心里的话。
男子怔了下,故意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笑着道:“你这不活得好好的?”
是啊,活着。
这样他就能忘记之前种种的惊心动魄么?
尚妆心里恼怒着,咬着牙道:“那是因为桓王殿下来了。”想起元政桓,心里的怒意稍稍散去了些许。他是为了她而来啊。
听她提及桓王,元聿烨心头的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伸手狠狠地抓住她的皓腕,尚妆没想到他突然会如此,吃痛地皱起了眉头,本能地抽了抽手,他却抓得好紧。
“王爷……”
“你以为他救你,只是单纯地想救你么?”他从来不相信元政桓会为了一个女子犯险。
“王爷。”惊愕地望着面前的男子,她突然觉得好笑,浅声问,“您为何会嫉妒他?”
每一次,有关元政桓的事,他都会显得怒不可遏。可他又偏偏想要强忍着,但那眸子里流动的光,是不会骗人的。
嫉妒。
尚妆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说出这二字。
她只是想不通,元政桓于他而言,究竟有着什么是能让他放不下的?
他是样样不输给太子的皇子,他还有一个那么有心计的母妃,他有着大好的前程。而元政桓还有什么?就是这一次皇帝亲口赐婚,都能被慕容云姜亲口拒婚!
想着,心里真难过。
偏偏,元聿烨还要处处针对他。
所以,她才不喜欢元聿烨。
“收起你的怜悯心。”望着女子脸上那种不忍心的神情,他觉得愈发生气。
尚妆怔了下,摇头道:“奴婢没有怜悯他,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他说,如果可以,他会一直保护她。而她,在不知不觉中,不希望他受伤,希望他可以快乐。
外头的雨,还是下得好大好大。
沿着瓦砾流下的雨水好似瀑布一般,将亭子与周围的一切隔开来。到处都是“哗哗”的声音,风,带着雨丝飘进来,打在身上,泛起了凉意。
亭子里,二人相对而视,却是谁都不再说话。
元聿烨终是送开了扼住她的手,再次气愤地坐了。
尚妆一手轻抚着被他抓红的手腕,深吸了口气,他真是喜怒无常。瘪瘪嘴,回头看了一眼外头,她真希望雨可以快点停下,那么,她便不必再与他呆在一处。
隔了会儿,听男子突然道:“本王后悔了。”
尚妆吃了一惊,后悔什么?茯苓的事情他想出尔反尔么?
第二卷 逐风 第廿七章 反悔
她急急开口:“您是王爷,答应了的事情,怎么能反悔?”
闻言,元聿烨的脸色一变,怒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拧起了眉道:“怎么在你心目中,本王就是这样的人么?出尔反尔?本王岂屑做这样的事情!”他气得不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尚妆被他吓得不轻,难道,竟不是这件事么?
那么……
她咬着唇,也不好再说话。
他倒是也不解释,只瞪着她看,那呼吸声好沉啊,听得尚妆有些心悸。
尚妆站着,有些尴尬。
她其实不该这么冲动的,只是,对这元聿烨,她心里没底。他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出什么牌,所以她才……
气愤一下子沉重起来,外头的雨仿佛是越来越大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才渐渐地亮出来,雨也开始小下去了。
尚妆有些高兴,回眸的时候,见元聿烨退了一步,在石凳上坐了,抬眸看她。雨又小了,雨点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密集,变得稀疏起来。
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尚妆只好道:“奴婢去取伞。”语毕,也不带他说话,便冲了出去。
取了伞回来,此刻雨已经很小,就算走着,也不会打湿衣衫了。不过才拐了弯,便瞧见前面的亭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尚妆吃了一惊,不免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亭子里,真的已经没人了。
环顾四周看了看,一个人影都没有。她抱着伞跑出去,跑出一段路�